泰庵高中連續殺人事件
《窮神 泰庵高中連續殺人事件》 · 田中創 · 2.3萬 字
事件發生在暑假期間。
市子一行人才剛擊退以蒲公英爲首的福神們,沒想到過沒多久,馬上又有一個可疑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從身後朝她逼近。
「來吧,市子……今天一定要跟你把長久以來積欠的爛賬給算清楚!」
這裏是泰庵高中校舍的頂樓,平常幾乎沒有人會到這裏來。
手上持有巨大針筒的人物——窮神紅葉正悄悄隱身在水塔的後方。
……這支用來吸取幸福能量的針筒,至今不知道已經被那個可惡的女人破壞了多少次。雖然當福神來襲的時候,因爲迫於無奈,所以暫時和她並肩作戰過,但是我今天一定要徹底把她的幸福能量一滴不剩地抽乾,否則實在難消我心頭的積怨啊……!
紅葉一邊沉思,一邊東張西望地確認周遭的環境。
或許是因爲正值暑假期間的關係,目前頂樓沒有其他人在。耳邊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暑修學生們的說話聲以及社團活動呼口號的聲音,不過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來,應該不會半路闖出礙事的傢伙纔對。
更幸運的是,目標——櫻市子背對着紅葉佇立在圍籬邊,正愣愣地望着天空出神呢!
「市子這傢伙,怎麼今天看起來破綻比平常多呢?」
大概是大姨媽剛來第二天的關係吧——摸不着頭緒的紅葉徑自做出結論。
一旁的熊谷在自備的小本子上寫下『這麼好的機會,還不快上!』,認真的態度和懶散的紅葉形成一百八十度的對比。
眼前的情況的確和熊谷說的一樣,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說的也是啦!好吧,那就輕鬆寫意地給她來個一針吧!」
紅葉掄起巨大的針筒,不動聲色地悄悄接近市子背後。她盡力踮起腳步緩緩移動,用悄然無聲的動作靠近市子。
反觀市子,還悠悠哉哉地打了個大呵欠呢!
(嘻嘻……窮神攻擊之你太大意了喲……死吧!)
紅葉明明已經接近到伸出手就能碰觸到市子的距離,但是市子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危機。
看到市子毫無防備的模樣,紅葉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壞壞的笑容。
眼見遇上大好機會,紅葉縱身一躍,從極近距離盡全力撲向市子。
(好危險啊,嚇死我了……)
熊谷提出這樣的意見。畢竟在市子死亡的可能性極低的前提下,搞不好是紅葉認錯人,誤殺了某個路人甲也說不定。
紅葉連忙從熊谷的身體裏取出一部行動電話(不過外型看起來像是很有古早味的公共電話)。就紅葉所知,會打這支電話聯絡自己的對象只有一位特定人物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冷不防地傳來讓人嚇一大跳的電話鈴聲。
『紅葉,別胡鬧了!以後不準再用這麼明顯的謊話開玩笑!』
「總之……先回家再說吧!」
紅葉雙手交抱在胸前,望着天空沉吟了半晌。
紅葉開不了口告知上司自己誤殺市子的真相,只好連忙說謊矇混過去。
『咦,你的聲音怎麼聽起來不太情願?該不會你在偷偷策劃些什麼不守規矩的事情吧?』
假如在奪取幸福能量的過程中殺死對方,不僅會被褫奪窮神的職務,情節嚴重者甚至可能被剝奪身爲神明的力量。紅葉心想,要是被那個耿直到不行的認真上司知道這件事,自己肯定會喫不完兜着走。
紅葉的腦袋陷入混亂狀態,各種思緒糾結在一起。
「……哈哈,這傢伙可是個不管怎麼殺也殺不死的女人呢,會這樣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吧?」
接着只聽到市子口中傳出「呀啊……」一聲短促的慘叫。
反正市子這傢伙身受龐大幸福能量的守護,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毫髮無傷,馬上就會甦醒,撲上來對自己飽以老拳吧——紅葉是這麼猜想的。
出乎意料的是……市子不但身體冰冷,而且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生氣。或許是因爲墜樓的衝擊力道之故,她的關節歪曲變形、四肢往不合理的方向扭轉。更糟的是,她身上還流出大量的血液。
雖然是無心鑄成的失誤,但是紅葉誤殺市子已是不爭的事實。熊谷見狀,不由得露出罕見的不安神情,詢問紅葉的對策。
「納命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發生在泰庵高中的連續殺人事件就此揭開序幕。
「哈哈哈……OK!OK!讓我先來整理一下情況喔!」
紅葉覺得狀況不對,伸手觸碰倒臥在地的市子。
「緊、緊急脫離……變身靈魂狀態!」
她嘆了口氣,接着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徑自準備調頭離開。
「……對啦,這一定是在作夢!既然是夢,乾脆就回家好好睡覺吧!」
紅葉背起市子的屍體,邁步離開中庭。豈知才走沒幾步路,馬上被人從背後喊住。
再怎麼說,這個女人到目前爲止也曾捲入過許多次攸關生死的重大危機,不過每次都能輕鬆愜意地化險爲夷吧?
……先等一下,這沒道理呀!市子居然會死翹翹……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吧!
接着——隨着一道紮實的撞擊聲響,撲來一陣因爲衝撞而揚起的塵埃。
「纔不是!等一下市子一定會拿出寫着『整人計劃成功』的板子坐起來啦……喂喂,攝影機藏在哪裏呀!?」
(怎麼可能這麼輕鬆就解決了?)
「你們兩位在這裏做什麼啊?」
聽到上司那一板一眼的認真嗓音,紅葉終於清醒過來。
她不可能這麼碰巧剛好在這次死掉的啦——紅葉努力地說服自己。
「咳咳……喂——市子,你還好吧?」
「不不不……我想倒在這裏的女人肯定是市子不會錯……」
紅葉高聲吶喊,同時用手上尖銳的針筒使出攻擊。
「市子?」
這時,熊谷察覺狀況有異,也從校舍頂樓跳了下來。
紅葉恢復成實體,出聲對市子喊道
「怎、怎麼可能嘛……一切都進行得很順遂喲!啊……對了,人家現在正在做豐胸體操,不方便跟您講太久。那就下次再聯絡囉,掰掰——!」
行動電話被砸壞了。紅葉這才鬆了一口氣。
紅葉無視於山吹的說話聲,徑自掛斷電話。
眼前的市子彷佛是無言的鐵證。紅葉看着她,不禁臉色蒼白地嘟嚷起來。
「熊谷……趁現在我先跟你說清楚,你也算是共犯喔!」
但不知爲何,市子只是一直躺臥在地面,完全沒有響應。
『驚爆女高中生殺人案!兇嫌忌妒死者的胸部太大因而行兇!?』
紅葉在千鈞一髮之際,緊急變成沒有實體的靈魂,才得以逃過一劫,免於撞上地面。
市子和紅葉與圍籬一起頭下腳上地從屋頂上跌落,眼看着馬上就要撞上中庭的地面了。
紅葉一邊嚷嚷一邊望向四周,可是不僅周遭沒有任何氣息,就連市子本人也沒有絲毫顫動的跡象。
「哇……這簡直跟好萊塢的特殊化妝技術不相上下呢!喂喂……市子,裝死不是好孩子應有的行徑喲?」
『會不會是你不小心誤殺了別的人?』
紅葉不管熊谷心情正焦躁,毫不客氣地使勁一把揪起他的頭。身爲紅葉的使魔,熊谷也只能以悲痛的表情無言地提出『怎麼這樣!』的抗議。
「哇……糟糕……!」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對自己起了一絲疑心。
