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咒語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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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鄰的魔法師》 · 筱崎砂美 · 6.5萬 字

春天是歡迎之華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至少,對我瑪麗·菲爾茲來說是這樣。

全家隔了許久纔出去旅行一趟,回來時竟發現原本是塊空地的隔壁,突然冒出一棟嶄新的房子。

難道……搬來了一位魔法師?

黃昏時分,一位身材修長的年輕人捧了一盤義大利麪到我家串門子。他的打扮相當古怪,穿着一件很像東洋工作服的短袍。雖然行跡不是很可疑,但一看就知道是個怪人。嗯……雖然有點妄下結論,但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我叫托克伊克,剛搬到隔壁。我來打聲招呼,請您笑納。」

鄰居用沉穩、熱情的聲音說着,把禮物遞給媽媽。他的聲音有點像美妙的男中音。儘管如此,他的名字也太難唸了吧!不過,幹嘛端義大利麪來啊?

「您太客氣了。但是,爲什麼是義大利麪呢?」

「聽說外國搬新家的人都會端義大利麪向左鄰右舍問候。我覺得這個風俗不錯,所以就依樣畫葫蘆囉。」

媽媽問了跟我相同的疑問,鄰居則回答得很乾脆。感覺他說得很自然,又有點奇怪。

不過,搬家送人義大利麪,真的有這種風俗嗎?總覺得好像是哪裏搞錯了。與其說是我的直覺,還不如說是事實。嗯,就是這樣。

總之,鄰居給媽媽的第一印象,好的不得了。對旅行回來正苦思該如何準備晚飯打發全家的媽媽而言,簡便的義大料理似乎成了她的救星。當天的晚餐雖然很普通,卻美味極了。

儘管如此,即使技術再怎麼發達,一天就可以在空地上蓋好一棟房子嗎?不可能用卡車把房子載過來擺在隔壁,更不可能從地底下冒出來吧!哎,我不由得就是會這樣想像,一個人獨自躺在牀上傻笑。幻想着房子不斷地蹦出來。

這個謎團,現在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隔着一個院子,隔壁的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了出來。鄰居一定還在整理搬家的東西。雖然心裏有點在意,今天姑且先睡了。因爲,我累死了!

我就那樣乖乖地睡着了。

放假最好了!不用上學,可以在家裏慢慢地睡到中午。

當我悠哉地起牀時,媽媽好像早就到隔壁打探一圈回來了。

「隔壁的鄰居,好像魔法師耶!」

媽媽說着,臉上的表情有點高興,又有點不可思議,而且也帶點好奇心。

我不禁轉頭看着庭院。

「是啊,好大的一片。」

我有點感興趣地盯着鄰居看的時候,大概是膝蓋碰到桌子的緣故,感覺茶壺晃了晃,蓋子也喀噠喀噠地震動了一下。瞬間,我以爲電話又響了,但鄰居並沒有再把蓋子拿起來。

嗯,他這樣回禮也是應該的。

出乎意料的勞動,讓我覺得有點疲累。那天,我比平常更早上牀睡覺,一下子就睡着了。不過,或許有人會認爲這樣不太好。

怎麼是茶壺?

「懷念個頭啦。只是找人麻煩!」

「是啊!所以,我都搞糊塗了。」

「那麼,回到過去在草叢裏玩躲貓貓也不錯啊。因爲,那裏是小孩子的世界,可以遠離塵囂。」

總之,即使他剛搬來這裏,茶壺也不可能會變成電話。而且,哪裏有電話線?對了,如果是無線子母機的話……纔不是這種問題!

我打招呼的同時,就不客氣地走進去,鄰居正要把桌椅搬到面向庭院的木地板上。

我看着身材高大的鄰居說。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鄰居看到我支支吾吾、有點困惑的樣子,立刻報上自己的名字。雖然他感覺敏銳地幫我解惑,但他的名字實在很難念。

「如果是你,我想連腰部都藏不起來。那個……」

他好像忘了昨天跟我說過的話。證據明明就擺在眼前。

「我帶午餐來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我們合力把木紋很新的圓桌擺到木地板上,再把摺疊式的椅子放在桌子的兩端。然後,我幫他把盆栽和裝飾用的小雕像搬出來。不過,直立的陶製塑像爲何是狸呢?沒有比這更古怪的了。狸爲什麼要戴着盤子、提着瓶子呢?這是舉行魔法儀式的道具嗎?

鄰居盯着茶壺,對着裏面開始回答。然後,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再把蓋子蓋回原處。

「那個,不久前這裏還是一片雜草。感覺有點怪……」

我快步地跑過去。穿越鄰居的庭院,腳下的草坪踏起來軟綿綿的、很有彈性。花圃裏的花朵含苞待放,好像很久以前就跟這片土地極爲融洽。前幾天滿是枯草的空地景象完全消失了。有點不太自然。

「是,承蒙關照。是的,那樣沒關係,那就拜託您了。」

哎,我擔心的是你這個嘻皮笑臉的鄰居啊!並不只是茶壺而已。

我迅速在睡衣外披上一件對襟毛衣,撥開庭院的雜草跑到隔壁。喂,你看!那些雜草雖然長得很高,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連我的腰部都不到呢!

「我來幫你!」

鄰居好像正在準備早餐,立刻就看到我來興師問罪的樣子,便從木地板走出來。

「有那麼多雜草嗎?」

「是啊,我家院子的花圃都是我整理的。」

「有什麼奇怪的嗎?」

茲克茲克大概發現了什麼,「啪」地一聲,打了手掌一下。似乎心裏有數了。

受不了……

他現在對小孩子的遊戲仍躍躍欲試,果然是個怪人。

難道茶壺裏有個小小接線生……纔怪,其實裏面只剩一點點紅茶,茶葉就在紅茶裏載浮載沉,並散發出甘甜的香味。

鄰居瞟了一眼瞠目結舌的我,一副理所當然地拿起茶壺蓋放到耳邊。那是聽筒嗎?

「我嗎?」

哎,會不會太快了點?他到廚房才幾秒鐘耶!他是使用能瞬間把水燒開的器具嗎?或者,那套茶具是突然從哪裏蹦出來的?廚房看起來好像並沒有事先準備好的樣子。他的手法真的很神奇,好像變魔術一樣。

鄰居搬來之前好像有先來看過,但他似乎只知道春草生長之前一片枯草的庭院。

「那麼,瑪麗小姐,雜草叢生的院子和有花圃、草坪的庭院,你喜歡哪一個?」

「隨便啦。這是什麼?」

這個姑且不說,鄰居泡的茶很特別,有一種微妙的甘甜香味,很好喝。待會兒要請他告訴我是哪個牌子。

隔天早晨,我從自己的房間望着自家的庭院,發現院子變成一片「草海」。不,沒那麼遼闊啦,應該說是「草池」吧。是擁有中間黃色、周圍白色光芒小花的費城飛蓬。

「很棒的院子啊。」

不過,希望對方是個正派人士。

「是嗎?或許是一個有意思的怪人哦!剛好,你也去打聲招呼吧。」

害我差點咬到舌頭!不對,其實是我有點咬牙切齒地說道。發音應該不難纔對,但不知爲什麼我就是念不好。這時候,只能省略一下音節比較好念。嗯,這樣纔對。

鄰居改變話題。嗯,不要再去想茶壺的事了。打破沙鍋問到底,對方可能會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有點恐怖。

不對,根本就搞錯了!

這一定是茲克茲克施的魔法。才一個晚上,院子就變得完全不一樣。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我猛然揭起蓋子,直往茶壺裏看。

哪裏是慢慢!不久之前這裏還是長滿雜草的迷你荒野,現在卻突然變成一個有模有樣的庭院。不是一下子轉變的嗎?而且,春天並不是宅配送達的東西,而是季節更替自然來臨的。

鄰居說得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我只好端着媽媽親手製作的三明治,束緊自己引爲以傲的濃密秀髮,換上打掃的服裝與裝備前往隔壁。對方好像需要人家幫他整理房子。

我斬釘截鐵地說。

「那是很棒的草叢吧。現在消失了,有點可惜。如果能站在那裏,現在的我或許也可以當孩子們的燈塔呢!」

「不,我的名字叫托克托伊克,叫茲克茲克有點……」

鄰居大概看出來我爲何一臉訝異的樣子,所以才這麼問。

「你冤枉我了!」

「啊,那是電力公司打來的。對不起,害你嚇了一跳。我剛搬過來,所以情況還有點搞不清。」

鄰居對搬着桌子一角的我,一臉抱歉又有點鬆了口氣地說。

「你不用擔心,我想茶壺大概不會再有電話打來了。」

鄰居滿臉感激之情地請我坐下。

「哎呀,還好你來幫我。大致上都整理好了,要不要喝杯茶?」

他有相當多的時髦餐具,箱子和包裝材料隨意放在地上,這點實在很像男子的作風。不過,其中偶爾會出現一些奇怪的面具、塑像等等,是怎麼回事呢?富有品味的小東西和低級趣味的物品混在一起,看起來有點雜亂無章。儘管如此,整體上卻讓人覺得十分協調,真是奇妙。

我輕快地跳過區隔兩家界線的花圃後,就進入了隔壁的庭院。

「是托克托伊克!」

「剛……剛那是什麼?什麼、什麼!」

我正要把帶來的三明治擺出來時,鄰居就到屋內的廚房煮開水。接着,立即端了一套茶具出來。

「這樣就會發生茶壺有電話打來的怪事嗎?」

「久等了!」

我睡着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無論如何,現在會幹這種好事的人,只有一個。

「什麼意思?不就是怪人一個嗎?」

這就是我的答案。

他愣了一下的反應,太可疑了。

木地板和庭院佈置好後,就幫忙整理客廳。不過,大部分的傢俱和小東西都已擺置妥當,我只是把一些散落的包裝材料收進垃圾袋裏。

他邊回答邊用兩隻手搬着桌子,結果差點跌一跤。危險!一看就是那種摔跤會難爲情而笑笑的典型人物。

也記得自己當隊長找尋那些躲在草叢裏的男孩子的遊戲。住在附近、年紀稍長的男孩們身高較高,所以頭部會稍微凸出草叢,有點不適合玩捉迷藏。不過,那些凸草叢的高個男孩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浮在草海里的燈塔一樣,很有趣。而我就以那個爲目標,飛快地撥開草海前進。

在我的記憶中,這裏一直都是個小荒野。雜草比我小時候的個頭還高,有時長得很茂盛,有時還覆上一層白雪。這裏應該永遠都是一片空地的。不過,那也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好快!

