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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oun 祈舞》 · 岡崎純子 · 6.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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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空陸上,所有人都是以少女的姿態誕生。接着根據成長過程分別轉爲男人和女人,成爲成熟的大人。

祈舞西貝拉——被稱爲大空陸當中最強的一羣少女。祈舞指的是神的座機,西貝拉則是侍奉神的巫女。巫女的祈禱,就是乘坐祈舞在空中飛翔。巫女在空中描繪各種花紋的軌跡,稱作紋章。紋章可以引發各式各樣的物理變化,是神所賜予的恩寵。

過去,擁有制空能力的就只有擁有祈舞的西姆拉克羅伍宮國,只要看見祈舞的身影,敵人立刻聞風而逃。但是,這幾次的戰爭情勢漸漸改變。

阿爾蓋鐸姆礁國開發出與祈舞相抗衡的飛行艇,搭配遠距離飛彈,立刻晉身爲大空陸上具備最強戰力的國家。由於科學技術相當發達,連男女性別的決定也是使用藥物,在年級尚幼的時候隨即進行。而且不是按照個人意願,是服從國家的計劃強制決定的。現今的礁國,由於空氣及水污染等引發種種不良影響,所以企圖謀取自然豐饒的土地,祈舞以及其內部的構造。

普倫布姆嶺國,信仰的神祗是與提普斯帕迪姆系出同源的阿尼姆斯神。境內多爲寒冷高地、土地貧瘠,因此人們都向往肥沃的土地。因爲沒有祈舞所以巫女都是親手拿着武器作戰,在神的名義之下,即使犧牲生命也無所畏懼。關於嶺國當地所舉行的儀式還有男女的選擇方法,目前仍然籠罩在神祕的面紗之下。

信奉提普斯帕迪姆心西姆拉克羅伍宮國,大聖廟深處有一處聖地“泉”。每個人在年滿十七歲的時候前往該處,選擇成爲男人或是女人。當自己無法決定的時候,提普斯帕迪姆就會代爲選擇。然而,只有少女才能坐上祈舞,所以優秀的西貝拉即使年滿十七歲,仍然得以獲准部前往“泉”,繼續飛翔。

不光只有“泉”,湖泊、山川及瀑布等水源豐富,自然景觀多樣的西姆拉克羅伍宮國,科學技術其實並不發達。主要是利用挖掘出土的赫利卡爾螺旋引擎,以接受提普斯帕迪姆的恩澤。赫利卡爾螺旋引擎是非常優秀的動力來源,不只是祈舞,亦使用在巨大的船艦上。可是,它的構造其實至今仍然不明。

據瞭解,二個螺旋狀的機關,各自對時間與空間產生作用。

有關赫利卡爾螺旋引擎的情報,就只有這些。

反過來說,祈舞身懷着至今未知的謎團,持續不斷地飛翔着。

梅西斯的早晨非常混亂。

和身爲豪華客船的阿路克斯·普立瑪不一樣,利用的是老朽不堪的運輸艦,所以活動空間和設備的充實度都大大不同。少女們必須互相爭奪爲數不多的洗臉檯和鏡子,纔有辦法把所有準備作好。

“房間裏面居然沒有浴室,真不敢相信——我不想起牀了啦——”

“至少要放個梳妝檯吧……”

“我的內褲不見了!”

“姊姊,給你。因爲你忘了曬好的衣服所以我拿過來了。”

連個人用的桌子椅子都沒有,算是惟一私人空間的牀鋪上,亂糟糟地放滿了脫下來的睡衣、飛行服、制服、飾品和化妝品,甚至還有一些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玩意兒。

“說不定做一個大家都能用的衣架會比較好。”

叉着手想東西的帕拉耶特,手臂上託不住的胸部,讓睡眼惺忪的裏莫奈看傻了眼。

“肚子好餓……”

“真的嗎?”

在做菜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這件事了。暴風小隊當中唯一一個分到單人房的朵蜜諾拉·西貝拉,早餐是在自己的房間裏進食的。雖然今天送了兩份早餐的理由成謎,不過芙洛耶她們應該也沒搞錯些什麼。

整備班的成員手裏拿着裝滿盤子的圓盆和瓶瓶罐罐,隨着笑聲接近而來。呼出一口暫時停止的呼吸之後,正被班長對自己的同伴們揮手。

像是神明一樣被膜拜,讓瑪米那覺得非常不舒服。由於情況緊急而自己的能力出衆所以才被選上,實際上自己的家世根本就不可能被選爲西貝拉。

“耶!?”

“請用,羅德列萌大小姐。”

“不是,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脖子上掛着毛巾的亞艾兒,還有手裏拎着裝滿洗臉用品和化妝品的小包包的奈維利雅剛好就在這時候回來。

“啊……是嗎?”

帕拉耶特像是舉白旗似地嘆了一口氣,環視着整個房間。

“等我們要坐上祈舞的時候。”

愉快的談話聲響遍空無一人的食堂。隔壁間的廚房裏,瑪米那和炊事班的阿姨正在興高采烈地聊天。當然手上一刻也沒有停過,阿姨正在清洗用過的餐具。

“反正我已經成長夠了呀。”

老舊的船艦,稱不上充足的設備,她們就在這個情況下背流放到最前線的天空當中。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有些不安,但是這裏的船員們每個人都非常悠閒,笑着剔除每天的憂慮,自在地生活着。這裏的話,就算不是貴族出身的自己,也可以用巫女的身份繼續活下去吧——瑪米那心裏這麼想着。

瓦波利夫有些遲疑地開口,摩裏娜絲則是回以戲謔的笑容。

“不用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我自己也樂在其中。”

“當然啦,還比不上你那種胸部就是了。”

“好啊。”

悶在棉被裏的聲音如此說,亞艾兒爽快地回答。

“帕拉大人,我會幫您拿過來的,請先坐下吧。”

原本應該是副長級才能使用的房間,目前是朵蜜諾拉居住其中。

移動到別張桌子,好不容易纔開始喫早餐的瑪米那,優突然對她說。

“你是故意的吧?爲什麼?”

芙洛耶小小的抱怨,說出了衆多巫女的心聲。

瑪米那一邊磨菜刀一邊回答。

芙洛耶的大嗓門,讓瑪米那嚇了一跳。

過去的優雅行動盪然無存,充滿朝氣的房間裏,唯有一人依然保持着高貴且清靜的沉穩態度。看着自己心愛的人的樣子,帕拉耶特的胸口刺痛起來。

“姊姊睡不着嗎?身體有沒有哪?……”

沒有半件事情如己所願,繞了一大圈又回來原地,如今回想起來實在是非常羞愧。

瑪米那一邊說,一邊端出其他西貝拉都沒有的小碟子,裏面是乾燥水果。看起來就像零嘴一樣,裏莫奈才露出些許高興的表情。

“我纔不會打呼呢。”

但是這句話並不是對她說的。因爲看到炊事班的一個成員,把二人份的早餐放進托盤之後端着離開,所以芙洛耶才大叫。

奈維利雅靜靜地說。

伸手準備碰觸臉頰的手,凱姆一把揮開。

就這麼從帕拉耶特面前走過,奈維利雅從小小的窗戶看着外面。

瓦波利夫整個人呆住。他的視線在發出甜香的零食、誘惑一般微微開啓的嘴脣,還有嘴角的酒窩這三個極爲狹窄的地方轉來轉去。

“話不能這麼說。”

把湯盤放逐托盤上的時候刻意加重力道,飛濺的湯汁弄髒了那兩條辮子。

裏莫奈看着自己托盤上排列的東西發愁。所有配菜都是大份量,麪包也幾乎放不進盤子裏,一大塊鎮坐在托盤上。

開口說話的凱姆的確臉色不太好,看來並不只是諷刺而已。

明明沒有喫掉的印象卻消失無蹤,裏莫奈的零食現在都在甲板上的摩裏娜絲手裏。

隨後進來的羅德列萌,也用同樣的笑容出聲打招呼。

瑪米那臉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

“芙洛耶,起牀了啦。不然就喫不到早餐了喔。”

靠近出口的牀上,瑪米那的身影已經消失,就連被子也摺得整整齊齊。優坐在牀上進行早晨的祈禱。羅德列萌正在扎頭髮。看不見摩裏娜絲的人影,不過她似乎在半夜的時候溜下牀,只留下捲成一團的被套。

“幹嘛啊,什麼意思!”

“梅西斯的早餐喔——”(譯註:梅西斯“メツシス”與餐點“めし”發音相近,一種同音字的笑話。)

全員分配完成之後,瑪米那脫下圍裙,在桌邊坐下。

受創似低下頭的羅德列萌,芙洛耶代替她大發雷霆。

摩裏娜絲嘴裏咬着一根細長的零嘴,湊過臉來。

過去瑪米那的父母曾在羅德列萌的家中擔任園丁。小時候遠遠偷看的大小姐像是缺乏自信似地將雙手疊合在胸前,長長的髮辮在兩側搖晃。

摩裏娜絲斜眼看着他,吞下最後一根零嘴之後站了起來。

“說真的,我們這艘船實在是破破爛爛,不過侍奉提普斯帕迪姆的巫女大人既然要來,所以我們大家一起把她打掃乾淨了喔。”

“請不要這樣叫我。”

“早啊,瑪米那!”

這是真心話,到這裏來之後,心境上的確產生了變化,但是不知爲什麼,只要在羅德列萌面前就會變成那個樣子……瑪米那自己也不明白。

“暴風小隊不須解散就能解決問題,都是她的功勞。”

“跟當初在阿路克斯·普立瑪的時候不一樣了嘛。”

“啊哈哈,這沒辦法跟我們扯在一起吧。”

“你安靜一點,因爲某個人的打呼聲害得我今天睡眠不足。”

“瑪米那·西貝拉……”

“真不敢相信,西貝拉居然會喫這種東西……”

裏莫奈拿出零食的盒子和袋子看來看去,非常疑惑地把頭側向一邊。

“班長——找到你啦!我把早餐拿來囉——”

到底應該怎麼回答,只能苦笑以對的瓦波利夫,摩裏娜絲反而鬧起彆扭。

“暴風小隊的隊長明明就是奈維利雅,可是一來這裏,朵蜜諾拉就自以爲了不起地跟我們作切割。那到底是想怎樣啊?”

“沒用沒用的啦。梅西斯也已經一大把年紀了,跟年輕女孩的肌膚完全不能比。”

和擦身而過的摩裏娜絲打過招呼之後,瓦波利夫一邊回應,一邊目送着漸漸遠去的背影。

啪的一聲,棉被整個掀開,芙洛耶整個人跳了起來。

接着發出一陣撒嬌似的聲音,啪嗒啪嗒地跑出去。

“奈維利雅……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磨完菜刀之後清洗磨刀石,接着又開始擦牆壁。每次做料理的時候都認真打掃的話,事後整理也比較輕鬆。沒錯,任何事都是累計而成的。來到梅西斯之後,埋頭苦做這些從小就是生活一部分的家事,漸漸地瑪米那找回了自我。

亞艾兒伸手拍了一下隔壁牀上動來動去的一團棉被。

“喫飯之前不要喫零食的話,就喫得下了。”

出言反駁的芙洛耶把雙手往腰上一叉,阿爾提趁機偷看凱姆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練習生們會把洗臉用的水運到牀邊,細心地幫她梳頭,幫她着裝。她就是值得如此細心照顧的特別存在。

帕拉耶特和凱姆兩人並肩將早餐放在托盤上。

“真是的,她以爲她是誰啊?”

“我也去喫早餐吧。”

因爲朵蜜諾拉生氣地說這對裏莫奈的成長有害,所以她就自告奮勇處理掉它們。

用水沖刷過之後,眯起眼睛檢查研磨的成果。

因爲身體的變化相當緩慢,所以自己的外貌跟少女時期比起來變化不大。

“所以,請你多告訴我一點這艘船的事情,還有生活的方式。”

“我喫不下,這麼大塊的……”

由於嶺國巫女的爆破行動導致無法航行的阿路克斯·普立瑪,從那裏移動到梅西斯的暴風小隊,負責任務是國界附近的警備以及偵察工作。

“早安,瑪米那。”

“可是……就是沒辦法接受嘛。”

“討厭——,這樣就沒意義了啊——”

“亞艾兒,早。”

“怎麼都不見了啊~”

“你說什麼?我不知道喔。”

露出笑容的瑪米那,遞給亞艾兒的托盤上滿滿都是她最喜歡喫的東西。

“啊,已經沒有了。欸,最後一根,要不要一起喫?”

“謝謝。不過不必這麼費心,我們一起過去拿好了。”

聽見這個清爽開朗的聲音,瑪米那像是得救了似地朝聲音方向看去。踏入食堂的少女,她那隨意綁起來的小麥色髮絲,就像晨曦一般閃閃發光。

接着下定決心似地,朝着奈維利雅爲她之前的過分行爲道歉。黃金西貝拉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平靜地說出當作那些事都沒發生過。

“纔沒這種事呢。”

“其實都是一樣的啊,不管是女人還是船隻都是越新越好哪。真是,變得這麼惹人厭。”

在阿路克斯·普立瑪上,配置在最強的祈舞部隊暴風小隊之下,而且還獲選爲別稱黃金巫女的黃金西貝拉的搭檔,所以覺得不能輸給那些貴族出身的西貝拉,多少有一點虛張聲勢。

“好的道具越是使用越是知道它的好……而且經驗才重要。”

和她眼睛同色的天空,青藍澄澈地遠遠延伸。雖然現在只能看到一小部分,不過發生什麼事,天空還是一樣不爲所動。

“如果不親我一下就醒不過來~親我~”

一看到她的辮子,原本應該已經冷靜下來的內心又再次沸騰起來。

她的口氣並不是責備,只是純粹覺得不可思議。明知道她說的是自己對羅德列萌的態度,可是瑪米那還是裝傻地回答。

並不是以西貝拉的身份,而是因爲接受了艦長之下——與祈舞相關的最大權限的權力。然而這並不是正式的身份,只有艦長和朵蜜諾拉知道這件事。

現在,朵蜜諾拉在艦長室裏攤開一張地圖,和艦長華爾夫對等地交談。

“和平會談破裂的前後,礁國甚至佔領了距離國境相當遠的鄉鎮,敵人的支配區域一口氣擴大了。”

地圖上標示着目前已經確認的敵方據點,還有多次目擊敵機蹤影的空域。放眼望去,朵蜜諾拉皺起了自己優美的兩道眉毛。

“是續航距離大大延長了嗎?還是因爲——”

華爾夫以冷靜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也可能是建設了新的補給基地……唉呀唉呀,礁國的技術革新實在令人驚訝。我們的梅西斯其實也相當老舊了,不過還是不及祈舞啊。”

祈舞爲神的座機擁有最強的力量。同時也具有優雅的姿態,是最完美的存在。

收到提普斯帕迪姆寵愛的赫利卡爾螺旋引擎一直都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爲了讓人乘坐而追加的部分纔可以修理更換,但是從祈舞飛上天空的時代開始,幾乎可說完全沒有變動。祈舞的能力依存於駕駛者。能夠引出那份力量的唯一手段,就是巫女的祈禱。

朵蜜諾拉到底是什麼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

天空本來應該不是被任何東西束縛,是自由自在的場所纔對。可是卻被拉上一條看不見的國界,爲了爭奪那種東西大動干戈——連獻給神的祈禱都被扔到腳下踐踏。原本不知污穢爲何物的靈魂,染上鮮紅的血和漆黑的憤怒。侍奉同一位神祗的嶺國巫女欺騙其他國家的巫女,以神之名破壞祈舞——破壞神的座機,一起捲入爆炸當中。什麼都沒留下的那個巫女,現在應該是在天空中吧。還有,那個人也是……

奈維利雅用力甩了甩頭。現在她非常懷念紋形泳池。只想要不停地活動身體,直到什麼都沒辦法想爲止。

那一天的定期偵查飛行,中了敵人的埋伏,朵蜜諾拉她們陷入危機。

不過留在梅西斯上的奈維利雅,在負責前一次偵查飛行的帕拉耶特所得到的情報當中,發現潛藏的危機。目前爲止一次也沒有看到過的敵機突然出現多次然後離開,極有可能是在測量偵查的間隔和距離,並且已經確認無誤。

於是奈維利雅和凱姆、亞艾兒和優駕着祈舞緊追在後。隨後瑪米那和羅德列萌也追了上來,五架祈舞一同畫出鋼鐵之紋章,擊退敵機。

當大家都平安無事抵達梅西斯的前方飛行甲板的時候,赫然發現羅德列萌的辮子少了一邊。

“被擊中了嗎?”

“嗯嗯,不是的,這是……”

看着被大家包圍,說話變得吞吞吐吐的羅德列萌,瑪米那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

“能不能不要說這個話題?”

就算穿着衣服也一目瞭然的東西,現在卻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似地死盯着不放。

“因爲祈舞的整備員跟之前的阿路克斯·普立瑪上的一樣吧。意外的盲點。”

“不行啊,那個……不管怎麼樣,都不該讓侍奉提普斯帕迪姆的巫女大人做這樣的事……”

瑪米那像是不好意思的樣子,眼睛看向別處這麼說。不過即便如此,羅德列萌也感受到足夠的心意。她用了和小時候一樣的叫法叫我的名字。總算成爲朋友了。

“我好想看看些可愛的東西,轉換一下心情喔。”

“我只是剪齊而已,所以你不要動。”

“你們在說什麼?”

瓦波利夫等整備班成員雖然目睹了事件的經過,但是沒有人說話。

“嗯,所以你不必在意,我會再留長的。”

就算是平常比男人還要豪爽的帕拉耶特,一旦被人看見自己無防備的樣子,也是會不好意思的。當她臉頰染上一層紅暈,護住胸口轉過身去的時候,就連亞艾兒也覺得自己太過分了,趕緊轉移話題。

無聲哭泣的羅德列萌,瑪米那輕輕梳理她的頭髮。隨後靈活地動起剪刀,喀嚓喀嚓地輕柔聲響,演奏着穩定的節拍。原本緊緊綁住兩人的心的某個東西彷彿緩緩鬆脫,乘着風飛得不見蹤影。瑪米那心中堆積的憤怒,還有羅德列萌的眼淚都在不知不覺當中消失殆盡。

“丟掉它啦!要拿來做什麼啊!”

慘叫着不知道要逃到哪裏的少女們,紛紛對着毫不猶豫就拿起拖鞋攻擊的羅德列萌,投以尊敬的眼神。

當天晚上,源源不絕的患者接二連三地湧入醫務室,想拿胃藥的船員排成一長串,耗盡體力的人在走廊打點滴……這幅光景簡直就跟野戰醫院沒有兩樣。順道一提,幾乎所有西貝拉的舌頭都相當挑剔,只喫一口就直接放棄,所以纔沒有發生同樣的慘事。瑪米那則是以太浪費爲由,硬是要亞艾兒喫下去,她也只能用一副想吐到不行的表情喫光它。在那之後,出來瑪米那以外的西貝拉都被慎重地拒絕在廚房之外,自然不在話下。

剛從浴室那邊回來的優出聲問她們,兩人眼中馬上閃過一道光芒。

羅德列萌伸手製止正要說明的瑪米那,慌慌張張地大聲說。

“啊啊,西貝拉,請您別這麼做。”

“……請不要剪得太短喔。”

“可以省掉打掃的麻煩,不是挺好的嗎?”

“先講好,我只是把它剪剪而已,一開始動手剪的可是羅德列萌自己喔。”

在場的少女們一起行着注目禮。

雖然出身於名門之家,但是自己卻沒有特別優秀的敵方,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就算出現了能力更優秀的人,也是以家世來評量。良心不安和雙親的期待實在過於沉重,令人厭惡。

改成用“出擊”這句話,可能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給你。”

“因爲你很可愛,所以纔要多打扮。不然就太浪費了!”

“好——可愛——!”

瑪米那拒絕和羅德列萌一起飛翔,就是這整件事的起因。她一直對出生就高高在上的羅德列萌懷有自卑感,每一次看到那條只有貴族才能留的辮子,心裏就會受一次傷。她一說完,羅德列萌就告訴她,其實自己一直想要成爲她的朋友。說完就親手把辮子給剪了。

“爲了挽回暴風小隊的名譽,現在我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機會。可以讓上面的人見識一下他們從來不曾注意過的能力。我現在只能說這麼多。”

被瑪米那這麼一說,羅德列萌慢慢地從牀下拉出一個巨大行李箱。裏面塞滿了普通的可愛布娃娃和便服。

平常不太和人接觸的優似乎是個怕癢的人,逐漸失去反抗的力氣。接下來就任憑瑪米那和羅德列萌兩人胡作非爲,連臉上的妝都幫她化好。

“可我這個人很樸素所以不太適合,而且這本來就不是我的喜好。”

“我拒絕!”

亞艾兒、優、還有芙洛耶正在廚房裏做菜。

“這些也試穿看看?”

“我在房間裏想要剪分叉的時候,瑪米那衝進來說大家有危險,所以我才一時手滑的!”

優和芙洛耶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太笨拙,削掉的皮比果肉都厚。亞艾兒看起來像是挺會用力,不過總是帶着一股只要能喫就好的豪邁作風,做出像是男人才會做的料理。

“真的有這麼重嗎?”

高亢的尖叫聲此起彼落,同時通路也響起啪!啪!的輕快拍打聲。

“爲什麼?明明就這麼漂亮。”

瑪米那口頭不認輸,不過內心早就承認自己敗得一塌糊塗。

平常冷靜的優出現相當難得的慌亂神情,反而更強調了她的可愛。

“沒想到她們跟瑪米那的感情這麼好。她意外地有人緣嘛。”

不過也不能就這樣把瑪米那特製燉肉的原料泄露出去,所以趕緊換個話題。

接下來還是讓她們兩人獨處比較好,發現這一點的亞艾兒等人回到房間整備班人員則是把祈舞移動到整備甲板,現場只留下瑪米那和羅德列萌兩人。

“不然的話就沒辦法生活下去,而且我一直討厭這樣。不過,因爲大家都會很高興,所以我現在很喜歡。嗯……好了!怎麼樣?”

可能是因爲“大小姐憧憬”依然存在的關係,瑪米那恍惚地看着。

“這麼說來,其實我們跟梅西斯的船員們,根本就沒聊過幾句話啊。”

“要在這裏剪嗎?”

“應該還有其他更可愛的吧?”

兩人聯手把不停反抗的優身上的浴巾給扯下來,開始玩起換裝遊戲。

“帕拉耶特大人真好,胸部這麼大!”

於是羅德列萌就老老實實地丟掉蟑螂,高高興興地把自己中意的布娃娃都拿進來。不曉得到底是從哪裏找來的,形狀特殊到難以形容的境界。

說完,點綴着豔麗脣彩的雙脣微微上揚,像是舔着舌頭盯着獵物野獸一樣危險,卻又無比妖豔的微笑。

“可是,他們告訴我要留長……我以爲這樣是理所當然的事……”

用夾子夾住的黑色物體突然送到自己眼前,瑪米那連退好幾步。

插圖015

眼裏一邊發出閃閃亮亮的光輝一邊這麼說,讓帕拉耶特苦於不知如何作答。自己不知道說過幾次將來要成爲男人,不過這孩子似乎無論如何都希望自己成爲女人。

兩人慢慢地,一步一步逼近身上只有一條浴巾,毫無防備的優。

先前的確是拿老鼠的肉來當燉肉的材料,不過那不是因爲正好抓到了就煮來喫,而是爲了要喫它才抓的。蟑螂根本就不能拿來喫,只會讓人噁心。

“哇啊,好漂亮的洋裝……”

“哼,幹得不錯嘛。”

“其實……真的有點重。”

“變輕了呢。”

事件的起因,可以回溯到瑪米那坐上祈舞飛出去之後就一直沒回來,炊事班的阿姨們擔心起來,所以就叫住了正準備回房的亞艾兒她們。

等到留長到可以綁辮子的時候,希望自己能夠增加一點點自信。羅德列萌和瑪米那並肩看着廣大的天空,大聲地笑了出來。

這場騷動的旁邊,凱姆溼淋淋地貼在正在換衣服的帕拉耶特身上。

少女們感到一股漠然的不安。目前爲止,她們進行的都是彈開敵人的攻擊,也就是防禦功能的紋章。

暴風小隊“客人”轉變成梅西斯一員,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時候,船艦降落至地面上。不知是否爲了作戰準備而降落。朵蜜諾拉並沒有說清楚。

羅德列萌又開始抽抽噎噎地哭泣。

“呼呼呼……”

“是我——”

暴風小隊的房間裏,出現了那個閃着黑色光芒的東西。

“我幫你剪整齊,當作道歉吧。”

“住手!放開我!?啊,如果碰到那邊的話……”

“這種事我知道啦。不過機會難得,真想找個人來試穿看看。”

那個時候,羅德列萌滿腦子只想着必須趕緊出發幫助同伴。可是當大家都平安歸來的時候,失去一直留着的頭髮的驚嚇排山倒海湧來,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羅德列,你抓住那邊。”

但是無論如何,自己並不是士兵,而是巫女。

於是彷彿深受感動的三個人,自告奮勇地替瑪米那幫忙準備了今天的晚餐。

光是接受別人給予的東西就耗盡所有精力。所以看到自己開出一條路的亞艾兒,還有莽撞強勢的瑪米那,自己就感到膽怯,又覺得他們非常耀眼。

就是因爲懷着這個想法,纔有辦法在前線之中,繼續過着女孩子一般的日常生活。

“不必在意啦。”

“好……好厲害!”

“交給我吧!”