看樣子,懋毗威還沒有發現紅葉背在背後的市子已經死翹翹了。
「噗——!您說要來找我!?」
爲了讓旁人無法察覺,紅葉先把血漬擦拭乾淨,然後一把將市子扛在自己背上。
這時紅葉的背上不禁冷汗直流。
『窮神在進行任務時,是絕對禁止殺死人類的……』
他無聲無息地着地,看到市子倒臥在地面的模樣,不禁露出驚愕的表情,在小本子上寫下『紅葉,難道你——』。
『喂!這樣真的可以嗎!?』
從他打招呼時輕鬆的語氣分析,不像是發現什麼可疑的異狀纔過來攀談的。
而且她爲了不讓對方再打電話過來,還從熊谷身體裏拿出一把鐵錘。隨着她手起錘落的動作……
『你已經完全墮入罪犯的思考模式了。』
『喂喂……等一下,紅葉——』
「姑且不提觀察幸福能量的辦法,光是那兩大坨可恨的巨乳,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熊谷瞄了一眼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市子,接着寫道:
『那麼,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呢?』
「真巧啊,居然在這種地方遇見窮神啦!」
她動員所有的腦細胞,想在最快的時間內釐清現狀。
總而言之,面對眼前的狀況,唯一能確定的事情是——
紅葉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卻止不住額頭冒出的涔涔冷汗。
紅葉把手上的容器遞給熊谷,讓他確認內容物。容器裏面盛裝着剛剛從市子身上奪取到的幸福能量。
「您撥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查明號碼之後再重撥——」
電話那頭聲音的主人,乃是紅葉在窮神界的上司——山吹。
背後受到刺擊的市子失去平衡,重心不穩之下,整個人踉蹌地往圍籬跌去。
隨着「噗滋」的聲響,針便很輕易地從背上刺進市子的身體。
聲音的主人正是黑人僧侶——懋毗威。
「討厭啦,山吹姐……工作當然進行得很順利呀,簡直是超級順利!而且我和市子也相處得很融洽喲!哈哈哈——」
看樣子,市子死亡的事件不是一場夢。
一秒之內就被拆穿了。
『不管怎麼做,這遲早還是會被發現的啊!』
「總之,我們得趕在山吹姐降臨人類世界之前,設法把市子處理妥當。」
「你……你想太多了啦!只要市子的屍體不被發現的話,總會有辦法捏造藉口,說她失蹤或是什麼的呀……!之後只要遠走他鄉,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辦法藏匿行蹤不就得了嗎!哈哈……哈哈哈……」
她一邊感受着背上涔涔竄出的冷汗,一邊畏畏縮縮地回頭查探。
「哎喲,你動動腦筋嘛!這是番外篇耶,番——外——篇——!如果是本篇還有可能,在番外篇裏頭,女主角怎麼可能對另外一個主角痛下殺手呢?」
儘管嘴巴上說得輕鬆,紅葉的眼神卻遊移不定,臉上冒出的冷汗更是多得誇張。
這場勝利實在輕鬆得令人意外,連發動奇襲的紅葉本人也不由得感到非常詫異。
「這下子,真的大事不妙了……!」
另一方面,無法採取任何因應措施的市子,就這麼硬生生地墜向中庭。
熊谷連忙焦急地拉住紅葉,振筆疾書道:
紅葉試着用開玩笑的方式呼喚市子,但她還是完全沒有反應。
『喂喂,紅葉嗎?你的工作進行得還順利吧?』
「呃……」
我奪取了市子的能量。市子墜樓。她不動了。慘了。出意外了。是我害的嗎?市子大量出血。她的屍體。女主角掛了?那接下來的主角就是我囉?得處理善後。慘了。我殺人了?過失殺人罪?別管那麼多了,今天的晚餐要喫什麼呢?
紅葉努力壓抑噗通噗通跳個不停的激烈心跳,抬頭仰望天空。
圍籬似乎已經年久失修,承受不住兩人份的體重,釦環應聲彈開,整片圍籬往校舍外側倒塌墜落。
『這樣啊,那就好……總之,我打這通電話是要告訴你,我今天因爲別的公務,必須到人類世界走一趟。難得有機會,所以我想順便到你那兒去打擾一下。』
※
只見容器裏面漂浮着『幸』、『金』、『友』、『戀』一類的文字。由於幸福能量的構成單位因人而異,所以已經看慣市子幸福能量的紅葉,馬上就能一目瞭然地分辨出這是屬於市子本人的能量沒錯。
她的腦中忽然閃過明天早報頭條新聞的幻象——
(咦?)
紅葉發出略顯沙啞的乾笑聲,意欲逃避現實。
對於熊谷的忠告,紅葉只是死鴨子嘴硬地笑道:
「我不小心殺了人了……」
在慌亂之際,紅葉捏住自己的鼻子,裝出腔調回答:
「其、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呀……倒是你這和尚,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人家高中的中庭,是想做什麼呢?」
「你好壞喔,幹嘛明知故問。貧僧辛辛苦苦地侵入高中校園,除了『偷窺』還能有別的目的嗎♡而且暑假期間駐守學校的老師又不多……」
懋毗威露出潔白的牙齒燦笑道。他居然在人前毫不避諱地大談自己的齷齪慾望,真不愧是個變態僧侶。
「原來是這樣啊……那你自己小心別被逮捕啦,再見!」
紅葉敷衍地回答完,便心神不寧地急着想離開現場。
說時遲那時快,懋毗威忽然伸手緊緊抓住紅葉的手臂叫道:
「請留步!」
看到變態僧侶臉上露出平時難得一見的認真神情,紅葉不禁嚇了一大跳。
難道這個臭和尚已經發現市子死掉的真相了嗎?剛剛自己清除過沾染在屍體上的血污,應該不會那麼容易露餡纔對……
紅葉乾嚥了一口口水,直瞪着懋毗威的眼睛。只見他神情認真地繼續把話說下去:
「可以告訴我女子更衣室在哪裏嗎?貧僧完全迷失了方向啊——」
聽到這番和往常一樣——以情慾爲最高原則的臺詞,紅葉頓時無力地癱軟下來。她在心裏咒罵這個破戒僧,自己居然得爲了這種事喫了一驚……!
「哎呀,別看我一副粗枝大葉的樣子,其實也是個嬌羞的少女喲!再說,哪有人會問女學生這種問題呀?你自己去找吧!」
紅葉說完,揮手甩開懋毗威的手。畢竟她身上還揹着一具屍體,不想再節外生枝地牽扯進其他事情當中。
這時候,變態僧侶突然又開口說了一句讓人在意的話。
「對了……櫻市子她到底怎麼啦?連貧僧這樣搓揉她的小屁屁她也完全不爲所動,簡直就像是死掉了一樣耶?」
紅葉一轉頭才發現,曾幾何時……懋毗威已經不動聲色地把鹹豬手伸到自己背後。
看樣子,他現在正盡情地浸淫在撫摸紅葉背上——市子的臀部的猥褻行徑當中。
「唔!?」
紅葉連忙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叔、叔叔你不懂啦,我們少女之間的情誼是很細膩複雜的喲,嘿嘿」
紅葉一邊細心地觀察周遭的風吹草動,一邊把兩具不會說話的屍體搬進體育用品室裏頭。爲了不讓像方纔懋毗威那樣的不幸意外再次發生,紅葉不能再被其他人目擊到屍體了。
「……啊啊啊!氣死我了,這兩坨巨乳實在太煩人啦! 一直從牆壁裏凸出來,害得我沒辦法順利施工。」
從紅葉和熊谷兩人開始對着牆壁埋首進行塗抹水泥的工作之後,約莫已過了一個小時。
紅葉和熊谷暫時停下手邊的工作,儘量屏住氣息不動聲色。遇到這種狀況,他們也只能祈禱桃央快點移動到別的地方去。
『那你下一步棋打算怎麼走?』
「別擔心……只要不曝光不就得了嗎,不曝光就好啦!」
屋漏偏逢連夜雨,桃央剛好在體育用品室前面停下腳步,正探頭探腦地打量裏面的情形。
熊谷一臉焦急地在小本子上振筆疾書。
難道殺人的事蹟要就此敗露了嗎!?想到這裏,紅葉的表情都僵了。
懋毗威的臉上明顯地表現出感覺不對勁的神情。大概是屍體開始產生死後僵硬的現象了吧?