喝完對方泡給我的紅茶,我就離開了。剩下的工作,鄰居一個人應該做得來,而且我認爲自己賣他一個人情也就夠了。

「我叫托克托伊克。」

茲克茲克笑嘻嘻的樣子,讓我不禁握緊拳頭。

哎,今後或許會和鄰居長久往來,先跟對方示好應該沒什麼壞處。

「你好!」

我滔滔不絕地說着,茲克茲克便重新看了一眼我家的庭院。

「我也打算慢慢地整理這個院子。幸好春天送達了,總算有個樣子出來。」

「我叫瑪麗·菲爾茲啦。」

就在我細想這些事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陣電話鈴聲──是從茶壺發出來的。

「沒錯!」

那就是鄰居!

這次我立即回答。

「茲克託託託……哎呀,難念死了。你乾脆叫茲克茲克算了。」

「棒得太過火了吧!做這種事的人,是你吧。」

鄰居說得好像知道有一個方法可以重回過去似地。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自己也覺得很奇怪,竟然期待了一下。不過,即使能夠回到過去,他也絕對是當那個頭部凸出草叢的角色。

「不過,真教人懷念啊!」

「你喜歡庭院嗎?」

「謝謝!」

我拍去身上的塵埃,洗洗手,坐在木地板的椅子上,滿心期待着遲來的午後用餐時間。

「啊!你太客氣了,謝謝你。我現在正好要擺桌子,待會兒我們一起喝下午茶好嗎?我有很好喝的紅茶哦?」

「喂,鄰居!托克……那個,托克托伊……嗯……」

「不是,這並不是我做的……啊!」

「兩個都喜歡,但我已經大到不能躲在草叢裏了。」

從我小時候,隔壁就是雜草的天下。那時我常在裏面玩。我還記得年幼的我剛好整個人被長長的費城飛蓬和秋麒麟草給湮沒。感覺撥開眼前的綠草前進的話,好像可以找到什麼而心中雀喜不已。也許那是以前不小心滾進來的小皮球,或許是在草迷宮裏到處亂跳的蚱蜢。

「你是,嗯……」

鄰居對我說的話好像有點欽佩的樣子。

「算了,請恢復原狀。只要變回昨天的樣子就好。」

探險用的草叢本來就有了,幹嘛畫蛇添足。這到底是誰爲我準備的?無聊死了。而且,那些草叢對現在的我來說,太矮了。如果那是回憶的複製品,只會讓人覺得自己的回憶很不受重視,一點都不好玩。總之,你把我照顧的花圃的花怎麼了?

「是啊!因爲,我們是現在的我們。」

茲克茲克也許明白我的心情,所以才贊同地如此說。

「我現在必須上學去,請你在我回來之前把它恢復原狀。好嗎?」

如果這是茲克茲克搞的鬼,應該能夠讓它回覆原貌。總之,我希望他負起這個責任。

「這個嘛,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什麼?哪裏搞錯!

不得不去上學的我,只好暫時收起怒氣離開那裏。

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這就是故事的開端、序幕。

上課時,我總是覺得焦慮不安,一下課就飛快地跑回家。

我家院子果然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不過,它一下子就變回來,未免也太奇怪了。或許真的是魔法在作崇。如果是的話,這個鄰居還真是個麻煩鬼。

有一輛好像快遞公司的卡車停在隔壁。貨櫃上還用漂亮的字體寫着「春天地毯」。一個年輕的男子把像是毛毯且卷好的東西收到貨櫃裏後,就跟茲克茲克聊着天。

「我家院子的春天已經來了,這個大概是訂錯的吧!應該有人在更北的地方等待。」

那男子被茲克茲克這麼一說,就一臉疑惑地離開了。茲克茲克目送對方離去後,一轉身,發現我正在檢查恢復原狀的花圃的花。

「哎啊,果然是弄錯了。恢復原狀,太好了。」

「只是這樣?」

對方說的好像完全不關他的事。犯人不就是茲克茲克嗎?或者,有人聽到我們的談話而偷偷做的?

「哎,我想大概是我搬家害的。」

我想也是!

難不成茲克茲克是個酒徒?

咔啦!

沒錯!即使要接受現實,這種棋子的等級差別,實在令人很不甘心。

一半的派還是有點大,所以拿派來的我,也沾了派的光。

我每次都被他的微笑給騙了,但這次他多少講了些好話,姑且饒他一次吧。如果總有一天它會成爲皇后,那它就是公主囉!

「今天要用這個嗎?」

我不容分說地指摘他。

茲克茲克說着,隨即抓起蘋果派就咬了一大口。他的動作出乎意料地大膽。雖然算不上是男子漢的喫法。不過,有時候茲克茲克又很奇怪地變得有點孩子氣。怎麼不多學學我呢?

難不成有人在我們身邊伸出無影手在下西洋棋……實在很難想像。

「好甜啊……」

我烤了麪包。

「啊,說的也是,但這是事實啊!」

我一反擊,茲克茲克就連忙道歉。如果是愛麗絲的紅皇后大駕光臨,一定是斬首。不過,我纔不想當那種暴君角色。如果要選一個,我應該比較適合當愛麗絲的角色。嗯,就這麼決定。在模仿西洋棋的「愛麗絲夢遊仙境」裏,愛麗絲是什麼棋子來着?對了,是士兵!

儘管如此,茲克茲克的適應能力是不是太強了?真希望他至少也會抱持着懷疑的態度。或者,這又是什麼神奇的魔法?

「問題不在那裏吧!」

「我想沒有。」

不,正確地說,是媽媽烤了麪包。

「喫了這個,一定會有好事發生哦!」

在五顏六色、約咖啡杯大小的罐子裏,好像各自放着不同品種的紅茶。這裏真是個寶山。

「好奇怪。沒聽過有人放這種東西的。」

茲克茲克穿着一件寬鬆舒適、像是長袍的家居服,喜孜孜地盯着蘋果派。

廚房的紅茶架上,整齊地擺放着茲克茲克珍藏的紅茶罐。

難道媽媽把砂糖的分量搞錯了?有點令人匪夷所思耶。

這一點,至今仍是個謎。

「這個派看起來好好喫哦。是蘋果派嗎?」

茲克茲克悠哉地提議着,又在我的空杯裏倒了茶。

我覺得很困惑,用叉子戳着蘋果派。

那個東西約有拇指大,是個琥珀色的西洋棋。是馬頭形狀的騎士。那個麥牙色的棋子,似乎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用麥牙糖做的。或者,那是個特大號的紅糖?

所謂「菲浦」(法文:feve),是指正月時在烘烤的法國烘餅裏所放入的陶製娃娃。凡是切開的派裏有放入菲浦的人,就可以成爲當日的派對國王。這是自古以來的風俗之一。

被他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哦。

我立刻把蘋果派的一角拿來喫喫看。很好喫啊。普通甜,有媽媽的味道。

「話是沒錯,但爲什麼我的是士兵而你的是騎士?」

回到客廳時,蘋果派並沒有被人喫得到處都是,它還是熱呼呼地乖乖等着我們。

重新振作起來的茲克茲克,走向紅茶架。

「原來如此,是你把這個放到我端來的派裏的嗎?」

「是托克托伊克!」

有東西!

「你饒了我吧!」

「哎呀!」

「哎呀,隨便啦!」

「要是騎士也有成爲國王的方法,就好了。」

裏面是排列整齊的西洋棋。正確地說,那是做成西洋棋形狀的怪砂糖。茲克茲克後來問了寄件人,才知道那是一種叫做「阿爾菲妮」(葡語:alfenim)的砂糖點心。可是,沒看過這種東西的我們,認定它只是一種奇怪的砂糖。

他看到從窗戶探出頭來的我,便對我揮揮手。另一隻手還拿着裝了水的噴壺。

我受到他這番話的引誘,不知不覺地坐在木地板的椅子上。他端來的紅茶很甜,又有點澀,聞起來很香。雖然心裏想着「用這種東西就想打發我!」但我還是說「哎,算了!」乖乖地待在那裏。

茲克茲克霹靂啪啦地放在桌上的箱子打開。

「這是菲浦嗎?」

不過,正閉着嘴咀嚼的茲克茲克,突然臉色變得很奇怪。

「請等等。我不是一直都跟你在一塊的嗎?」

茶壺裏放入茲克茲克和我都驚奇不已的三杯茶葉和熱水,然後我們將茶壺和蛋糕盤端到客廳。

茲克茲克自個兒隨意地解釋,還一副很高興的樣子,但這實在太詭異了。

「美味的東西要像這樣大口吃,纔好喫哦!」

隔天早晨,我戰戰兢兢地從房間的窗戶望着院子,它還是和以前一樣。太好了!