“不要啊啊啊啊——”

“可是,之前那個老——”

回過神來,赫然發現手裏拿着音樂盒的亞艾兒也在盯着自己的胸口看。

“瑪米那,說明都會做呢。”

羅德列萌又拿出了幾件珍藏的洋裝,不過瑪米那假裝沒看到。因爲那些衣服的設計實在是獨創得過頭。其中還有一件是把自己中意的布娃娃等比例放大,全身都包得緊緊的,只有臉的位置開了一個洞。

拿着小鏡子看來看去的羅德列萌,真的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羅德列萌的眼神中充滿期待,臉上掛着微笑。

“這個,要不要用?”

當另一對童年玩伴重新開始她們的感情交流的時候,廚房裏炊事班成員的臉色發青,一片慘然。

“你,你們想要幹嘛……?”

“做,做什麼啦!”

如同瑪米那所言,優的確是個優良素材。不管是大量使用蕾絲和荷葉邊,像人偶娃娃一樣的洋裝;胸口開得相當低,大人風味的洋裝;或是正式進入社交界的時候穿的,超級豪華搶眼的洋裝,不管什麼衣服都非常可愛。

本來祈舞在空中飛翔這件事,稱爲“向天空祈禱”;操縱祈舞則是稱爲“與祈舞交談”,可是現在在朵蜜諾拉的指揮之下,這些詞彙就漸漸不再使用了。

但是自從移動到梅西斯之後,祈舞原有的姿態也被改變了。

在大家的同心協力之下,做出了共用的衣掛(其實只是把鋼絲固定在牆上);一邊閒聊着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像是老鼠都不見了啦,要瑪米那再做一次特製燉肉之類,一邊等候洗澡的順序。這時,事件發生了。

然而,溫柔與祈禱所守護的時光,即將宣告結束。

是在是太沒有說謊的經驗,是在是太過苦澀的藉口。不只是整備班,聽見這番話的亞艾兒等人也面面相覷。一直面向其他方向的瑪米那開口。

右邊的辮子也被剪下,頭髮變得高高低低的羅德列萌不安地看着小鏡子。

打算說出爆炸性事實的羅德列萌,瑪米那趕緊伸手堵住她的嘴巴。

“不、不要這樣看我啦!”

“好無聊喔——,雖然這裏的生活已經習慣得差不多了,可是沒有紋形泳池實在是很難熬啊。”

坐在牀鋪上的亞艾兒朝着音樂盒吹了一口氣。

一面側耳傾聽着輕柔流泄的旋律,奈維利雅微笑。

“嗯嗯,的確如此。”

“欸欸,亞艾兒,無聊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散步?”

“啊,浴室好像有一間空下來了,你先去洗吧。”

像是發泄不滿似地,芙洛耶一把抓起包在浴巾裏的行李,跑了出去。

到了浴室,發現阿爾提和摩裏娜絲也在那裏。

“就算我不變成男的,只要胸部大一點的話……說不定凱姆就會……”

阿爾提低頭看着自己小得可憐的胸部喃喃自語。大概是不小心看到了帕拉耶特的入浴畫面,衝擊過大導致迷失了自我。

“啊——啊,亞艾兒最近都只和奈維利雅講話,超無聊的。”

好不容易纔搶到她旁邊的牀位的說,芙洛耶小聲抱怨。

“嗯——你們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摩裏娜絲伸手摸了摸兩人的頭。

“摩裏娜絲身材這麼好,不覺得有點奸詐嗎?”

“而且看來跟瓦波利夫的感覺還不錯嘛?每天都這麼快樂,真不錯!”

“等等,等等,這是在遷怒嗎?我會這麼高興是因爲可以坐上祈舞啦!”

當三人放着溫暖的水不停地流,互相打鬧的時候突然淹水了。驚呼連連的三個人總算是洗完了澡。

附帶說明一點,艦內的清水其實相當貴重,除了西貝拉以外的人根本不可能隨意使用浴室,有時必須僅用擦拭身體來度日。這件事情,芙洛耶和阿爾提都不知道。

“討厭——我忘記拿換洗衣物來了。”

裏莫奈天真無邪的一句話,讓大家的心臟怦地猛跳一下。

裏莫奈的頭側向一邊。

純潔無邪的眼眸抬頭看向瑪米那,那是裏莫奈的視線。

羅德列萌害怕地緊緊抓住瑪米那。

突然開始互揮拳頭和粗暴的扭打,男人們都笑着在旁邊觀賞。

而優什麼也沒說,就只是一臉不可思議望着自己的搭檔。

“現在朵蜜諾拉和奈維利雅正在和他們的隊長針對共同作戰事宜開會。”

聽到羅德列萌的回答,裏莫奈立刻吐槽她纔不是那麼一回事。

“芙洛耶真的是很粗心大意耶,你多少也爲幫你收拾爛攤子的人想想嘛。”

“哇啊……那個是怎樣?”

“吵死了,都睡不着了啦!”

帕拉耶特企圖壓下感情好好說明。

聽到這句話的少女們都有點喫驚。優本人雖然是個美少女,不過總是用俺來自稱,所以一定比較希望成爲男人,每個人心裏多多少少都這麼認爲。

帕拉耶特的說話聲突然含糊了起來。但是阿爾提完全沒有留意。

“爲什麼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什麼意思?”

現在這個時間是西貝拉使用浴室的時間,所以這塊區域不會有任何人進入。芙洛耶就這麼包上浴巾,走到通路上。

凱姆不帶感情地冷眼旁觀,阿爾提則是有點生氣。因爲彼此的搭檔關係,還是會有一些複雜的想法吧。

“我們要和那些人一起……做事嗎?”

排排站在甲板側邊,少女們正在眺望着上船的衆多男性。

“什麼?你這傢伙太囂張了!”

天空般的藍色眼睛裏,只看到對着優微笑的亞艾兒的身影。

“幹得好啊,馬斯提夫!”

聽到兩人對話的優和羅德列萌,互望一眼笑了出來。

帕拉耶特從來沒有放棄自己成爲男人保護奈維利雅的這個心願。兩人一起去泉,成爲男人跟女人。這麼一來,所有事情都會變得很順利。對此她一直深信不疑。自己的家世雖然不必羅德列萌和奈維利雅,不過也算是名門貴族。雖然想過就這樣繼承家業也好,不過對於看不見具體未來的自己,仍然是非常錯愕。

不過,奈維利雅沒有回應。

但是奈維利雅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似地站在那裏。

“阿爾提纔是,爲什麼總是要說這種話才甘願呢?”

“因爲女孩子不可以說那種話!”

“如果我還活着而且想要去泉的話,那個時候再來決定就好。”

“奈維利雅。”

像孩子一樣坦率的眼神,回看着亞艾兒。

窸窣、窸窣,少女們悄聲交談着。

“這個嘛,我們的父親也都是那個樣子啊。華爾夫艦長也是。”

對出不來來說,如果連神的座機祈舞被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忍耐的話,這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任務。不過戰前的夜晚仍然是難以入眠。

突然,前方出現一個東張西望地走近的人形。

“真討厭啊,還會長鬍子!”

那是芙洛耶。她和一名少年肩並肩走在甲板上,滿臉笑容。

“耶?這個嘛……對了,像奈維利雅的父親一樣進入政治界,或是成爲士官或教官……”

“不會吧,怎麼可能……把他們送到街上就要說再見了不是嗎。”

把奈維利雅託付給亞艾兒,也只限於搭檔的身份。

目的是奪取被交過佔領的烏貝爾鎮。

說到一半,瑪米那突然閉上嘴,

剛剛開始的時候,這就是吵架的主要原因,雖然說是吵架,其實只是瑪米那單方面的大發脾氣,說自己纔不想和一心求死的人一起飛;或是在戰爭期間只要立下功勞之後,就可以晉升到適合西貝拉的地位說不定等等。瑪米那回想起當初自己歇斯底里亂吼亂叫的樣子。

“呀啊啊啊啊!”

“真期待啊!”

亞艾兒有點佩服似地看着優。

“什麼?”

臉色漲得通紅,少年立刻轉過身去。他的服裝,還有他背上揹着的長槍,對芙洛耶來說都是很少看到的東西。雖然西貝拉們尚未接到通知,不過步兵部隊將在這一天登上梅西斯。

兩人都將自己的全副心裏灌注在目前西貝拉的身份上,還不曾談論過有關將來的事。所以去了泉之後優會想要做些什麼,連瑪米那都是第一次聽到。

這時,結束會議的奈維利雅走了過來。

“會不會是跟他們一起睡啊?”

因爲實際坐在祈舞上飛翔的時候,瑪米那才更會出現一些有勇無謀的舉動。

“哼——嗯”

聽到男人們的嘲笑,少年氣得滿臉通紅。

帕拉耶特陷入沉思。旁邊一直靜靜聽着兩人對話的凱姆伸手抱住她。

祈舞的特殊兵裝——其實只是在左右兩側的機翼上加裝運輸用容器而已——裏面乘坐着士兵,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把他們送到城鎮附近。士兵們會配置在鎮上的各個位置,由主力部隊進攻,夾擊敵方司令部。

“對啊,而且這麼重要的作戰前夕,根本就不應該做那種事。”

“亞艾兒不想去泉,所以纔想一直乘坐祈舞對吧?這樣不就顛倒了嗎?”

到這裏爲止,身爲搭檔的瑪米那不知道已經聽過幾次,幾乎都會背了。

“喔。”

“搭檔的契合度雖然好,不過也不一定非這麼做不可。”

“喔,這麼快就混熟了?”

哇哈哈地張開嘴巴大笑,帕拉耶特看着他們的樣子靜靜地握緊了拳頭。絕對不能讓這些野蠻的生物靠近奈維利雅半步。心裏正在盤算着如何警告他們不準靠近西貝拉的帕拉耶特,看見了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

“應該說,變成男人之後不只是鬍子——”

“這種時候還一臉高興的芙洛耶也真是的!”

“爲了明天一定要好好睡一覺纔行,她到底在幹什麼?”

裏莫奈拿起零食準備要喫的時候,瑪米那一把搶走。

敗在清純的視線之下,瑪米那滿臉通紅地大叫。

惡,饒了我吧。阿爾提和凱姆同時作出反應。完全一模一樣的表情。

“你回想一下,亞艾兒之前說過什麼話?”

“沒關係沒關係,我包着浴巾回去就好了。”

“前任西貝拉不可能回去當步兵的。”

纔剛剛輕鬆打完招呼就被嚇得不知所措。走近的人影,是一個少年。

比任何人都要早發現的帕拉耶特出聲叫她。

“說的也是,提普斯帕迪姆會幫我們決定嘛。”

“這種事不值得拿來吵架吧。我去拿來給你吧。”

亞艾兒仍然看着優,露出燦爛的微笑。

阿爾提一直專注地看着厭倦打架的男人們揮舞他們的刀和槍。跟剛剛的表情完全不同,非常認真。

“沒什麼……”

“不要這麼說!對巫女大人太失禮了!”

力量,還有作戰所需的知識、技術,這些人身上都具備。如果自己也具備那些能力的話,那個時候——嶺國的巫女安古拉斯挾持凱姆當人質的時候,說不定就可以出手救她了。真想趕快長成可以去泉的年紀。阿爾提的願望變得更強。

可能戰爭就在眼前的興奮使然,甲板上到處都出現互毆打架事件。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阿努畢托夫艦長和葛拉基維夫主席以前是搭檔。爲什麼不選擇成爲男人和女人呢?”

優也卸下一直面無表情的面具,報以微笑。

“那,他們會做什麼?”

優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淡淡地回答。

“那種事,是什麼事?”

“巫女大人,我們好好相處吧!”

而且芙洛耶一直都沒回來,更是讓人在意得睡不着。

士兵的圈子裏面,居然有一名少女!

亞艾兒朝着遠眺士兵的優搭話。

“優呢?已經決定了嗎?”

“真不敢相信……那些人,原本也是女孩子……”

看着陷入混亂的羅德列萌,裏莫奈嘆了一口明顯的氣。

“我會變成男人。帕拉大人一定是變成女人比較好。”

那就是黃金西貝拉,最強的巫女!士兵羣中響起一陣騷動。

“是誰在欺負誰啊!”

“明明就說好把飯喫光就可以喫零食……瑪米那欺負人。”

聽見阿爾提的話,帕拉耶特回答。

“不知道艾裏……不對,艾裏夫是不是也變成那個樣子了。”

“已經有空位了喔——”

“對,對不起!因爲我迷路了……”

“俺現在沒辦法想去泉之類的事。因爲戰爭,有許多巫女失去生命。俺要繼承她們的遺志保護宮國,結束這場戰爭。以祈舞西貝拉的身份而死一點也不值得害怕。”

隔天夜裏,決定配合新月進行攻擊。

凱姆突然大叫,叫完之後立刻把全身都裹進棉被裏。

“姊姊,怎麼了?害怕嗎?”

阿爾提像是哄小孩入睡似地輕輕隔着棉被撫摸,凱姆馬上逃跑似地滾到另一邊的牀底下。

“不要碰我!”

戰爭前夜的緊張就像第一次作戰時一樣,讓凱姆想起那一個暴風雨的夜晚。那個時候……被背後牀鋪的觸感,還有阿爾提溫暖的手觸碰到的話——

凱姆徹底無視阿爾提的呼喚,直接睡在牀和牀中間的空隙裏。

“奈維利雅好安靜,是不是睡着了?”

雖然自己也因爲想東想西而睡不着,但是奈維利雅一直背對着亞艾兒不發一語。

帕拉耶特也因爲陷入沉思而沉默不語,大家都誤以爲她已經睡着了。其實不管是保持安靜還是互相交談,大家都是一樣的。少女們每個人都各自懷抱着焦躁的心情。……只有一個少女沉浸在幸福當中。

最後,一陣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傳來,原本說個不停的少女們嚇得趕緊裝睡。

芙洛耶輕輕地打開門,掂着腳尖鑽進自己的牀鋪。

然後心裏慢慢回味,跟新的戀人——至少芙洛耶自己這麼解釋——馬斯提夫一起在甲板上度過的時光。

他是信仰堅定的溫和少年。至少芙洛耶捱過去的時候,他會驚慌地分開。因爲巫女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就算她是以一對一的普通人觀點表示點好感,對他來說畢竟還是有着一條絕對不可以超過的界限。

不是因爲提普斯帕迪姆的信仰心,而是爲了把持住自己,他如是說。

所以,爲了顧及最喜歡的他的心意,芙洛耶也只能忍耐。不然的話,她想跟他手牽着手緊緊抱在一起……像戀人一樣接吻。

據說明天進行奪還作戰的城鎮,是馬斯提夫出生的敵方。

“不必擔心,我會幫你保護那裏。”

芙洛耶作出這樣的承諾。

這一切都會進行得很順利。這麼一來,就可以跟他一起欣賞他喜歡的景色。

不知道他會不會帶我去城鎮中心的塔頂上呢?

隨後,空中炸開了一朵光之花。那是照明彈,不應該出現在今天的夜空的光芒,正是預告士兵們全滅的凶兆。我方的計劃難道又被看穿了嗎?

變成阿爾提壓住了凱姆。

目標是敵人的司令部,中央廣場的建築物。就算是晚上也絕對不會錯認中央廣場,因爲有着一對翅膀的高塔就是最好的地標。

平靜流逝的時間層層累積,漸漸變得如同岩石一般沉重。少女們爲了吹散不安的感覺,只要一有時間就會走到甲板上。芙洛耶並沒有特別沮喪,反而故意裝成開朗的樣子。當其他少女們陷入沉思的時間增加時,更凸顯出她的興高采烈。跟以前一樣沒變的,大概只有亞艾兒和優而已。在祈舞的嶄新使用方法成功之後,朵蜜諾拉似乎又在想着其他的事。

“不行!這麼做的話,連他都會——”

彷彿察覺到她的心情,凱姆抬頭望着她。看見她的表情,帕拉耶特溫柔地說。

“你想見死不救嗎!”

因爲他說清晨是最漂亮的時候,所以就一起在那邊迎接日出吧。

“紋章。”

祈舞各自散開,開始攻擊敵人。

芙洛耶發出驚叫聲的同時,六架祈舞立刻迴轉,往城鎮疾駛而去。

厚重的建築物瞬間崩壞,敵軍司令部就此消失。中央廣場的周圍也被餘波波及,好不容易逃出的礁國士兵也都喪失作戰意願。宮國士兵趁勢高聲歡呼,進行反擊,隨着陣陣巨響,司令部竄起熊熊大火。在火光之下,芙洛耶總算找到最喜歡的人的身影。

阿姆莉亞的叫喊聲清楚響起。當祈舞什麼都沒做直接飛過之後,宮國的士兵就被礁國士兵一個一個射殺。亞艾兒咬住了下脣。如果不趕快結束戰鬥的話,連原本可以得救的人都會死去。

“當我們企圖保護重要的東西的時候,是否正在破壞其他更重要的事物呢?”

手指雖然已經扣在扳機上,但是奈維利雅卻動也不動。因爲在地面上的都是人類啊。如果是飛行艇的話還另當別論,可是現在就真的是殺人犯了。

“出擊……嗎?”

奈維利雅猶豫了。敵方我方聚集在一起的情況下,一定會連我方士兵也一起捲入。

運送工作平安無事地結束,祈舞爲了回到梅西斯再次飛上天空。

“是啊,至少現在是如此。”

可是,現在的祈舞運送的不再是祈禱,而是戰鬥意志。紋章不再是提普斯帕迪姆的恩賜或奇蹟,而變成一種武器。

“在我面前,不必逞強也沒關係的。”

反射性地探出頭之後,凱姆立刻就後悔了。走進房間來的人是自己的妹妹。

凱姆警戒地用棉被緊緊捲住身體。

插圖028

“我最喜歡的人,他最重要的東西被我毀了……”

“放開我!”

這樣的話,那個時候……他會不會……緊緊抱住我呢……?

帕拉耶特看着奈維利雅。感受到視線的奈維利雅,不動聲色地回望過來。

在神聖晨曦的照耀之下,少女們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再是神聖的存在了。

在梅西斯里,大家都是在同一個房間生活,所以幾乎沒有徹底休息放鬆的時間。可是不知不覺習慣了之後,只有自己一個人實在太過安靜,反而闔不上眼。

於是凱姆老老實實地聽話,回到船艙裏。

凱姆奮力抵抗,結果力氣用得太大,二人一起跌倒在牀上。

“我怎麼能放開呢。因爲,凱姆是這麼的……”

兩人一次也沒提過上次那個毫無預警的吻。可能是覺得那只是因爲驚於紋章所造成的損害,出自一時的激昂情緒纔會如此。

坐在駕駛艙裏,帕拉耶特自嘲似地說。

“芙洛耶!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

滿臉厭惡別過頭去的凱姆,阿爾提悲傷地看着她。

“現在也還是睡不着嗎?”

回到房間的凱姆,從頭到腳都裹在棉被裏。

“趁現在好好休息比較好。”

另一方面,亞艾兒正打算攻擊敵人的戰車。

“這音色真美。”

“帕拉大人……?”

察覺到她的心情,凱姆做出爽朗的聲音對她說。

但是,只有芙洛耶不參與攻擊,緊盯着下方城鎮不停地徘徊。

“不要緊。因爲帕拉大人肯爲我擔心啊。”

“對不起……”

腳步聲響起,有人走進房間。

凱姆企圖緊緊抱住她的手臂來代替回答。

奈維利雅迅速地轉動操縱盤,隨後其他各機的操縱盤上也浮現同樣的紋章。

不知是否沉浸在與祖父之間的回憶裏,綠色的眼眸依舊看着手上的音樂盒。

“馬斯提夫……我會保護你的……”

少年呆呆地站在那裏。他最喜歡的風景,在他的眼前瞬間崩壞。連羽翼之塔也一起被破壞掉。

共同作戰結束之後,梅西斯又回到以前的任務。西貝拉們仍然持續以祈舞輪流巡邏國界附近,可是一次也沒有看過敵機的蹤影。

向空中祈禱的形式已經變質,少女們的心也逐漸染上變化……或者是說,心中的變化逐步改變了祈舞呢。

“我纔不害怕!”

同樣形狀的手指撫過臉頰。既輕柔,又溫暖,非常舒服的感覺。

2

奈維利雅倒吸一口氣。她還記得敵方士兵是用什麼樣的眼神看着祈舞。對着神的座機祈舞,對着侍奉提普斯帕迪姆的自己所投射的感情是——

面對神的座機祈舞,面對侍奉提普斯帕迪姆的巫女,所投射的感情是——恐懼與憤怒,以及絕望。在返回梅西斯的途中,朝陽開始緩緩升起。

像是躲開似地舉起手來,帕拉耶特輕輕地撫摸凱姆的頭髮。

插圖025

“奈維利雅,快攻擊!”

“馬斯提夫!你在哪裏?”

阿爾提的話,頓時讓芙洛耶想起昨天發生的事。馬斯提夫自己說着想要保護出聲的故鄉。說他最喜歡從塔上看出去的風景。說西貝拉是絕對不可以觸碰的神聖存在。跟這樣的他,作了唯一一個約定。

“可是,這麼一來……”

“不要管我。快點放開!”

他的眼裏再也看不見神聖的巫女,或是可愛的少女芙洛耶。

灰暗的天空浮現閃閃發光的紋章,鋼鐵之紋章發動。

“馬斯提夫!馬斯提夫危險了!”

在過去,乘坐祈舞飛翔被成爲向天空祈禱。

沒有月亮的夜晚到來。作戰開始,祈舞的出擊命令下達。

降落在梅西斯甲板上的祈舞,奈維利雅一直抬頭仰望着。

“帕拉大人……”

“睡不着啊……帕拉大人……”

這份平穩到底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看不見的敵人到底是躲在哪裏,打算攻擊宮國和祈舞呢?現在這個時候,危險可能一直在逼近也說不定。

融化在幸福的心情當中,意識漸失的芙洛耶陷入深深的睡眠。

儘管如此——只有奈維利雅,她那純潔至高無上的存在,自己非得守住不可。

怒氣上衝的凱姆準備揮開她的手,不過反而被緊緊抓住。

所有祈舞一同在空中描繪複雜的航跡。

“奈維利雅,不可以看!看了的話……就會下不了手的。”

芙洛耶的喃喃自語,像是針一般深深刺痛阿爾提的胸口。

被亞艾兒一句話點醒的奈維利雅,終於下定決心繪製紋章。隨後兩人畫出的紋章,告訴了所有暴風小隊的成員這件事。

接着,毫無預警地吻了下去。

帕拉耶特在親吻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覺悟。

走到她身邊的帕拉耶特,用跟呼吸一樣細微的聲音輕聲耳語。

“這是我爺爺的遺物。”

不行……這樣下去的話,又會……心裏雖然十分清楚,但是凱姆仍然漸漸失去反抗的力量。

在夜空中盤旋的祈舞可以清楚看見戰場。到處閃着小小的火花,槍聲此起彼落。敵人利用戰車四處破壞街上的建築物,引發巨大的火勢。

放在亞艾兒掌心上的音樂盒,順着風勢傳出陣陣細微的音符。

祈禱自己喜歡的人能夠平安獲救的芙洛耶的心情,阿爾提可是感同身受。所以明知道這時候應該要出聲阻止,卻還是遵從她的希望行動。

阿爾提企圖安慰她似地,伸出手來。

奈維利雅注視着聽得入神的亞艾兒。

“準備鋼鐵之紋章。”

西貝拉不再是向神祈禱的人,而是惡魔一般的殺人犯。

完全沒變的,就只有吹過天空的風而已。

“帕拉大人?”

所見之處盡是徹底倒塌的建築物殘骸,還有猛烈的火勢。

芙洛耶回過頭,看着下方的城鎮。

圓滾滾的眼睛不停掉下眼淚。那是安心與離別的淚水。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如果是爲了最重要的事物,不管遭受什麼樣的責難,都一定可以繼續戰鬥下去。

“不過……我還是遵守了約定。”

載着大量的武裝士兵飛翔,這已經不能說是向天空祈禱了。

“反正,我們也只是負責運送而已。戰鬥是那些人負責的事啊。”

奈維利雅看着她的背影,不一會兒就寂寞地閉上眼睛。帕拉耶特沒有錯過這一幕,不知不覺中,握住欄杆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一直都睡不着呢。那次作戰的夜裏,其實你非常害怕對吧?”

阿爾提拿下了凱姆的眼鏡。酷似自己的臉漸漸逼近,耳語。

“凱姆只要保持這樣就好了。跟我說實話,凱姆想要怎麼做?”

明明只是拿走一片鏡片而已,可是一旦直視雙眼的時候,反而覺得自己似乎全身赤裸,自己感受到的東西,幾乎全被揭發出來。

“……住手……要是有人進來,要是被人看到這個樣子的話……”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是姐妹。而且……也一起睡過了不是嗎?”