鈍重的撞擊聲迴盪在中庭,懋毗威發出「咕哇……」的哀號後,隨即癱倒在地。他的頭部流出驚人的大量鮮血後,不多久……他便一動也不動了。
「『紅葉真的是個很棒的女孩,同時也是我引以爲傲的好朋友喲!哎……真羨慕她那纖細的身材!』……好了好了,小市市……你再說下去我都要害臊了啦!」
望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紅葉這才放下心中沉重的大石。
得快點把這具屍體處理掉纔行……紅葉一邊思索,一邊轉身往剛纔的方向繼續前進。
看到熊谷的筆談,紅葉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說:
這個可惡的自走式性騷擾混賬……她一邊在內心毒舌咒罵,一邊藏起真正的情緒,佯裝出笑容矇混着說:
「別囉唆那麼多,趕快給我滾去別的地方啦啊啊啊啊!」
「混賬東西——!你在搞什麼飛機啊啊啊!」
身處校園之中,充滿了隨時會被目擊的危險性。除了懋毗威之外,很有可能還會出現其他對自己投以猜疑眼光的傢伙,使自己陷入意想不到的麻煩。
「討厭啦——我們是感情融洽的好姐妹,常常都像這樣透過身體上的親密接觸來增進彼此的情誼呀!」
「總之,進行一些僞裝工作,讓屍體不要被人發現就好了。來吧,開始幹活兒囉!」
熊谷沉沉地嘆了口氣。但是身爲使魔,他無法違抗紅葉的命令,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她手中接過道具。
不管怎麼說,繼續讓他待在體育用品室前只會讓狀況變得更棘手,必須設法把他趕走纔行。
「我看你根本就是單純想要性騷擾人家吧啊啊啊啊啊!」
變態僧侶一邊說,還不忘同時伸手去解開市子襯衫的鈕釦。
或許是她的努力得到回報了吧,懋毗威似乎暫時接受了她的解釋。
熊谷用比平常更謹慎的認真表情抬頭望向紅葉。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纔把關於市子的部分矇混過去,但不知爲何,今天這個變態僧侶好像總是一針見血地戳到關鍵的地方。
再怎麼說紅葉也是桃央的主人,聽到主人這麼好聲好氣地拜託,照道理說應該會乖乖退下吧!
紅葉一邊嘟嚷着抱怨,一邊持續進行工作。這時,從體育用品室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耳熟的說話聲:
盛怒之下,紅葉掄起偶然放在旁邊的混凝土石塊,往他的後腦勺施以物理性的吐槽。
懋毗威說完,揮揮手轉身揚長而去。
因此,這次她聰明地先派出熊谷擔任斥候探路,確保自己在移動到體育用品室的這段路上不會遇見任何人。
「哪、哪有可能會死掉嘛……喂,市子……你說是吧?『怎麼啦,我很好喲』……看吧?」
雖然方纔的事讓她極度心驚膽顫,但是似乎是矇混過去了。
紅葉的心跳速度再次飆高到最高點,她的腳邊則倒臥着兩位目前已經變成屍體的熟人。
「善哉善哉……看到汝等的情誼如此美好,貧僧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你們的親密接觸,我差不多該先走一步繼續辦正事——偷窺囉!」
唯一的機會就是憑舌粲蓮花的功夫想辦法矇混過去——紅葉打定主意後,開口對位在門外的桃央喊道:
「你說祕密,難不成是跟和尚在裏面幹什麼好事嗎?他在裏面沒錯吧,大姐你可瞞不過我的鼻子喔!」
「咦……紅葉大姐?你怎麼會在這個體育用品室裏呢?」
「哇啊啊!窮神啊,這下大事不妙了!再這樣坐視不管的話,這雙寶貴的巨乳就要從這世上香消玉殞啦!」
「我都說沒那回事了,你是聽不懂嗎!」
(真危險……!我還以爲事情要敗露了哩……!)
「不能再耽擱了,貧僧必須立刻用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救回她的性命……!」
「我怎麼不記得你們之前感情有這麼好?印象中,你們只要見面好像都在吵架不是嗎?」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纔把關於市子的部分矇混過去,但不知爲何,今天這個變態僧侶好像總是一針見血地戳到關鍵的地方。
※
現在就算紅葉把「我只是在吐槽時不小心沒控制好力道而已嘛」當成理由,也不會有人相信她。當然,紅葉本人也明白這點。
沒想到,就在此時……背後再度傳來說話聲。
「……屍體增加成兩具了啦……情況超級不妙的……」
「喔……我知道了!現在這種情況就是人家說的漠視調教對吧!大姐是想把我擋在房間外面,讓我焦急心癢……好讓我心中被虐的快感自動醒過來是不是!?」
「叔、叔叔你不懂啦,我們少女之間的情誼是很細膩複雜的喲,嘿嘿♡」
眼下市子和懋毗威的屍體還有半截露在牆壁外頭,如果房間裏的狀況遭到目擊,那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裏、裏面到底在進行什麼樣的禁忌遊戲呢……!被罰坐在針椅上?還是用鐵製的拘束道具控制行動?難……難道是用〇〇〇來□□□,然後再把△△△放到×××裏面——!」
『要是現在裏面的情況被他目擊可就糟了!』
「啥?」
猛一回首,發現那個變態僧侶竟然伸出鹹豬手,從背後一把抓住市子的胸部。
桃央揚起鼻子嗅着體育用品室中的氣味。
『沒想到你居然會將目擊證人滅口……』
「只要把屍體用水泥塗抹,埋藏在體育用具室的牆壁裏,就不用擔心被人發現啦……喂喂,熊谷……你也乖乖來給我幫忙!」
從桃央臉紅氣喘得比剛剛還誇張的模樣看來,適才那番勸阻的話反而是火上加油了。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美女的祕密總是特別多的呀!」
「紅葉大姐……你好過分喔,有這種好事,怎麼不讓我也一起參加呢!」
「欸欸……桃央,懋毗威不在這裏啦,我想他應該是往更衣室那邊去了吧!」
另一方面,熊谷則看着兩人的屍體冷汗直流。
「咦,這是……?好像不只和尚,還有市子大姐的體香耶……而且,還夾雜了一絲絲些微的血腥味?」
『我怎麼覺得狀況好像愈來愈糟了啊……』
眼前這隻喜歡被虐的M犬,正不斷進化成等級更高的超級M犬當中。
原本邊說話邊搓揉市子酥胸的懋毗威,突然間卻露出詫異的神情問道:
「不對喔,她的心臟根本就停了嘛……?」
「……」
「呼……到這裏應該稍微能鬆口氣了吧!」
(唉……又有麻煩的傢伙出現了……)
「人都死了還要與我爲敵……這雙可憎的巨乳似乎不管怎樣都要跟我作對到底呢!」
「討厭啦——我們是感情融洽的好姐妹,常常都像這樣透過身體上的親密接觸來增進彼此的情誼呀!」
紅葉抓起市子無力地垂下的手,對懋毗威揮揮手示意,並且模仿她的聲音回話。
「不、不方便讓我看的東西……?換句話說,裏面正在上演不能寫在小說裏面的超級激烈SM調教遊戲囉!哇喔喔喔!聽得我都剋制不住自己亢奮的情緒了!」
「嗯嗯……這個房間好像有和尚的味道耶?喂——!你在裏面嗎——?」
「喂——!和尚,你跑到哪裏去啦——!……可惡,那個臭大叔,把我晾在那邊幫他把風,自己卻不知道跑去做什麼了。」
可惜,不幸的是……桃央擁有人類無法比擬的靈敏嗅覺。
紅葉頭上冒出大大的問號,但是站在門外的桃央才顧不得去揣測她的心思,自顧自興奮得呼吸急促了起來。
「根據這個血腥味分析……難道你們在玩會流血的重口味SM調教嗎!?」
「哪有可能會做那種事啊——!」
「桃央,乖乖聽大姐的話先回去好嗎?現在這裏面實在有不方便讓你看的東西……如果你想要痛楚的話,等一下不管是鞭打還是用蠟燭滴,一定都讓你嚐個夠,好不好?」
原來紅葉拿出水泥施工的道具,是爲了把兩人的屍體藏匿在體育用具室的牆壁裏。學生們應該萬萬也想不到自己學校的牆壁裏頭,竟被人埋藏了兩具屍體。
即便紅葉怒斥否認,桃央還是堅持不肯相信。
「是喔……話又說回來,你們兩個這樣緊緊地貼在一起,到底是怎麼了?」
紅葉聞言不禁咂舌。平常明明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偏偏這種時候直覺這麼準確。雖說他是自己的僕人,還是不由得感到惱怒。