叉子戳到一半卡住了。

「哎呀,好奇怪啊!一塊派裏竟然放了二個菲浦!」

「啊!」

不過,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認爲現在是四月嗎?媽媽爲什麼一定要在這種非季節的時期烤法國烘餅?或許這是個小小的惡作劇,但很難想像媽媽會做這種事。

「這麼說,這裏還有其他的人嗎?」

我爲了幫忙把茶具擺在桌上,所以重新把沒蓋好蓋子的箱子闔起來放在桌子的一角。然後,把茶具和蛋糕盤放在變寬的桌子上,再配上熱茶和美味的蘋果派。

從派的外表和斷面來看,即使完全看不出是蘋果派,光是用看的就讓人垂涎三尺。不過,如果是茲克茲克來切派,搞不好真的會出現小黑鶫,有點恐怖。

哎,蘋果派一般都是甜的啊!

他的話讓我的臉色不由得緩和下來。

「那麼,我們趕快來享用吧。我去泡茶!」

茲克茲克似乎才把剛剛送達的小包裹的蓋子打開,又重新闔起來放到客廳的桌子上。

「早上澆水,要不要一起來啊?」

「哎,真是不可思議。我們再喝杯茶慢慢地思考吧。」

茲克茲克從裏面挑了一罐出來,發出心情愉悅的聲音打開蓋子。蓋子一打開,那個牌子特有的香味就挑逗着我的鼻子,舒服極了。有時覺得很甜,有時覺得很清爽,有時又覺得很香,此刻就像魔法開始的那一剎那。如果是這種魔法,即使它是茲克茲克所施展的,我也很歡迎。

不久可以喝到美味的紅茶,心裏有點高興。這裏的茶實在太好喝了,我常找了各種理由,無論如何也要喝到它。

「那麼,我們來享用吧!」

「茲克茲克,我也來幫忙。」

茲克茲克有點可惜地補充道。不過,西洋棋並沒有這樣的規則。雖然它有幾個特殊的移動方式,但能夠從一個棋子變成另一個棋子的,是士兵纔有的特權。

「我好像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讓我請你喝杯紅茶以示歉意,好嗎?我有很好喫的草莓醬,所以我打算要泡一壺味道不太一樣且加了果醬的紅茶哦!」

「是啊。總有一天他會成爲皇后,所以士兵或許就是公主。」

茲克茲克被我銳利的目光這麼一盯,連忙搖頭否認。

「或許吧。好像會有好事。」

切成一半的派,看起來好像曬黑的上弦月一樣。烤成金黃色道地的派皮上,有棋盤似的格子花紋。可口的杏仁醬,讓派裏的蘋果嚐起來更香濃。這是媽媽引以爲傲的一道絕世糕點。

難道媽媽在做派的時候把西洋棋放在裏面?不過,這是蘋果派,不是烤棋盤派啊……

「好想喫喫看哦。不過,黑鶫(注1)還沒開始唱歌耶!」

我迫不及待地走出客廳跑到廚房。

茲克茲克笑得很開心的樣子。讓人有點難爲情。

茲克茲克被我這麼一指摘,顯得有些困惑的樣子。哎,其實我想說觀點不同。

所以,到底是誰放的!

我鬆了口氣,發現茲克茲克的身影在花圃的對面。

茲克茲克說着,把噴壺稍稍舉起來給我看。

當箱子裏的紙揭開時,我和茲克茲克不禁驚叫出來。

「不是黑鶫,而是出現騎士哦!大概是把派的格子花紋當成了西洋棋盤。雖然不是當季的菲浦,但真的好像會有好事發生的樣子。」

茲克茲克好像看穿我心中的想法似地說。不過,那是「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情節。

茲克茲克認真地糾正且明白地否定我的叫法。我假裝沒瞧見茲克茲克有點沮喪地嘆了口氣的模樣。茲克茲克就是茲克茲克啊!我早在心中這麼認定。

「不是!不是我動的手腳。」

「儘管如此,爲什麼這種東西會放進派裏?」

「一刀把脖子砍掉!」

「對了,剛剛送來的,應該是方糖之類的東西……」

說起來,這個箱子好像剛剛沒蓋好而重新蓋起來的樣子,一定是有人從裏面拿出西洋棋放到派裏。

「與其煩惱,不如快樂地接受它。西洋棋的菲浦,不是很漂亮嗎?」

「果然,犯人就是你!」

茲克茲克微微遮着嘴角,從口中取出什麼東西放到蛋糕盤裏。

注1:英國《鵝媽媽童謠》(Moose)「六便士之歌」(Singasongofsipence)中,有一段「24只黑鶫,被放在派裏烤,當派被切開,黑鶫便開始唱歌」的描述。

正如我所料。

因此,我現在正端了一些麪包要送給茲克茲克。

如果不是偶然的,那就是有人放進去的。不過,到底是誰呢?

茲克茲克拼命地否認。

「這個嘛,我也可以當士兵啦。因爲,士兵總有一天會成爲皇后。也就是說,士兵是公主。所以,士兵比騎士高貴。」

我小心翼翼地把派的上面翻開。發現放在裏面的棋子是士兵。

「是啊!雖然我的並不是騎士的圖樣。瑪麗小姐,如果你的是紅皇后就好了?」

即使如此,爲什麼那種東西會放在蘋果派裏呢?

「那麼,我說是誰放進去的?簡直是在變戲法!」

「大概是精靈搞的鬼吧。」

如果有搗蛋的小精靈,他們的確很像會做這種事的人。而且,這種小精靈從來就是個淘氣鬼。

「是嗎?如果這棟房子住了一大票的小精靈,也不足爲奇。」

「不會,我想這裏並沒有那麼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你不要東張西望地看着屋內!好像真的有小精靈藏在那裏似地。

「那麼,或許藏了一個可愛的『希兒姬』小姐?」

「啊,這樣也不錯嘛。」

我瞪了一眼陶醉在幸福中的茲克茲克的臉。

「希兒姬」(Silky),是定居在房子裏的精靈女僕。看他一個人傻笑地想像着一位身穿絲質衣服的可愛女僕的模樣,身爲女孩子的我,就有點火大。

而且,所謂的「家靈」,大概是指居住在古老房子的精靈。一點兒也不適合這麼嶄新的現代建築。或者,是茲克茲克從以前的房子帶過來的?

「哦,那麼,胖阿姨或樣貌出衆的美少年也好嗎?」

胖阿姨就免了吧。

啊,美少年或許好一點……不,不好。無法想像茲克茲克是那種喜歡美少年的頹廢人士。

「那麼,還是希兒姬好了。」

我放棄地嘆了口氣說。沒錯,能夠看到可愛的姐姐,那才叫有眼福。如果真有這樣的人躲藏在這裏的話。

茲克茲克好像一個人想得很愉快的樣子,但我還是不認爲有精靈的存在。既然如此,到底是哪個傢伙把西洋棋放進派裏的?

「煩惱也沒用啦。要不要再喝杯茶?」

「嗯,好的。」

是啊,煩惱也沒用。現在還是舒舒服服地喝杯茶吧。

難道海塞爾納茲會喫果凍?雖然不知道海塞爾納茲是男是女,或許什麼都不是,但說不定可以由此而知它是活生生的動物,或者只是個絨毛玩具、機器人。

海塞爾納茲瞥了一眼已經癟的果凍,就開始盯着我的果凍瞧。感覺好像有不詳的事要發生。

「這是新的旅遊勝地嗎?照得很漂亮嘛。」

請你不要說得好像理所當然似地。

「瑪麗小姐,海塞爾納茲說要跟我們一起照張相耶。」

它到底是什麼東西?是精緻的機器人,或者真的是活的絨毛玩具?

我問,海塞爾納茲用力地點點頭。

各自以目光探尋對方的真面目。即使對方的眼珠子像紅寶石或玻璃珠。

被茲克茲克這麼一說,我才冷靜下來看着海塞爾納茲。它不知什麼時候把幾張照片分別擺在桌上。

茲克茲克一邊搖着放在托盤上的淡翡翠色的果凍,一邊笑嘻嘻地說。

我又說了一次,並用手指碰了一下在我和茲克茲克之間的絨毛玩具。

「纔不是!」

「哦,是這樣啊。」

「因爲,你看,它拿照片給我們看耶!」

「哎呀,你們已經這麼要好了啊。」

我問,海塞爾納茲稍微移動了一下,指着客廳的桌子。我抬頭一看,桌子上的報紙攤開,好像是茲克茲克看完報紙留在那兒的。難道海塞爾納茲想看報紙?

我是在庭院澆花的時候發現這隻絨毛玩具的。

「那是絨毛玩具吧?」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儘管如此,即使親眼目睹這種怪事,茲克茲克依舊處之泰然。

太奇怪了!怎麼看都很詭異。

哎,我並不是來和這個叫海塞爾納茲的兔子吵架的。

他端出來的果凍散發着清淡的香味。我用湯匙舀了一口來喫,薄荷的味道與香味立刻在口中散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普通的薄荷果凍,做爲商品的名稱,或許我可以承認這是茲克茲克牌的「五月的微風果凍」──是我喜歡的味道。

「要照了哦!」

如果只有這樣,或許還沒那麼令人覺得不可思議。茲克茲克竟然和和氣氣地對着那隻絨毛玩具講話!

我還是不知道海塞爾納茲的真面目,而它就那樣在茲克茲克家中做客,暫時住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看了海塞爾納茲一眼,剛好和它的視線對上。它簡單、詼諧的臉龐望着我,分不清是面無表情還是在思考什麼。

結果,晃個不停的果凍像泄了氣的氣球似地一下子癟、蹋下去了。

發生了什麼事?

海塞爾納茲輕輕點頭道謝,就開始看報紙。兔子看報紙,讓人覺得有點臭屁。它真的有在看嗎?