“閉嘴!那是——”

羞愧之情猛地湧出,凱姆緊緊閉上眼睛。臉頰發燙。當自己知道自己滿臉通紅的時候,血氣更是直衝腦門。

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阿爾提用懷念的口氣娓娓道來。

“以前小的時候,常常睡在一起不是嗎?特別是打雷的晚上,只要我一哭,凱姆就會到我的牀邊來,緊緊抱住我。”

這陣耳語簡直就像是在愛撫回憶之中的凱姆。當嘴脣輕觸到耳朵的瞬間,僵硬的身體突然竄過一股電流,就像那個暴風雨的夜晚一樣。

“別再說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凱姆放聲大叫的同時,正好亞艾兒和奈維利雅走了進來。

阿爾提一幅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移動到自己的牀鋪,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亞艾兒和奈維利雅可能也以爲是普通的姐妹吵架,絲毫不以爲意地坐在自己的牀上。

只有一個人,只有凱姆一個人,被阿爾提扔下不管,無法動彈。

“從瑪米那和羅德列萌的案例來看,即使感情不睦,只要有某種羈絆的話,還是有可能激發出祈舞的能力,所以……”

話說到此處,朵蜜諾拉轉頭看向那一對姐妹。

“不會吧……”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話,不過阿爾提是滿臉生光,凱姆則是愁雲慘霧。

“下次的偵查飛行,請讓我們看看姐妹之間的羈絆。”

凱姆當場就想抗議,不過那雙冷酷的眼睛已經不再注視她們。另外她又下令亞艾兒和奈維利雅同行,一同等待祈舞起飛。

這句話沉重得讓奈維利雅站不起來。這是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就算紋章成功了,也不可能因此滿足。

下方仍然掛着動作不良的祈舞,亞艾兒把祈舞帶到巨大浮游物體上面。

“怎麼回事!?”

“耶?”

奈維利雅和阿爾提也不得不兩手空空地撤退。

華爾夫說不過她似地乾笑幾聲。看起來就像是認可聽從可愛女兒任性要求的父親。

——我想回去的……並不是那個晚上,而是溫暖和煦的午後。我想要的,並不是給予未知感覺的手,而是手牽着手一起行走的溫柔的手。可是,姊姊卻……

“姊姊……”

突然被問了一個不知所云的問題,亞艾兒準備回頭,就在這個時候。

自己失去的東西又再度被人攤開來說,奈維利雅轉身離開亞艾兒身邊。

“如您所說,我不再過問……不過嚴格說起來,您不也是在利用我嗎?雖然現在是這個樣子,不過以前也跟各位一樣是女孩——”

“都是阿爾提的錯……”

那天晚上的感覺再度甦醒,身體突然熱了起來。憤怒的感情幾乎都要讓腦子沸騰。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才搞成那個樣子?”

阿爾提離開祈舞。

和那個暴風雨的夜晚一樣,從腰部一直爬上背脊,直通而過的感覺。

“凱姆!阿爾提!”

“有關祈舞和西貝拉的事,應該已經全權交給我了。請你不要再過問。”

“聽說西貝拉們對於士兵身份的自己感到迷惘?”

“亞艾兒,你到底在注視着什麼呢?”

奈維利雅像是被重重打了一記,看着亞艾兒。

“如果是我們的話,一定可以飛得更高。雖然朵蜜諾拉轉換了各種組合,不過還是我們最棒吧!”

不管她是哀求還是喊叫,亞艾兒都一樣冷靜,凱姆突然覺得就像是自己一個人坐在祈舞裏面,自己一個人被放逐在天空中,被感情的風暴翻來覆去。不安、寂寞、痛苦。

一刻不把阿爾提點起的火苗消除,這股空虛感就不會消失。

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亞艾兒跑了過來,告訴她們凱姆冷靜不下來。

“你曾經……和阿姆莉亞互相擁抱過嗎?”

阿爾提的語氣似乎相當擔心,不過臉上卻浮現不可抑制的期待與雀躍。

“因爲我們背離了神……祈舞球會失去反應都是因爲這個。神……不會原諒我們。”

包括祈禱沒有傳達給祈舞球,還有發現了敵人的補給基地。

阿爾提頂着奈維利雅看。

“因爲姊姊拒絕了我……所以纔會這樣?”

奈維利雅寂寥地說,轉過身子背對她。

如風一般穿過雲層,好不容易纔抓住不停墜落的祈舞。

“……那並不是我。”

不是頭也不是心,而是身體直接感受。但是凱姆抗斥那種感覺。

但是,並沒有時間讓她們鬆一口氣。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那並不是雲,而是形狀扭曲而且加裝了各式各樣機關,人工製造的浮游物體。

“果然還是飛翔是時候最快樂。”

嘴脣、脖子、胸口,被烙下了無數火熱的烙印。還有,第一次體驗的那個——

“翠玉之紋章,我們一定畫得出來!”

厭惡的感情從體內漸漸擴散開來,侵蝕掉全身。

自信滿滿的綠色眼眸直視着前方。沒有絲毫動搖,堅強的雙眼。

“可能是……礁國的空中補給基地。”

隨後,怒火中燒而跳出去的凱姆,被敵人給發現了。

即使是這樣的吻還是讓祈舞球產生反應,兩家祈舞總算起飛。

企圖結束話題的朵蜜諾拉,華爾夫像是開導她似地緩緩地說。

據整備班所說,完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如果連這種東西都能運作的話,對宮國來說可是致命一擊。雖然顧慮到無法控制的祈舞。可是要是現在帶她們回梅西斯的話,一定會錯失這個恐怖敵人的行蹤。不管怎麼樣,現在非得跟上去調查不可。

艦長室當中,朵蜜諾拉和華爾夫正在商談。

亞艾兒等人平安無事回到梅西斯,向朵蜜諾拉報告事情的始末。

接着,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繼續說着。

“奈維利雅!我想和奈維利雅一起畫出傳說的紋章。”

所幸,敵人的飛行機沒有追上來。

“跟神一點關係也沒有,讓祈舞飛翔的是我們自己的力量。”

奈維利雅注視着直視前方操作祈舞的亞艾兒。

“阿爾提最好是就這樣消失!”

這一次,奈維利雅只能承認,那雙眼睛裏並沒有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奈維利雅幾乎想伸手塞住耳朵。

“那樣是不對的。”

“你以爲是我去引誘她的嗎?”

阿爾提在甲板上呆呆地看着祈舞。

如此污穢不堪的自己,不可能得到提普斯帕迪姆的原諒。

“是啊……”

“我只是覺得,你不可能一個人揹負所有的事物,如此而已。”

“那是什麼……!?”

飛在前面的祈舞,突然出現搖搖晃晃的異常動作。

從她的背影當中感受到某種東西,亞艾兒開朗地鼓勵她。

“你的意思是說……都是我們的錯嗎!?”

凱姆一邊發抖一邊回答。

塗着濃厚口紅的嘴脣撇了下來,眼神堅定地說。

“總有一天會變成男人……然後,換我擁抱你。小的時候,你曾經擁抱只會哭泣的我,所以我才變得堅強。所以……”

四脣觸碰的瞬間,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那是跟其他人親吻時不曾體會過的感覺。

“趁我不安的時候……”

阿爾提感到痛楚,將身體縮起來。擦拭嘴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流血。

“某一單方面的,這個說法就錯了。只有在雙方都能變強的時候,才能真正地相互擁抱。”

她把臉貼在祈舞上,伸手擁抱似地張開雙手,撫摸機體表面。

——我纔不害怕!凱姆挑釁似地主動親吻。

“我……想靠自己的雙手取回她的笑容……”

如今,比起事實,她更想要攬住自己的手臂。就像那個暴風雨的夜晚一樣——

因爲祈舞的暴走讓凱姆陷入極度慌亂當中,所以就由阿爾提和奈維利雅兩人嵌入。目送兩人離開之後,亞艾兒開口問凱姆。

藍色的眼睛,彷彿帶着一絲寂寞,又帶着一絲憤怒,潛藏着陰霾。

“不對!我……那都是阿爾提的錯!”

在兩人的注目之下,祈舞就這麼失速墜落。

明明是姊妹,卻做了那種事情。明明是姊妹,卻沉溺在快感裏。

阿爾提像是求救似地加重語氣,奈維利雅對她搖了搖頭。

身上被刻下了印記。讓其他人再也沒有辦法安慰她,填滿她。

“不可能只有單方面有錯吧?不管什麼事。”

亞艾兒也沒有看着自己——從沒試着去了解她的心情。

“如果你問的是經驗方面的問題,希望你不要把我跟其他小女孩相提並論。”

亞艾兒眼裏所看見的,應該只有永遠不會年老的她自己吧。

亞艾兒現在非常愉快,因爲可以跟奈維利雅一起在空中飛舞。

突然,凱姆的聲音徹底泄了氣。

眼睛睜開後,發現亞艾兒正探出身子看着自己。被耳光打到歪向一邊的眼鏡前,有一雙絲毫未變,毫無陰影的綠色眼眸。

“可能是祈舞球失去動作反應了。”

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奈維利雅這麼說。

叫出口的瞬間,凱姆立刻感受到臉上熱辣辣的痛楚。

即使被拒絕,卻還是這麼跑去姊姊身邊的阿爾提,亞艾兒目送她離開後說。

“我纔沒有錯!”

“我沒有說那種話。只要我們自己好好做的話——”

變得這麼軟弱,變得沒辦法一個人獨處。

如果當初沒有做那種事的話,就不會被擾亂成這樣。

“嗚……!”

其他少女們,就算再也看不見她們的身影,仍然像是祈禱似地抬頭望着天空。

亞艾兒的話說得非常輕鬆,但是卻錐子一樣深深刺進凱姆的胸口。

“不必擔心啦,如果是跟我一起的話。”

之後,亞艾兒從熟知奈維利雅過去的同伴那邊,得知奈維利雅就是因爲刻畫翠玉之紋章失敗才失去阿姆莉亞,有關逝者的回憶原本就是被美化過的東西。再加上奈維利雅還有內疚的理由,那就是自己的猶豫導致這一切發生。想要成功畫出翠玉之紋章,讓奈維利雅從亡靈身邊解放。同時也讓她承認自己纔是她的搭檔。

逼着她一起完成翠玉之紋章的亞艾兒,沒有發現自己反而把奈維利雅逼入絕境。

“你真的喜歡奈維利雅嗎?”

最後,實在看不下去的芙洛耶這麼問。

故意把亞艾兒拉到沒有人煙的倉庫,造成兩人獨處的狀況。

亞艾兒毫不遲疑就回答喜歡,讓芙洛耶忍不住抱住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例如說多一秒鐘也好想繼續跟她聊天,是想要緊緊抱住她感受一下溫暖……偶而會想要她,是這樣的喜歡。”

“我想要奈維利雅沒錯啊。”

“想、想要,那個……”

她說得太過直接,反而讓芙洛耶羞紅了臉。不過,那句話並沒有特別含義。

“如果是跟奈維利雅的話,一定可以飛得比任何人都高!”

沒救了吧這個,芙洛耶心裏這麼想着,深深嘆了一口氣。

然後伸長脖子,吻了亞艾兒一下。雖然是蘊含自己所有心意的一吻,不過亞艾兒非但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還一副等一下又不是要去乘坐祈舞的驚訝表情。頓時讓芙洛耶感到非常不滿。

“亞艾兒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喜歡是什麼。”

“那個和翠玉之紋章有什麼關聯性嗎?”

“如果你喜歡她的話,事情就會好辦得多!”

芙洛耶丟下亞艾兒一個人,自己跑了出去。

裏莫奈把一個大大的玩偶藏在自己小小的身體後面,一邊走着。

她把羅德列萌珍藏的一個奇妙生物的娃娃玩壞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把它拿着走來走去,不讓羅德列萌發現。

走上甲板之後,看見亞艾兒一個人仰望着天空。

阿路克斯·普立瑪的艦橋上,葛拉基維夫臉上浮現安心的笑容。

這種狀況下就算問了也得不到什麼回答,所以乾脆繼續往下說。

“你在幹什麼?”

爲了引出祈舞的力量,朵蜜諾拉不得不採取的最後手段是——

“所以你一直都在尋找和以前不同的方法來提升性能。”

他一直都是懷着敬畏的心情觸碰祈舞。如同對待神聖的祈願者西貝拉一樣,其中內藏的重要部分一次也不曾接觸過,可是……

“嗯,千百倍。”

怦咚。瓦波利夫自覺到自己內心的高昂悸動。

在裏莫奈眼中,她的背影看起來就像是想要在空中飛,想到不可抑制的樣子。

“……祈舞已經不再是所向無敵。如果空中補給基地真的有效運作的話,宮國和礁國的軍事能力應該可視爲徹底逆轉。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也讓西貝拉她們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聽了朵蜜諾拉的報告,華爾夫低語。

之後的小小的禮拜堂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除了當事者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直視那雙用完美的眼妝描出每個細微角落,企圖掩飾感情似地眼睛。

“沒、沒什麼!”

這是絕對不可以有的感情。他在心中拼命想打消這個念頭。

“我也……想要試試看。”

從凱姆和阿爾提的時間當中可知,搭檔之間的信賴非常重要。

“千百倍……”

“喜歡好像就是,即使不坐上祈舞也想親吻對方。如果喜歡她的話,事情就好辦得多的樣子。”

朵蜜諾拉直直地看向華爾夫,並沒有否認。

她的強悍,大概是來自於瞭解自己,瞭解自己的慾望,而且忠實面對它。

“關於紋章,超過限度的研究工作應該已經持續在進行了吧?”

看着那本對她的小手來說明顯超重的書,朵蜜諾拉這麼問。

說完,朵蜜諾拉就離開了。

自己說的話重複到近乎空洞的境界,在腦中不停響起。

最年長的西貝拉信念十足的聲音。

“翠玉之紋章……一定很棒吧。”

“又喫得滿地都是……這樣還想叫人別把她當作小孩子看?……”

“……因爲祈舞也只是單純的座機而已。”

“我們現在只剩下祈舞了,只有祈舞……”

就他們目前所知的,身爲核心的構造就跟他們維修的其他部分一樣,都是普通的機械既然具備如此充沛動力的動力源只是普通機械的話,只要徹底分解調查,應該就可以進行改良工作。然而,以前是在技術層面上無法實行,所以——

沒發現到她們西貝拉其實也感受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極限,處於不安當中。

亞艾兒和奈維利雅不在這裏,而是正在執行祈舞的偵查任務。

悶悶不樂的瓦波利夫,沒發現周圍的狀況。

“和朵蜜諾拉一起?”

目的是要確認她們發現的礁國空中補給基地的目前所在位置。

朵蜜諾拉用力咬住指甲。對於平常相當重視保養的她可說是非常罕見。

說到這裏,幼小的雙眼抬頭注視着朵蜜諾拉。

“這時因爲赫利卡爾螺旋引擎沒事的關係,只不過錯失的時間很可能就是我們的致命傷。”

“只要照我說的去做,一定拿得出成果。”

微小的、愚蠢的、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們,才更需要神的存在。

穿過森林而來的風,吹得樹葉天飛舞。突然覺得原本無敵的祈舞。就像是欸風吹散在空中的小葉子一樣。

像是祈禱一樣,低聲地說。

“裏莫奈喜歡朵蜜諾拉嗎?”

“可能已經和礁國結盟了嗎?”

但是這也是絕對不能說出口,如同禁忌一般的言論。

裏莫奈躲在房間裏,一邊喫糖果一邊讀書。

“……我不知道。”

禮拜堂當中,面對朵蜜諾拉的質問,瓦波利夫這麼回答。

這句話像是僅存的支柱,他輕聲說。

“看樣子修理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明明就是神之座機的祈舞,爲什麼會被擊落?”

帕拉耶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動手打掃牀鋪。一定要動手做些什麼事,纔有辦法分心到別處。只要一想到奈維利雅和亞艾兒現在正兩人單獨飛行。胸口深處就會燃起一股無名火,胸口幾乎要被撕裂。不,如果那兩個人一起飛行還好。沒錯,只要平安無事……被礁國飛行機追逐的奈維利雅,作戰中的奈維利雅,受了傷的奈維利雅……光是想像就快把自己逼瘋了。

意有所指的問題,讓朵蜜諾拉看向華爾夫。

抬頭挺胸直視前方,她的腳步沒有絲毫迷惘。

如果自己親手毀掉這些的話……到底還會剩下什麼?唯一知道的,是世界會因此而徹底顛覆。

艦長自言自語般的話語,讓葛拉基維夫疑惑地看着他。

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美麗的東西,就會毀在自己的手裏。

“祈舞是……不可褻瀆的神之座機……”

身爲整備員,這時理所當然的回答。

裏莫奈沒有回答,直視看着朵蜜諾拉。

“只要我們能引出祈舞的力量,就還有勝過礁國的可行性啊。”

華爾夫點頭。

至今仍然處得不好的兩人,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就算不是帕拉耶特也會忍不住擔心。

如果現在不出手的話,就沒辦法保護宮國了。

沒發現到,世界已經開始轉變。

於是帕拉耶特繼續不斷地整理牀鋪。

隨即跑出房間。

裏莫奈似懂非懂地重複,亞艾兒也重複一次。

如果放任這份感情的話……一定會停不下來的。

在遼闊的天空完美畫出複雜的紋章,光是這樣就非常吸引人了。

但是一聲不吭,等着裏莫奈的下一句話。

正向開口問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的裏莫奈,亞艾兒又丟了一個難題給她。

祈舞只是普通的機械,就和巫女們其實只是一般的少女一樣,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然而至今依然把她們當成不可褻瀆的神聖存在,是因爲知道這麼做是必須的。

因爲遙不可及,所以才無法侵犯。試圖接近、試圖觸碰、企圖公開,或是企圖收歸己有——因爲這一切的努力都毫無用處,因爲會被無力感徹底傷害……所以纔會保持距離瞻仰而已。

“嗯。”

冷酷的聲音推着他的背前進,彷彿看穿了他的內心。絕不容許欺騙的強悍眼神這麼告訴他。但是瓦波利夫依然壓下了不斷湧起的衝動。

“嗯,因爲裏面記載了好多好多的紋章。”

帕拉耶特這麼一說,裏莫奈被嚇得跳了起來,趕緊把書藏好。

“朵蜜諾拉·西貝拉,關於你爲什麼會和中央有所牽連,我稍微調查了一下。你是右翼小隊的最後倖存者對吧。”

那是一本古老的文獻。可能還是遠古時代的巫女所留下的手抄書。

但是這點成果,沒有辦法和日漸壯大的敵軍相抗衡。

“那可不是用想的就能辦到的事。你應該不是會被那種受感情左右的人所迷惑的孩子吧?”

“褻瀆祈舞這種事,我辦不到。”

“亞艾兒說,如果是跟奈維利雅一起的話就畫得出來……”

從禮拜堂出來的瓦波利夫,若有所思地看着祈舞。

就算一直盯着他看,試探他的意圖,不過阿努畢托夫只是回以爽朗的微笑。

“從敵人補給基地的位置來看,很有可能潛入了嶺國。也就是說——”

沒發現到跑來玩的摩裏娜絲注意到他的樣子不尋常,一直站在旁邊守候。

“中央到底在做什麼。”

“我有話跟你說。修理結束後……到禮拜堂來。”

朵蜜諾拉直接走進正在維修祈舞的瓦波利夫身邊。

爲了機體維修,梅西斯降落到地面上。少女們獲得艦外自由行動的許可,所以就跑到小河邊玩耍。浸在許久未見的自然泉水當中高興地嬉鬧,偶而擔心地抬頭看着天空。

“把祈舞解體吧。”

一頭捲髮與風交纏在一起四散搖擺,裏莫奈看着她離開後,又把視線轉回手上的書。

“你應該也很清楚,徹底瞭解祈舞的一切,我們宮國才能得救。”

“那是從阿路克斯·普立瑪的圖書室裏拿出來的?”

裏莫奈跑到甲板上之後繼續讀書。因爲一陣尖銳的腳步聲逼近,她抬起頭。

聽到裏莫奈的自言自語,朵蜜諾拉立刻睜大了眼睛。

“翠玉之紋章……”

“耶……不一定。跟誰都沒關係啊。”

出乎意料的問題,裏莫奈的頭偏向一邊沉思。

平常開朗的那張臉,現在就像被冰凍似的僵硬冷酷。

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在崇高理想的指引下前進。

“不過對她們來說,回到這裏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什麼意思?”

聽到葛拉基維夫的口氣瞬間僵硬,阿努畢托夫的臉上浮現了略顯譏諷的笑容。

“那些孩子真的有那麼可愛嗎?……別喫醋了。”

“阿努畢托夫!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礁國和嶺國有結盟的可能。姑且不論那個,宮國到目前還沒有決定應變措施,因爲在上面的司政院、司兵院、宮守,他們的步調完全不一致。”

他們的關心並沒有放在戰場上的士兵上,而是像趁亂打劫的小偷一樣專注於互相奪取權力。

“爲什麼會這樣……”

阿努畢托夫再次微笑閃避葛拉基維夫的問題。

“如果靠祈禱就能保護最重要的東西的話當然最好……但是即使是侍奉同一個神祗的巫女也互相欺騙,這纔是現實。”

阿路克斯·普立瑪是宮國空軍最大的船艦,暴風小隊是最強的祈舞部隊,敵人的認知應該也是如此。對宮國有利的戰爭,爲了揭開這個幕布會被迫成爲什麼樣的角色,根本連想都不敢去想。

想要保護未曾污染的東西的心情,和與其看着它漸漸污染還不如自己親手破壞掉它的衝動,兩者互相僵持不下,難以抉擇。

瓦波利夫心裏也有着類似的問題,一個人悶悶不樂。

最後在摩裏娜絲的質問之下,才把他和朵蜜諾拉之間的對話說了出來。

“你以前也有說過一樣的話,要我把祈舞解體。”

赤腳走在清流當中的摩裏娜絲回答。

“坐在祈舞上……感受過祈舞就會知道。那是神的……座機。”

背對夕陽的摩裏娜絲,她那勻稱美麗的的身體輪廓實在太過耀眼。

“……神聖的事物。祈舞和西貝拉都一樣,都是不可侵犯的存在。但是……”

瓦波利夫無法直視,轉開了目光。

留在甲板上的少女們,各自懷着不同的想法等待關鍵時刻的到來。

該怎麼做,纔有辦法互通心意呢……只要奈維利雅坦率一點的話,我們就一定可以完成傳說中的紋章啊。

“朵蜜諾拉爲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俺一點也不知道……不過裏莫奈你應該待在她身邊。”

“……那是什麼?”

瑪米那在炊事班成員的鼓勵之下做了燉肉,但是卻被告知她的狀況還沒有辦法喫東西,端回廚房的時候還是熱騰騰的。從門縫偷看朵蜜諾拉的樣子的裏莫奈,當場就逃跑了。阿爾提沒有和不安的凱姆說一聲,就和芙洛耶一起跑去小河邊。亞艾兒和奈維利雅之間的關係還是一樣不和諧。帕拉耶特正在煩惱於無法把奈維利雅託付給亞艾兒,羅德列萌只能畏畏縮縮地看着大家漸漸分崩離析。應該知道事件起因的瓦波利夫,不管摩裏娜絲怎麼逼問都堅持不說出真相。

帕拉耶特一語不發,聽着她的自白。

一直看着內部的朵蜜諾拉,肩膀開始顫抖。

如果她再繼續說下去的話,就算用蠻力也要堵住她的嘴。

“我可能……會親手褻瀆神聖的事物也說不定。”

裏莫奈再也沒辦法繼續待在梅西斯上,跑進森林裏。

裏莫奈手裏拿着歪七扭八的搖籃,走在昏暗的通道上。

“這裏面有的就只是普通的螺旋而已。”

接着便行了一個禮,鄭重地爲自己的無禮道歉,然後就無憂無慮地跑到亞艾兒身邊去。

維持背對的姿態這麼反問,亞艾兒一時語塞。

“在俺們當中,和朵蜜諾拉最親近的人,就是你了。”

帕拉耶特頑強抵抗着奈維利雅眼中的吸引力。在徹底的覺悟之下轉開視線。

留着一頭長髮的侵入者,毫不猶豫地前進……吻了還在睡夢中的摩裏娜絲。感覺出對方是誰的摩裏娜絲,以同樣的親吻回應。即使不開口說話,光憑這個器官就能把心情傳達出去,對他來說是首次得知。

吸着森林中新鮮的空氣,抬頭看着活生生的小鳥一邊鳴叫一邊靈活飛舞,裏莫奈總算是稍微平靜下來。

看着她的背影,瓦波利夫彷彿相當愧疚地說。

眼中閃爍着期待的光芒,朵蜜諾拉像是等不及似地探頭過去。

出來迎接兩人的,是一羣動搖不已的少女。只知道朵蜜諾拉看了祈舞的內部之後就變得很奇怪,其他詳細情形一概不知。

強忍眼淚,聲音也哽咽起來。帕拉耶特差點衝動地抱緊那雙顫抖不已的肩膀。

正在進行偵查飛行的祈舞的駕駛艙內,亞艾兒的音樂盒突然響了起來。

滿懷着祈禱之意親吻優,但是這和帕拉耶特的溫暖包容的吻,還有和阿爾提之間不被容許的高溫的吻,完完全全不一樣。

“不要自作多情了!”

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帕拉耶特看向奈維利雅。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帕拉耶特,對不起……”

“耶……?”

“奈維利雅相當疲憊,沒辦法馬上祈禱。連朵蜜諾拉也無法祈禱的現在,請各位暫時先服從我的命令。”

“我……可能錯了也說不定。”

奈維利雅的聲音在顫抖。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帕拉耶特忍不住就要伸出手去。不對,應該是忍不住想把她緊緊擁入懷中。但是……這樣不對,真正應該來聽這番話的另有其人。難道她是想要告訴我,她有多麼強烈渴求那個人嗎!?

“不是判斷錯誤的問題,是對你來說太勉強了。”

“搖籃?”

“你是說我判斷錯誤嗎!?”

如此毫無防備而且惹人憐愛的……一位女性,就在這裏。

意想不到的答案,讓裏莫奈緊緊盯着優手裏的樹枝看。

“朵蜜諾拉·西貝拉!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你道什麼歉?”