紅葉努力陪笑臉試圖掩飾。
說完,紅葉從纏繞在右手上的石膏裏,拿出一組水泥師傅用的手套、液狀混凝土和一套工作服。
「仔細想想,還是讓貧僧一起加入你們用肢體接觸增進情誼的活動吧!」
紅葉說着,一邊努力想把市子的胸部硬推進混凝土裏。
「哎……哎呀,你想太多了啦!是那個啦,市子她只是體質比較虛寒一點而已!」
「唔……這個搓揉的手感,怎麼和之前不太一樣啊……?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心,好像有點冰冷,又有點僵硬的感覺……?」
「別介意嘛……反正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我怎麼不記得你們之前感情有這麼好?印象中,你們只要見面好像都在吵架不是嗎?」
再怎麼說,桃央可是擁有犬神一族的好鼻子。憑藉這比人類靈敏好幾倍的嗅覺,難保懋毗威在裏面的事不會被他發現。
紅葉把兩人的屍體扔到體育軟墊上,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懋毗威慎重地把市子的身軀緩緩從紅葉背上卸下來,讓她橫躺在中庭的地面上。
在一旁全程觀賞這出短劇的熊谷,拼命咬緊牙根,忍住想要吐槽『演得一點都不像』的衝動。
『這簡直是都市怪談嘛!』
「絕對是這樣,不會錯的!紅葉大姐和市子大姐還有和尚,你們正在玩激烈的三人行SM遊戲對吧!」
聽到這句一針見血的話,紅葉不禁嚇得心頭一震。
聲音的主人是——犬神桃央。他是把紅葉當成主人一樣唯命是從的忠心M犬。
桃央口中唸唸有詞地發出一連串的低吼聲。
剎那間,隨着耀眼的光芒迸射,擋在紅葉和桃央之間的門板應聲碎裂了。
「怎麼搞的!?」
『他巨大化了啦!』
眼前的變化讓紅葉和熊谷驚愕不已。
只見一頭全長有數公尺,全身披着像火焰般紅色皮毛的巨大犬神忽然現身,把體育用品室的牆壁連同門板一起撞破了。
「這傢伙……難道光憑自己的妄想就已經達到興奮狀態,顯現出犬神發揮真正力量的模樣嗎……?」
一般程度的快感只足以讓桃央變身成小型犬,要讓他發揮出犬神一族真正的力量,就得讓他感受到相當高度的興奮纔行。
『這傢伙喜歡被虐的體質真是無藥可救呢……』
「好了,門已經被我打開囉!接下來就讓我睜大眼睛,好好觀賞紅葉大姐到底在進行什麼精采的SM遊戲……咦?」
桃央闖進房間裏面,看到了市子和懋毗威。兩人的屍體原本被半掩在牆中,因爲方纔撞擊的震動而鬆脫滑落了出來。
「大……大姐,這、這是一種嶄新的調教手法嗎?」
桃央轉頭詢問,卻看到紅葉臉上露出令人寒毛直豎的冷笑望着他。
「見不得光的東西……終究還是被你看見了……」
紅葉用冷冰冰的聲音對桃央說。
只見她背對着倒塌的牆壁,舉在手上的棒狀物體在夕陽的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窮神道具『※疑似鐵撬的東西』——!只要被這個東東招呼一下,大多數的人都會一命嗚呼喲☆」(編注:日本在做新聞報導時,在發現行兇道具疑似鐵撬、卻還沒有掌握證據的時候,爲求報導公正,便會以「疑似鐵撬的東西」作爲說明。1;
紅葉一邊俏皮地說着,一邊用和臺詞相反、沒有半點笑意的眼神盯着桃央看。
「大……大姐!你想要用那種兇器對我幹嘛……呼啊!呼啊!」
桃央臉上浮現出由三分恐懼和七分期待交織成的複雜表情,笑着這麼問她。
(任由他去的話事情會敗露喔!)
「對啊。雖然會多費點時間,不過卻能一人獨佔所有的薪水,對我來說是筆頗豐厚的收入呢!」
石蕗邊說邊舉起打掃用具示意。
勤勉持家的善良少年爽朗地笑道。
※
映入眼簾的是從泳池底部被打撈上來的市子、懋毗威以及桃央的屍體,還有在一旁被人羣圍在中間的石蕗。
熊谷再度被強迫擔任共犯,幫紅葉進行隱蔽屍體的工作。他擺出『下場會怎樣我可不管囉』的表情,默默地繼續進行作業。
此時還留在校園裏正打算收拾回家的學生、還有進行社團活動中的學生們似乎都聽到石蕗的叫聲了。
「喂喂……貧保田,你這傢伙在胡說些什麼……」
『總之,現在起要小心謹慎,別再被人發現了。』
當他說到「游泳池」三個字時,熊谷馬上機警地用眼神暗示紅葉。
「熊谷,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應該說,要是他沒發現屍體的話,纔會壞了我的計策呢!」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小心避人耳目,躡手躡腳地逃出泳池一帶。
紅葉俯視着橫臥在自己腳邊——增加成三具的屍體,聲音沙啞地乾笑着說。
「事到如今,不管殺兩個人還是三個人都一樣了……來吧,我就響應你的期待,給你最高級的痛楚快感吧!」
『居然能想出這麼卑劣的手段,我的主人還真恐怖!』
紅葉繼續對熊谷微笑道:
「從他們身上被綁着重物沉到池底的狀況看來,這應該是有人蓄意乾的……也就是說,難道……難道發生了殺人命案……?」
「我有讓你耍嘴皮子嗎?不過這樣也好,多虧這一擊讓他變回人形,至少搬運起來比巨大 化的犬神型態輕鬆多了。」
(不用擔心,他這一去,反而給了我一個求之不得的轉機……!)
隨着手起棒落,接着只聽到桃央的嬌吟聲迴盪在半毀的體育用品室中。
石蕗對眼前的人在短時間內接連奪走三條人命一事渾然不知,還用和平常沒有兩樣的語氣回應她的招呼。
「喔……你說這些啊?因爲今天剛好沒有安排打工,所以我就叫班上那些傢伙們付我時薪,讓我代替他們打掃游泳池囉!」
根據熊谷的日後談,當時紅葉眼睛裏的冰冷神情教人寒毛直豎,簡直足以讓人忘卻酷暑的炎熱。
紅葉說着,臉上嘻嘻浮現出壞心眼到不行的腹黑笑容。
「你的意思是……殺害櫻小姐他們的兇手是石蕗!?」
「怎麼會這樣……我們的櫻小姐居然變成這副慘狀?」
他望着三人的遺體,憤怒的心情全都清楚地寫在臉上。
「——我愛打掃,打掃愛我……游泳池大成這樣,掃起來可能會很累人哩……」
紅葉說完,揮揮手送石蕗離開。
「你少說兩句會死嗎!事已至此,我沒辦法再回頭了!熊谷……快幫我把水放到游泳池裏。」
忽然間,熊谷攔住紅葉,並且不動聲色地翻開小本子寫道:
紅葉嘻嘻微笑,並且揚起右手的鐵棒。
紅葉俯視三人被沉在池底的屍身,得意地偷偷賊笑着——那絕對不是登上JUMP SQUARE的漫畫女主角該有的黑心笑容。
「那個人……不是石蕗嗎?」
『簡直和黑道的手段沒兩樣。』
今年在豔光路家族的財力庇廕下,泰庵高中的游泳池被改建成遊樂設施,不僅有漂漂河、人造波浪池、還有滑水道等等,變成多種泳池一應俱全的龐大設施。但是不知道是否因爲正在清潔維護中的關係,儘管正值適合游泳的時期,所有的泳池裏卻都沒有水。
夏日晴空下,驚愕的叫聲響遍了泰庵高中原本寧靜祥和的校園。
「我不是說過了嗎,因爲我想多賺點打工的薪水啊!如果我找人來幫忙,領到的錢就會變少啦!」
「唔……?池裏有人嗎?」
只見石蕗身上穿着運動便服,手裏拿着刷子和水桶,一邊哼着歌一邊緩步走來。
「很好,做到這種程度應該可以放心一陣子了吧!那麼……我們也該快點閃人啦,嘻嘻嘻……」
紅葉伸手指向石蕗手上的水桶和刷子問道。
「那還用你說嗎,我就是爲此才把這幾個傢伙搬到偏遠的游泳池來的呀!」
『他真的名符其實地昇天了。』
她賊賊一笑,開口詢問石蕗:
『等等,有人朝這裏走過來了!』
「我說石蕗啊……打掃游泳池的工作,你打算一個人獨力包辦嗎?」
只見一羣學生開始聚集起來往游泳池走去,想必是要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嗎?我不認爲你說的是事情的真相喲!其實……是你殺掉市子等人,而爲了把屍體沉到池底,不得不獨自來到游泳池的……難道不是嗎!?」
「有沒有人報警啊?」
「總之先快點去把老師叫來吧!」
紅葉伸手指着石薛的鼻子,搭配上有點過度戲劇化的口氣質問他,眼神明顯是在訴說「石蕗纔是真正的兇手」 。
「是啊……像你說的一樣,這的確是令人難過的不幸事件。但話又說回來了……第一個發現他們三人屍體的人,是你——石蕗沒錯吧?」
紅葉趕緊隱身暗處,偷偷觀察來者是誰。只見走來一位和紅葉同班,身形瘦高的少年。