我突然很在意旁邊的兔子而瞥了它一眼,茲克茲克果然也替海塞爾納茲準備了一份。

照片裏的主角是海塞爾納茲。不過,裏面的背景是什麼呢?有一張照片怎麼看都像是法國的凱旋門,另一張則是義大利羅馬的特雷維噴泉(又名:許願池)。

茲克茲克把海塞爾納茲放回原處,正要返回屋子。又補了一句話:「不可以吵架哦!」然後,就消失在廚房。

「它是旅人啦。隔了好久特地來看我,你能不能和它好好相處?」

那天,茲克茲克好像不在家而叫海塞爾納茲看家的樣子。儘管如此,他們也太不小心門戶了吧。實際上,我是偷溜進去的。

茲克茲克竟然變了臉色,從我那裏把海塞爾納茲搶回去。

「不行,這是我的!」

如果這些不是合成照片,也就是說海塞爾納茲的確到過當地。可是,稱它爲「旅人」,又是怎麼回事?無論它是隻怪兔子或是活生生的絨毛玩具,獨自旅行都不太可能吧。不,等等,從現在的這個前提條件來看,不是很奇怪嗎?

看起來……海塞爾納茲好像大部分的場合都和茲克茲克相談甚歡的樣子。由於海塞爾納茲不會說話,所以我一點兒也不懂它的心意。而現實能夠完全和它溝通的人,只有茲克茲克。

「它是我的老友。」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海塞爾納茲的旁邊突然有一臺小小的相機。海塞爾納茲推了推相機。

儘管如此,我依舊不死心地到隔壁打探。

「是托克托伊克!」

然後,茲克茲克要選擇自己的砂糖,他的手指越過國王,在士兵的上面猶豫了一下,接着在騎士的位置打住。

只要在海塞爾納茲做客的這段時間,揭穿它的真面目就好了。如此一來,說不定能循線知道茲克茲克的真正身分。因爲,除了名字以外,他身上都是一團謎。自從他搬來隔壁之後,發生了許多怪事,這純粹只是偶然,還是魔法的惡作劇?我一定要查清楚。

海塞爾納茲徐徐地抓着湯匙,咚咚地敲着果凍。

「來,這個果凍是特製的哦!」

我考慮了一下,就輕輕地把海塞爾納茲抱起來放到桌上。

「對了,我有個好東西哦。你等我一下。」

茲克茲克叫着並看了一眼不知何故竟炫耀似地挺起胸膛的海塞爾納茲。

不仔細看不會發現,海塞爾納茲的鬍鬚好像隨風微微動了一下。那好像是個信號似地,茲克茲克就回來了。

加了皇后和騎士的茶或許對舌頭來說甜了一點。

海塞爾納茲手中的湯匙終於朝着我的果凍而來。

哼,我的果凍是真材實料!即使海塞爾納茲用湯匙敲它,也不可能會癟的……總之,這麼好喫的果凍,絕對不能讓它曝露在危險之中。

下定決心的同時,就往隔壁走去。以前大都是爲了假日想喝紅茶,而胡亂找了一些理由去串門子,如今可不能再編什麼理由了。對了,就以要找海塞爾納茲玩的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登門拜訪,就足夠了。

難道海塞爾納茲的果凍像氣球一樣,裏面是空的?或者,是海塞爾納茲把果凍變成氣球的?

「幹嘛?」

我和海塞爾納茲兩人就被留在原地。不,說我們是兩個人也不曉得對不對?

聽起來有點複雜,又有點美味的怪名字……

「這是五月份的微風果凍。」

「因爲他是格蘭貝利·海塞爾納茲,所以會動啊。」

「它怎麼會動?」

咦?

那是茲克茲克的名字。但我現在問的,並不是他的名字。

接下來會怎樣?

我只想知道這個不可思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突然抱起那隻叫做海塞爾納茲的兔子。它的毛軟軟的,觸感真的很好。

我們兩人一動也不動地互瞪着對方。

以一個絨毛玩具來說,的確有點重。不過,又沒有真兔子那種溫暖的感覺。這個應該是假的吧。

「可以了。」

茲克茲克把還熱熱的紅茶分別倒入自己和我的杯子裏,並在我的杯內加了一顆皇后砂糖。

「是啊……」

海塞爾納茲敲敲我的腳。你要我做什麼嗎?不過,在那之前,你不要從下面看人家的裙子。算了,對方是海塞爾納茲,應該沒關係。

對於我的強烈質疑,那隻絨毛玩具用模棱兩可的手指指着自己,好像在說「你是在說我嗎?」的意思。

那隻白色的絨毛玩具就獨自坐在放在木地板上的幼童專用椅上。儘管如此,這種東西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它的鼻子尖尖的,有點像野兔,一看到它毛絨絨的白毛,就讓人很想摸它一下。而且,它還很臭屁地穿着一件很可愛的揹帶長褲。不過,白毛的尖端有點磨損,白色的部分有些地方都變黃了,實在很難說是新品。應當是稍微過季的商品。

海塞爾納茲望着高高的果凍,一副很可惜地揮舞着湯匙。

茲克茲克居然會喜歡這種絨毛玩具。說不定他在房間的四周和棉被裏擺了許多絨毛玩具,每晚還抱着它們睡覺。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啊,請不要亂摸!」

我在煩惱的時候,茲克茲克和海塞爾納茲還是一直講個不停。

我對吊兒郎當地享用果凍的茲克茲克強調:我們哪裏看起來很要好!

我打着招呼,海塞爾納茲也揮揮它那白色的小手回禮。它的動作相當可愛,但它站在地上,我不彎下身,視線就對不上,所以相當累人。這是不彎腰就做不來的。

「對了,茲克茲克,這個到底是什麼?」

「這個奇怪的東西是什麼?」

因此,過了好幾天,海塞爾納茲的真面目仍是個謎。

「哎呀、哎呀!」

「海塞爾納茲是環遊世界的旅人哦!」

海塞爾納茲用小手拍拍很少驚慌的茲克茲克,像是在說「好了好了,冷靜點。」

咚咚!

相機在桌上擺好位置,海塞爾納茲在中間,我和茲克茲克則分別站在兩旁。

茲克茲克又重新說明了一遍。

那個姑且不談,或許這在某方面來說是方便的。

「海塞爾納茲,你好!」

我喫光盤裏的果凍,就繞到海塞爾納茲後面看那些照片。

「這個嗎?」

不曉得海塞爾納茲有沒有發現我在注意它?它依舊默不吭聲、面無表情。不,如果它開始講個不停,我反而會嚇一跳呢!

「你是說格蘭貝利·海塞爾納茲嗎?」

「這是絨毛玩具耶!」

那時,茲克茲克正一如既往地在木地板上獨自喝茶。就跟平常見到的近午時分的光景一樣。不過,桌上卻擺了兩個杯子。心想他大概有客人吧,但映入眼簾的,卻是這隻絨毛玩具。

茲克茲克啓動相機的自拍裝置,相機隨即「吱」地一聲,不久快門一閃,我們的紀念照就照好了。

雖然覺得它不太有禮貌,但總比把報紙攤在地上看好多了。更何況,對方又是海塞爾納茲。

海塞爾納茲指着照片,比手畫腳地向茲克茲克說明。我完全看不懂,而茲克茲克不知何故好像看得懂。爲什麼?

我不由得大叫一聲,立刻站起來。兩手飛快地把盛着果凍的盤子舉到海塞爾納茲湯匙抅不着的高度。

茲克茲克不曉得什麼時候繞到我背後,隔着我的肩膀看着照片。哎,被茲克茲克和海塞爾納茲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癟了!

我凝視着海塞爾納茲好像沒有接縫的毛絨絨的身體,它卻突然回過頭來瞪着我。唔,它盯着我看,難道在生氣嗎?不,它好像看完報紙了,又想叫我做什麼事的樣子。可是,它不開口,我實在不太懂它的意思。

我有點困惑,海塞爾納茲大概放棄了而抬頭望着天花板。它望着一無所有的空間,看起來好像要說什麼的樣子。有時候,它的動作好像貓一樣。難道天花板的角落也有什麼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嗎?不禁覺得有點恐怖。

當我苦思着海塞爾納茲到底想要自己做什麼事的時候,客廳的電視突然自己打開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有人按了搖控器嗎?環顧四周,並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搖控器就在電視旁的櫃子上。不知是否爲定時裝置?

海塞爾納茲走到應該空無一人的廚房,行了個禮。可是,我好像在裏面瞥見一塊像黑白相間的裙子的布料飄過去。

有人嗎?

我走到廚房,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的情況。

沒有任何人影。

那麼,我剛剛瞥見的東西是什麼?我不認爲自己看走眼。難道真的有希兒姬精靈嗎?

我有點困惑地回到客廳,差點撞到突然冒出來的東西。不,其實我的鼻子撞到了。

「哎呀,瑪麗小姐,你來了啊!」

茲克茲克對着急忙摸着鼻子的我說。

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去書店了嗎?茲克茲克手上抱着一個袋子,裏面好像放了一本很大的書。

什麼嘛,電視也是茲克茲克的傑作嗎?恐怕就是!我不禁這樣認爲。

「啊,嚇我一跳!」

「嚇一跳的人是我吧。這裏是我家耶!」

他沒有責備我,但歪着頭問我爲什麼會在廚房。

「喂,茲克茲克。」

茲克茲克強而有力地回答。

「喲,瑪麗小姐今天很漂亮哦!」

「好險哦!」

「海塞爾納茲就只是海塞爾納茲吧!」

「我要牽着新娘的白紗禮服陪新娘進場。不打扮漂亮一點,對新娘不好吧。」

我和海塞爾納茲握手言和。

「你是從哪裏聽來這個錯得離譜的事?」

「那麼,我們走了。」

其實,我在結婚典禮中拿到了新娘捧花,恰好給那些人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話題。

目送車子遠離後,我問茲克茲克。

「你問它的真正身分……是嗎?」

反正我家現在也沒人。結婚典禮結束後,我從親友再次舉行的宴會中溜出來,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回來。

我啜了一口茶,心情相當平靜。茲克茲克的茶果然是疲勞時的最佳清涼劑。

今天新郎新娘離去後,就看到親戚們開始東家長西家短的。不,實際上早就開始了。

我說着,就直接往鄰居的庭院走過去。腳上蹬着不常穿的高跟鞋,走在草坪上險象環生。

我要求更正!