優正在用小樹枝製作搖籃,裏莫奈蹲坐在一旁,模仿她的動作。

“理由的話……我有,讓奈維利雅這麼難過……都是我害的。至少我還知道這個,所以……”

這次芙洛耶自己自願飛行,看樣子真的是非常不想跟奈維利雅在一起。芙洛耶和阿爾提,瑪米那和羅德列萌,雙雙乘上祈舞升空。

聽完她的話,裏莫奈也安安靜靜地開始收集小樹枝。

“她們兩個很像。阿姆莉亞是這樣……那個孩子也是。她們都沒有看着我。”

刻意壓低的聲音,但是卻非常果決。說完之後瓦波利夫隨即離開。

“朵蜜諾拉·西貝拉?”

“我……和你……”

看到裏莫奈的樣子,優似乎察覺到朵蜜諾拉的病況相當糟糕。

瓦波利夫慎重地操作機器,把覆蓋在赫利卡爾螺旋引擎上面的部分拆卸下來。

“奈維利雅……”

“現在的你實在太累了,不是本來的你,所以……”

如果說話的人不是亞艾兒,如果不是這個時候,說不定還能老老實實地接受,然而這個選擇,決定了少女們的命運。

“沒錯,看着亞艾兒我總算發現了,對那兩個人來說,我只是爲了邁向更高的目標所需要的……一個道具而已。”

帕拉耶特的這番話,讓少女們更加不安。

奈維利雅感覺到,彷彿有人正在哭泣。

這種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奈維利雅丟下亞艾兒,自己走開了。

“優她們還沒有回來,我們隨便就輕舉妄動的話——”

亞艾兒打開音樂盒,聽着受風而演奏的樂聲,突然回想起祖父。只要不停地飛,一定會有停泊的場所,爺爺總是這麼說着,一邊抬頭望着天空。

她感覺到,奈維利雅像是喫了一驚似地倒吸一口氣。

奈維利雅非常自然地開口說。

含着眼淚的雙眼,求救似地抬頭望向帕拉耶特。

奈維利雅不想要亞艾兒就這樣簡單地道歉。因爲問題並不是出在那裏。

撕裂空氣一般的哭聲傳遍四周。那是,朵蜜諾拉不可抑止的哭聲。

爲什麼她沒有辦法回應別人的呼喚,只要看一眼就立刻明白。

“俺長大的地方,一到春天就會拿這個來裝飾。至少要給那些無辜喪命的靈魂一個平穩的安眠……”

從門縫裏看到的朵蜜諾拉,她那毫無表情面如土色的臉,失去光芒的眼睛,喃喃說着什麼的聲音,一直在腦海裏徘徊不去——那是死亡就在眼前的人才有的臉。

被果決地反駁,帕拉耶特怒不可遏地全身發抖,轉身離開。

就連對朵蜜諾拉不滿的她,也把“命令”這兩個字掛在嘴上。

就是因爲如此,待在那樣的朵蜜諾拉身邊才恐怖。裏莫奈仍然沉默地撿拾樹枝。

“什麼都沒有……至少在我們理解範圍內的東西,一個也沒有。”

“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當天晚上,有人闖入西貝拉的房間。

接着,兩人一起親吻祈舞球,飛向天際。

“祈舞只是普通的機械,不是什麼神的座機。”

“對不起……”

“別再說了!”

摩裏娜絲雖然反射性地回問,但是瓦波利夫的心情已經確實傳達給她了。

“你想要說出口的話,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一定會讓我動搖的。”

優自己沒有放入任何感情,也完全不回應對方的感情。

“爲什麼?”

於是亞艾兒連需要不需要調查一下都沒問,直接決定返艦。

只有自己一人,像優一樣淡淡接受被逼至絕境的事實,感受到自己就這麼接受一切。心裏比和任何人親吻時都更爲平靜。

突然,一陣踩着落葉的腳步聲傳來。優一面收集小樹枝一面走近。

“明明就不知道道歉的理由,就只是低頭認錯而已嗎?”

一定會趁着奈維利雅虛弱的時候乘虛而入。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爲什麼會受到傷害、到底在追求些什麼,這明明是個大好機會。

“奈維利雅……對不起。”

奈維利雅像是被敲了一記,留在原地。她從來就沒有想過,原本打算交給亞艾兒的這份感情,居然會變成由芙洛耶來承受。

現在似乎有一點了解他的心情,不只是懷念飛翔在空中的日子,同時也在空中看見了過去的搭檔也說不定。

毫無回應的朵蜜諾拉,肩膀的顫抖更加劇烈,最後終於崩潰似地跪了下去。

帕拉耶特用力打斷亞艾兒的疑問。

雙眼大大地睜開,滂沱的淚水滾滾而下。

“真是太難看了。”

走出前往梅西斯的小徑之後,芙洛耶出現在眼前。她使盡全身的力氣,用力反轉自己尚屬稚嫩的身體,不吐不快似地說。

“啊啊,俺想把這些樹枝組合起來,做一個搖籃。”

帕拉耶特強行忍住想要改說一些溫柔話語的衝動,使出最後一絲力氣繼續說。

被其他人挑撥感情而失控大叫,實在是非常罕見的事。對自己感到輕微的自我厭惡,對於讓自己這麼認爲的則是感到無比憤怒。只要亞艾兒能夠察覺的話——

她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無依無靠,滿是創傷的她。

收到發現敵機的報告,帕拉耶特命令優和凱姆一同執行偵查飛行。凱姆開心地服從帕拉耶特的指揮。

亞艾兒雖然一度反對帕拉耶特所提出的指示,不過最後還是屈服了。

重新再看向優的臉,她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慨,就和平常的表情一樣。不過,她的眼光的的確確是看着凱姆。

應該要讓阿爾提看看這一幕,心裏雖然出現這種想法,不過阿爾提確實完全不以爲似地,和芙洛耶說話。凱姆心情複雜地分開嘴脣。

嘴脣輕輕地分開,一滴溫暖的水滴掉在摩裏娜絲臉頰上。那是一滴眼淚。

清晨,飛翔甲板的另一端,有一架祈舞被徹底肢解開來。

奈維利雅無力地垂下頭,走上梅西斯的甲板,而帕拉耶特有意無意地走了過來,像是要依偎在身邊,卻又不過於接近,保持着令人愉快的距離。

就在這時候,爆炸聲響起,敵人接近了。

雖然想去朵蜜諾拉的房間,可是實在太害怕了,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還是不要去好了,正當她準備回去的時候,聽到一陣歌聲。

“這首歌……”

咚咚咚地跑向房間,裏莫奈輕輕地打開房門。

唱歌的人是朵蜜諾拉,平常總是一點破綻都沒有的完美化妝徹底剝落,面帶土色的臉一點生氣也沒有,連門被打開了都沒發現。

裏莫奈拿着搖籃,靜靜走了進去。空蕩的眼神,並沒有看向裏莫奈。

“亞艾兒的,音樂盒。”

不自覺地說出來之後,朵蜜諾拉第一次出現反應。

“前往新天地的大門……尋求平穩大地的移民所唱的歌。”

裏莫奈注視着朵蜜諾拉,她到底是和什麼人說話呢?平常閃爍着強烈光芒的眼睛異常灰暗,什麼都映照不出來。這些話到底是想要傳達給誰呢?她用着有氣無力,卻又深深打入心裏的聲音繼續說。

“提普斯帕迪姆接受了無法永遠停留下來的我們,爲了完成翠玉之紋章而編制的右翼小隊,以喪命爲前提所挑選出來的士兵們。”

裏莫奈抽了一口氣,拿在手裏的搖籃掉落在地面。

爲了完成翠玉之紋章而編制的右翼小隊,裏莫奈在資料中得知,有非常多人因此喪生。她總算知道異常堅持於強力的紋章,不斷要求成果的朵蜜諾拉,她冷酷的真面目。她們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作戰而飛翔,比這場戰爭開始的時候還要更早更早之前。

“但是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與死亡交換,宮國需要我的存在……”

在裏莫奈眼前不停喃喃自語的,不是一個像母親一樣的女性。

反而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小少女站在這裏的錯覺。努力地伸出手來,得到的不是擁抱與愛撫,只有期待。就算她們除了能力以外什麼都不去看——

“我一直都想要被需要……我一直……都想要,所以……”

就算變成孤單一人,還是一直忠實執行被交付的任務。

假裝自己沒注意到內心的飢渴,經過好長,好長一段時間。

裏莫奈感受到了,自己從未感受到的胸口的痛楚。

“是嗎?因爲最擔心的就是她,所以纔會不安到無法說出口嗎?”

如果不牽着她,不幫忙她的話就不行,讓人覺得這個妹妹實在很麻煩。

只有這個時候,芙洛耶纔會用力地點頭同意。

阿爾提陷入沉默,就算是芙洛耶也沒辦法繼續追問下去。

“可是最近你們怪怪的耶。”

“瑪米那……”

看起來像是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句可能從風中傳來的聲音。

優一點也不爲所動,建議迂迴飛行分散敵機。

這痛楚到底是什麼,在思索之前嘴脣先動了起來。

完全不提自己的事,芙洛耶繼續追問。

如果丟下她不管,還是會一直哭着跟過來。

奈維利雅爲什麼生氣,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原因。最後一次看見奈維利雅,她的臉上是拒絕的表情。總覺得在她毅然的態度之下,隱約藏着像是生氣又像是受傷的表情。就是因爲自己比任何人都認同奈維利雅,所以纔會跟她說一起畫出翠玉之紋章,明明就沒有跟其他人說過這種話,明明就只有對她說而已。爲什麼會這樣,等她回來,一定要好好地說清楚,心裏雖然這麼想……

印證她說的話,瑪米那露出好勝的笑容。

兩人互相說着瑪米那一家人離開羅德列萌加大宅子之後的事。

“芙洛耶,你也該打起精神來了,差不多應該已經習慣被甩了吧?”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嘛!都不知道出現幾次了!”

“……我想畫,和朵蜜諾拉一起畫翠玉之紋章。”

“因爲什麼事也沒有……反正怎麼樣也沒法子了嘛。”

裏莫奈等待着。但是,裏莫奈也沒有看見那空虛的眼中,重新閃爍出光輝。

這小小的告白,能不能把朵蜜諾拉的心從,從只有她知道的某樣東西身邊給拉回來呢?

“沒什麼啊。”

而且也沒有辦法一直不斷地飛下去。

芙洛耶和阿爾提跟丟了敵機,正在慢慢返回梅西斯。

擅自代替提普斯帕迪姆發言,實在太失禮了……阿爾提心裏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發現剛纔自己也做了同樣的事。

以前瑪米那曾經大喊過,是靠自己的力量往上爬,和什麼都拿得到的大小姐不一樣。雖然那也包含着部分真心話,不過也可能是在逞強。

“果然優還是很擔心瑪米那吧?不驚一直以來都是搭檔。”

如果梅西斯被擊落的話,就連唯一的歸處都會消失。

“我需要你。”

“你才應該快點和你姊姊分開,期待新的戀情吧?”

不對,瑪米那現在正在和祈舞對話,正朝着空中祈禱。

打斷了優接下來要說的話,凱姆完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問。

看見和祈舞形狀明顯不同的機影,凱姆不由得脫口抱怨。

“戰爭結束以後,凱姆會和阿爾提一起去泉嗎?”

“哼——嗯,好像很麻煩——只要一起做一些快樂的事不就得了?”

在森林裏組合樹枝做成的搖籃,能不能讓她們的翅膀稍作休息呢。

這時候終於出現了一點反應。

“笨——蛋,纔沒這麼簡單呢。”

就此斷定之後,亞艾兒蓋上音樂盒。不知不覺中,風已經完全消失。

敵人的蹤影消失,然後再在其他地方出現……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跑到相當遠的地方來了。如果直接回去的話,極可能讓敵軍得知梅西斯的位置,所以兩人非常小心地迂迴前進,雖然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過行進當中兩人的集中力都沒有分散。

“纔不是那樣!只是,有一點奇怪……這還是第一次,分開的這麼久……”

羅德列萌察覺瑪米那的心情,靜靜地一邊點頭,一邊聆聽。

飛在天空的祈舞,在它更高的地方,似乎還有着無窮無盡的天空。

“只要她願意對我笑,這就夠了的說……我果然還是不行……”

“因爲發生了這場戰爭,所以我才能成爲西貝拉,才能和羅德列萌重修舊好。”

爲什麼突然想要親吻她,爲什麼開口說出想畫翠玉之紋章。

那是因爲看不見敵人的身影,亞艾兒這麼想。

“啐!又出現了!”

“……真的,的確如此。”

“因爲……我們是搭檔。”

瑪米那操縱的祈舞,正在空中飛翔。

而且,最應該擔心的人物的名字,相當不自然地沒有出現。

凱姆焦躁地大喊,優覺察到凱姆正在不停地發抖。

“小的時候,也曾經覺得爲什麼自己非得碰上這種事不可,爲此還憎恨過神,不過,我現在只有滿心感謝。”

“不行的啦……我的戀情,一定得不到提普斯帕迪姆的諒解……只能藏在我的心裏而已。”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要趕路,因爲兩人心中的不愉快都在不知不覺中表現出來。不過就算這樣,芙洛耶還是忍不住不講話。

不說自己只能採取這種方法,而說是自己這麼選擇,這正是因爲對自己感到自豪吧。

在戰爭中死去的巫女們,她們的靈魂至今應該仍在這片天空中飛舞着吧。

阿爾提一定覺得無所謂,反而讓自己更加悶悶不樂。

“帕拉大人一定很擔心吧。”

就連打從出生就註定成爲西貝拉,接受正規教育的羅德列萌都會這麼害怕,敵人來襲時才第一次坐上祈舞的瑪米那,又是多麼的驚恐呢?

羅德列萌打從心底感謝,能夠和她一起獻上祈禱。

瑪米那會成爲巫女見習生,最大的原因並不只是想和貴族的大小姐們站住同樣的地位上。只要成爲見習生,住處和食物、衣服等東西都會配給,而且也能學到操縱模擬機所必需的知識。

空中,祈舞正在飛翔。

仍然沒有發現空中補給基地的蹤影,祈舞像是中了敵人的誘敵之計各自散開。接下來一定會發生什麼事,主導權正握在敵人的手上。

明明就是自己問起的事卻又擅自結束話題的芙洛耶,她的一舉一動反而幫了現在的阿爾提一把。平常讓人生氣的輕浮反而讓人覺得很輕鬆,不必深入考慮就能輕易吐露真心話。

“前一陣子,你明明就還追着凱姆到處跑,現在反而是在躲她。”

“不要跟我說她的事!”

這種椎心痛楚,一定就是懲罰。

開玩笑似地這麼一說,芙洛耶立刻轉過身來,露出饒了我吧的表情。

亞艾兒從甲板的欄杆上探出身子,抬頭仰望天空。

明明就想早點趕回去的說,凱姆一邊說着一邊粗魯地操縱着。

雖然知道那雙眼睛裏沒有自己的身影,不過裏莫奈還是看着那雙眼睛。

實在太蠢,太過單純明快,笑着的途中眼淚也掉了下來。

不帶感情的聲音,讓裏莫奈低下了頭。

“凱姆……”

“我們不能把敵人一起帶回去。”

接着爬上牀鋪,吻了朵蜜諾拉,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吻。

“這個嘛,裏莫奈,還有芙洛耶也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有問題的吧?還有羅德列萌也是意外地我行我素,最重要的是,亞艾兒和奈維利雅和好了沒呢?要是亞艾兒不好好抓住奈維利雅的話,困擾的可是我們呢。”

芙洛耶一點也不在意阿爾提的目光,鼻子呼着氣用力強調。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可不可以拜託你不要擅自裝成了解的樣子?本來想要這麼說的阿爾提,故意笑着對她說。

“那個啊——阿爾提和凱姆,發生了什麼事嗎?”

“戀愛就是靠實力!就算是神明,也管不到這種地方來啦!”

“啊,果然是發生在你們組隊的時候?”

“我家雖然喫住不成問題,不過也沒有餘力讓我住在更高的學校進修。”

兩人雖然都在擔心其他同伴,但是很明顯地擔心的角度完全不同。

瑪米那和羅德列萌也正要返回梅西斯。

羅德列萌想起當初自己第一次以西貝拉身份參加戰鬥的時候。

……明明小的時候,要是沒有我牽着她的手就不敢自己一個人睡覺。

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這是生平第一次變得這麼膽小。

如果這場戰爭之後自己仍然活着,到底該回到什麼地方去呢……

胸口像是被緊緊糾住的刺痛感,一定是因爲危機感作祟。

“以出身名門爲傲的傢伙多得不得了,不過那也是早就知道的事,一旦真的發生戰爭,一定會第一個逃跑,只會讓人笑掉大牙啦。”

“你真的很努力呢,瑪米那,一定很辛苦吧?”

“只是……想讓她忘記一些難過的事,或是討厭的事……”

“朵蜜諾拉應該已經沒事了吧,我想裏莫奈應該跟在她身邊。”

與家世無關,如果有一個環境能讓想學習的人和有能力的人抬頭挺胸地求學就好了,來說裏面心想。

“真要擔心的話,除了暴風小隊,也要擔心梅西斯是否平安,看到敵人的動向,俺們搞不好是被引誘出來,各自孤立了也說不定。”

“那樣實在太奇怪了!提普斯帕迪姆可沒有要我們對自己的心情說謊喔。”

試圖說服自己的阿爾提,芙洛耶猛地反駁她。

“啊哈哈!那個,根本不是西貝拉的臺詞啦!”

這句話說得實在太誇張,阿爾提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爲什麼……”

明明沒有人要她這麼做,身體擅自動起來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害怕得不得了,不停地問這真的是提普斯帕迪姆所期待的嗎之類的,一整晚都在祈禱。這是給予我們的試煉——只要戰場戰爭獲勝,大家都能過着幸福的生活,當初一直深信不疑。

歸處……優突然抬頭仰望着天空。

……那個暴風雨的晚上,面臨第一次作戰,自己不安地發抖,但是阿爾提卻遊刃有餘,她知道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心情就像是被一直跟在自己背後的妹妹超越了的感覺,再這樣下去,阿爾提一定會丟下自己不管,一個人走到遙遠的前方去。

低頭不語的凱姆,眼鏡的一端突然出現一個反射着光芒的小東西。

“在後面!”

聽到優的喊叫,凱姆回過神來立刻回頭。敵機再次出現,而且看樣子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她們繼續往前走,猜出理由的優低聲說道。

“我們得趕快回去。”

“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祈舞不再逃跑,正面迎向敵機。

摩裏娜絲和奈維利雅也一直處在敵人死纏不休的攻擊之下。

好不容易拜託敵人之後,奈維利雅輕聲說。

“真的被亞艾兒說中了。”

敵人的目的是引出祈舞,徹底分散作戰能力之後再各個擊破——祈舞被引開之後的梅西斯,現在大概已經被大量的飛行機械包圍了吧。

那個時候應該聽亞艾兒的話,先等所有先行出發的祈舞都回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那個時候就是沒辦法好好去聽她說的話。

“難道……奈維利雅會說想飛,是因爲亞艾兒這麼說?還是爲了反抗帕拉耶特的過度保護?”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當初實在太過輕率,真對不起。”

奈維利雅老實地道歉,只要對象不是亞艾兒和帕拉耶特,就會自然採取這樣的舉動。

“你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其實我也有點……想要保持距離。”

“……是嗎。”

奈維利雅只回答這麼一句話,對話就此結束。

因爲沒有其他事可做,摩裏娜絲一邊整理頭髮一邊說。

“如果沒有你的話,奈維利雅就沒辦法得救。”

當陷入敵人計策那一刻起,就已經可以預見敗北……這是有勇無謀的反抗。礁國的機械不只是數量佔優勢,就連性能也大幅提升,穿過紋章。

“只是感覺而已,不是嗎?沒有真的動手去做的話,是不會知道的。”

朵蜜諾拉的變化還不只如此。

正要開口叫她的時候,聽到了另一個腳步聲。

帕拉耶特的反駁,由亞艾兒承擔下來。

既然這樣,就如你所願不會再讓你有機會觸碰,摩裏娜絲如此宣言。

被朵蜜諾拉嘲笑,帕拉耶特痛苦地大叫。

“其實我一直很憧憬西貝拉,只要能坐上祈舞飛上天空,光是這樣就覺得好幸福。”

喀、喀、喀的聲響,是高跟鞋的聲音,在梅西斯上只有一個人會發出這樣的腳步聲——

光憑兩架祈舞,沒辦法畫出強大的紋章,但是爲了保護同伴們的歸處,同時也是重要夥伴的梅西斯,四個人依舊拼命反擊。

“一點也不知道別人的心情……那個頑固的笨蛋,說什麼害怕……”

華爾夫艦長提出的選擇有二,第一,等待其他四架祈舞歸還,重新整頓反擊的攻勢,另一個就是儘快離開這個區域。

如果梅西斯被擊落的話,同伴們就會失去歸來的場所,於是亞艾兒提出守護梅西斯的作戰計劃,由朵蜜諾拉決定執行。計劃是在低空進行紋章繪製,並在揚起的塵煙當中隱祕行動,隱藏着梅西斯的位置。

懷着哀傷與愛憐,注視着自己小小的搭檔。

“裏莫奈!”

“可是說真的,現在感覺很微妙。”

裏莫奈奔近的對象的確是朵蜜諾拉,但是看起來就像是另一個人。

手指輕輕擦過嘴脣——唯一的一次,真正的親吻,雖然沒有辦法讓赫利卡爾螺旋引擎啓動,卻讓我心中某個至今未曾得知其存在的東西動了起來。僅僅一次踏入禁忌之處就讓自己害怕不已。

現在這個瞬間,明明長久以來的願望總算實現,能和那個奈維利雅一起飛行,卻一直在意着其他的事情。

“裏莫奈……”

下一瞬間,手比腦子先動了起來,帕拉耶特打了亞艾兒一巴掌。

沒錯,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是非常恐怖的事,如果把蓋在心上的東西剝下來的話,是會受傷損壞呢?還是吹得到舒爽的風呢?最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再也沒有其他的話比這更令人感動,兩人就這樣互相凝視着。

亞艾兒不是在安慰她,只是實話實說。

“不是夥伴,而是奈維利雅吧?”

“而且,光憑你就想保護奈維利雅,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那,現在很幸福嗎?”

她輕輕抱住裏莫奈,撫摸着她的頭髮。

“……我去找其他祈舞。”

但是,不管是亞艾兒、朵蜜諾拉、還是裏莫奈,都看穿了帕拉耶特的真正心意。

“敵人會攻擊過來是艦長說的,不一定是絕對的!”

“沒問題嗎?”

一直想要隨心所欲地操縱暴風小隊的朵蜜諾拉,已經不復存了。

四個西貝拉,坐上祈舞。

摩裏娜絲遙望遠方,朝着梅西斯的所在方位。

現在在這裏的,是裏莫奈的搭檔朵蜜諾拉。

這一句話,不知爲何讓奈維利雅大受衝擊。

亞艾兒和帕拉耶特,裏莫奈和朵蜜諾拉,雙雙乘着祈舞迎戰。

亞艾兒笑了出來。

“我也不想自傲說自己很擅長戰爭。”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去。”

和裏莫奈站在一起看着天空,朵蜜諾拉這麼說。

“什麼根據都沒有,怎麼能說這種話……暴風小隊是更高最強的小隊,絕對不可能擊潰!”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嗎?”

強制貼上瓦波利夫的雙脣,像是在尋求某種東西,微微地張開。

一定要保護大家歸來的場所,這句話剛剛纔說完。

“藉着解體祈舞,我彷彿有一種預見未來的感覺。”

這股快感,比起和亞艾兒一起坐在祈舞上超高速飛行的興奮感還要高出許多。

可是,帕拉耶特狠狠瞪了亞艾兒一眼之後,準備離開。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可以這樣冷靜……夥伴們現在正處在危機當中啊!我沒辦法對夥伴們見死不救。”

帕拉耶特挑釁地看着亞艾兒,幾乎讓亞艾兒退縮的認真眼神。

“沒錯,大家一定會回來的,所以你冷靜下來。”

“正因爲如此,我如果否定了那個的話,就等於否定了自己。”

準備回去房間的亞艾兒,在通路上遇見了啪噠啪噠走過來的裏莫奈。

“你說對我來講太勉強了,原來是這個意思,對,戰爭的方法……”

但是沒有時間了,因爲敵人的本隊終於出現。

“總算變得老實多了。”

矛頭突然轉向自己,裏莫奈嚇了一大跳。

“這種狀況下,還沒有回來的祈舞……存活的可能性相當低。”

“那梅西斯的護衛要怎麼辦?”

“……我完全不知道戰場上應該怎麼活下去……”

簡直就像是對着自己說一樣,承受不住而閉上眼睛。

“真是窩囊廢。”

“翠玉之紋章……”

“朵蜜諾拉!”

“我會渴求着你。”

裏莫奈像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麼說似的,抬頭看向朵蜜諾拉。

“……也只能這樣了,以前我一直要求你的,只是在空中飛翔而已,在天空中畫出紋章……”

“果然……神聖的東西是不應該觸碰的。”

“耶?”