※
這個時候,人羣中的紅葉冷不防地站出來喊道。
豈知,紅葉卻仍然老神在在地用輕鬆的表情對熊谷示意。
身處人羣正中央的石蕗也露出沉痛的表情。
「我要說的是——你爲了藏匿慘遭你殺害的市子、懋毗威和桃央等人的屍體,故意請大家讓你一肩擔下清掃游泳池的工作……可是,想要完美地藏好三具屍體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你纔想到僞裝成第一目擊證人,大剌剌地現身在衆人面前……!這番推理有什麼不合邏輯的地方嗎!?」
「可惡,到底是誰這麼狠毒……!」
熊谷用惶惶不安的神情望着紅葉筆談道。
圍觀的學生們目睹現場情形,紛紛嚇得臉色蒼白,開始窸窸窣窣地交頭接耳起來。雖然泰庵高中的學生們至今已經被捲入過各種千奇百怪的事件,但是鬧出人命的狀況對他們而言,應該還是有如晴天霹靂般震撼。
※
望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熊谷攤開小本子寫道:
「咳咳……各位同學,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真的沒問題嗎?照這樣下去,屍體遲早會被他發現喔!』
「你、你說什麼——!?」
爲什麼現在還要重提這個問題呢——石蕗不解地回答道。
「哎呀……好巧喔,石蕗,剛好遇見你!」
雖說現在正值暑假期間,還是定期會有人來進行泳池的清潔打掃工作——看來紅葉完全疏忽了此事。
「這樣呀……那還真是辛苦你啦!我們該走了,你好好加油吧!」
一直隱匿在遠處觀察事態發展的紅葉,眼見狀況如她預料中一般順遂,便得意地竊笑起來,然後不動聲色地悄悄混入往游泳池走去的人羣裏。
看到他的反應,紅葉故意煞有其事地發出狐疑的沉吟聲。
他們目前的所在地是泳池旁的一隅。
「嗯嗯……呼啊啊……大姐好棒啊啊啊——!」
石蕗詫異地問道。
就這樣,紅葉和熊谷一起佯裝若無其事地再度回到泳池邊。
曾幾何時,紅葉已經穿上披肩,頭戴福爾摩斯帽,嘴裏還叼着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菸斗,完全是一副名偵探上身的模樣。
「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顏面了!不管用什麼手段,我只求不被山吹姐逮到罪證就好!」
「對呀,我到這裏準備打掃的時候,他們三個就已經……」
石蕗用哀悽的眼神望向紅葉。
「喂喂……剛剛那個慘叫聲是怎麼搞的?」
「貧保田?嗯嗯……你應該也很難過吧,櫻居然發生這種不幸——」
他提着打掃用具,放眼打量空無一人的游泳設施。
「不對喔,這不是很奇怪嗎?爲什麼石蕗你——會願意一個人獨自清潔大到誇張的游泳池呢?」
突然間冒出一個偵探,而且還冷不防地指出兇手,圍觀的羣衆也不由得露出緊張的表情,關注事情會如何發展。
因爲受害的三個人都和他素有交情,所以他受到的打擊更是沉重得難以計量。
「現在游泳池好像碰巧沒有人在使用……等會兒我把水放滿,在他們的屍體上加點重物沉到池底的話,應該可以瞞天過海一陣子。然後趁還沒被揭穿時,趕緊遠走高飛或是另外動些手腳吧……」
石蕗說着,走進游泳池一帶。
仔細一聽,的確有不知是誰的腳步聲朝兩人的方向緩緩靠近。
「我哪知道……好像是從游泳池那邊傳來的,過去看看吧?」
說完,紅葉便牽着熊谷的手坦然現身在石薛面前。
「不行……繼續讓雙手染血造殺孽實在太危險,我們只要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和他錯身而過就好。反正那些屍體都已經沉到池底藏好了。」
『該怎麼辦?難道連這個男的你也要一併料理掉……?』
喫了紅葉毫不留情的一記痛毆,倒臥在地的桃央臉上帶着幸福洋溢的表情。
「連偶而會從眼前晃過的黑人和尚、還有那位怪怪的小哥也……真是悽慘哪!」
石薜也快活地道別兩人,轉身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你拿這些東西是要上哪裏去啊?」
「呵呵……呵……既然已經鑄下大錯,只好盡人事聽天命了……!」
他凝神往水面下瞧去,這才辨識出游泳池底部竟沉着人,而且還多達三個……
石蕗憤恨難消地握緊拳頭怒吼。
「喔喔,原來是貧保田啊!」
「看樣子石蕗應該已經發現那些屍體了……一切都順利地照着我的計劃進行呢!」
豔光路家族在買下附近的土地後大興土木,打造成特製的巨型游泳設施,光憑一個人的力量打掃,或許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算了算了……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接打掃游泳池的零工,就利落勤快點,早早做完收工吧!」
石蕗短喝一聲幫自己打氣。
但就在這時,他不經意地察覺到有點異狀。
「奇怪……爲什麼只有那個池子裏放滿了水啊?」
放眼望去,就只有一個游泳池裏有水。
說起這個泳池,石蕗還記憶猶新,那正是之前市子等人進行遊泳對決時使用過的五十公尺標準比賽用池。怪就怪在該泳池在那場比賽中嚴重毀損,在修繕後應該還沒有人來使用過纔對。
「是哪個路人甲擅自在裏面放水遊過泳嗎……?」
石蕗疑惑地靠近池畔一探究竟,結果發現似乎有什麼影子在池底載浮載沉。
「回想起來,石蕗……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曾被市子狠狠嘲諷過呢!那時候她不是譏笑過你窮忙工作,卻還得和弟妹們縮衣節食地生活嗎……大概就在漫畫版第一集的時候。」
聞言,石蕗疑惑地皺眉答道:
「什麼?我哪會記得那麼遙遠的往事啊!而且在那之後,我和她不也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得很好嗎……」
「你、你你……你給我閉嘴!剛纔你說的話根本不能納入參考,重要的是你——石蕗——有殺害市子的動機!……對吧?你有吧?別計較那麼多,就當作你有吧!」
紅葉的話已經牽強得太誇張了。
聽到她這番說不過去的蠻橫理由,石蕗嘆了口氣響應道: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啊,是想說我是兇手的意思嗎?」
「推理小說裏面不是常常告訴我們,最可疑的往往是第一目擊證人嗎?」
說到這裏,圍觀的學生們已經開始對紅葉的說詞產生懷疑。
「不會吧,怎麼可能呢……」
「石蕗他應該不是這種人啊!」
「聽好了……無論你用什麼理由否認自己犯案,也不足以構成你沒有下過手的證明。這樣的話,是不能洗脫你犯案嫌疑的喲!」
他把手提攝影機連結到投影機,屏幕畫面上隨即出現邁步走向游泳池的石薛影像。
撫子見狀,也跟着露出微笑。
石薜此話一出,讓圍觀的羣衆譁然騷動了起來。
「哎喲,大、大家怎麼這樣嘛……這段影片雖然拍到我離開游泳池一帶,但是也不能光憑這樣就斷言是我殺了市子他們呀……這支影片頂多只能證明『發生過某種狀況』而已喔!」
紅葉惡狠狠地瞪視撫子。
「可惡啊……這個礙事的女跟蹤狂……!」
聞言,紅葉咬牙切齒地低嗔一聲。
熊谷也露出『可能真的山窮水盡囉』的表情望向紅葉。
「看她那副德性,已經完全變成真兇露出馬腳後的行動模式了!」
「本來想在旁邊靜靜看着就好,沒想到你卻滿口胡言,愈說愈不象話……貧保田,你真的讓我對你失望透頂了!」
「石蕗王子今天的一舉一動,全部都被我記錄在這裏面喲!從暑修上課時間打瞌睡的睡臉,到他在男生廁所的祕藏珍貴畫面……在我的跟蹤下,通通滴水不漏地拍起來了。」
原來紅葉所謂的計策,就是哄騙衆人石蕗是殺害市子等人的兇手,讓他當自己的代罪羔羊。
「可是那傢伙最近不是跟櫻小姐處得滿好的嗎?哪有可能會想殺她……」
紅葉意氣風發地擺出勝者的姿態,但就在此時……
看熱鬧的羣衆紛紛鼓譟起來。眼見證據這麼充足,便沒有人想再去懷疑石蕗的清白。
「不管怎麼說都太牽強了……」
萬事休矣……紅葉想着不禁咂舌。
紅葉詫異地望向聲音傳出的方向。