茲克茲克爲難地和海塞爾納茲面面相覷。哎,你們不用那麼意氣相投吧!

想都沒想過!瑪麗·菲爾茲,一個女孩子的名字,高中生、茲克茲克的鄰居……嗯,我並沒有怎麼去想。大部分它都是做爲一種稱呼,好像沒什麼意義。

我正在自己的房間唸書,發現有車燈,所以望了隔壁一眼。看到茲克茲克揮着手走到院子。

茲克茲克說着,把照片遞給我。我要把這張照片貼在我的相簿。和那天拿到的加洗的三人合照放在一塊。

他不覺得海塞爾納茲本身的存在,有點超乎常理嗎?哎!自己不知何時也像他這樣冷靜以對,不禁感到有點喫驚。

當天夜裏,隔壁前面停了一輛車子。

「旅人還會再回來吧。」

他會這麼想,也難怪。這個任務,通常都是由更小的小孩子來當的。不過,在親戚裏面,我年紀最小,而且新娘早就跟我約好了,所以只好硬着頭皮上場。

「纔怪!你自己都來歷不明,你這樣說完全沒有說服力!」

後來因表姐想當六月新娘,所以他們終於舉行了婚禮,儘管如此,親戚中有人說婚禮簡單隆重即可,所以衆家表姐們對這件喜事也持平以待,非常悠哉。

夏天是冒險之翼

那是海塞爾納茲寄來的航空信。

在相簿的舊活頁紙裏,貼着世界各地的照片,也包括海塞爾納茲那天拿給我們看的。而在那張新的活頁紙裏,也整齊地貼着我們三人的合照。照片中的海塞爾納茲看起來好像是被茲克茲克逗笑的。

「新娘以前答應要給我,所以那是她直接交給我的。誰會大打出手、爭個你死我活!我還是個學生耶,結婚這種事,離我遠得很呢!」

「那是當然的。」

因此,在媽媽的幫助之下,總算逃離了那個是非之地。我認爲這纔是明智之舉。也許媽媽現在正被一連串的問題煩得不得了。或者,媽媽變成質詢大王,把親戚們耍得團團轉呢!

茲克茲克的話,讓我有些喫驚。不過,既然海塞爾納茲是突然出現的,即使現在又忽然消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而且,所謂「旅人」,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那時我壓根沒想到那個握手是代表離別的意思。

我會爲了搶捧花而跟人大打出手嗎?別開玩笑了!

「對,當然是。」

「啊,茲克茲克。嘿,好看吧?」

「嗯,好喝。」

不過,身爲一名女孩子,可以近距離看到新娘還是很高興。真的是大飽眼福。

總覺得茲克茲克知道海塞爾納茲想說什麼,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吧。這麼一想,感覺自己也能立即瞭解海塞爾納茲想做什麼……大概吧。

「很好看!」

「搶捧花,太棒了!我相信瑪麗小姐絕對沒問題。」

「你老實地告訴我海塞爾納茲的真正身分。」

茲克茲克又修正道。

「我再幫你倒一杯吧。」

如果旅人只是個過客,它就不會回來了。不過,我有信心,海塞爾納茲不會這樣。幾天後,茲克茲克拿了一封信給我看,可以證明此事。

「海塞爾納茲是旅人吧。」

「啊,我前幾天看新聞看到的。」

「海塞爾納茲說它又想出去旅行了。」

「我都是這樣欣賞海塞爾納茲的旅行哦!」

女子讓海塞爾納茲坐在副駕駛座上,就開車離開了。

「隨便啦!」

我好不容易要走進家門時,突然被茲克茲克叫住。他今天居然一反常態地稱讚我。

「我剛參加表姐的婚禮回來啦。」

不曉得茲克茲克了不瞭解我心中的牢騷,他幫我把幾乎見底的杯子倒滿茶。哎,現實中,只有茲克茲克是一連串的驚奇。

「這張照片放了兩張。一張是要給瑪麗小姐的哦!」

茲克茲克居然完全誤會了。喂,你幹嘛一副很可惜的樣子!難道在你心中,平常的我,就是那副德行!

「再見囉!」

我的真面目……

「嗯,是的。」

不管海塞爾納茲是活的絨毛玩具、精密的機器或神奇無比的魔法兔,即使會因此而在社會上引起大騷動,都跟我們沒有關係。不過,這個轟動社會的新聞,可能會變成像現在我對茲克茲克展開的質問攻勢般,降臨在我身上。《神奇兔的隔壁,住着一位平凡的少女》這篇報導的標題,讓人有點討厭。

茲克茲克對迫不得已如此回答的我說。被他這麼一講,害我無法反駁。

「這就對了!所以,海塞爾納茲就是海塞爾納茲啊!說它是誰,實在不太有什麼意義,不是嗎?就像你對我來說,是瑪麗小姐,而我對你來說,是茲克茲克一樣。至少對我們來說,海塞爾納茲就是海塞爾納茲。」

「這個就是你的目的嗎?如果你早點來,我就會拜託你幫我看家了。」

表姐和她男朋友交往了很多年,便漸漸地認爲不舉行婚禮也無所謂。他們常說結婚是結給親戚們看的。

心想發生了什麼事?跑到外面一看,一名陌生女子抱着海塞爾納茲站着。她穿着整齊的黑色制服,感覺是個很正點的漂亮黑髮姐姐。

「就是這麼回事!海塞爾納茲有必要是海塞爾納茲以外的人嗎?」

我笑容滿面地對即將離去的海塞爾納茲說。說自己不覺得寂寞是騙人的,但總覺得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

茲克茲克說。海塞爾納茲在桌子上搖搖晃晃地走向我。並對我伸出小巧的手。我有沒有想錯?

突然被人這麼稱讚,害我臉頰飛上一抹紅暈。

「是托克托伊克!」

茲克茲克說着,盯着和平常不同裝扮的我看。

「纔不是!當然不是!」

「我就是我啊!瑪麗·菲爾茲。」

茲克茲克只是說那並不重要。

「是托克托伊克!對了,你打扮得那麼隆重,有什麼喜事嗎?」

「真正的身分嗎?這個嘛,那麼,瑪麗小姐,你的真面目又是什麼?」

「握手嗎?」

我只是把頭髮整個梳起來,感覺就和平常很不一樣。還上了點淡妝。服裝則是無袖洋裝,外面罩了件半透時的披肩,雙手還套上白色的長手套。以我平常的裝扮來看,或許可以說我像變了個人似地。不過,偶爾做這樣的打扮也不錯。對吧?

那麼,在脫下華服之前,向茲克茲克炫耀一下,順便喝杯茶也不錯。

「啊,你誤會了吧。難道你認爲我是撂倒衆家姐姐才搶到這個捧花的?」

我還是照舊充耳不聞。

茲克茲克有點苦笑着說,好像一切瞭然於心的樣子。

話雖如此,我還是加入扮新娘捧花的行列。表姐說她有照約定把捧花丟到我面前,但我完全不記得。

茲克茲克翻開準備好的相簿,把剛寄來的照片貼到新補充的活頁紙上。

我把捧花往桌上一放,不客氣地雙手托腮,一副很生氣的樣子。自己的交友關係如何,都跟那些叔叔、嬸嬸沒有關係啊!

「再一次,請你多多指教。」

「不是嗎?」

「可是,還真稀奇啊!」

茲克茲克看着我氣呼呼的模樣,不禁噗哧一笑,並端了杯茶給我──是味道聞起來很清香的香草茶。

時間到了就該結婚,讓特別的日子顯得沒有那麼特別嗎?可是,每天都是驚奇,也是個問題。

茲克茲克滿臉欽佩、領會地說。等等,你到底在說你相信什麼?

如果我還待在那裏,他們一定會不斷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啊?」「什麼時候結婚啊?」等等問題吧。那可不好玩!

「聽說『新娘捧花』這個東西,是參加結婚典禮的女生打架贏來的戰利品耶。」

這天是最後一次,我每次到隔壁去都會想着「這個不可思議的生物到底是什麼?」的日子,終究還是結束了。

沒想到茲克茲克如此反問。

我有點惋惜地說。

「不管它的真正身分是什麼,都不要緊。海塞爾納茲就是海塞爾納茲啊!」

我是幾歲的時候,答應在表姐的婚禮幫她牽白紗禮服進場的呢?如果是當時那個年紀,或許很適合自己來擔任。不過,從那以後一直到表姐結婚,已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所以,我都長這麼大了。

那不是海外趣聞或什麼的報導嗎?茲克茲克的話,還有可能,我纔不會做那種會成爲八卦題材的蠢事。

「即使如此,你還是盛裝打扮赴宴啊。」

我心情不錯,快速轉了一圈給他看。蕾絲裙輕飄飄地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形,露出我的美腿來。

「就是說嘛,差一點就脫不了身呢!」

這次,海塞爾納茲是站在一個掛着巨大紅色燈籠的門前。此外,還有站在背景看似神社的場所,以及山頂覆蓋着白雪的美麗山巒。不曉得你還好嗎?這些照片都隨信附上。也有以藍色飛艇爲背景的海塞爾納茲的身影。它似乎一直在旅行的樣子。不過,這次你到了那裏呢?

「嘿,也沒那麼遠………唔啊啦。」

我輕輕扯了扯說風涼話的茲克茲克的嘴巴。此時,我要讓他牢牢地記住「禍從口出」這句話。

「你好過分哦!」

茲克茲克捂着臉頰發牢騷。

我覺得你是自作自受!