聳聳肩這麼回答,讓奈維利雅嗤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黃金西貝拉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啊,這麼一想話就自然從嘴裏蹦出來。

引頸等待追着敵人而去的四架祈舞,能夠早日歸來。

本來是想和瓦波利夫一起的,直到那個時候爲止。

帕拉耶特輪流看着三個人的臉,激烈地控訴。

“你還真是不講理。”

“只要不用和敵人玩捉迷藏的話。”

“裏莫奈可是我的搭檔。”

雷聲嘶吼,外面正吹着狂亂的風。

裏莫奈果斷地回答,朵蜜諾拉微笑。

徹底消沉無力的樣子,讓人直接聯想到朵蜜諾拉是不是有什麼不測。

梅西斯合起雙翼休息的森林,也有一陣巨大的暴風雨緩緩逼近。

平常總是會細心卷好的頭髮如今蓬蓬亂亂,嘴脣的顏色相當淡,眼睛的四周也凹陷下去,簡直就像是沒上半點妝。但是,她的眼中卻閃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城府不再,凜凜有神的光芒,讓她看起來比以前更美。

不管是計劃還是實行,還有非自己的能力所及,帕拉耶特徹底領悟到了。

朵蜜諾拉輕輕攬住裏莫奈的肩頭,她也抬頭望着朵蜜諾拉微笑。

然而,出現的卻是敵人的身影,而且是幾乎染黑天際的龐大大軍。

“這樣的話,奈維利雅她們會怎麼樣?”

於是,區區兩架祈舞,起身迎戰礁國的飛行機械大隊。

明明自己就不在意身體或心理被搗亂得亂七八糟,卻還講這種漂亮的場面話。

“走吧,亞艾兒。”

和說出口的話相反,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似的,帶着些許悲傷。

即使正確位置並沒有被人知道,可是敵人已經掌握到船就藏在這一區裏,正如亞艾兒所擔心的,暴風小隊被分別引開,力量也被分散開來,下一波的攻擊,大概想逃也逃不了了。

好不容易和敵人周旋後逃出,亞艾兒等人再次回到梅西斯。

帕拉耶特說明目前梅西斯所遭遇的情況,徵詢她的意見時,雖然語調還是有些譏諷,不過她的回答是由帕拉耶特判斷即可。

“求求你和我一起去,一起把大家……”

陷入沉思般低語的帕拉耶特,亞艾兒注視着她,那個和她想說的東西完全不同,但是現在可不是訂正的時候。

帕拉耶特啞口無言,亞艾兒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繼續說。

“我們兩個……其實很像,我選擇了你……你也選擇了我,因爲這份聯繫……所以我會爲了你畫出紋章,畫出翠玉之紋章。”

爲了讓裏莫奈安心,朵蜜諾拉繼續說。

留在船上的四個西貝拉,站在甲板上望着天空。

大雨止歇。梅西斯再度升空。

“等到這場戰爭結束,我本來想變成男人一直和祈舞有所牽連。”

“我喜歡祈舞,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到整備甲板上取玩比任何事情都要來得有趣,和祈舞說話,接觸祈舞,一起到處摸索。”

滿臉怒容的帕拉耶特這麼問,朵蜜諾拉冷靜地回答她。

這個行動,比任何言語都更爲有力地表達出帕拉耶特的心。

可是,畫出的軌跡被大量敵機衝散,光是閃避攻擊就已經力不從心了。

“翠玉之紋章……現在就是畫它的時候了嗎……”

朵蜜諾拉低語,裏莫奈像是有件事懸在心上。

“可是,還是……”

“會害怕?”

“嗯嗯,我不怕,只是……朵蜜諾拉在害怕吧?”

朵蜜諾拉微笑。

“沒想到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啊。”

當自己看見赫利卡爾螺旋引擎的內部時,當時的衝擊清晰地浮現腦海。

“我所看到的東西……那是非常恐怖的東西,破壞了我的誇耀,打碎了我的信念……可是,恐怖的是……不對,在這份恐懼之後……偷偷看到一眼的東西,那個纔是真正的恐怖……”

“耶?那是……”

裏莫奈看向朵蜜諾拉,看起來一副無所畏懼的朵蜜諾拉,讓她這麼害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沒有辦法用言語來形容……如果硬要取名字的話,就是希望。”

到目前爲止,兩架祈舞依然是爲了閃避敵人的攻擊而飛來飛去。

爲了讓退至絕境的祈舞逃跑,隱藏起來的梅西斯開始上浮。

再這樣下去免不了全滅,裏莫奈和朵蜜諾拉覺悟到那一刻已經到來。

“朵蜜諾拉……我想畫。”

裏莫奈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羅德列萌的布娃娃拿進來,緊緊抱在胸前,凝視着朵蜜諾拉。

“不管會發生什麼事?”

裏莫奈毫不遲疑地點頭,不管發生什麼事,朵蜜諾拉都會在自己身邊……所以無需害怕,不管到了何時何地,都在一起……裏莫奈強有力地宣言。

只有裏莫奈和朵蜜諾拉的那一架祈舞消失了。

阿努畢托夫嚴肅地繼續推動會議進行,但是芙洛耶比司兵官還要早一步開口。

從正面的彩繪玻璃,射下閃爍不停的光線。

“以前我覺得神明根本就不會幫助我,不過,我現在可以獻上我的感謝之意。”

斷定祈舞只是普通機械的她,留下這句話就飛走了。

阿努畢托夫安慰葛拉基維夫。

“祈舞教了我很多,就連不想知道的事情也一起……你就完了那天晚上的事吧。”

“準備翠玉之紋章。”

瓦波利夫看着祈舞,腦中響起他和朵蜜諾拉·西貝拉最後的對話。

這次真的完蛋了,才這麼一想的時候,眼前一道光之航跡疾駛而過。

正在找祈舞身影的亞艾兒和帕拉耶特,瞬間反應慢了一步。

自己應該有許多絕對不能忘記的回憶纔對。

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甲板上,從梅西斯轉運過來的祈舞正在進行檢查、維修。

“光是祈禱也改變不了什麼。”

可是,不管多麼努力搜尋,就是找不到裏莫奈和朵蜜諾拉的祈舞,連一片碎片都找不到。

奈維利雅頓時清楚感受到。

她說完之後,伸手把禮拜堂的祭壇離供奉的雙翼之門給推倒。倒在地上的神之象徵,發出一陣巨響,翅膀碎裂成兩截。

亞艾兒仔細地觀察,不管是大量的敵機還有梅西斯,都還是一樣飛在空中。

飛散開來的光芒消失之後,天空乍看之下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當司兵官開始說明的時候,宮守也立刻接下去說,簡直就像是在互相牽制一樣。

出現一陣小騷動。年滿十七歲的時候,本來就可以憑自己的意願出發去泉與否。不對,應該說打從一開始,西貝拉去泉的時機就已經被延後了,特權和義務,在不知不覺當中顛倒過來。

“爲什麼會去遺蹟?那邊不是隨便就可以……”

優的眉毛皺了起來,遺蹟是西姆拉克羅伍宮國最爲神聖的聖地,同時也是禁止出入的地方。居然要把最後殘存的“戰力”投入到那種地方……祖國目前的處境已經比少女們的想像還要來得艱困許多。

“各位西貝拉,請務必參加這次的作戰。”

“沒有沒有,只是在想事情而已。瑪米那也會修理這個啊。”

3

插嘴進來的宮守,臉上出現了焦躁的表情。

接着,兩人的心意,在空中畫起錯綜複雜的紋章。

葛拉基維夫面帶微笑地迎接大家,讓西貝拉們都鬆了一口氣,不過,從每一次聚焦在阿路克斯·普立瑪會議室裏的經驗來看,絕對不是什麼單純的事。

回到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祈舞僅有五架,載着朵蜜諾拉和裏莫奈的祈舞就這麼消失,其他遭到嶺國的巫女(安古拉斯)爆破的祈舞已經無權無法復原,據說還有幾架是連碎片都找不到。

“安靜!”

看看是去了泉之後決定性別,或是在那之前就已經出現某種變化,直到花朵綻放爲止,每個人連自己的顏色都不知道。說清楚一點,她們都有着撐過痛苦的事業且逐漸轉變的可能性。現在他們能做的,就只有在不知道她們能撐到什麼時候的狀況下,期待她們的成長。

“那麼,就請司兵官說明作戰流程。”

無視於重新開始解說的司兵官,阿努畢托夫簡潔地回答。

葛拉基維夫、阿努畢托夫和司兵官、宮守,甚至連坐在輪椅上的哈爾康夫都來了。

“翠玉之紋章!?”

“祈舞是神的座機……絕對不會墜落。”

“現在我們西姆拉克羅伍宮國當中,唯一擁有執行這個任務能力的人——”

“不,最辛苦的人並不是我。”

帕拉耶特慌慌張張地想要制止她,不過亞艾兒甩都不甩繼續說。

在真正的意義之下,很少有人能夠一直保持少女的樣子。

此時阿路克斯·普立瑪更是出現助陣,總算擊退敵機。

葛拉基維夫非常擔心少女們失去同伴之後的反應。

“你纔是最辛苦的人啊……”

就和那個時候一樣,一架祈舞周圍的天空,色調漸漸改變。

“奈維利雅!”

阿努畢托夫移開了原本看着葛拉基維夫憂傷表情的視線,自言自語似地說。

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禮拜堂裏,有一名少女正在祈禱。

宮守制止了她們的爭執之後,司兵官進入重點說明。

而是在嚴苛的任務之下,身心都受創的西貝拉們。

結果,她還是一次也沒說,自己到底在赫利卡爾螺旋引擎裏面看到了什麼。

宮國內還能飛行的祈舞,就只剩下暴風小隊的五架。

彷彿背後發出光芒的一對羽翼,奈維利雅抬頭凝視着,凝視着折斷的羽翼。

暴風小隊回到阿路克斯·普立瑪,從十一個人住在同一個房間的生活,回到了優雅的二人房。

顯而易見,當初剛搭上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瑪米那和現在的瑪米那已經不一樣了。

“能夠爲某人做事,有一個可以爲他盡心盡力的對象還真是幸福啊。”

“他們的目標至今尚未確定,不過,遺蹟對我們西姆拉克羅伍宮國來說是最重要的場所,如果那裏被佔領的話——”

“這並不是請求。”

翠玉之紋章到底有沒有成功,能夠回答的人就這麼消失了。

凱姆和帕拉耶特的房間裏不見帕拉耶特的身影,只有凱姆一個人在整理行李。想到帕拉耶特最近似乎一直苦惱着某件事情,凱姆的心裏就非常擔心。

“真正辛苦的,應該是除了看着她們以外什麼都不能做啊。”

“現在不這麼想了嗎?”

於是,暴風小隊和梅西斯得以倖存。

帕拉耶特發出欣喜的喊聲。

如果是這樣,現在她特應該在某處……和她小小的搭檔一起在天空翱翔吧。

“如果沒有值得相信的東西,人就沒有辦法昂然站立在大地致上。對我來說,那東西就是宮國,就是提普斯帕迪姆。”

“這個……是強制的嗎?”

摩裏娜絲和羅德列萌的房間裏,清出了一塊裝飾美麗又帥氣的祈舞(摩裏娜絲如是說)還有可愛玩偶(羅德列萌如是說)的空位。瑪米那和優的房間裏,瑪米那一邊哼着歌一邊燙衣服,順便連大家的份一起,優則是拿着小樹枝變成搖籃。芙洛耶和阿爾提的房間,芙洛耶忘情地大聲講話而阿爾提不斷吐槽,一來一往完全不厭倦地說個不停。

阿姆莉亞的笑容……扭曲天空的龍捲風……在泉看到的光景……還有艾裏的大哭……

回過神來,敵人的攻勢再度展開。

“在上一次攻擊遭到破壞的赤紅小隊和頭項小隊祈舞,很遺憾的我們不得不放棄重新修復的可能。”

“這是什麼……這個感覺,有點懷念,卻又冷得像冰一樣……”

亞艾兒是不會在禮拜堂祈禱的。

“不要……住手,快停下來……!”

“可是這不就是事實嗎?如果沒有祈舞,就不需要我們了。”

“歡迎回來,各位。”

朝着梅西斯前進的四架祈舞,也感受到空中產生的變異。

“沒用的東西就丟掉的意思嘛。”

“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這件事發生。”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一切都是我任性的錯……想要忘記阿姆莉亞和翠玉之紋章,實在是太膚淺了啊,奈維利雅。”

插圖057

亞艾兒非常佩服地微笑,而瑪米那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

她的表情異常輕鬆。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

“注意你的發言,亞艾兒。”

至高無上的愛,獻給神的愛——安古拉斯最後說出來的話,是自己的名字。

“再加上,往後加在她們身上的責任是多麼沉重又殘酷……”

這麼一句話,讓旁邊的葛拉基維夫的臉色直沉下去。

“可惡……!”

“裏莫奈是不是變的喜歡朵蜜諾拉了呢?甚至想要親吻她的程度。”

空中,四架祈舞同時飛舞,畫出紋章。

攤開遺蹟的地圖,阿努畢托夫開始說明作戰概要。

一定是這樣,因爲這樣,翠玉之紋章纔會成功。

“這是我最後的忠告。”

“現在在阿路克斯·普立瑪上的小隊,就只剩下各位的暴風小隊而已,我們已經讓大部分的西貝拉去泉了。”

亞艾兒抬頭望着天空,想着現在說不定還在某處飛翔的兩人。

“我們現在的目標是前往遺蹟。”

“壞掉了嗎?我幫你看看吧?”

當瑪米那把被單送過去的時候,亞艾兒正用嚴肅的表情看着音樂盒。

“不過也是有修不好的東西啊。”

“機械這種東西,敲一敲就會好了。”

像是證實她說的話一樣,遠方的天空似乎出現了龍捲風。

最後轉變成巨大的光芒,像是包住一切似地膨脹——然後爆發。

司兵院和宮守都企圖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任意利用她們,而且葛拉基維夫和阿努畢托夫連保護她們的力量都沒有。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比礁國與嶺國的聯合軍早一步抵達遺蹟。”

即使不是這樣,主席葛拉基維夫其實也一直相當尊重西貝拉的自主性,從來就不是“命令”而是“請求”她們。少女們終於領悟到“發號施令”的人出現,自己已經完全變成組織的棋子。

“意思是說,我們已經沒有去泉的自由了……”

阿爾提像是嘆息,又像是諷刺的低語,讓宮守的表情變得兇狠起來。

奈維利雅靜靜地說。

“是啊……我們能夠逃回去的歸處,一定已經消失了,所以只能繼續前進。”

在作戰前線的她們,最能感受到這件事。每一次的作戰,敵人的數量就會變得更多,也變得更強大。不管是否答應,宮國都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會議之後,奈維利雅走向紋形泳池。

她想把身體交給風,擺脫所有沉重的空氣。

但是紋形泳池裏已經有人了,是亞艾兒。

剛到阿路克斯·普立瑪的她,既不講理又粗魯,還說自己是爲了不必去泉纔會繼續乘坐祈舞,完完全全脫離一般的常軌。

可是,現在的她所畫出的軌跡,毫無一絲多餘的力氣,非常美麗。

奈維利雅一跳進來,亞艾兒立刻過來配合她的動作。

而且毫無預警的四脣相接,還是一樣,又是根本不管對方心情和意願的親吻。不過,奈維利雅還是平靜地回應拼命去做的她。

——因爲已經決定,不再逃避。

“嗯……”

奈維利雅分開嘴脣之後,亞艾兒還呆呆地待在原地,抬頭看着漸漸遠去的她。

和平常的親吻……和乘坐祈舞的儀式之吻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到底是哪裏不同,亞艾兒自己也說不上來。

阿路克斯·普立瑪的艦橋上,阿努畢托夫正在和葛拉基維夫、華爾夫對話。

“艦長,沒有辦法讓將當初託付給我們的巫女們全員平安地回艦,真是非常抱歉。”

看着低頭道歉的華爾夫,葛拉基維夫提問。

亞艾兒點頭,奈維利雅突然想起在泉那邊歐納西亞所說的話。

“歐納西亞是這樣,安古拉斯是這樣……祈舞也是這樣。”

兩人漸漸深入洞窟內部,這裏看起來像是挖開岩石所造成的人工通路。

“它在響,關起來的音樂盒正在響啊!”

跟平常的狀況相反,奈維利雅發出叫喊,而亞艾兒正冷靜地觀察遺蹟。

“優!你怎麼了!優!”

這裏就是遺蹟,就是提普斯帕迪姆的聖地。

阿努畢托夫一點也不有趣似地回答,身爲艦長的他當然也感到非常憤怒。

“華爾夫艦長,請你老實說,你認爲朵蜜諾拉·西貝拉和裏莫奈·西貝拉現在——”

“追逐的工作交給其他人,我們調查一下遺蹟內部吧。”

“說不定……裏莫奈和朵蜜諾拉也是。”

首次得見的巫女們,紛紛感受到一股令人顫慄的寂靜。

遺蹟的上空,暴風小隊首次的對抗祈舞戰結束,擊落一架,另外二架則逃走了。

“爲什麼,歐納西亞會在這裏?”

腳底下堅硬的岩石觸感,腳步聲的迴音,還有潮溼空氣的味道。

這場葬禮,也在西貝拉們的心中激起一道漣漪。

可能還有一絲微小的希望,看着兩個年輕人真摯的眼睛,華爾夫;老實回答。

不像她會說出來的話,讓奈維利雅豎起耳朵。

“按照作戰計劃,暴風小隊必須維持通訊索的聯繫,在極低空位置進入,任務是保護遺蹟不被礁國嶺國的聯合軍佔領。”

山上開着一個空蕩蕩的巨大隕石坑,被徹底挖得乾乾淨淨的半圓形當中,殘留着幾根石柱。

“亞艾兒!你在做什麼!?快點!”

“另一個世界?”

“敵人?是敵人嗎……”

在它的右邊有一堆崩落的石塊,所以原本應該是像門柱一樣左右兩根吧。

“提普斯守護時間的流逝,帕迪姆指示人們應在的場所。兩兩成對,給予人們永無止境的恩惠與恐懼……這裏,是爲了讓一切時間與場所從所有的詛咒當中解放而存在的。”

奈維利雅轉開視線,保持一點距離之後,轉移到其他話題。

“我想安古拉斯該不會是跑去了吧。祈舞爆炸的瞬間,跑到另一個世界去。”

“我相信她們還活着。”

果然,奈維利雅低聲這麼說,走到搖擺不定的光線落下的岸邊,停下腳步。

聽到優的喃喃自語,瑪米那喫了一驚,因爲她什麼都沒有聽見。

“……沒想到你居然還會過來找我說話。”

這件事實在太沒有辦法接受,葛拉基維夫抓着阿努畢托夫質問。

“祈舞會讓你看見之後的路——另一個世界。”

突然,音樂盒的聲音停止了。

“你要繼續前進,你要知道年紀變大就是累積選擇……累積選擇就是慢慢消除可能性,我已經不能再往前了。”

“我不知道,不過……遺蹟裏說不定能找到你們要的答案。”

奈維利雅彷彿感受到什麼,凝視着洞窟深處……邁步向前。

“那上面到底是誰!?是誰用那架祈舞朝天空祈禱……”

“你們總算來了,奈維利雅·西貝拉,亞艾兒·西貝拉。”

“她說赫利卡爾螺旋引擎可以操縱時間和空間,我本來以爲那只是爲了增加祈舞的神祕性,只是普通的故事而已……”

“歐納西亞,這裏……爲什麼會和泉一模一樣?”

那是以前小的時候,和爺爺一起在森林裏的小溪邊玩的時候。

“啊,等一下啦。”

當大家都已驚訝不已的時候,只有優彷彿感覺到了什麼,緩緩走向遺蹟入口。

奈維利雅出聲叫喚亞艾兒的時候,西貝拉們都喫了一驚,明明一直在躲着亞艾兒的奈維利雅,似乎有些轉變。

“難道是……紋章!?”

“爲什麼嶺國的巫女,而且還是做了那種事的人的葬禮,會在阿路克斯·普立瑪上舉行?”

和以往完全不同,亞艾兒跑着追上積極行動的奈維利雅。

一路上平安無事,持續着舒適的空中旅程,祈舞抵達了遺蹟上空。

“大家,都在等我……”

亞艾兒在中庭打開音樂盒,奈維利雅出聲叫她。

“亞艾兒,你不想選擇性別的原因就是……”

搖搖晃晃地走過去的優,瑪米那一把拉住她。

“耶?你有來過這裏嗎?”

瑪米那瞥了一眼打算慎重觀察的優,立刻追上黑色的祈舞。

“這裏……”

亞艾兒鑽進岩石的隙縫,不過祖父的體積沒辦法再往前走。亞艾兒準備回頭的時候,祖父制止了她並且說。

“可以在任何地方,可是也不在任何地方。”

雖然企圖阻止司兵院把棺木運走,但是力量還是敵不過高壯的男人,最後只能目送他們離開。

坐在裏面的人,是應該已經自爆而死的,嶺國巫女安古拉斯。

安古拉斯的葬禮,在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禮拜堂中舉行,是西貝拉和機組人員一起列隊的正式儀式。

亞艾兒呆望着“泉”以及它的手護人,奈維利雅再問。

帕拉耶特愕然。

暴風小隊立刻散開,好不容易纔逃過了紋章的閃光。

“走吧,亞艾兒。”

“耶?你說什麼?”

“那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麼,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不過爺爺他……總是非常焦躁。”

“‘泉’。”

奈維利雅直覺地認爲,自己知道這個地方。這麼說來,在這裏面的是……

依照奈維利雅的指示在隕石坑之中降低高度,頓時看見四周的岩石上,有好幾個像窗戶一樣的四方形洞穴。

瑪米那因爲家世的理由而不被允許列隊,本人雖然說自己早就習慣了,但是羅德列萌第一次親身體驗到差別的待遇,像是自己的事一樣憤怒不已。

“那麼,你覺得到底是怎麼回事……”

亞艾兒也跟着看向那個人影,在光的包圍之下,散發着神祕的美感的人。

“亞艾兒,快點!”

“這個地方是不會有風的。”

“非常有趣的是,有關這件事,司兵院和宮守的意思可是相當一致。”

信心滿滿的回答,讓阿努畢托夫不自覺地反問。

現在的宮國,最重要的某個東西已經崩壞,留下的就只有權力的形式殘骸而已。

奈維利雅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風景。

“這裏是……”

亞艾兒則是在黑色的祈舞飛出來的入口處不斷盤旋。

單翼之門的上方,射下了閃閃耀眼的光線,在那道光之中,有一個人形。

在聽到回答之前,就已經先聽到一陣清澈的樂聲,那是亞艾兒的音樂盒的旋律。

“奈維利雅·西貝拉,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可是我也不在任何地方。”

身爲當事者卻什麼也辦不到的西貝拉們,陷入在深深的無力感當中。

在那雙紅色眼睛的注視之下,彷彿一切都會被看穿。

西貝拉們爲了確認這臺不認識的祈舞的駕駛員身份,降落在遺蹟上。

亞艾兒重複一次歐納西亞的話。

只不過,聖地似乎已經被污染了,從貌似遺蹟入口的洞穴處,飛來了一個東西。逼近而來的身影,雖然是目前爲止不曾見過的形狀,可是的的確確具有赫利卡爾螺旋引擎,一架黑色的祈舞,而且還在空中描繪着光之軌跡。

完全聽不懂祖父在說什麼的亞艾兒,他又說。

對宮國的西貝拉來說,這還是頭一次遭受紋章的攻擊。

這次換成奈維利雅喫了一驚。

“這裏就是泉啊!跟爺爺說的一樣!”

奈維利雅和亞艾兒讓祈舞降落,走進遺蹟內部。

靈魂一切平等,不管是敵人還是同伴,男人還是女人,都應該好好地尊重纔對……

亞艾兒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瞪大眼睛,無法抑制興奮地大叫。

“在遺蹟裏……應該被捲入大爆炸的安古拉斯,就坐在古代祈舞裏面。”

眼前是一片以泉爲名卻廣大得驚人的水面,深處有一座石頭堆積而成的,舞臺似的島嶼。那裏立着一根展開巨大羽翼的石柱。

這裏嗎!?亞艾兒嚇了一大跳,四處張望。

“歐納西亞……?”

“歐納西亞……”

飛行甲板上,祈舞正在準備升空。

凱姆親吻了相當震驚的帕拉耶特,芙洛耶和阿爾提、羅德列萌和摩裏娜絲、瑪米那和優也互相親吻,注入每個人不同的心意,親吻祈舞球。靜靜發出聲音的赫利卡爾螺旋引擎啓動,五架祈舞隨即飛上天空。

探頭往駕駛艙中一看,嚇得呆住。

“爺爺以前有說過。”

奈維利雅舉起亞艾兒的手,凝視她的眼睛。

“這件事情,就當成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兩個人的祕密……聽到這句動聽的話,亞艾兒點點頭。

通往紋形泳池的路上,葛拉基維夫企圖攔下一羣男人。

“請等一下,紋形泳池是司政院的管轄範圍,如果司兵院企圖插手的話,宮守大人會——”

“不要緊。”

揮開了葛拉基維夫的制止,司兵官們毫不客氣地走到泳池邊。

一直被盯着,讓西貝拉們覺得很不舒服,因爲紋形用的泳衣是緊緊貼合在身體上,身體上的凸起凹陷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

奈維利雅像是保護大家一樣往前一站。

“如果這麼多人圍觀的話,我們的祈禱會被攪亂。”

“紋形可不是祈禱,是戰鬥訓練啊,黃金西貝拉。”

不只是奈維利雅,暴風小隊所有人的眉毛都皺了起來。

“讓我們看看吧,現在的暴風小隊所能畫得出來的,擁有最強攻擊力的紋章。”

葛拉基維夫本來想要衝出去制止,不過看到奈維利雅不爲所動的樣子就停了下來。

奈維利雅望了亞艾兒一眼,互相點頭的兩個人到底打算做什麼……帕拉耶特只能睜大眼睛看着她們。

一直保持沉默,兩人畫出優美的曲線,有時肩並肩相互凝視,有時交錯——即使分開也能感受到彼此,一呼一吸都非常契合。

帕拉耶特像是狠狠被敲了一記似地大受打擊。

其他的西貝拉,則是不斷讚賞兩人的紋型。

“蒲公英之紋章!”