「好了……石蕗,你還是認命地自己招供吧!願意自首的話,刑責會比較輕喔!」
石蕗抱着頭嘟嚷。說實話,看到紅葉如此執着地把自己當兇手看待,讓他不禁傻眼得瞠目結舌。
眼看讓石蕗成爲自己代罪羔羊的計劃就要得逞了說——她暗自咂舌沉思。
「喔喔……這麼說起來,我來這邊打掃之前曾經遇到貧保田耶!」
「喂喂……那是什麼東西啊!?」
「只要是關於石蕗王子的事情,我通通了如指掌……多說無益,先看看這個吧!」
儘管紅葉故作強勢地對她放話,撫子卻遊刃有餘地微笑着響應:
紅葉自己不拿出石蕗是兇手的證據,反倒要求石蕗拿出他不是犯人的證明,這麼牽強的說法,連在一旁的熊谷聽了也不禁露出『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的不安神情。
撫子邊說邊擊掌示意。隨着她的動作,一名穿着管家服飾的男子——大門忍——跟着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會爲了那種瑣碎的小事殺了櫻啊!真要說起來,我殺了和尚和那隻狗又有什麼好處呢?」
烙在他視網膜上的,是挾帶着磅礴氣勢,從半空中高速降落的巨大物體。
「……真的假的,貧保田剛剛在游泳池這裏!?」
說完,撫子取出了一部手提式攝影機。
「她說得沒錯,打掃泳池的工作的確是石蕗自告奮勇要負責的呢!」
「譁啊啊……不愧是石蕗王子,連在影片中都這麼帥氣……怎麼樣,大家覺得這段影片中的石蕗王子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嗎?」
熊谷緊張地乾嚥了口口水,從旁觀望着事情的發展。
另一方面,石蕗眼見自己忽然被同班同學鼓譟着誤當成兇手,不禁連連嘆氣,露出百般無奈、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華麗地無視於石蕗半翻白眼對她吐槽的反應,徑自繼續說下去:
圍在游泳池旁邊看熱鬧的羣衆們開始交頭接耳,半信半疑地討論紅葉的推理。
「那還用說嗎,一切都是爲了石蕗王子呀!」
紅葉則趁着現場注意力被落水濺起大量水花的熊谷分散之際,一鼓作氣地轉身逃跑。
只見紅葉一把揪起熊谷,並且奮力把他拋向放滿水的泳池。
這丫頭打從心底仰慕石蕗,她必然會用盡所有手段,想辦法幫助石蕗洗刷莫須有的冤罪。
轉眼間紅葉就被繩索五花大綁,推倒在泳池旁邊。方纔被她丟進游泳池的熊谷,這時也自行回到受制於繩縛的主人身邊來。
「或許是一時之間起了所謂的歹念吧……?」
「哼哼……你、你說有證據?剛剛石蕗已經承認他獨自打掃游泳池的事情囉,照這樣判斷,他有的是機會把市子等人的屍體沉到池底。所以不管你握有什麼證據,都無法否定我這個論點喔!」
紅葉無視於石薛的反應,徑自繼續補充道:
「你這個人啊……」
「是的,撫子小姐……小的馬上照辦。」
從圍觀的羣衆當中,忽然有人以高亢的聲音喊道——
才一眨眼的工夫,忍就在游泳池邊架設好投影機和屏幕。
「好了,乖乖認罪吧!」
「殺人的動機姑且不提,更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機會接觸他們。你自願負責打掃游泳池,證明了你是最有機會隱匿市子他們屍體的人,光憑這樣就足以讓人懷疑你了,不是嗎?」
「呵呵……撫子啊,原來你比我想象得還精明呢……」
該名人物雷霆萬鈞地落入五十公尺標準泳池,噴起盛大的水花把池畔的學生們濺得一身溼,接着悠然站起身子說:
撫子犀利地指着紅葉的鼻子質問。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看我的『撫子忍法·全員逮捕中』!」
「來者是誰……?」
「啊,那傢伙逃了!」
「……忍,快去準備能讓圍觀的同學們一起觀看影片的設備。」
「各位同學,其實這段影片還拍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東西喲!讓我們倒轉回前面一點的部分看看吧!」
還在受縛狀態的紅葉,抬頭仰望天上的那個物體說道。
熊谷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拋物線,臉上滿是錯愕的神情。
「這算哪門子的忍術啊!?還不是故技重施,靠着人多勢衆的集團暴力取勝!」
「但是……我也沒有那麼輕易會在這裏乖乖就範呀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耶……沒看到他把屍體沉到游泳池底呀!」
紅葉推開學生們拔腿逃竄。
「看樣子石蕗果然只是第一目擊證人囉!」
糟糕的事還在後頭——說巧不巧,就在這時,她終於降臨人類世界,現身泰庵高中了。
羣衆往兩旁退開讓道,接着只見一名蓄着捲髮的嬌小少女昂然邁步走到紅葉跟前。
「唔……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撫子啊!」
撫子得意洋洋地說着。
根據屏幕上播放的影片看來,石蕗先是來到泳池旁邊,然後不到幾分鐘就發現市子等人沉在池底的屍身,接着便大聲驚叫起來。
新證據一出現,其他學生們馬上一齊狐疑地望向紅葉。
撫子邊說,邊用手勢指向屏幕輔助說明。在特寫石蕗背影的影像角落,明確地拍到紅葉和熊谷鬼鬼祟祟地離開游泳池的畫面。
「這、這個嘛……那還不簡單嗎! 一定是你爲了湮滅證據,正要藏匿市子的屍體時被撞見,在出現目擊證人的狀況下,你不得已只好一併對他們兩個痛下殺手……哎呀,你也真是的,怎麼會這麼粗心呢……呵呵呵!」
(真的有辦法順利讓這個男人背黑鍋嗎?)
「糟糕……我慘了……沒想到她偏偏挑在這個時間點過來。」
「即便如此,貧保田……你也拿不出證據證明你沒有犯案呀!光憑這些,就足以讓我們懷疑你是兇手了,不是嗎?」
「那不就表示,她早石蕗一步在游泳池這邊做了不爲人知的事囉?」
紅葉眼神遊移不定地回答,這時撫子再度開口說:
撫子高聲一呼,接着便看到參雜着男女老少的大批人羣忽然從更衣室盆、栽底下、半空中甚至泳池裏面冒出來,一起縱身撲向紅葉。
羣衆爲之譁然。
「他們都是我豔光路家的傭人,全天候一-十四小時隨時待命等候我差遣……貧保田,你就好好地親身體驗我撫子忍法的可怕之處吧!」
某個路人甲指着天空叫道。
撫子把影片往前倒回,屏幕上跟着出現一連串逆流的畫面。
傭人們圍成人牆,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紅葉連變身成靈魂狀態的空隙都沒有,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石蕗瞪着胡謅一通的紅葉說:
「後會有期啦!錢形警部——!(魯邦口吻)」
紅葉在心裏一邊不斷暗自念着「石蕗,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向他道歉,一邊卻用手指着石薛的鼻子質疑他。
撫子完全無畏於紅葉怒目相向的眼神,繼續補充說:
「貧保田,你給我慢着!我手上有能證明石蕗王子清白的證據!」
「各位,我想請大家注意看一下這個部分——畫面角落的地方。大家看得出來,貧保田在和石蕗王子交談之前,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嗎?」
現身的是那位公認兼自稱最喜歡石蕗的跟蹤狂千金小姐。
少女把雙手交抱在胸前,狠狠瞪視紅葉。
「你以爲本小姐會眼睜睜地看着石蕗王子身陷危機嗎!?」
聽着紅葉得意洋洋的說詞,熊谷好不容易纔忍住想吐槽她『粗心的傢伙是你吧』的衝動。
「好了,把事情全部說清楚講明白吧,你在游泳池裏究竟做了什麼好事!?」
整個過程的確如同撫子所說的,沒有任何可疑的跡象。
※
無論如何,得設法矇混過這一關纔行。
熊谷心驚膽顫地觀看全局,深怕紅葉的詭計隨時會露出馬腳。
看來她的手提攝影機也拍到石蕗在進入游泳池設施區域前,曾和紅葉短暫交談過的畫面。
「怎、怎麼搞的!?這些傢伙是誰!給……給我住手!噫噫噫……這樣會痛耶!」
豔光路撫子……又半路殺出一個麻煩的傢伙了!