你不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嗎?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有女朋友的樣子。連上次來迎接海塞爾納茲的那位姐姐,好像也只是某個旅行社的人員或導遊。

要說他周圍有哪些女人,我想也只有我一個吧。

「我還想做許多事,認識各種不同的人。所以,結婚還早呢!」

說完後,想起今天的衆家表姐,感覺有些不妙。「時間」這個東西,出人意表地消逝得很快。

嗯,我們年輕女孩現在不用擔心啦。

「你都沒有被邀請去參加宴會或結婚典禮嗎?這個月舉行訂婚、結婚儀式的人特別多呢!」

我反擊了一下。即使是茲克茲克,也應該跟我一樣。不,他年紀比較大,大體上是個社會人士,在工作上本來就會有更多的應酬……

總覺得越說越空泛。再怎麼偏袒茲克茲克,爲他說好話,也沒看過他有在工作的樣子。他幾乎都待在家裏。茲克茲克到底在做什麼工作?

「我就像個隱士。跟這個社會不太有關係,又不會被淘汰,每天悠閒自在地生活。不過,如果被恐怖的人發現,我又必須躲到某個地方去吧。」

茲克茲克以前到底做了什麼事?我很想問,但又有點怕。

「即使是我,以前也有受邀參加友人的婚禮和許多宴會。」

茲克茲克大概想起許多往事,感覺他的表情好像有點在笑,又有點生氣、悲傷的樣子。那種表情太微妙了,很難分辨其中的不同。

他到底想起了什麼?他以前一定參加過相當古怪的宴會。有多古怪呢……到底是怎麼樣的呢?總而言之,肯定是光怪陸離的宴會。一定是把睡夢中的賓客塞進糖罐裏,或者出現小貓夫婦、咖啡假面或紅茶假面……

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哎,偶爾參加宴會還滿愉快的,但如果必須到處趕場,可就不好玩了。有點累人。而且,會費和賀禮都要花錢。」

此時,竹葉有如飛雪般地紛紛飄落。

「不是,是祭典要用的!」

等等!難道這是很危險的巫術儀式或什麼嗎?召喚鬼魂,別開玩笑了!

儘管如此,「新娘捧花」這個東西,真的有點難以處理。由於它是要讓新娘拿在手上的,所以花莖並沒有像宴會所贈送的花束那麼長。因此,很難將它插在花瓶裏。而且,沒有根,也不能種在院子裏。

我在一堆聖誕飾品裏發現許多細長的紙片,所以問茲克茲克。紙片好像是用色紙做的,五顏六色的東西很多。

牢騷大致發完後,我就回家換衣服。現在總算可以換成便服了。

我隨便翻閱了一下,發現有好幾張照片和我們做的東西很像,但人家的東西可是裝飾得井然有序。街道左右兩側,像路樹一樣綿延不絕地綴滿各種飾品。這樣大規模地裝點,纔看得出來是祭典嘛!

「你這次又想做什麼!」

「要啊!用這個當記號,『那個』好像會來哦。」

這是用來攻擊我的嗎?

啊,他果然失去了幾個朋友。真是無可救藥的傢伙。我試着想像他今後會碰到怎樣的人,但想到一半就覺得怪怪的。因爲,自從他搬到隔壁後,不是偶爾會出現奇怪的訪客嗎?有像海塞爾納茲那樣非人類的人,也有至今尚未現身像幽靈的人。誰敢斷定今後絕不會再出現奇怪的人呢?

茲克茲克拿出一個箱子,裏面放入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大部分好像是聖誕節的裝飾品,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裏搜刮過來的?

「好吧。」

我抓着聖誕老公公圖案的繩子,輕輕揮來揮去。裝飾這棵竹子,有什麼意義嗎?現在離聖誕節還很早呢!

「總之,先把這棵竹子裝飾好。」

書的封面很像什麼雜誌的卷首插圖,仔細一看,封面上的照片跟我們剛剛所做的裝飾很像。

不過,這麼一想,感覺茲克茲克好像仍然跟那些古怪的朋友有來往的樣子。我得提醒自己,可別成了他怪朋友中的一個。

「這束捧花給你吧。」

不過,很不可思議的是,它和一般的乾燥花不同,顏色依舊如鮮花般那樣鮮豔,幾乎沒有褪色。它就從鮮花的模樣變成了乾燥花,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在我的記憶中,它的色澤都是那麼地豔麗。

茲克茲克喜孜孜地開始說明。

「等、等一下……」

無論如何,隨風飄動的捧花,慢慢變成了乾燥花。有一陣子,我常常邊望着它邊享受茲克茲克的好茶。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立刻處理。」

那就暫定「十個朋友」好了。

「難得瑪麗小姐打扮得這麼漂亮耶!」

哎,茲克茲克好像很喜歡的樣子,那就好。總之,只要它不會召喚一些奇怪的東西過來。而我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總之,是鬧着好玩?」

茲克茲克拿着畚箕,侷促地彎着腰,對着用掃把掃着庭院的我頻頻道歉。

不知茲克茲克對雙手叉腰、瞪着他的我,會做何解釋?他看起來一副很想說明的樣子,不禁讓人有點不安。

「七夕」似乎是長久以來由好幾個儀式混合而成的現在祭典,但被茲克茲克胡亂地解釋之後,事情變得有些複雜。

茲克茲克趕緊道歉,很努力地想重新把竹子立起來。隨着樹葉沙沙的摩擦聲和茲克茲克使勁用力的聲音,入侵我家院子的那棵竹子終於左搖右晃地回到隔壁。

「幽靈或怪物啊!」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

那天的新娘捧花,就那樣吊在茲克茲克家的窗邊,逐漸風乾而褪色吧。它會成爲記憶新娘捧在手中的那一剎那的幸福感的東西嗎?或者,保持着茲克茲克決定將它做成乾燥花的那一瞬間的形狀?

「沒有啊。」

「嗯。這樣的話,就不用把捧花丟棄了。」

「到底是什麼祭典?」

「不得已,只好拿出我的珍藏囉。」

在垂吊着乾燥花的窗戶上,又掛着一個用玻璃做的球,有時還會發出很不可思議的清澈鈴聲。窗簾是適合夏天的清爽藍色,與鈴聲很相配。

「嘿,這個點子不錯哦!」

「啊,稍後可以把願望寫在上面。」

「不過,也不曉得茲克茲克是從哪兒知道有這種祭典的?」

我的話讓茲克茲克稍微思考了一下。我說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所以,我才暫時假裝隱居在這裏,謝絕一切喜宴。」

我環顧了一下好久沒來的客廳,感覺這裏的氣氛變很多。

「很抱歉。」

正要把大竹子插在庭院的茲克茲克,被我這麼一喊,頓時失去平衡,大竹子就倒在我家院子。

只有茲克茲克一家做裝飾,不曉得這個祭典有何意義?

我覺得茲克茲克真的是魔法師,所以有點希望他不要這麼做。

「那是當然的囉。」

茲克茲克又被我逮到做出奇怪的舉動,我不禁大聲叫道。

「不會失去朋友嗎?」

茲克茲克修正道。從方纔的情形來看,感覺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茲克茲克一副很惋惜地說。我沒猜中,好像讓他很沮喪。你那副德性哪裏像鬼?他還是老樣子,老是給我打啞謎。

這是因爲茲克茲克勤快地改變室內的佈置?還是他又帶進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使這裏的氛圍產生變化?

「總而言之,這個就是啊……」

我只好回到客廳,把掉落的書本撿起來。

「瑪麗小姐,你的禮物哦!」

快門一按下,突如其來的攝影會,不到三分鐘就結束了。

哎,總之猜不透。

嘿,男人收到捧花又不會成爲新娘。不過,我還是反省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的確有點怪。

被人錯用同情的茲克茲克,顯得有些困擾的樣子。

「哎呀,你是不是搞錯了?」

茲克茲克的朋友到底是怎樣的人?

竹子上雜亂地掛着許多飾品,整棵竹子彎成弓狀,它的尖端都快碰到地面了。從遠處望過去,還以爲院子設置了一個漂亮的拱門,但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一棵亂七八糟的竹子。

「喂,你是不是念了什麼特別的咒語?」

「那麼,我就把這束花當作預約證,一直保留到瑪麗小姐出嫁的那天囉?」

茲克茲克來到我房間的窗邊,將完成的乾燥花遞給我。

茲克茲克拿着捧花走到窗邊。然後,不曉得從哪裏取出一條繩子把捧花綁起來倒吊在窗邊。

「哦。」

嗯,的確如此。不能小看禮金啊!

儘管如此,把飾品裝點在這個被當作聖誕樹的竹子上,好嗎?隨着我們把一些娃娃或綵球掛在竹子的枝條上,竹子變得越來越重,整個都向下彎曲。竹子本來就是少見的、有彈性的草本植物,當然會這樣。對哦,它是草耶,甚至不是樹!竹子彎得這麼厲害,這樣真的好嗎?

「快好了,請你耐心等候哦。」

我說着,又把棘手的捧花遞出去。總覺得給茲克茲克這束捧花,他的朋友或許會增加。雖然沒什麼根據,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茲克茲克突然拿出相機這麼說。

「不是,我在學幽靈啦。」

我並不是突然想照紀念照才盛裝打扮的。不過,即使有點驚慌,我還是飛快地把衣服皺皺的地方撫平,不知不覺地想照相了。雖然不是新娘照,但總覺得手裏缺少了什麼,所以立刻將捧花拿在手上。而且,不知怎地還把新娘捧花抱在胸前。

是乾燥花!