“不會傷害任何人,不會迷惑任何人,典禮儀式專用的紋章。”

“這……這種話去跟本人說啦!”

“對不起……我……沒辦法……做那種事又能怎樣!?又一個人死了……叫着我的名字在,這次是瑪密那!”

帕拉耶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見一雙蘊含着悲傷的藍色眼睛。

奈維利雅試圖抵抗,但是卻無法從這瘋狂的力氣當中掙脫。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另一個世界就——不,沒什麼。”

即使是被嶺國的巫女包圍,被槍指着,瑪密那還是不改堅毅的態度。

“對不起,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瑪密那……她總是笑着說,大小姐和我都是喫一樣的東西,這個燉肉……她常常提到。”

優淡淡地說明之後,司兵院的人露出憤恨的表情,立刻轉身離開。

看見她慌慌張張地隱瞞的模樣,帕拉耶特的眼中閃起了瘋狂的光芒。

錯亂似的亞艾兒,胡言亂語地大聲吼叫,緊握拳頭的雙手不停地敲打地板。

絲毫不在意地選了一首熱情的曲子,帕拉耶特一臉認真,朝着奈維利雅伸出手。

“走吧……一起去能讓我們自由的地方。”

阿路克斯·普立瑪上,司兵院和宮守都擺出一副老大的樣子自以爲了不起,所以很難靜得下心,這一方面,華爾夫非常瞭解她們的心情。

翌日,奈維利雅像個沒事人似的繼續出席作戰會議。

羅德列萌哭了出來,再也喫不下去。

“這樣就好,我並沒有錯,把奈維利雅交給亞艾兒並沒有錯……這樣對任何人都好。”

突然緊緊抱住奈維利雅,硬是強吻她。

奈維利雅一個人在娛樂室裏沉思,此時帕拉耶特過來了。

同時,因爲朵蜜諾拉和裏莫奈行蹤不明,搭檔的組成也重新更改,奈維利雅和瑪米那成爲搭檔,亞艾兒和優從這次的任務當中剔除。

奈維利雅像是在抵抗帕拉耶特的誘惑似地,轉移了視線。

滿心的哀傷,讓奈維利雅失去了觀察周圍的餘力。

“你沒有必要去面對這些。”

之後編起頭髮綁上去的這段時間,聊到了剛抵達阿路克斯·普立瑪時的話題。雖然用了責備的口吻說話,不過其實是很想成爲朋友的,瑪米那這麼說,不必對彼此感到自卑,對等的朋友——其實羅德列萌也希望如此。

阿爾提、摩裏娜絲和羅德列萌,都是一個人度過這段時間。

不知道是誰說出來的一句話,深深地刺進奈維利雅的胸口。

明明你纔是真正的巫女,像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如此保護,如果是我死去的話就好了……!

葛拉基維夫欣慰地看着少女們的成長。

只有當事者本人才知道留下的理由。

看着跳下祈舞的瑪密那,奈維利雅連伸出手都辦不到。

“爲什麼瑪密那非死不可呢?”

隨後,亞艾兒她們的祈舞還有梅西斯出現,對空中補給基地進行總攻擊,奈維利雅看見的東西就到此中斷。

插圖072

身體慢慢地失去力氣。

接着,伸手碰了裹在緊身泳衣下的,亞艾兒的胸膛。

帕拉耶特一邊不斷重複地說給自己聽,一邊用熱水沐浴,試圖洗去心中沉澱淤濁的情感。

在慾望的驅使之下,帕拉耶特的舌頭纏上了奈維利雅的脖子。

“面對亞艾兒,就等於面對阿姆莉亞,也等於面對自己,我可能就是害怕這一點也說不定……只是不斷地逃避。”

即使是那麼寒酸的西貝拉的房間,還有梅西斯,現在已經變成可以放鬆的場所。

“所以我在說啊!說了好幾次好幾次,我喜歡亞艾兒,很中意你……我纔不要你就這樣死掉……”

帕拉耶特還是一樣悶悶不樂,凱姆非常擔心。

芙洛耶逼近身在紋型泳池的亞艾兒。

接着,朝胸口……

奈維利雅在祈舞中彈的時候受了傷,意識朦朧不清,所以在那之後的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

如果那個時候不去打斷奈維利雅的告白的話,現在在那裏的人應該就是自己。

“你……袒護了亞艾兒。”

和巫女們的喊聲一起,槍聲響徹雲霄。

這時,她發現了奈維利雅已經放棄抵抗,別說是抵抗,就連半點反應也看不見。

在那之後的會議,提到了祈舞的解體以及空中補給基地的偵查事件,於是再次要求暴風小隊以梅西斯爲據點進行偵查任務。

之後,瑪密那和嶺國的巫女親吻祈舞球,在此啓動赫利卡爾螺旋引擎,接着……祈舞滑動着飛出去的時候,瑪密那把自己的辮子給剪了下來,丟進駕駛艙。那個時候,她臉上解脫似的燦爛微笑,一定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吧。

隨後,這份悲傷又多了一次打擊,瑪密那的葬禮不會在阿路克斯·普立瑪上舉行。雖然作了說明,會把她的遺體送回故鄉,不過很明顯的,這又是牽扯上並非西貝拉家世的問題。

“以前說過我和瓦波利夫交往,不過真的什麼都沒有做……他不願意跟我做。”

“你們如果聽得懂我的話就仔細聽好,反正我只是即將在這裏死去的無名西貝拉,我的命一點也不可惜,不過,現在在我身後的,是我們西姆拉克羅伍宮國最高的西貝拉,黃金西貝拉,奈維利雅,我一定會把她從這裏救出去,不會讓你們碰她一根寒毛!”

亞艾兒的狀況則無關本人,而是因爲祖父曾經是右翼小隊的巫女。

“我以前……太依賴別人了。”

瑪米那則是在久違的廚房露了臉,一邊和炊事班的阿姨閒話家常,一邊準備大家回來之後一起喫的特製料理。

“其實……我……還沒有做過那件事。”

“芙洛耶……”

亞艾兒把燉肉送到嘴裏細細品嚐,其他的少女也跟進。

奈維利雅等人和敵人的新型機——在遺蹟首次遭遇故稱之爲古代祈舞——遭遇,爲了讓阿爾提她們逃跑而進行作戰,可是卻不幸被擊中,迫降在空中補給基地上。

“亞艾——爾!”

大家變得越來越嚴肅,都沒有人願意陪自己說話,對芙洛耶來說,還有一個可以放鬆交談的羅拉在,實在是感激不盡。

真情告白的奈維利雅,帕拉耶特溫柔地對她說。

“我並沒有……把心交給她。”

“啊……”

“就讓你看看……另一個世界。”

慌慌張張地退後一步後,芙洛耶用受了傷的眼神繼續說。

出發之前羅德列萌注意到瑪米那的頭髮鬆開了,主動建議幫她重新綁好,她一邊小心地梳着頭髮,心裏想着瑪米那是不是因爲想要綁成辮子才留長髮呢。

爲了空中補給基地的偵查任務,暴風小隊必須以祈舞移動到梅西斯,但是亞艾兒和優則被留在阿路克斯·普立瑪上。

“陪我一曲吧。”

“瑪密那……我要喫囉。”

唯有一名少女,被漆黑的感情漩渦吞噬。

“過一陣子再說明作戰的詳細內容,在這之前請好好休息吧。”

在那裏的人,爲什麼會是亞艾兒呢?

爲什麼……!?少女們受到巨大的衝擊。

祈舞回到梅西斯的時候,炊事班成員們已經準備好熱騰騰的燉羊肉等着她們,據說那時在出發前先做好的,瑪密那特製燉肉。

西貝拉們更是陶醉在許久不見的爽快感當中。

“很好喫喔,瑪密那。”

羅德列萌的心裏藏了一個小小的想法,如果瑪米那願意助自己一臂之力,一定會進行得很順利……因爲現在還沒什麼自信,所以決定戰爭結束之後告訴她。

不管什麼事都做不下去了,帕拉耶特倉皇逃出。

“你可以依賴,你可以依賴我。”

抵達梅西斯的時候,前赤紅小隊的巫女羅拉正在等着她們。

“帕拉……”

西貝拉們各自消遣作戰開始前的這段時間。

不管怎麼描述這份溫暖和這份美味,也再也沒有辦法讓她知道了。

華爾夫的好意建議讓少女們雀躍不已。

“你會在那裏嗎……”

開朗的芙洛耶變成這麼害怕的樣子,亞艾兒彷彿有點動心,可是……

奈維利雅有點被她的氣勢壓過,雖然迷惑卻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芙洛耶……!?”

爲了聽出她的真心話,帕拉耶特注視着那雙天藍色的眼睛。

阿姆莉亞的叫喊重新在腦中響起,啊啊,的確就和她說的一樣。

“我不要這個樣子!有太多太多東西在妨礙我們,想要搶走我們的翅膀!我們必須跟他們作戰,所以一定要變強!你也可以瞭解吧,奈維利雅。”

“嗯嗯……!”

“好溫暖……”

奈維利雅在腳步聲,看着天空。

“你們如果聽得懂我的話就仔細聽好,反正我只是即將在這裏死去的無名西貝拉,我的命一點也不可惜,不過,現在在我身後的,是我們西姆拉克羅伍宮國最高的西貝拉,黃金西貝拉,奈維利雅,我一定會把她從這裏救出去,不會讓你們碰她一根寒毛!”

瑪米那和羅德列萌許下約定。

“如果發生什麼不測,我會保護你。”

託她們的福,已經掌握到了礁國空中補給基地的戰略位置。

其他的西貝拉都在已經前往泉,她們則是爲了和暴風小隊輪班而搭上梅西斯,以模擬機來進行偵查工作。

那個畫面一直在腦中徘徊不去,彷彿身心都結合在一起似的,紋型畫出完美的軌跡,臉言語都不需要,只要一個眼色,如此互相瞭解的兩人。

帕拉耶特的呼吸急促起來,溼漉漉的眼睛就像野獸一樣璨璨生光。

奈維利雅和瑪米那、阿爾提和芙洛耶,還有帕拉耶特和凱姆、羅德列萌和優兵分二路,出發前往偵查。

失去同伴的悲傷和近在眼前的死亡恐懼,把西貝拉們逼到絕境。

“亞艾兒!快住手!亞艾兒!”

芙洛耶抱住了亞艾兒的手,阻止她繼續傷害自己。

“這不是亞艾兒的錯,吶,振作一點!看着我。”

“可是——”

還想繼續說下去的亞艾兒,芙洛耶的嘴脣湊上去塞住了她。

“嗯嗯嗯嗯——!”

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亞艾兒,啪嗒啪嗒地拍着芙洛耶的肩膀。

芙洛耶一臉遺憾地離開亞艾兒,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脣。

“想讓人家閉嘴的時候,只要堵住她的嘴巴就好了。”

露出笑容,天真地貼近自己的芙洛耶,亞艾兒唰地一聲閃開。

“亞艾兒!”

“抱歉……謝謝你的心意……可是……”

大家都正爲了失去瑪密那而受傷難過着。

“這個樣子是不一樣的,芙洛耶。”

就算彼此安慰,傷口也不會痊癒,不可以讓一時的快感模糊自己的痛苦。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爲了不要再重複發生這種事,到底該怎麼做。

“因爲我們是祈舞的西貝拉啊。”

“可是,可是!就算再怎麼祈禱,悲傷也不會改變……”

神根本就不會爲我們做什麼,芙洛耶這麼低語之後就離開了,亞艾兒繼續進行紋型,彷彿想要徹底擺脫些什麼。

“你一直都在這裏嗎?”

可是,巫女們已經連前往泉的自由都沒有了。

“我本來以爲只要變強就可以一直稱作祈舞,就可以一直自由地飛下去……”

“歐納西亞是西姆拉克羅伍宮國的象徵,她一直保持沉默,對上面那些人來說應該是個好機會,可是……只要她一有動作的話。”

“誰知道?不過亞艾兒和名爲利用似乎心裏有譜的樣子。”

插圖075

接連失去朵蜜諾拉、裏莫奈和瑪密那的暴風小隊,能有維拉代爲吹入一陣新的風,實在是目前唯一的救贖。

能夠完成那個紋章,都是因爲瑪密那。

從泳池上來之後,奈維利雅出聲叫她。

依照奈維利雅的指示,暴風小隊畫出了瑪密那最擅長的浪頭之紋章,順便也畫出了蒲公英之紋章,爲了儀式而畫的紋章。

“我知道帕拉耶特現在也很痛苦,不過就算錯了也沒關係,再做一次正常的判斷,就算是騙人的也沒關係,恢復成原本生氣勃勃的帕拉大人吧!這樣一來大家都可以得救。”

原本視祈舞爲神聖象徵的瓦波利夫也積極地解體祈舞,原本只要能坐上祈舞就好,神聖性和夥伴怎麼樣也無所謂的摩裏娜絲,則是深深地被這些東西吸引,兩個人都成人雙方都已經變了。

“葛拉基維夫,如果你……”

司兵院連瑪密那的葬禮都沒有舉行就直接把遺體運走,命令維拉加入暴風小隊,同時下令進行更強力的紋章。

“這實在太奇怪了——雖然不能說無法接受,不過總有一種討厭的感覺。”

歐納西亞說,優用樹枝編成的搖籃,裏面寄宿着瑪密那的靈魂。

亞艾兒像是潰堤似地開始哭泣,簡直像小孩子一樣發出巨大的哭聲。

用行動來表示比目前爲止都更爲堅定的信念。

那一天,芙洛耶說自己不想作戰也不想死掉,自暴自棄地決定去泉。

非常自然地,兩人依偎在一起……兩手互握。

“歐納西亞,你的臉色……”

“對不起,我又……”

“歐納西亞……”

優直覺地伸手扶她,但是歐納西亞擋下了她的手。

因爲奈維利雅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亞艾兒緊張地說。

在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禮拜堂中,他被告知了一項驚人的計劃。

“已經不是兩個人的祕密了呢。”

“如果我再強一點的話……瑪密那就不會死了。”

允許會面,優走進房間裏。以前暴風小隊也曾經搭乘過這艘船,所以很清楚知道,就算是最好的房間,也一樣藏不住老舊斑駁的牆壁。

奈維利雅和亞艾兒同行,要是知道了他們打算做什麼,葛拉基維夫會怎麼想呢。可是,現在還不能把所有事說出來,表面上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不過他冷酷的眼神深處隱約可見的寂寞,就只有月亮看得到。

“你一直留在與同伴的死最爲接近的地方,試圖藉此逃跑到離同伴的死最爲遙遠的地方。”

“歐納西亞大人已經休息了。”

奈維利雅出聲叫了陷入沉思的亞艾兒,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少女一樣,臉上掛着頑皮的微笑,坐在亞艾兒的身邊。

“可是,翠玉之紋章不是失敗了嗎?”

但是,只要有歐納西亞,這裏看起來就像是宮國當中最美,最光輝燦爛的地方。

4

奈維利雅呆呆地看着她。

西貝拉們重新取回驕傲,就表示司兵院已經無法自由利用最大同時也是唯一的戰力。在決定宮國最後去向的會議上,司兵院認爲只有暴風小隊並不構成戰力,要求全面徵集士兵以及模擬機,相對於此宮守主張爭鬥無法產生任何東西,而且還在會議上毫無預告地請出歐納西亞。結果還是沒有討論出任何有效對策,談話就此決裂。

“阿姆莉亞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喔,不得不和那些企圖搶走我們翅膀的人們戰鬥——”

“就算不去擔心,奈維利雅也……那個人也不會有問題,一定會回來的。”

“想要解脫的人,應該是你吧。”

漫步在雲端的梅西斯里,優正走向某個房間,因爲無論如何都想和她見上一面。

“可是,我也很清楚,爲了讓姊姊露出笑容,我就是最大的障礙,所以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爲了姊姊而離開她。”

“那什麼意思嘛!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也要隨自己高興去做了。”

芙洛耶一轉眼就回復心情,少女們見狀都笑了。

兀自掛着淚水的眼睛,閃着堅定意志的光芒。

“不是大家,是凱姆吧,爲什麼要幫凱姆做到這種地步……?”

“就和帕拉大人說的一樣!一安下心來我就想睡了。”

可說是副官身份的主席葛拉基維夫,他困惑的表情也映照在窗戶上。

“什……!我是——”

因爲帕拉耶特有力地斷言,凱姆高興地拍了一下手。

祈舞西貝拉的自覺與驕傲,讓少女們開始閃閃發光。

失去祈舞,目送自己小隊的夥伴們去“泉”的維拉,開懷地笑着。

領悟到阿努畢托夫沒有說出來的話,葛拉基維夫無力地搖頭。

“咦?”

“什麼‘你不想知道有關另一個世界的事嗎?’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摩裏娜絲的嘴嘟了起來,再三深思之後,阿爾提說。

分配給西貝拉的房間裏,亞艾兒坐在牀鋪上。

“嗯嗯,沒錯……”

而且這個靈魂非常能夠接受自己生命的終結。

“……沒事。”

所以,談話就此告一段落。

就連信仰虔誠的羅德列萌也驚訝於宮守的言行。

這個覺悟彷彿一把利刃,刺穿了帕拉耶特。

“因我想看到姊姊的笑容,想變成男人,想要變強,都是爲了讓姊姊幸福。”

已經變成移動式司令室的阿路克斯·普立瑪,艦長阿努畢托夫站在私人房間的窗邊看着天空。陷入絕境的宮國,月亮依舊是一如往常地灑下清淨的光輝。

少女們再次團結一心,取回了身爲西貝拉的自覺與驕傲。

亞艾兒低聲說,因爲事情和自己預期的不一樣,她像個小女孩似地坐着不動。

真摯的眼神,看得見些許的期待之光,阿努畢托夫立刻移開視線。

前搭檔痛苦的聲音,讓阿努畢托夫不自覺地回頭。

司兵官異常堅持於充當武器的祈舞,陸續要求解體敵方祈舞,還要求更強力的紋章。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的肌膚彷彿是光的化身一樣的雪白無瑕,但是現在的她,皮膚像是快要透過去似地毫無血色。

“不準說什麼沒有關係!”

西貝拉們聚集在阿路克斯·普立瑪的舞宴廳,度過了無眠的一夜。

最後亞艾兒擦了擦眼淚,低聲這麼說。

優的身體震了一下。

出來應對的巫女毫不留情地想把她趕走的時候,房間裏面傳出本人的聲音。

“不對,應該責怪的人,是身爲搭檔的我,跟你沒有關係。”

“……你之前說,你聽得到瑪密那的聲音……既然如此,俺的同伴……她們的靈魂,已經獲得解脫了嗎……?”

爲什麼宮守會知道祖父以前說過的話呢,先前偵查空中補給基地的時候會被留在阿路克斯·普立瑪,想必也是跟祖父的過去有關吧。

“我不喜歡鬥爭,不過,這種情況下還刻意提出她的存在……宮守大人想法實在很難猜測。”

歐納西亞把瑪密那的遺發,放進了優的搖籃裏。

“我們必須儘快從這片被詛咒的大地上脫身,遵從提普斯帕迪姆的引導,開啓前往新天地的門。爲此我需要你們的配合,就是傳說中的小隊——右翼小隊復活。”

少女們都感覺到自己似乎找回了久違的自己,被命令追逐、受傷、疲憊,不知不覺當中遺忘的非常重要的東西,如今拿回來了。

芙洛耶鼓起了臉頰,總覺得她們不知道的地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正以無法逆轉也無法停止的速度急遽前進。

紅色的眼睛凝視着優,只有一點點,歐納西亞浮現出了冷冷的微笑。

前一陣子宮守和歐納西亞一起出現,要求奈維利雅和亞艾兒同行,不知爲何他們也希望優能一起走。雖然驚訝,不過一聽到是歐納西亞的要求,於是就接受了。

“沒錯沒錯,就是這股志氣,被周圍的人耍來耍去,每一件小事都抓來煩惱,根本就沒有意義可言啦。”

因爲我猶豫了,那個時候,我無法擁有和她一樣的強悍。

只剩下空殼的帕拉耶特,阿爾提懇求她。

“看那個樣子,多半是和司兵院的談判破裂了吧。上面的人好像早就已經各自爲政啦,之前……決定暴風小隊解散的會議,那個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比起守護提普斯帕迪姆,顧全他們自己的利益和麪子還比較重要。”

阿爾提的心情,帕拉耶特感同身受到心痛的地步。

歐納西亞走過的地方,留下了像是磷粉一樣東西。

維拉一副索然無味的口氣這麼說,芙洛耶的臉頰鼓得更圓了。

已經不想再戰鬥了,想要阻止彼此互相傷害。

“不要緊,不提這個,你應該有事想要問我吧?”

“優也跟着一起去,宮守大人其實很不高興吧?”

優說不出話來,這個時候,梅西斯搖晃了一下,歐納西亞伸手撐住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美麗的臉上出現了苦悶的表情,似乎不只是因爲傳神搖晃而如此。

“他們的眼裏只看得到爭鬥,真是令人悲嘆……大地已經被憎恨所玷污,但是還是繼續執着於這片不毛之地,彼此作戰互相耗損,實在愚蠢。”

其實之前瞞着司兵院被宮守叫過去,從他那裏得知了一件事。

“梅西斯負責送歐納西亞回去。”

阿努畢托夫再次仰望天空,看見了梅西斯起飛遠去。

“……一定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亞艾兒……是啊,一定要活下去。”

“就是說嘛——!”

不一會兒服侍在側的巫女過來報告已經抵達目的地。歐納西亞壓下臉上的痛苦,自己一個人站起來,堅毅地走了出去,行進軌跡似乎閃閃發亮。

“沒關係,這是事實啊。”

奈維利雅注視着亞艾兒,在月亮發出的青白色的光芒照耀之下,她的眼睛染上了深沉的藍色,當她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梅西斯降落了。

亞艾兒她們原本一直以爲是把歐納西亞送到大聖廟,可是抵達的地方竟然是那個遺蹟。梅西斯放下客人之後,就這麼直接離開了,只留下亞艾兒、奈維利雅、優、歐納西亞和宮守等人站在遺蹟入口。

“爲什麼會來遺蹟……”

正當驚訝的時候,突然聽見了細小的聲音。

亞艾兒心想着不會吧,拿出音樂會,果然它又在盒蓋蓋上的狀態下發出聲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往新天地之門。”

歐納西亞像是唱歌似地開始說話。

“那個音樂盒所演奏的曲子……在這個地方死去的人們所追求的場所。”

接着她的話,宮守有點誇張地感慨萬千地說。

“沒錯,這裏以前是右翼小隊的練習場所。亞艾兒·西貝拉,你的祖父也是這個小隊的成員之一,在這裏追尋‘另一個地方’。”

一邊往遺蹟深處移動,宮守繼續說。

遠古時代,有着比現在更爲優秀的文明,據說祈舞就是從那個時代傳承下來的,但是由於接連數次的重大戰爭,大地荒廢,對飢餓的民衆來說祈舞毫無用處,就這麼被遺忘,人們只能等待自然滅亡的時刻到來。

那個時候,天空出現裂縫,從另一個世界飛來另一架祈舞。

穿過洞窟抵達“泉”的時候,亞艾兒抬頭看着頭頂上灑下來的光。對於那些身在哦那個元黯淡無光的世界裏的人們,祈舞看起來大概就像這光一樣吧。

“那架祈舞上坐着神之子,自己稱自己爲祈舞西貝拉……並且,傳授了翠玉之紋章。”

“傳授翠玉之紋章!?”

奈維利雅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那個西貝拉,該不會是……

從古代祈舞的駕駛艙裏,發現和祈舞一同爆炸而死的安古拉斯,像朵蜜諾拉和裏莫奈一樣找不到任何行跡的西貝拉,說不定……

站在亞艾兒面前的女性,以誠惶誠恐的聲音說話。雖然非常迷惘,不過亞艾兒還是有樣學樣地把手放上去,這時女性以毫無生氣、毫無感情的聲音說。

“喔喔……怎麼可以,這麼不敬……”

“葛拉基維夫,那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現在的狀況是——”

這種時候是在說些什麼?葛拉基維夫相當疑惑。

彷彿是在嘲笑着少女們的努力,街道上的火勢不斷擴大。

“你要守約。”

“奈維利雅·西貝拉,亞艾兒·西貝拉,這件事務必要拜託你們,請畫出翠玉之紋章。”

發現巫女的身影,騷動的人羣頓時平靜下來。

“翠玉之紋章,就是把整個人送到另一個世界——不對,是另一個時代的究級紋章,是神賜給我們的,最偉大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空襲結束,毫髮無傷的古代祈舞悠然遠去。

女性開始放聲大哭,原本壓抑的情感一口氣釋放,眼淚滂沱而下。

“由我們……”

“祈舞的話,不管怎麼損壞都可以修理,可是……”

“嗯嗯,我也是,而且我猜大家也都一樣……”

“葛拉基維夫,這件事情請務必對西貝拉們保密。”

像波浪一樣,人們紛紛跪了下去,垂下頭來,怒罵聲也漸漸轉變成祈禱聲。

難道真的有這種世界,可以讓所有的選擇都存活下來嗎……!?