「剛剛她一直連珠炮地攻擊說石蕗有嫌疑,現在看來,她剛纔的行徑反而更可疑喔……」
「紅葉……可以請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渾身散發出威嚴、現身於游泳池裏的人物,正是紅葉的上司——山吹。
「噫咿,好高大的人!」
「欸……反正她八成是和貧保田相關的人吧……?」
「對了,我在教室裏見過這個人。」
山吹驀然現身,不過學生們似乎沒有因爲眼前的龐大身軀而感到太驚嚇。
看到已然變成沉默屍身的三人,還有游泳池邊被綁住的紅葉,山吹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想,我已經大致推敲出目前的狀況了……紅葉,看來你闖下大禍了吧?」
「這、這個嘛……不是啦,其中有沒辦法一語道盡的原因呀!」
紅葉的額頭上不停滲出冷汗,努力想找藉口自圓其說。
「那我姑且聽聽看你的說法吧!」
山吹露出審慎懷疑的表情,讓紅葉繼續把話說下去。
「這些……這些全都是——熊谷惹出的麻煩。」
紅葉一邊辯解,一邊用眼神瞥了一下被綁縛在她身邊的熊谷。
而熊谷則震驚地露出錯愕的表情,彷佛在說『你說什麼!?』似的。
「熊谷他因爲想要偷偷超越我向上頭邀功,所以獨自出動襲擊市子,想奪取她的幸福能量。誰知道用力過猛,纔會把市子從頂樓給……嗚嗚,實在太悽慘了……」
紅葉裝出彷佛好朋友被人搶走般的悲傷表情,把視線從熊谷身上移開。另一方面,熊谷本人聽着她亂七八糟的供詞,不禁瞠目結舌。
「後來他又一不做二不休地下手除掉目擊證人們。可憐的懋毗威和桃央,都還來不及求他饒命,眨眼間就慘死在熊谷的手下……我太害怕了,只能瑟縮在旁邊眼睜睜看着悲劇發生。」
紅葉臉不紅氣不喘地信口雌黃,熊谷則奮力搖頭否認。
「我受到熊谷的威脅,只好無奈地幫他進行湮滅行兇證據的工作。他用『要是你敢不從,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來脅迫我……我、我真的好害怕,一切都是出自無奈的呀……嗚嗚……」
紅葉凝視着眼前的少女,一臉不敢置信的神情。
「她們兩個到底在談論些什麼啊?什麼使魔和幸福能量的……」
她連忙出動所有腦細胞,思索該如何編造理由逃過嚴謹上司的制裁。就在這時候,泳池邊忽然傳來一名紅葉很熟悉的少女的說話聲——
嵐丸頻頻點頭感嘆道。
沒想到再看到她時已經變成這樣——嵐丸說着,瞠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已成屍體的市子。
以窮神爲首的神靈國度——高天原的諸神,在降臨人類世界時都會把神力憑附在這種憑依人偶上現身。一般而言,憑依人偶原本的外型大多是木雕娃娃的模樣,只有在神靈的意識憑附在其中時纔會變化成人形的樣貌。
「那麼,紅葉……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不小心奪走人類性命的窮神下場會是如何吧?」
「市子、嵐丸,可以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嗎?還有……你們兩個在這之前,到底人在哪裏、又做了些什麼啊?」
「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某位神靈降臨人類世界進行任務時,帶來當做備用品的憑依人偶吧!或許是祂在迴歸天界時忘了帶走,而經過漫長歲月都沒有人想起這個人偶的存在,所以它便神靈化了。」
紅葉瞥了一眼動也不動的那個市子。
『爲何能從她身上奪取到櫻市子本人的幸福能量的疑惑,這下也得到解釋了。』
「反正,又是你這個窮神在搞鬼吧?」
「……欸,我在想……大家的反應是不是因爲那東西呀?」
「山吹姐!聽到這裏你應該明白,可惡的真兇其實是熊谷啊!請你快點把這個邪惡的使魔治罪吧!」
嵐丸伸手指向被並排放置在泳池旁邊的三具屍體。
回想起來,自己的確從漫畫單行本第一集『Round1!』開始,就有好幾次成功奪取到市子幸福能量的經驗。可是每次到手的幸福能量最後都被市子奪回,並且散佈到周遭去。
但是山吹認識紅葉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她沒有糊塗到把紅葉脫罪的說詞當真。
說着說着,紅葉還開始梨花帶雨地假哭了起來。
雖然紅葉的插嘴讓山吹動了肝火,不過身爲一個明白事理的上司,她還是壓抑住怒氣,伸手指向被擺放在泳池邊的市子屍體說:
聽到紅葉還想把自己的惡行正當化,山吹繃起臉嚴厲地怒視她。
「你這個窮神,又闖出什麼禍啦?而且連山吹姐都在……」
他隱約記得在蒲公英引起混亂騷動時,市子曾告訴過他有關幸福能量的事。他只覺得,每當聽到類似的詞彙時,好像都會被捲入麻煩之中。
「哇……他們兩個,真的死翹翹了嗎?」
「真是的,你這個傢伙喔……」
在詭譎的氣氛中,一名身穿立領制服的武鬥派少女跟在市子之後,從更衣室那邊現身了。
嵐丸也和市子一樣,臉上盡是疑惑的表情。她放眼四周,來回把游泳池看了一圈後說:
「真的好像喔,讓人愈看愈不舒服耶……只是爲什麼連和尚還有那隻狗都翻着白眼倒在這裏呢?」
山吹嚴厲地俯視紅葉。
市子往橫躺在地上,已經冰冷僵硬的市子走去。
「總之,現在既然市子還活着,整起事件也可以說是圓滿落幕了……撫子,你也差不多該幫我把身上的繩子解開了吧?」
「什麼清理垃圾,你少強辯!」
眼見自己的小命猶如風中殘燭,紅葉也只能尷尬地乾笑。
「嵐丸,你聽得懂事情的來龍去脈嗎?她們用了好多專門用語,我還是搞不懂爲什麼會有兩個市子耶!」
「嗄?怎麼搞的?」
「是喔,這傢伙原來是憑依人偶啊……那位神靈還真是留下了個麻煩的東西呢!」
『你說的跟事實不一樣吧!』——熊谷雖然很想爲自己辯解,可惜他現在被五花大綁,連用筆談揭發真相都辦不到。
聞言,游泳池邊的人全都露出驚愕的表情朝聲音的方向望去。不爲什麼,只因他們以爲永遠再也聽不到那個少女的聲音了。
「什麼叫作『你爲什麼還活着』啊?我不過是爲了暑修來上學而已,很平常呀?」
「討厭啦,幹嘛這樣嘛!哈哈哈……」
「可是付喪神如果沒有儲存到某個程度的幸福能量,應該無法化身成人的模樣呀……?」
不知爲何,她們兩個對目睹市子的屍體似乎沒有感到太驚訝。
「嗯嗯,你說得沒錯。可是呢,紅葉……你仔細回想看看,至今櫻市子她的幸福能量散佈到外面來,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吧?」
「紅葉,這叫作哪門子的圓滿落幕啊!姑且不論櫻市子,你殺害那名僧侶和桃央已是覆水難收的事實,還是必須要好好地接受處罰——」
「因爲一時興起想一探究竟,所以我就和市子一起回校舍去找那個女孩,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等我們到達頂樓的時候,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咦?大家怎麼都聚在這裏呀?」
「嵐丸!大家都變得怪怪的。又說什麼我死了,又說我變成幽靈……真怪。」
「我也聽不明白,不過看樣子……事件的幕後兇手是貧保田沒錯。」
一旁的石蕗對兩名窮神之間的對話完全摸不着頭緒,納悶地低聲嘟嚷道:
紅葉放心地喘了口氣,豈知她的頂頭上司卻還沒有要原諒她的意思。
面露疑惑表情說話的人,是一位美麗絕倫的超級幸運少女。
嵐丸說道。
石蕗也用處之泰然的表情默默看着事情的發展。以他爲首的這羣泰庵高中的學生們,似乎都能用非常堅強的意志力來面對異常事件。
由於她實在指證得太一針見血,紅葉不由得慌了手腳。
紅葉歪着頭詢問:
「你說她是憑依人偶?」
一旁的市子也津津有味地聽着山吹的解釋。
「哎呀,我也正覺得有點納悶呢!如果那是市子的話,當時吸收到的幸福能量似乎太少了……光憑那一點點分量,也難怪那個憑依人偶躲不過我的攻擊囉!」
從更衣室方向走來,一派輕鬆彷佛置身事外的少女,正是如假包換的櫻市子本人。