「這是什麼?」

「那麼,要用這個做裝飾嗎?」

「剛剛有什麼東西跑進來嗎?」

「嗯。」

「嘿,不會啦。而且,以後我還是會碰到各種不同的人啦。」

牆上掛了一幅嶄新的貓咪油畫。感覺它掛的位置有點低。哎,那個大概是茲克茲克的喜好吧。此外,還多了一些隨手堆放的書本、古色古香的藤製間壁和怪形怪狀的可笑擺飾。要不了多久,他又要付我工錢來打掃了。

「喂,已經弄好了,可以跟我說明了吧。」

「啊,請等一下。我只是鬧着玩。除了幽靈之外,也有能讓人如願以償的祭典哦。真的!」

對啊,暫時先保管起來不就好了嗎?自己既不會焦慮,也不會笨得忘掉它。

茲克茲克對我的問題感到很訝異的樣子。

我覺得那是不切實際的許願方式,但還是把那些紙片綁在竹子上。待會兒我幫你寫上「希望有一百個朋友」吧。這樣的話,至少我不會再捲入一些奇怪的騷動。不過,如果來了很多像茲克茲克那樣的人,而引起大騷動的話,或許會有點麻煩。

茲克茲克連忙阻止正要回家的我。他一個人好像很難把竹子裝飾好,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我的幫忙。既然如此,一開始拜託我就好了嘛。可是,說什麼能夠如願以償,八成是騙人的吧!他不是常常扯謊嗎?既然那麼累人,一開始就不要做。

當我們回到客廳時,茲克茲克就消失在廚房,照約定去泡他珍藏的紅茶。我則歡欣雀躍地等待他泡好茶。

我喃喃自語地說着,突然感到好像有衣服摩擦的聲音,就像窗簾隨風飄動所發出來的一樣。接着,「砰」地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那是從什麼地方掉落的呢?我環顧四周,發現有一本書掉在地上。又沒有那麼強勁的風吹進來,真是奇怪。就在我要去撿書的時候,忽然瞥見一個移動的身影。好像快速地跑到廚房去了。我連忙追過去察看,只見到茲克茲克哼着歌、愉快地泡着茶的背影。

「哪個會來?」

「茲克茲克是看這個依樣畫葫蘆的吧?」

「結果變成這樣。真會給人找麻煩!」

「我要照了哦。」

「就這樣擺着,會枯掉耶!」

「那麼,我用海塞爾納茲的相機幫你照張相吧。」

茲克茲克總算說OK,終於大功告成了。我當然偷偷地在垂吊的紙片上寫下「希望茲克茲克有十個朋友」。除此之外,還有綁着「希望可以去露營」、「希望能看見漂亮的花」、「希望棋藝變好」以及「希望每天都平安無事」等紙條,這些都是相當無聊的茲克茲克所寫的願望。

進一步閱讀下去,發現書裏也完整地記載着祭典的由來。好像是叫「七夕」的祭典。我們城市並沒有類似的節日,如果硬要換個稱呼來說,大概是像「萬聖節」的慶典吧。不過,還是有點不太一樣。「七夕」似乎是在敬祖時舉行的,並且可以將自己的願望寫在長條紙上。可是,我覺得那並不是在召喚儀式中所使用的物品。

茲克茲克的讓步,讓我立即答應幫忙。茲克茲克說要拿出他的珍藏,一定就是那個沒錯。藏在紅茶架裏的稀世珍品。幫他裝飾竹子,就可以喝到他珍藏的紅茶,也很划算。

我又問了一次。茲克茲克便表演給我看:雙手無力地垂在胸前。你在學小狗還是什麼嗎?

「我要走了。」

我勉強幫他把竹子立在木地板旁,但竹子一直在兩家的院子左右亂晃,葉子還掉了一地。現在明明是夏天,卻必須掃落葉,真是出人意料。茲克茲克到底想幹什麼?

「真是的,怎麼不先好好地確認一下原本的傳說之後……」

我正想跟在廚房的茲克茲克抱怨一下時,卻清楚地發現有一個人在暗地裏窺視我。雖然連對方半邊臉都看不到,但感覺是一個長黑髮的女孩。

「等一下!」

這次哪能讓你逃掉!我正要奔進廚房,卻迎面撞上茲克茲克。

「哇,你幹嘛!」

茲克茲克大叫一聲,千鈞一髮之際雙手舉高,總算保全了茶具,沒被我撞翻。差一點就發生不得了的事。我的耳朵剛好貼在茲克茲克的胸膛,可以聽到他的心臟像連敲的鐘聲般樸通撲通跳個不停。

「剛纔有人在這裏吧?」

我急忙捌開茲克茲克,往廚房探頭探腦地察看有沒有人。

「哪有!茶差一點就沒了。這個真的是很珍貴的名茶耶!」

果然捱了一頓罵。

不過,我真的有看到啊!

「你又看錯了吧!」

被茲克茲克打敗了。

算了,對我們來說,現在這壺名茶如果打翻了,那可是欲哭無淚。連茶杯和茶壺都是最高級的材質呢!

「嘿,我知道你等不及了。不要慌,靜下心來品嚐吧。」

茲克茲克指摘我太心急了,並把茶具端到桌上放好。如果我再反駁,說不定就沒茶喝了。沒辦法,現在只能忍耐。

「好喝!」

忍耐終於有了代價,這杯紅茶太美妙了。味道夠澀,香味撲鼻,僅啜飲了一口,就覺得很幸福。

「對了,那個擺飾並不是召喚鬼魂的東西。」

我翻開方纔拾起的書本,對茲克茲克說。

難不成他以大學的研究室爲幌子,實際上是在研究魔法……嗎?不過,在奇怪的大學裏,偶爾也會有祕密結社什麼的……不行,我受八卦報紙的毒害太深了。

「這個嘛……」

總而言之,卡倫對那時的茲克茲克非常佩服,自己便宣佈要拜他爲師。可是,我實在不曉得她到底對茲克茲克哪裏感到欽佩?據她本人所說是「全部」。然而有一天,茲克茲克卻突然不見了,自此以後音訊全無。

「喂,以前的茲克茲克給人什麼樣的感覺?」

那是海塞爾納茲嗎?是嗎?

我立刻怒目瞪了茲克茲克一眼。

「你果然偷偷僱用了一個女僕!」

「總之,我沒有見過她。她一定是哪個地方的推銷員。我們就假裝不在家好了。」

「沒有!你誤會了。這個啊,是最新式的電鈴的設定鈴聲……」

這個說法我不太喜歡。我是茲克茲克的鄰居啦!「近鄰」和「鄰居」看起來很相似,但我覺得差很多。

茲克茲克還是一如往常地糾正道。

我一出生就一直住在同一個地方,所以不能立即領會這種感覺。雖然我認爲自己現在居住的地方以及這個城市很舒適。如果將來自己搬家,有機會,或許會想回來。不過,搬家的地點不是可能會更好嗎?這種事終究並非絕對的。

茲克茲克無力地反駁那個很有自信的女人。嗯,茲克茲克說自己很年輕,他到底幾歲呢?雖然他可以隨便跟我說個數字。不管怎樣,他大概大我一輪吧。

『博士。威瑟德博士。您在家嗎?』

就在此時。面對客廳的玻璃門傳出「砰砰」的敲門聲。

「是啊。那時的威瑟德博士留着長髮,蓄着大鬍子。這個稱呼也是因他那個樣子而來的。不過,人的長相和氣質並不會那麼快地改變。即使你打扮得很年輕,也騙不了我。」

我對裝蒜到底的茲克茲克如此認定地說。如果這個女人是茲克茲克的朋友,我倒是有許多問題想問她。

而且,你說祖先會回來,我祖母還活着,也沒看過曾祖母,所以完全不認識的祖先突然大駕光臨,會讓人很困擾耶!而且,還要招待他們吧。嘿,我到底在想什麼!

哎,那樣的話,就像小故事的情節了。

掛在牆上的那幅貓咪油畫,不知何時變成了電視畫面。而且,還有聲音。如果它一開始就是電視,並且一直播放着貓咪的影像,倒還說得過去,但它原先真的是一幅凹凸不平的油畫。只是在不知不覺間換成了電視。

女人突然愣了一下。茲克茲克這個名字是我取的,或許就是吧。

茲克茲克拿了個茶杯給坐在椅子上的卡倫。瞬間考慮了一下後,無奈地也在卡倫的杯子裏倒入珍藏的紅茶。

據說這是一對被天上的銀河分隔兩地的情侶──王子與公主的故事,他們一年僅能見一次面。爲什麼一年只能見一次呢?不過,大部分的神話或傳說都是這麼流傳,深究這一點也沒用。當王子與公主能夠長相廝守時,故事多半就結束了。

「爲什麼?」

我請她坐下,卡倫就脫帽向茲克茲克行了個禮。她的黑髮煞時整個披散下來。長長的中直髮,烏黑亮麗,仔細一瞧,是個相當知性的美人胚子。

茲克茲克說着,講述織女與牛郎的傳說給我聽。不過,聽起來好像是道聽途說,它的正確性令人相當懷疑。

「請問,您是哪位?」

「是托克托伊克!」

「既然你已經回來了,爲什麼不聯絡我一聲呢?」

女人想起什麼似地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讓茲克茲克感覺大事不妙。哎呀,她認識茲克茲克,卻不曉得他的本名!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等一下,瑪麗小姐……」

我揪住茲克茲克逼問着。

我諂媚地笑着請卡倫到茲克茲克的屋子裏去。

我指着那個從門縫偷窺屋內、一刻也停不下來的女人。比起詢問油畫的謎底,更想先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儘管如此,威瑟德是誰?「博士」這個稱呼雖然是多餘的,但還是一團謎。她是在講「魔法師」嗎?