“葛拉基維夫,到你的房間去……”

“翠玉之紋章是神賜予我們的唯一的希望,我們無法預期能夠前往未來或是回到過去……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神一定會爲我們開啓前往正確時代的大門。”

宮守像是爲了冷卻奈維利雅的激情,按住她的肩膀。

一架祈舞被飛行炸彈擊中,一名西貝拉負傷。

其中只有亞艾兒一個人,呆站在一羣跪倒的人的面前。

祈舞接二連三畫出光之軌跡,連用紋章使得飛行炸彈在空中引爆,不只是維拉的模擬機,連祈舞的機槍都不斷地掃射,絲毫不停歇,可是,即使把模擬機也算進去,只有四架是不可能破壞所有的炸彈的。

有許多人都跑到大聖廟來避難,阿路克斯·普立瑪和梅西斯上的船員紛紛下去支援,炊事班也開始做飯,每個人都憑着各自的知識與技術,挽救受傷的人們。只有西貝拉什麼事都沒有做。不管少女們再怎麼祈禱,都沒有辦法挽救城鎮。

“瓦波利夫,你擅長包繃帶嗎?”

空蕩蕩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帕拉耶特有點驚訝。

每一個西貝拉也各自朝着人們伸出雙手。

奈維利雅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這個衝擊巨大得讓她無法立刻說話。

不喜歡爭鬥的葛拉基維夫,爲了西貝拉全身都處在怒火當中,沒想到居然連最信賴的人都被“敵人”籠絡了嗎!他的眼睛用力地詢問着。

“……我會守約的。”

趁這個機會,老婦人把孩子抱了起來,敬了無數個禮之後離開。

“還不住手!”

奈維利雅把手放在跪着的人們的頭上,奈維利雅平靜的表情,輕柔的腳步……簡直就像是和阿姆莉亞依偎在一起,亞艾兒心裏這麼想。

“運送瑪密那·西貝拉遺體的模擬機沒有回來。”

“我只知道戰鬥……根本不知道怎麼祈禱。”

“窮極困頓,現在這個時代可能也變了,穿過時空,把這個‘可能性’交給某個不同的時代,這就是祈舞以及翠玉之紋章的使命。”

阿努畢托夫一說出這個消息,司兵院立刻了解這代表什麼,模擬機在宮國境內遭敵人擊落。

礁國飛行炸彈的空襲也同時開始。

“不過,我還是喜歡獻給提普斯帕迪姆的紋章。”

“並不是我,而是我的母親的靈魂……我……把母親留在倒塌的家裏自己逃跑了。”

原本緊繃苦惱的表情,看到摩裏娜絲手臂上的繃帶,稍微舒緩了一點。

困惑的亞艾兒,奈維利雅催促她趕緊覺悟似地說。

“……那麼,瑪密那·西貝拉的遺體……?”

“……我會的。”

宮守說了,她們可能還活在某個世界上,這樣的話,果然……

看着呆住的兩人,歐納西亞的臉上充滿着無限的憂傷。

西貝拉們一起前往大聖廟,不知道有沒有自己可以幫上忙的事,大聖廟裏有許多失去力氣而坐在地上不動的人,也有互相搶奪配給食物的人。被奪走的東西實在太多,連神經都被消磨殆盡。西貝拉們抵達時,正好是因爲大人搶走了小孩子的食物而吵起來,即將引發暴動的時候。

雖然受到打擊,但還是努力發言的葛拉基維夫,司兵院嗤之以鼻。

激動成這樣的奈維利雅,亞艾兒還是第一次看到。

摩裏娜絲似乎屈服在他的騎士之下,重複了他的話。

“真是非常抱歉……巫女大人……這個孩子的父母在之前被佔領的村子裏喪生……大概還是很想念母親吧。”

“巫女大人……請賜予祝福。”

明明就是強迫對方聽話的口氣,眼神卻像是在哀求。

“敵人剛纔的行動是在向我們示威,告訴我們他們隨時都可以發動攻擊,而且,這也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環繞在大聖廟四周的湖水,濺起了許多水柱。

“耶……?啊啊,請交給我吧。”

“不對,亞艾兒,不管你自己怎麼想,你都是祈舞西貝拉。”

亞艾兒大受打擊,什麼錯都沒有的被害者,竟然揹負着如此的重擔。沒有保護好城鎮的責任,明明就在自己身上。

帕拉耶特這麼問,小孩子就像安心了似的點頭,年紀大概才三歲左右吧。小孩子把自己只有帕拉耶特一半大小的身體靠在她大大的胸膛上,小小的手從領口伸了進去。

“請再珍惜自己一點。”

遭遇空襲的人們,他們的悲鳴傳到了身在“泉”的歐納西亞耳中,亞艾兒和奈維利雅不顧宮守的阻止,駕着祈舞急急忙忙地趕回來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請問您的傷勢如何?摩裏娜絲·西貝拉。”

當下,立刻決定暴風小隊的三甲祈舞和維拉的模擬機負責破壞飛行炸彈,阿路克斯·普立瑪和梅西斯則是負責迎擊古代祈舞。

知道了太多一時呈現飽和狀態的優,此時心裏最在意的,是歐納西亞寂寞的側臉。

“我國的制空權已經喪失了嗎……”

看着敵機陸續離開,葛拉基維夫鬆了一口氣。

真不甘心,對自己的無力,對超越不了的阿姆莉亞,還有對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天空已經不再是爲了祈禱而存在的場所了,強者可以支配他人,這纔是這個世界的現實。到目前爲止祈舞一直都是例外,可是西貝拉和其他相關的人,都再也沒有辦法追着理想生存下去,冗長的少女時代,只需一擊就能徹底終結,單純的思念,被充滿慾望的力量踐踏。少女們從空中被拉扯下來,折斷翅膀,不對,應該說她們被迫知道了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翅膀。

“阿努畢托夫,難道連你也……”

心情複雜地看向奈維利雅的亞艾兒,宮守終於對她說出了真正的目的。

“有沒有受傷?”

“你要知道年紀變大就是累積選擇……累積選擇就是慢慢消除可能性。祈舞會讓你看見之後的路——那就是另一個世界。”

“摩裏娜絲……我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對吧。”

“朵蜜諾拉·西貝拉……她是右翼小隊倖存的最後一人,可能是因爲他已經完成了從翠玉之紋章吧。”

在聽着繁複不停的道歉與感謝的話語時,小孩子已經陷入沉睡,帕拉耶特像是拿她沒辦法似地微笑,摸了摸孩子的頭。

帕拉耶特伸手把不但食物被搶走還沒有人照料的小孩子抱起來之後,大喊。

亞艾兒聽到事實真相之後雖然也遭受衝擊,但是心中的某處卻有着一切豁然開朗的感覺,小的時候祖父說的話,又在腦中響起。

滿臉通紅的帕拉耶特大叫,不過小孩子還是滿臉笑容地抓着她豐滿的胸部。

“以前我覺得,紋章不管是用在追悼靈魂,還是用在趕走敵人,紋章本身都是不會變的……”

當主席想要伸手去抓住司兵院之前,艦長冷靜地制止他。

接着,炸彈的落地位置慢慢逼近城鎮……最後,城鎮也捲起了火舌。

彷彿受了比身上的傷更爲嚴重的創傷,摩裏娜絲憔悴異常。

“咦……?”

敲門聲響起,等不及裏面的人的回答,瓦波利夫就衝了進來。

一個看起來像是孩子的祖母的女性努力推開人牆跑了過來,她企圖把孩子抱過去,一邊哭着道歉。

“啊啊。”

瓦波利夫注視着依然躺牀上的摩裏娜絲。

“你不必感到責任感,應該揹負這些的,是我們西貝拉纔對。”

“畫出翠玉之紋章……!?”

“阿姆莉亞也是屬於戰鬥的人……不過,她的祈禱祝福了許多人,人們因此聚集在阿姆莉亞跟前。”

這個時候,阿路克斯·普立瑪艦上傳來了阿路克斯·尼格爾被擊沉的消息,彷彿是爲了證明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一樣,嶺國的古代祈舞部隊來襲。

瓦波利夫伸出手,毫不猶豫地觸碰摩裏娜絲的肌膚,先解開羅德列萌包的有點糟的繃帶,再細心地纏繞上去。

羅德列萌離開房間。

理由在移動到房間之後馬上分曉,因爲司兵院也來了。

“喂……做什麼!?”

“那剩下的就拜託你囉。”

那股重量和溫暖,彷彿把胸口中巨大的空洞添滿的感覺,說不定總算找到了自己這一雙手中,應該抱住些什麼。

被擊中的是摩裏娜絲和羅德列萌的祈舞。受了傷的摩裏娜絲,在雙人房內由羅德列萌幫忙包紮,因爲醫療班已經降到遭受空襲的街上去了。

——就像所有大人早就知道的一樣。

羅德列萌靜靜地聽着,一邊消毒傷口,綁上繃帶。

“可是,現在不這麼覺得了,同樣是紋章,意義卻完全不同。”

爲了完成翠玉之紋章,才編成了右翼小隊。

“阿姆莉亞也是……?意思是說阿姆莉亞也有可能活在某個地方嗎!?”

無可取代的東西遭到損毀的憤怒,直直射入摩裏娜絲的心。

“我……沒辦法……”

回過神來,亞艾兒已經抱住了這位女性。

平常總是想着如何飛到更高處,總是望着天空,到目前爲止從來不曾想過。

不曾想過踩在大地上生存的人們不曾想過他們託付而來的事物之重。

一直以爲,祈舞的強,就是她們的支柱,只要打倒敵人就好,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她們向神,向神的使者祈禱是因爲——

接受了軟弱……原諒所有的一切,大而深遠的愛。

獻給神的愛,至高無上的愛——亞艾兒。

安古拉斯,還有殺死瑪密那的嶺國巫女們,大家都知道這並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除了這個以外再也沒有其他路可走,所以最後纔會那麼叫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亞艾兒朝着一人又一人,伸出手來祝福那些尋求救贖的人。

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禮拜堂裏,開完會的阿努畢托夫和葛拉基維夫正在獻上祈禱,祈禱結束後,葛拉基維夫先站了起來。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有事瞞着我。”

“我也是。”

阿努畢托夫毫不膽怯地回答,而且是用至今未曾有過的真摯眼神。

實在不習慣,葛拉基維夫先轉開了目光。

“你到底想要什麼……我不懂……”

“我想要的東西啊……”

那明明就是一件簡單的事,可是到了現在應該是各種情況都不允許吧。

沒有力量的話就保護不了任何東西,被立場束縛之下無法依照自己的心意走。

這種事情,已經不想再做了。

葛拉基維夫首先採取行動,他集合了西貝拉,對她們說明。

“礁國和嶺國對我們西姆拉克羅伍宮國提出聯名停戰協定。這件事目前只有部分人士知道,現在決定告訴大家,是出自我個人獨斷獨行。”

會議室當中,指責宮守擅自把西貝拉帶出去的司兵院,以及主張戰爭應該儘早結束的宮守,雙方互相推卸戰敗的責任,不過這一次總算可以從戰爭當中解放的希望,開始照亮了西貝拉的心。

“我都不知道被甩幾次了,亞艾兒對奈維利雅是認真的,只是對自己不誠實而已。”

“做、做什麼!?”

“即使暴風小隊不復存,我們身爲祈舞·西貝拉的事實是不會變的,我們的祈舞……不會被任何人玷污,不論是誰……”

頓時擊落了大量敵機,殘存的飛行機械和古代祈舞隨即撤退。

急速下降,以機槍掃射成羣的飛行機械。隨後祈舞一架接一架迅速回轉,急速上升,古代祈舞和飛行機械們緊追在後。

“羅德列萌說這個應該由我保管,她正在向阿路克斯·普立瑪道別。”

“阿努畢托夫,你最好趕快和葛拉基維夫和好,時間可能已經不多了。”

“我沒有作出選擇……試圖逃到距離現實最爲遙遠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隸屬於右翼小隊,夢想完整翠玉之紋章……夢想成爲永遠的少女……什麼都無法選擇,逐漸增長年紀,代價就是……這個。”

另一方面,阿努畢托夫前往拜訪梅西斯的艦長華爾夫。

當模擬機畫出類似紋章的軌跡時,祈舞們也紛紛模仿。

“你很有看女人的眼光喔,我一直都從旁觀者的角度在看,所以很清楚。”

“……好的。”

怦咚,胸口雀躍地跳了一下,一聽到奈維利雅到處在找自己,心裏毫無來由地高興。

亞艾兒在展望甲板上撐住自己的臉,開啓的音樂盒轉個不停。

可是,就連這最後的希望都被殘忍地奪走,原因在於宮守強烈要求在新天地之門闔上之前,畫出“翠玉之紋章”。祈舞西貝拉引發的奇蹟,在礁國佔領軍的眼中,就只是無法理解的恐怖兵器而已。

歐納西亞伸出手來,讓她看見自己的手腕化成光之粒子逐漸崩落的樣子。

“就是說啊,簡直就像你和葛拉基維夫反目成仇一樣,實在不敢相信。”

但是還是有許多敵機閃過了紋章,持續追擊祈舞的隊伍。

“咦……!?”

“而且當一個男人也太可惜了……”

即使通訊索切斷了,五架祈舞和一架模擬機的心意依然聯繫在一起。

“我從奈維利雅那邊得到了祝福。”

“把大家捲入戰鬥當中這件事,必須讓它儘早結束纔對,可是我們實在力有未逮……”

“……變小了呢。”

每次一想到這件事,胸口就會刺痛一下,就算想忘記,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來。

優注視着亞艾兒,可愛的臉上浮現燦爛的微笑。

和優擦身而過,帕拉耶特走了過來。

“真大啊,阿路克斯·普立瑪。”

另外,爲了表示將來不再移動祈舞的誠意,整備班被一整個遷移到嶺國。告訴摩裏娜絲這件事的瓦波利夫在,終於說出了自己壓抑至今的心意。

“已經決定了嗎?”

“……是嗎?”

沉默不語。

芙洛耶在遠方看着亞艾兒一個人留在原地呆望天空的樣子。

“小姐們……可別忘了這一天啊,不管發生了什麼事……”

“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就好,有關翠玉之紋章這件事,我會傳達給大家知道。”

玩笑話當中似乎藏着弦外之音,阿努畢托夫沒有辦法出演模糊話題。

羽翼存在於自己的心裏,即使去了“泉”,最重要的東西也不會因此消失。

“我們寡不敵衆,所以要靠近到不能再近之後,從上空急速下降再一口氣發動攻擊。”

順着風勢,清脆的音色流瀉而來,是音樂盒的聲音。

“嘿,是你讓她覺悟的嗎?這麼親切。”

“爲什麼呢……”

“適合我做的事情,在其他方面……就和你說的一樣。”

——宮國接受了和平停戰協議,戰爭終結。不過像是察覺了自己戰爭執行能力的極限,現實面的全面投降。

注意到亞艾兒的視線,優解釋說。

“你們之間應該是有着我難以想像,無法對彼此妥協的信念吧。”

徹底無視司兵院,葛拉基維夫直接指揮西貝拉,而且親自跳上模擬機,和五架祈舞並肩作戰。

兩人同時提問,以前兩人都曾說過,等到去了“泉”之後纔來決定該怎麼辦。

簽約儀式盛大舉行,阿路克斯·普立瑪行登上了許多礁國的士兵以及嶺國的巫女,接着,宣佈了暴風小隊的解散命令。

不管對誰都說不出口的真心話,阿努畢托夫說了出來。

她不再需要做任何選擇,因爲她已經不能做選擇……因爲她已經不在這世上。

“罪……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被赦免呢。”

維拉臉上掛着邪笑,輕輕頂了一下芙洛耶。

瑪密那是最後一個,以祈舞西貝拉的身份死去的巫女。

“祈舞是神聖的存在,是神的座機,可是,不管再怎麼試圖接近……不對,其實是我注意到了,祈舞怎麼樣都沒有關係,只要你平安無事……”

“謝謝你,阿努畢托夫艦長。您的這份心意,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會忘的。”

“翠玉之紋章,不畫了嗎?”

接着,像是不好意思似地垂下眼簾,將亞艾兒擁入她豐滿的懷中。

“因爲……我是真的很喜歡她嘛……”

那個時候她散發出來的飄邈的美感,以及無限的孤寂,讓優的心裏一陣酸楚。

看到亞艾兒似乎相當不滿似地嘟起嘴巴,優笑了,她的手上拿着樹枝編成的搖籃,裏面放着瑪密那的遺發。

“你決定好了嗎?”

剛剛奈維利雅告訴自己想要試試看,所以才從房間跑了出來,完全不否定自己想再見一次阿姆莉亞的奈維利雅,亞艾兒一點也不想和她親吻。

在聯繫祈舞的通訊索準備切斷的前一刻,阿努畢托夫開口向所有西貝拉說。

六對小小的翅膀連成一線,飛上空中。在擔任艦長代理職責的葛拉基維夫的命令之下,阿路克斯·普立瑪追趕在後。

那一對羽翼用力地揮展翅膀,保護雛鳥,並教導她們飛翔。

天空中,美麗的幾何圖形層層疊疊地出現,讓敵機接二連三地爆炸。

“你不跟她告白嗎?”

瓦波利夫凝視着摩裏娜絲,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看着一個女人。

因此,西貝拉的存在不受認可,下令少女們必須全數前往“泉”,原本司兵院想要逼她們立刻出發,不過在阿努畢托夫和葛拉基維夫的庇護之下,好不容易纔爭取到一點點準備的時間。

看到阿努畢托夫的反應之後奸笑一下,華爾夫的語聲一落。

“我無法成爲永遠的少女,沒有辦法前往另一個世界……只能待在這裏,完全不能與人接觸,也無法與人相擁……即使如此,我還是在這裏。”

“是的,其實我一時也無法相信同型艦阿路克斯·尼格爾居然會沉沒。”

摩裏娜絲下定決心似的耳語,瓦波利夫以親吻來回應。

不知爲何,自己沒辦法對華爾夫撒謊,可能是因爲他和宮守或司兵院都不一樣,打從一開始就以對等的立場與人接觸吧。就連敏感的西貝拉,華爾夫也是一下子就混熟了。

“不是的,爲此才需要神和西貝拉的存在啊……赦免,纔是真正的愛。”

優想起了自己一個人溜出阿路克斯·普立瑪前往“泉”的時候的事,祈禱着能待在於死去的同伴們相近的地方,卻又選擇疏離,爲什麼歐納西亞會知道這件事呢。面對這個問題,她的回答是因爲她和自己一樣。

從阿努畢托夫那裏聽完了緊急時刻的計劃之後,華爾夫這麼說。

“嗯……”

聽到摩裏娜絲的話,瓦波利夫不自覺地壓住胸口。

奈維利雅對着動搖不已的少女們這麼說。

奈維利雅代表所有的西貝拉心情代爲回答。

“我想變成男人……想跟你在一起接觸祈舞。”

西貝拉們感覺到自己很快就會被敵人瞄準,可是她們依舊相信賭命與自己並肩作戰的艦長。艦長阿努畢托夫也深信着自己過去的搭檔。最後,阿路克斯·普立瑪在最佳時機,從模擬機的正上方直接下降,等模擬機和祈舞全員散開之後,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炮臺立刻吐出火焰發射炮彈。

“翠玉之紋章……爲什麼大家都這麼堅持它呢?”

正因爲沒有選擇性別,歐納西亞纔會成爲泉的守護者,爲了不要讓其他少女們重複犯下與她相同的過錯而持續站在那裏,作爲逃避現實的責任。

旁邊收拾作業工具的整備班成員們,墊起腳尖快速撤離。

可是又想到她是爲了翠玉之紋章,又是一陣毫無來由的怒氣。

說出口的瞬間,眼淚差點奪眶而出。芙洛耶慌慌張張地找着手帕的時候,彷彿爲了擦去她的眼淚似地,維拉吻了她一下。

當他點頭的時候,警報聲響起。如同他們所預料的,聯合軍開始發動攻擊。

在亞艾兒快要缺氧的前一刻,帕拉耶特放開了她,緩步離去。

古代祈舞和礁國的飛行機械大軍,像是烏雲覆蓋天空一樣直逼而來。

“奈維利雅在找你喔。”

“優!?幹什麼啦,突然叫我。”

看着阿努畢托夫和葛拉基維夫互相托付生命,揹負着同伴的生命所完成的聯合作戰,華爾夫像是佩服不已似地低語。

“看到那個人,就覺得難過。”

突然有人開口向自己說話,亞艾兒嚇得差點跳起來。

亞艾兒領悟到優已經下了決定,這就是,最後一次看到優。

摩裏娜絲也注視着瓦波利夫。

“沒有你在的阿路克斯·普立瑪……”

“最後……要不要坐坐看?”

神情落寞地看向祈舞的摩裏娜絲,瓦波利夫緊緊抱住她。

“……原來您知道。”

一邊說着難以想像,其實他清楚得很。這大概是看着各式各樣的生活方式而來的經驗吧。

“跟我沒關係,因爲我們已經不是搭檔了嘛。”

帕拉耶特以從未見過的溫柔眼神,凝視着亞艾兒。

“嗚……維拉……”

哇啊——地大哭出聲,芙洛耶哭了出來,把臉埋在維拉胸前。

不過,還是沒有忘記提醒對方。

“……你真是個好人……可是,不要以爲現在就可以攻陷我喔。”

“不,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不過,往後你每次被甩的時候要我安慰你也是可以的喔。”

“爲什麼……?又沒有其他意思,這樣做很怪。”

“因爲有趣,明明會耍一些小花招卻又率直地直接抱上來,你的戀情讓人覺得很舒服。”

失去了祈舞又與搭檔分離,正當自己覺得沒有感情也無所謂,任務只要隨便完成就好的時候,明知道是在亂來卻還是撞了過來的芙洛耶,給了自己元氣。

“既然這樣,下次就要跟你收觀賞費了。”

眼中還泛着淚光,芙洛耶伸手一擦,微微笑了出來。

沒有芙洛耶的房間,阿爾提一個人蹲坐在牀上哭泣。

房門靜靜地開啓,一道人影走了進來。

“芙洛耶……?”

阿爾提從毯子下探出頭一看,走進來的人竟然是凱姆。

阿爾提急急忙忙地鑽進毯子裏,像個小孩子一樣縮成一團。

就在稍早之前,自己對凱姆大吼大叫的內容清楚地浮現腦中。

“我也很害怕啊!我好怕成爲大人……好希望有人可以幫助我、保護我!可是你卻……我不管了!笨蛋!姊姊大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放聲大哭之後就這麼逃到房間裏,現在實在是難爲情到連她的臉都不敢看。

“阿爾提,帕拉大人告訴我一件事。”

輕輕地,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隔着棉被輕輕撫摸阿爾提的背。

毛毯裏面,阿爾提把臉靠在凱姆肩上,腳纏在一起,冷的夜晚,不安的夜晚,總是這個樣子兩人緊靠在一起睡覺,這份溫暖……實在非常舒服。

差不多是時候了。

“你不需要回答我。”

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詢問的裏莫奈,朵蜜諾拉認真地回答。

“現在我喜歡的人……只有你,亞艾兒。”

“我終於知道了……一切都是從我開始。如果祈舞不存在的話……說不定連我也不存在。可是……只要我不存在的話,這份痛苦也不會存在。”

“亞艾兒……”

“就算不是西貝拉,還是有做得到的事,那就是原諒。”

一想到持續永遠的現在,少女們潸然落淚。這時告別少女時代的淚水。

再也沒有人居住的冰冷房間裏,羅德列萌正在整理瑪密那的行李。

凱姆把眼鏡拿下來放在牀邊桌上,將阿爾提的頭抱近自己。

“泉”,優和歐納西亞四目相對。

“接下來,我們就要選擇性別,少女時代即將結束大家一起在阿路克斯·普立瑪上的生活也即將結束。可是,那兩個人不會選擇性別,就這麼前往另一個世界。即使我們成爲大人……現在懷抱的思念漸漸淡去,她們兩人還是會在某個時代,以現在的姿態,耀眼地立於大地之上。”

裏莫奈一副高興的樣子,擰了擰浸在水桶裏的毛巾,接着幫忙朵蜜諾拉坐起身來,在背後塞進一塊墊子,然後脫下朵蜜諾拉的上衣。

除了亞艾兒,奈維利雅和優以外的西貝拉都聚集在舞宴廳。優似乎駕着模擬機飛走了,礁國的士兵正在到處找她。

毛毯裏傳出一陣鬱悶的聲音。

奈維利雅把臉上浮現複雜表情的亞艾兒帶到外面去。

“小的時候,總是睡在一起不是嗎,像這個樣子。”

“哇!?你在幹嘛?”