仔細思考,當時頂樓的市子之所以會破綻百出,或許是因爲付喪神纔剛神靈化沒多久,自身的意識還不夠穩定的關係吧。
旁觀的學生們看着眼前的超現實景象——市子伸手拍拍自己屍體的畫面——紛紛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反應。
「所以說,憑依人偶是因爲吸取了這個城鎮裏四處飄散的市子的幸福能量,外形纔會變得和她一模一樣嗎?原來如此……」
包括山吹還有聚集圍觀的學生們,所有人都用愣怔的表情注視着她。
聞言,紅葉才恍然大悟。
「咦咦咦咦……市子!?可是屍體明明在那邊呀!就算死於非命,也不該大白天的這麼早就變成幽靈出來嚇人吧!」
對於她的質問,山吹補充說明道:
市子一邊用手指戳戳自己屍體的臉頰,一邊響應:
「原來如此,我明白事情的原由了……要是那樣的話,也難怪櫻市子會那麼輕而易舉地被紅葉殺死。」
「呃……其實我也搞不太清楚耶!剛纔我打算邀嵐丸一起放學回家,所以在樓梯口那邊等她。這時我不經意地往校舍上面看去,便看到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在頂樓徘徊。」
「嗄?你愈說我愈胡塗了!」
「原來又是跟『神』有關的傢伙們做的事……既然如此,會發生什麼事也不奇怪囉!」
「咦,發生了什麼事嗎?大家都好奇怪喔?」
「哇啊啊,原來她在這裏呀!話說回來……這是怎麼了!?難不成她死翹翹了嗎!?」
紅葉提出疑問。
紅葉不解地皺眉詢問。
「付喪神?是指這傢伙嗎?付喪神一般是跟陳舊物品有關吧,但是我沒聽說過有跟市子長得一模一樣的物品呀!」
「居然想把責任推到使魔身上,我真是服了你了……我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你自己在奪取櫻市子幸福能量的過程中沒控制好出手輕重,誤殺了她吧?後來你又一一除掉目擊證人,最後纔會落得這個下場。」
紅葉重新轉頭面向山吹,懇切地請願道
另一方面,撫子看着紅葉等人談論的情形,頭上冒出一堆問號。
紅葉一邊俯視市子的屍體,一邊喃喃自語道。
市子至今雖然多次被懋毗威伸出醎豬手性騷擾,但面對此情此景還是不免生起憐憫之心。她走近懋毗威的屍身,用手搭上他的手想看看他還有沒有脈搏。
「這麼說起來,憑依人偶的確也可以算是一種物品。沒想到它們在經年累月之後也能變成神靈啊……」
紅葉避開市子的視線,徑自吹起口哨想矇混過去。
熊谷寫道。
「你聽好了……嚴格說起來,那具屍體並非真正的屍體,而是『付喪神』!」
「唔……不是啦!對了,我那是在幫忙清理掉社會上的垃圾呀!」
兩人在嘴上過起招的時候,山吹開口插話了:
「我也不太清楚,那屍體大概是市子的機械複製人之類的東西吧?呼呼……未來世界的道具還真厲害哩!」
「唉……紅葉,真不知該怎麼說你……」
之前市子家的前任管家——諏訪野菊之進性命垂危、徘徊在生死邊緣時,也是因爲散佈到外界的幸福能量所助才得以保住一條命的。
撫子邊回答邊瞪着紅葉。
「沒有啊,我現在也被弄得一頭霧水……奇怪了,到底爲什麼會死翹翹呢?」
「市、市子……?你這傢伙爲什麼還活着?」
所謂的付喪神,是物品或工具在經過長久歲月後,得到自我意識形成的一種神靈。泰庵高中在此時還沒有陷入本篇裏付喪神所引起的騷動。
撫子和石蕗也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不……我看她不是幽靈啦,她的腳還好端端的啊……」
市子看起來和往常沒有兩樣,自然地往現場走來。
山吹瞪視着紅葉說。
這個神靈化後擁有自我意識的憑依人偶,大概是在陰錯陽差之下偶然跑到這所學校了吧!
「喔喔……剛剛我和市子一起在尋找市子啊!」
「喂——!市子,發生什麼事啦?」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熊谷恨不得大叫出聲,不過想當然耳……他沒辦法說話。
「……山吹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你別光顧着自己懂,也告訴我們嘛!」
「喂喂,原來是你殺了她呀!」聽了紅葉會意過來的話,市子不禁從旁吐槽。
市子疑惑地左右張望。
「……紅葉,這東西你應該也很熟悉纔對喲!她是『憑依人偶』……那種讓神靈憑依的人偶變成的付喪神喔!」
「……嗯,奇怪?這傢伙……噫噫……哇啊啊!?」
懋毗威被市子握在手中的右手居然——突然一把抓住了市子的胸部。
「唔喔喔……這種彈性!觸感果然和剛纔的人偶完全不一樣啊!」
只見懋毗威忽然睜開眼睛,神采奕奕地說着,精神煥發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個死人。
「你這個破戒僧,還敢給我裝傻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
市子揮出一記猛烈的直拳,招呼在懋毗威的臉上。
「沒、沒想到在我那一擊之下居然還活着……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如此強韌的生命力,讓紅葉驚愕不已。
「那麼……會不會另一個傢伙也……?」
嵐丸說着,邁步走向桃央身邊。
「喂!你這隻臭狗,快給我起來!」
她用力往桃央身上踹去,接着只聽到桃央發出一聲嬌吟,便變身成犬神的模樣。看樣子,他的身體本能地感受到快感了。
「啊……我怎麼了?只隱隱約約知道發生過很舒服的事……可惡!居然都不記得了!」
吉娃娃抱着頭懊惱地說。
兩人忽然間接連甦醒過來,讓山吹看得瞠目結舌地呆住了。
「看他們洋溢着生命力的模樣,或許真的怎麼殺也殺不死呢……」
山吹嘆了口氣說。如果真的想要了結他們兩個的話,應該只有把擔任死神的朋友——莓給帶來了。
「話雖如此,但是懋毗威和桃央身上都受了很嚴重的傷耶!我看這次全都是紅葉搞的鬼吧,真是的……」
市子一邊說,一邊把手探進熊谷肚子的棉花裏,把裝有幸福能量的容器一把搶走。
接着只聽到紅葉悽慘的叫聲迴盪在游泳池畔。
市子說着,打開容器的蓋子。
「喔喔,傷勢逐漸痊癒了……!」
泰庵高中連續殺人事件到此告一段落,不過對於紅葉而言,真正可怕的事才正要開始呢!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再說,你誤以爲那個憑依人偶是我,還把她害得那麼慘,我沒有理由幫你呢!你這個臭窮神,自己好好反省吧!」
「別這麼說嘛,其實我也很不好受呀!要是一開始知道死掉的那個市子是憑依人偶的話,也不會鬧出這麼誇張的事件啦……總之,事情最後也平安落幕了,這不是很好嗎?欸……快點來人幫我把繩子解開吧!」
山吹、撫子還有其他學生們——紛紛往無法動彈的紅葉身邊靠過來。
熊谷的臉上也露出『這是你自作自受』的表情。
怎知,在場竟沒有半個人願意讓紅葉重獲自由。
「別的不說,至少你意圖欺瞞上司的部分得好好做個交代!」
幸福能量隨即在懋毗威和桃央前面洋溢出來,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原本也是屬於我的東西呀!」
儘管紅葉可憐兮兮地拼命用眼神哀求,市子只是冷眼旁觀地說:
「窮神,這次算是我賣你一個人情喔!」
「市子大姐,與其被治療,我更想再多受點傷啊!」
「喂喂,你幹嘛隨便亂來呀!那一點點幸福能量是我剛纔收集到的耶!」
「唔唔?大家這是怎麼了嘛,幹嘛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咦咦?怎麼會這樣……難道要演變成集團霸凌的劇情?喂——!市子,快救救我啊!」
看到兩人完全復原的樣子,市子鬆了一口氣。她接着轉頭面向紅葉,對她喊道:
「光是你想要嫁禍給石蕗王子,就已經罪該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