幸福的一日宣告結束,除了亞艾兒和奈維利雅,最後的西貝拉們出發前往泉。在那裏等着她們的,是做了不該選擇的選擇的優。

“這大概是我能爲暴風小隊的祈舞西貝拉們所做的最後一件事。”

明明是好不容易纔有的安穩時光,明明西貝拉已經不存在,主席這個頭銜的意義也隨之消失了纔對,可是這些事情大概都跟他沒關係吧,阿努畢托夫半是無奈,半是尊敬地看着他。從對方眼神中感受到他的心思,葛拉基維夫苦笑。

“嗯嗯,我很期待。”

耳聞過嶺國侍奉的神祗和提普斯帕迪姆系出同源,不過沒想到他的膽子居然大到和侍奉神的巫女同謀。

優抱住了歐納西亞,僅有一次的……最初也是最後的擁抱。

“那可能是我們最後的工作也說不定。”

毛毯裏的阿爾提震了一下。

“還會再去別的地方吧。”

裏莫奈把熱水倒進水桶,運到房間裏去的時候,橫躺在牀上的朵蜜諾拉微笑。

“暴風小隊的巫女大人們……這個稱呼已經不再適用了吧。”

朵蜜諾拉爲了掩飾忍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緊緊抱住裏莫奈。

說完就把茶杯放回桌上。在阿努畢托夫的注視下,葛拉基維夫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巫女們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點了點頭,敬了一個禮之後離開。

兩人在時空當中旅行,唱着新天地之歌,爲了託付翠玉之紋章……

“只要和小的時候一樣,姊姊會對着我笑,這樣就夠了。”

亞艾兒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奈維利雅。

在那裏,葛拉基維夫正和嶺國的巫女低聲討論着什麼。

“如果沒有祈舞的話。”

插圖096

而且,不管到哪裏都要一起去的心情,總是用行動來傳達給自己知道。

完全沒有整理行裝,只拿着瑪密那的遺發的搖籃就走了。

但是,卻得到了看不見也摸不着的,非常重要的某樣東西。

當時所看見的東西,在理解它的涵義之時,朵蜜諾拉對裏莫奈誠實告白。

“我們再回到小的時候去……然後再一起慢慢變成大人吧。”

這時候,帕拉耶特探頭進來。

插圖095

“等一下!我沒想過要問你喜歡還是不喜歡……!”

一副靜不下心的樣子,又是端出茶點又是看着窗外,阿努畢托夫看得笑了。

裏莫奈牽起朵蜜諾拉的手,微笑。

哀傷的藍色眼眸,注視着綠色的眼睛。

從駕駛艙中出現的人影是……

丟下滿臉通紅的亞艾兒,奈維利雅轉身離開。

“俺……想要拯救同伴們彷徨的靈魂,一直都這麼想,俺也很明白,拯救死者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不過,俺覺得有些靈魂,自己也……不對,是隻有自己才能拯救她們。”

“水的溫度怎麼樣。”

“很舒服喔……”

表情沉了下去,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住。

葛拉基維夫目送着巫女離去,此時,不知道躲在哪裏的阿努畢托夫走了出來。

帕拉耶特把從奈維利雅那裏聽來的,有關翠玉之紋章的來龍去脈告訴大家。

“歐納西亞……”

“就不會和暴風小隊的大家見面,就見不到朵蜜諾拉了。”

接下來,用大量的水幫她洗頭髮。

“我有話想跟大家說,可以幫我集合大家嗎?”

“優呢?”

“我喜歡不是朝着死亡,而是朝着生存前進的你,你救了身陷黑暗當中的我……我喜歡你。前往另一個世界雖然恐怖……不過,跟你在一起的話,一定……”

亞艾兒和奈維利雅站在門外聽着她們的對談。

阿路克斯·普立瑪的禮拜堂是豪華客艙時代的產物,所以也曾用於舉行結婚典禮等正式儀式。透過彩繪玻璃,絢麗的七彩光芒折射而入。除了可能在戰鬥中損毀的,象徵提普斯帕迪姆的雙翼被折斷之外,整個神聖的空間充滿着相親的美感與寂靜。

“我內心不知道有多期待……你會對我這麼說,當初無法選擇性別,然而,卻無法把心一直維持在少女模樣。”

亞艾兒按住了胸口。對於第一次感受到的痛楚——胸口的疼痛困惑不已。

“嗯……對啊。”

暴風小隊的西貝拉們,第一次全體一起度過了歡樂的時光,在沒有戰爭的晴空之下一起唱歌、跳舞、談天……留下了許許多多無法磨滅的回憶。

“……那樣也沒關係,我只是……”

“裏莫奈……身體我還有辦法自己洗的,我只是有點太累了而已。”

從毛毯裏面摸索着伸出來的手,阿爾提主動握住。

葛拉基維夫倒了一杯茶,遞給阿努畢托夫,這裏是葛拉基維夫的執務室。

小小的手輕柔地碰觸肩膀,彷彿是在說着不管何時何地都絕不分開的決心。

“我果然還是……喜歡帕拉大人,管成爲男人還是女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澄澈的音色響起,承受了少女們所有心意的優……流下眼淚。

阿努畢托夫慢慢地品嚐溫暖的點心,開口說。

“幹嘛突然跟我說這個,我不懂……可是……”

接着這麼說。

“很美……”

奈維利雅認真地靠近一步,亞艾兒就別開臉退了一步。

豐滿的胸膛,白皙得像是在發光的肌膚,展現在裏莫奈眼前。一碰到她細緻的皮膚,舒服得幾乎讓人忘我在。這從未改變的美麗,讓裏莫奈呼出了一口感嘆的氣息。只不過,一說出來朵蜜諾拉的眼神就會充滿悲傷,所以一直都閉口不說。

宮國最後的西貝拉就此消失,從“泉”走出來的的男人和女人,開始邁向新的道路。

5

“不要緊,我只是想照顧朵蜜諾拉而已。”

朝着赫利卡爾螺旋引擎而去的時候,感受到某人的記憶緩緩流進來,各個不同的時代,各個不同的場所……天空射下一道光芒,然後祈舞出現。

“和嶺國的巫女大人在提普斯帕迪姆的跟前密會,實在不是理智的行爲啊。”

火熱的呼吸打在脖子上,原本因爲緊張而變冷的指尖,也漸漸溫暖起來。

不前往“泉”,一直以爲這樣就可以停止時間,可是這就是壽命。

“剛剛出去了。”

“那兩位……”

而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自己,無法留下任何東西。

“我像知道阿姆莉亞現在怎麼樣了,想和她見面,我是真的這麼想,可是……”

少女們瞭解到自己其實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同時也知道,不管花上多少時間準備都不會完成。嚥下不安,手牽着手,踏出前往未知世界的第一步,浸在“泉”當中的少女們的身體,被某樣事物貫穿。

閉上眼睛,看起來就像是把身體託付給這一時的快感,雖然還沒有告訴裏莫奈,不過實際上,現在這樣的生活大概只能再維持一陣子而已,她們來到的這個時代的醫學,已經診斷出她的病無藥可救,就算是原來的世界,不,就算是科學更爲發達的世界,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死亡而已。

“她們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了吧。”

“不,你很美。”

“我又打算逃避了,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你,我……實在很醜惡對吧。”

溫暖的光線照耀着一座悠閒的小村莊,從村子中央的水井把水汲上來,再把水用爐竈煮沸的人,是裏莫奈。

歐納西亞那雙不再是人類的眼睛,泛起了淚光……在優的雙手當中,歐納西亞化作光芒飛散而去。在這道光芒的包圍下,優閉上了眼睛,接受自己所選擇的命運。

“我也會原諒的,阿爾提做過的事……還有我做過的事。”

從毯子的縫隙當中,阿爾提偷偷看凱姆的臉,看到她笑着望向自己之後,安心了似地臉色微紅……突然,張開毛毯把凱姆給包起來。

祈舞最初就是以那個形態存在,由熟知它的操作方法的人創成下來。

不經意往窗下一看,亞艾兒正準備進入紋型泳池。

葛拉基維夫嚴肅地說,他深信這並不是愧對於神的事情。

阿努畢托夫則是開玩笑似地回應。

“只要提普斯帕迪姆容許的話我就沒意見。”

葛拉基維夫抬頭看着透過彩繪玻璃射下來的光。

“奈維利雅·西貝拉在審問會上的發言,我到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

近乎悲哀的真摯告白,彷彿奈維利雅就在眼前似地清楚響起。

“我並不想把這段戰爭的日子歸咎給誰,現在不管是多麼辛苦難熬,這都已經成爲非做不可的事,就算問我這是否爲提普斯帕迪姆的旨意,我也不在乎。對現在的我來說,連神的旨意都已經無所謂了。”

在神的名下被私慾矇蔽的人們騷動着大喊“大逆不道”。

“我只想問在場的各位一個問題,即使如此,現在的我仍然還是祈舞西貝拉嗎?”

葛拉基維夫回頭看向折斷的雙翼,就算翅膀被折斷,也無法奪走心中的翅膀……

“葛拉基維夫。”

“是?”

葛拉基維夫一轉回頭,阿努畢托夫的臉近在眼前。

即使只是一瞬間也絕對不可能搞錯,令人懷念的這個觸感……兩人的嘴脣,輕輕碰了一下。

留下驚訝不已的葛拉基維夫,阿努畢托夫往前邁進。

“說不定,你現在仍然是西貝拉。”

葛拉基維夫茫然地目送阿努畢托夫遠去。

奈維利雅在收拾私人物品,因爲就算不去“泉”,自己也不想繼續待在阿路克斯·普立瑪上了。不對,其實自己盼望的是旅行準備,完全不需要任何行李,世間的一切也徹底丟棄,只要與愛一同邁向旅程……

正當陷入沉思的時候,房門無聲地開啓。

“亞艾兒……”

“不準動!”

在泳池旁邊降落的祈舞,從上面跳下兩個嶺國的巫女。

“嗯嗯,我——”

帕拉耶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溫柔地撐着奈維利雅。

是帕拉耶特來報告,大家從“泉”那邊歸艦了。

這已經不是亞艾兒她們的願望而已,對於暴風小隊的同伴來說,這已經成爲最重要的,少女時期“永遠的現在”的悲願。

“……我也是,亞艾兒。”

“讓這些傢伙帶路,把門鎖給打開吧。”

怎麼了?奈維利雅雖然微笑着,但卻是硬擠出來的笑容。

亞艾兒識相地出去迎接其他的同伴們之後,帕拉耶特邀請奈維利雅前往舞宴廳。

她們是瑪密那捨身救助的巫女,奈維利雅直覺地這麼想。

兩人互相凝視,毋需其他任何言語,這樣她們就非常滿足了。

因爲兩人就是互相成對的翅膀。

牆壁的另一側,亞艾兒像是捕捉到某種感覺,也把手貼住牆壁。

就連應變的時間都沒有,全副武裝的礁國士兵將兩人團團圍住。

氣勢高昂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援兵立刻跑來,不一會兒工夫就把她們全部抓住。

奈維利雅完全不知道亞艾兒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

在帕拉耶特的帶領之下跳着,奈維利雅一點也不打算問她的選擇爲何。

綠色的眼睛裏,閃着目前不曾有過的光,接着亞艾兒像是很不好意思似地,稍微轉開了視線……然後再轉回來直視奈維利雅,對她說。

“對,這就是戀愛,亞艾兒。”

兩人的身體像是被彈開似地迅速分開。

“有太多東西在妨礙我們,想要搶走我們的翅膀!我們必須跟他們作戰,所以一定要變強!你也可以瞭解吧,奈維利雅?”

不再畏懼受到傷害或是傷害別人,永遠都相信人——相信自己的搭檔。

昏暗,狹窄,陰鬱的小房間。

已經隔了多久沒有互相接觸了呢。

“亞艾兒!”

別擔心,我纔不會因爲這點事就認輸,纔不會被這種傢伙打倒。

亞艾兒像是非常苦惱似的,無言地逼近。奈維利雅不自覺地退後,最後被逼到窗邊,但是亞艾兒還是什麼都不說,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躲在帕拉耶特保護之後的奈維利雅,遠遠地聽見了最愛的人的悲鳴。

打開門,門外有兩個看守的士兵,各自拿着槍。

“奈維利雅!”

房間裏,前西貝拉們飛身撲上去壓住士兵,緊緊捆綁起來。

驚嚇之餘,拿槍對着祈舞的礁國士兵,反而被嶺國的巫女拿槍制住。

“她們一點也不害怕受到傷害。”

果然!帕拉耶特立刻察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先做出準備姿勢。

“告訴我胸口會這麼痛的理由,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回答得出來吧。”

“沒錯,就是那樣啊,帕拉耶特,我現在,想要憑着目前的想法活下去。”

“是啊,阿姆莉亞是很強的人。”

把掌心貼在單人房的牆壁上,奈維利雅輕聲低語。

葛拉基維夫拿着槍對準士兵們,行動中沒有絲毫猶豫。

奈維利雅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

請看着我,阿姆莉亞,我們要作戰了,我們大家都一起變強了。

奈維利雅站住不動,難道,帕拉耶特選的是……

前西貝拉們感覺到奈維利雅和亞艾兒好不容易心意相通,同時也知道了她們從以前就想要畫出翠玉之紋章。

“因爲……你戀愛了。”

只是爲了說出這麼一句話,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費了多少苦心。

誘惑的手指招了幾下,士兵們就迷迷糊糊地走進了房間。

“帕拉耶特,你……”

“這就是……戀愛?”

大家合力把亞艾兒她們救出來,讓她們坐上祈舞吧!前西貝拉們團結一心,這纔是真正的最終作戰。

葛拉基維夫和阿努畢托夫的說話內容,負責翻譯的巫女不可能沒聽到,可是她卻假裝自己沒聽見,這讓帕拉耶特莫名地在意起來。

剩下幾個還想舉槍的士兵,立刻被同伴們被奪走的槍瞄準。

值得慶幸的是,直到不久前爲止還是少女的西貝拉們,並沒有太多警備戒護。

“奈維利雅!奈維利雅!”

然後並肩作戰,和企圖束縛她們的,各式各樣的東西。

賭着無聊的氣,僞造自己的心情,明明就是如此互相渴求。

瞪視着亞艾兒和奈維利雅的嶺國巫女們,手裏雖然拿着槍但是眼神卻很溫和。不只如此,還和葛拉基維夫、阿努畢托夫交換眼色……

阿努畢托夫眼中帶着無隙可趁的光芒掃視四周,士兵們終於放棄反抗。

前西貝拉們對於自己沒有辦法爲那兩人做些什麼,感到非常的懊惱。

除了條約上並未明記期限,葛拉基維夫也鄭重強調西貝拉擁有在希望的時候纔去“泉”的權利,可是礁國代表完全不聽他的話,直接把他和阿努畢托夫軟禁起來。

可是,在帕拉耶特稍微強調一下自己的胸部,還對他們拋了一個媚眼之後,兩人就把槍給放下了。

“亞艾兒……我喜歡你。”

不再畏懼傷害,永遠朝着前方前進。

兩人不約而同,望向天空,青藍的天空中,今天也吹着涼爽的風。

“我不再把自己的心意硬塞給別人……不再沉溺於不斷等待的自己,也不再把所有過錯推到對方身上,我想知道真正被愛的感覺。”

並非某個時候兩人共舞時的激昂樂曲,帕拉耶特選了一首緩慢的曲子。

其他士兵拿槍指向打算撲過來的西貝拉們,葛拉基維夫一腳把槍踢走,阿努畢托夫利用槍身扭轉對方手臂,迅速地把槍撿起來。他們的動作比礁國士兵還要快得多。

“亞艾兒!”

“你們想幹什麼!”

“我喜歡你。”

前西貝拉們和葛拉基維夫、阿努畢托夫一起聚集在紋型泳池旁,這次在負責嶺國與宮國的翻譯工作的巫女們,還有手裏拿着槍的士兵的包圍之下,完全沒有空隙。

“告訴我。”

“放開!我叫你放開,笨蛋!”

“爲什麼?”

很快地,亞艾兒和奈維利雅被帶了過來,不但被礁國的士兵們拿槍指着,而且她們身邊也有嶺國的巫女同行。

“成功了!”

“亞艾兒……”

“我拜託他們,讓她們在去泉之前來打最後的招呼。”

阿路克斯·普立瑪上居然會有這種地方,還是第一次知道。

突然,音樂停了下來。

忽地,兩人四目相交,輕柔地微笑,伸出手來,好不容易快要觸合在一起的時候——敲門聲輕輕響起。

茫然不知所措的奈維利雅,嶺國的巫女非常爲難似地輕聲說。

“以前我不選擇亞艾兒的原因,並不是因爲二度背叛你而感到痛心……而是因爲不想讓自己受傷而已,我只是想當個乖孩子……真是笨蛋。”

“奈維利雅……?”

“這就是現在這艘阿路克斯·普立瑪的艦長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亞艾兒……”

這時,前西貝拉們聚集在帕拉耶特的房間裏,互相交換着情報。

“你們兩個,快一點!”

明明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如此簡單易懂的事。

下一秒鐘,一架祈舞從紋型泳池當中躥出。

“阿姆莉亞是很強的人吧。”

再厚的牆壁,也沒有辦法分隔兩個人的心。

兩人互相呼喚對方的名字,輕吻牆壁。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以完成翠玉之紋章的搭檔身份,以道具的身份被阿姆莉亞和亞艾兒選上,可是其實不然,被那兩個一心一意的人吸引的,應該是我纔對,因爲我發現她們纔是驚人的純真。”

可是阿努畢托夫和葛拉基維夫,還是跟往常一樣沉穩以對。

“好想見你……奈維利雅,好想碰到你啊……奈維利雅。”

早料想到同伴們會出聲呼喚,亞艾兒露出了不該出現的笑容,點了點頭。

奈維利雅就這麼被士兵們帶走,關進單人牢房裏。

準備衝出去的那一瞬間,帕拉耶特被礁國士兵粗魯地拉走,槍口直接指着奈維利雅。

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裏聽過,奈維利雅心裏這麼想,怔怔地看着她們離開。

“黃金西貝拉……請您暫時待在這個房間裏。”

奈維利雅點點頭。

亞艾兒大喫一驚似地瞪大眼睛,彷彿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情,一時呈現呆滯狀態。

和平條約當中最重要的條款就是,西姆拉克羅伍宮國內的所有巫女,也就是所有祈舞西貝拉都必須前往“泉”決定性別,同時,對於尚未去“泉”的亞艾兒和奈維利雅,礁國士兵不惜威脅逼迫也會把她們帶走。

奈維利雅對着回憶當中的阿姆莉亞說。

亞艾兒和奈維利雅,在大家的催促之下,坐進駕駛艙。

和帕拉耶特、和芙洛耶、和阿爾提、和凱姆、和摩裏娜絲、和羅德列萌、和維拉互相道別,明明就有一大堆話想說……但是沒有時間猶豫。

在礁國的飛行機械升空之前,非走不可。

“再見了……”

“總有一天,一定會……”

亞艾兒和奈維利雅飛翔而去。

異國的巫女,還有前巫女們,一同目送永遠的巫女。

古代祈舞追上了飛在空中的祈舞。

可是,嶺國巫女們畫出的紋章並不是用的紋章。

“朝風之紋章”——爲了歡送踏上旅程的同伴而畫的,一種古代紋章。

嶺國的人們,礁國的人們,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們,以前都曾經是少女。

她們的心裏充滿着夢想與希望,立場和國籍都有所不同,但是過去的的確確是一體的。

至少現在所有目送祈舞離去的人們,心意都結合爲一。

在他們眼中的,是兩名少女,這才真正是……

亞艾兒和奈維利雅,感受到大家的思念。

兩人將會與這份思念一起邁向旅程。

不管翠玉之紋章是成功還是失敗,都一定會在某處……運送出兩人的愛。

兩人的手互相碰觸,最後終於緊緊相扣。

自然地凝視對方的眼睛,確認她的眼睛裏有自己的身影之後,緩緩閉上,將心意託付出去,身體自然重疊……近得幾乎感受得到對方的呼吸,心跳加速……

紛亂的呼吸,衝動漸漸緩和,最後終於一致。

“有機會再見面吧,就在那裏。”

裏莫奈把那個布娃娃放在身邊,靠在朵蜜諾拉身上。

熾熱的高溫,最後終於包覆在舒服的溫暖之下,融合成一體。

這一次是由角色設定的西田小姐直接繪製封面和本文插圖,實在是讓人熱血沸騰。每一個角色的超級合身描寫隱藏設定?不過這也讓人異常萌起來,所以在細緻描寫上獲得了許多參考。

“摩裏娜絲……?”

兩個男人抬頭看着沉沒在湖中的阿路克斯·普立瑪。

“我一直支撐着這些孩子們的生存,不過……”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非常類似的布娃娃出現在邊境之地。

不管人在哪裏,不管做些什麼,只要一想起亞艾兒和奈維利雅,大家就會合而爲一。就算阿路克斯·普立瑪腐朽了也一樣,只要仍然身在與當時絲毫未變的青空之下。

“你說什麼啊,被甩的人可是我耶。”

“不必了……我去找他……會比較快……”

兩個人分別飛往不同的地方,祈禱着這次一定要讓戰爭從空中消失。

羅德列萌經營財團,爲了孩子們成立孤兒院以及獎學金等設施和基金,提供經濟上的援助。

“瓦波利夫現在一定高興得不得了。”

屬於他們的永遠的少女,變成了在任何地方,也不在任何地方的東西。

強勁的風勢帶着緊急起飛的模擬機,前往城鎮。

一邊在地上留下閃閃發亮的軌跡,朵蜜諾拉行走着,在裏莫奈的攙扶之下。

“俺就在這裏,在任何地方,也不在任何地方。”

“聽說摩裏娜絲平安生下小孩了?”

兩人一直都在一起,如果其中一人交了男朋友就會喫醋,不知不覺中又會變成兩個人一起度過。兩人都覺得,找不到比對方還會接吻的人實在是個大問題。

迎着吹過湖面的風,兩人抬頭仰望天空。無須交談,彼此的心意依然相通,沉穩的氣氛環繞在他們周圍。

插圖105

“啊,要叫的應該是醫生纔對。”

看透一切的眼神,朝着“泉”看去。

柔軟的嘴脣,捕捉到了長久,長久以來追尋的東西。

因爲知道自己心中住着一名女孩,自己動了真心的人離去……因爲不可能贏過永遠的少女。

看着天空的兩個男人,邁步走出。

永遠不再分開。

從一邊呻吟又變得動彈不得的樣子來看,摩裏娜絲應該已經開始陣痛了。

帕拉耶特一邊安撫小嬰兒,換了一個開朗的話題。

映入他們眼簾的,只有不帶任何雲朵,無邊無際的青色天空。

靠在戰鬥機旁,芙洛耶和維拉互相談笑。

這麼說的芙洛耶,維拉立刻相當清楚他找不到新娘的理由。

“在還沒找到新娘之前,我是不會死的啦。”

“她就快要生了!趕快叫瓦波利夫過來!不趕快拿出來的話。”

彼此都無法想像自己的搭檔會是別人。

得知戰爭結束的消息,以開朗的表情辛勤種植農作物的人們,不知不覺中抬頭看着天空。

孕婦突然逼近自己,艾裏夫正在迷惑的時候,華爾夫跑了過來。

“明明這麼受歡迎,可是最後的最後還是太天真了呢,芙洛耶。”

瑪密那被〇的場面等等在動畫中的精彩場面,請務必觀賞熱賣中&出租中的DVD。那麼,不勝感謝能與這部作品以及各位相遇……

西村監督在第二卷的會議一開始,就說了這麼大膽而令人高興的發言,所以就像是爲了填補動畫的空隙,大量增加對談&互相接觸的場面。第一卷的會議時說的是“如果和動畫不一樣的話客人們會混亂”,所以就寫得非常忠實原作,可是那個時候告訴我的“最後的時候會以動作爲主體,所以剩下來的就全放進一本里面吧。到底是什麼啊……監督?到最後對話密度增高,看着電視的時候忍不住哀叫,我在好的那一方面被背叛了啊。

看不見,卻依舊包覆着所有人……那就是愛。

“維拉你纔是少管別人的戀情,多擔心一下自己吧。”

在漂浮感當中,纖細的指尖動了動。

從他們頭上飛過的模擬機,緩緩下降。

凱姆和阿爾提正在街上買東西。

“我、我的肚子……不是機械啦!”

如同鏡子一般澄澈的水面,映照出大聖廟四周的湖泊。

她們正在找可愛的嬰兒服還有玩具。

模擬機降落在運輸艦梅西斯上,一名青年走了下來。這時候,一個孕婦立刻走近。

後記

戰爭孤兒可能又會增加,讓帕拉耶特相當頭痛。

“只有小說才能讀得到的女孩子們的小故事滿載,就算有點不通順也沒關係。”

瞬間,彷彿聽到了那個令人懷念的音樂盒音色。

天空中,祈舞畫出了複雜又困難,卻也無比美麗的光之軌跡。

Epilogue

成長得比較有大人樣子的裏莫奈,病中始見新的美麗的朵蜜諾拉慈愛地吻了她,不知從何時開始,裏莫奈已經可以做到戀人一般的吻了。

優佇立在“泉”的邊緣,散發着如同光本身一般的光輝美感。

突然,感覺到身邊似乎有東西經過,羅德列萌抬頭望着天空。(錄到這裏我終於忍不住要吐了,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白癡式招牌動作重複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頂地步,令我一見之下,頓生三月不知肉味之慨,好在馬上要錄完了,擦擦嘴角,繼續幹吧=。=這將是錄入全本中首次也是最終的吐槽……)

“執筆中的背景音樂是片頭曲&片尾曲&鋼琴獨奏”岡崎純子

“艾裏夫……你來得正好……那個借我……”

“錢的問題不需要擔心。”

“那,你的戀人呢?又害女孩子哭了是吧?”

高雅地笑着的羅德列萌,她的頭髮綁成和過去的瑪密那同樣形狀。

“可是,這要用在哪裏啊。”

“好可愛!”

長着歪歪扭扭的鼻子眼睛的奇妙布娃娃,進入兩人的視線。

“啊,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翠玉之紋章。

翠綠的草原上,漩渦一般的風吹襲而過。

因爲戰爭再度開始而被徵召的前巫女,在空戰當中彼此注意到對方所畫出來的軌跡,故意裝作緊急迫降而得到了再次見面的機會。

一陣風吹起,彷彿輕輕吻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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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simoun 祈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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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simoun 祈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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