這個解釋好像不是臨時編的。如果再追問下去,又會發生奇怪的事了。

卡倫如此說是爲了讓茲克茲克安心,這樣一來茲克茲克好像一個逃犯。不曉得是誰告的密,所以茲克茲克的住所才曝光的嗎?嗯,即使茲克茲克認識的人還留在這個城市,也不足爲奇,要是有共通的朋友,消息更容易走漏吧。可是,茲克茲克的朋友竟有十個之多,實在令人有點意外。

哎,你這個藉口也太勉強了吧。

「那樣,就跟傳說不一樣了。」

「不,我沒有。我真的很年輕……」

『賓果。有客人哦!』

「你說誰……」

「哎呀,我們先喝杯茶消消氣吧。」

茲克茲克連忙揮手否認。樣子有點驚慌失措,實在很可疑。

「我們的祖先之所以會回來,是因爲那裏是他們最依戀的地方吧。沒有人會忘記自己住過的最好的地方。所以,纔要做一些裝飾當作記號。」

纔不是!我並沒有特別在屋子裏頭找,是它剛好掉落在地上。或者,是方纔那個女孩特地把這本書找出來丟在我容易看到的地方?不過,如果是這樣,那又爲什麼呢?而且,那女孩究竟是誰?

茲克茲克好像是幾年前就住在這個城市。那時他的樣子就像卡倫所描述的,像神仙或魔法師的打扮,而且常常在卡倫所就讀的研究室出沒。不過,他是學生,還是教授?或者只是一個擅自闖進來的傢伙?似乎都是個謎。他的本名也沒人知道,所以那時大家才稱他爲「威瑟德(wizard,魔法師之意)博士」。

是剛纔那個在玄關徘徊的女人。好像是她自個兒轉到庭院來的。

「爲什麼會變成兔子的圖案?喂,爲什麼?」

卡倫偷偷瞄了一眼茲克茲克。好像要確認一下該怎麼說,但她的答案大概早就決定了。

「你朋友?」

「茲克茲克,你也太不乾脆了。」

茲克茲克說着,不知何故縮着身子。接着,映着玄關的畫框又變回原來油畫。不,不是原來的那幅畫。

「在相同時期舉行各種祭典,我想它具有好幾種含意。並不只是單純時間剛好重疊而已。因爲大部分的祭典,都是後來才附加許多要素進去。連聖誕老公公的紅色服裝也是如此。所以,如果我們只是要稍微模仿一下,即使混爲一談也沒有關係吧。」

「是嗎?」

「那麼,他們爲什麼又可以如願以償地在一起呢?」

茲克茲克似乎在許多研究室出入,他的專長也沒人知道。可是,他跟很多教授都很熟稔,聊得很來的樣子。不過,「萬事精通」難道不會「樣樣不通」嗎?或者,他只是跟那些人聊些紅茶的話題?

「茲克茲克?那是威瑟德博士的本名嗎?」

「這項消息來源,我必須保密。不過,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十個人左右。所以,請放心。」

「啊,不好意思。在下是卡倫·亞柯斯蒂克。威瑟博士……不,托克托伊克先生的弟子。」

「所以,他們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溜回來,自然不會被人發現囉!」

剛剛還是平坦的電視畫面,現在又變回凹凸不平的油畫。這到底是什麼原理?

「那個呀,好像又是另一個傳說囉,在不同的國度的……」

說得好像自己很清楚傳說中的那兩人似地。

對方反過來問我的姓名。說起來,我還沒報上自己的名字呢!

「是這樣嗎?」

壞心眼!

映在畫框中的,是一個在玄關徘徊的女人。頭戴鴨舌帽,短夾克加上寬鬆褲的帥氣、輕便打扮,看起來有點男孩子氣的女人。

「弟子?」

「不,不是,我完全不認識她。」

啊,門鈴作響的同時,也冒出一個稍微尖細的女孩子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屋子。

茲克茲克慌忙地想要阻止,但爲時已晚。在他說不行之前,卡倫早就飛快地閃進客廳。

「哎呀,我明明收好放在雜誌架上,你居然把它找了出來。」

總之,這或許是個好機會。一定要請她告訴我茲克茲克的祕密。

「不過,爲什麼你知道茲克茲克在這裏呢?」

「彼此相隔兩地,也會產生鄉愁。因此,他們想偷偷溜回來,也是人之常情啊!」

「沒錯,沒錯。這個祭典聽說有另一個更好的故事哦!」

嘿,爲什麼茲克茲克知道這一點?他這樣說不是自打嘴巴嗎?

「可是,他們還真能忍受相思之苦耶!既然能夠見面,就不要分開,一直相守在一起就好了。我覺得這樣比較幸福。」

「誰?」

「站着說話不方便,我們到裏面坐着聊一聊吧。我也順便泡個茶。呵呵呵。」

而且,留長髮、蓄鬍子,如果再加上平日常穿的寬鬆衣服,外加一根手杖,簡直就是個魔法師了。可是,茲克茲克真的會打扮成那個樣子嗎?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做那種裝扮的?而且,爲什麼這個女人會知道這件事?

「嗯,我想你還是弄錯人了。說不定我有一個自小分離的孿生兄弟在這個世上哩!」

總覺得他的解釋讓人似懂非懂地。哎,當我們模仿國外的節慶時,大部分都會表達錯誤。因此,像茲克茲克這樣的人,會不會誤解了人家的故事由來?或者,像這樣不斷地誤解下去,可以創造出新的故事?

看了書,感覺好像不是這樣。

從茲克茲克現在的樣子來看,很難想像他以前是那副德性。茲克茲克大致上是個學者嗎?不過,如果是那樣,大學的事務局應該知道他的名字吧。連這點都不知道,也就是說茲克茲克是自己私自進出研究室的。或許那裏有他認識的人。如果這個推測正確,他應該與大學毫無關係。

「哎,你認錯人了……」

「抱歉,請問您是?」

茲克茲克有點語無倫次。這次哪會被你矇騙過去!

真是的,只要告訴我實話不就好了。隱藏自己真實的身分,有那麼好嗎?

「謝謝!打擾了。」

「我是瑪麗·菲爾茲。住在茲克茲克的隔壁。」

卡倫輕啜了一口茲克茲克泡的茶,就不客氣地開始講起話來。不,是一直講個不停。因此,我能知道茲克茲克一點點事。

茲克茲克大致上既不否定,也不承認卡倫所說的往事。不,其實他暗地裏很想全盤否定。這樣一來,就不曉得卡倫的話有幾分是真的。乍看之下,卡倫似乎是那種下定決心就會不顧一切往前衝的類型的人,所以不清楚她有沒有言過其實。

雖然看他們兩人的對話很有意思,我還是想知道那個女的是何方神聖,所以便插了嘴。

儘管如此,她還自稱「在下」……這個女人真是精力充沛啊!她給人的感覺很像一個充滿好奇心的少年。不過,仔細一瞧,她長得很秀麗,很女孩子氣。

「不是在家嗎!」

「說的也是。或許他們會掩人耳目偷偷溜回來。」

茲克茲克正要回答我的問題時,突然響起一陣門鈴聲,告知有訪客到。

過去就是過去,懷念也無妨,不用特地把它翻出來。

「既然你回來了,爲什麼不跟我聯絡呢?」

「恕難奉告。」

「啊,您是老師的近鄰嗎?」

「你要找的威瑟德博士,不是長我這副樣子吧。」

有這種事嗎?難道她是魔法師的徒弟嗎?也就是說,茲克茲克是師父?這個進展真的有點超乎我意料之外。

果然是茲克茲克認識的人。既然如此,幹嘛要假裝不在家!或者,她是來討債還是幹什麼的?

我對卡倫的評價不禁打了點折扣。

「老師想說,就會告訴你。」

哎,卡倫說的沒錯。可是,當事人完全不跟我說,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告訴我。

「對了,老師,你究竟在做什麼事呢?」

卡倫指着外面的「七夕」裝飾,問道。她果然很在意。那種東西本來就十分引人注目,她會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什麼實驗嗎?」

「不,並不是……」

或許不說那是儀式比較好。不過,也許祭典是儀式的一種。這個問題雖然仍有疑義,姑且先將它視作和儀式不一樣吧。

「今天是分別兩地的情侶一年一度見面的日子……」

「哎呀,好像是在祝賀我和老師重逢的樣子嘛!」

茲克茲克還沒說完,卡倫就大叫。

不過,我覺得卡倫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認爲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從相逢的那天開始,就一直維繫着,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切斷的。」

卡倫用夢幻的眼神說。

我以爲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也是那樣。因爲,這個世上也有所謂的孽緣。不過,那個起點到底是從哪裏開始的呢?是從偶然接近、相遇的那一刻,還是正式會面的時候?或者,是從彼此認識的時候開始的?

茲克茲克和卡倫是什麼時候相遇的?而我和茲克茲克的相逢又是如何呢?

「總之,我暫時會待在這裏。所以,我不會逃跑也不會躲起來。大概吧。」

茲克茲克宣佈自己不會逃走,大概不是隨便說說的吧。他好像無法一直拒絕對方,而決定聽天由命。

「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我並不想給老師添麻煩。不過,您可別再逃跑了。雖然研究室很忙,今後我偶爾也會來這裏玩。到時,您可以好好陪我嗎?」

「當然。只要你不硬闖進來,我隨時奉陪。」

茲克茲克委婉地制止正要往外衝的我。

我拿了毛巾過來,茲克茲克便用毛巾輕輕地把那隻鳥兒包起來放到桌上。

茲克茲克臨時把紙板貼在窗戶上應急,就走到我身邊。

「是啊!如果每天都過得很幸福,就沒有必要一直談往事了吧。要是以前的事很重要,我可要好好地質問你一番。」

「讓開讓開,交給我吧。」

所以,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

坦白說,這一定是因爲我品性好囉。

突然傳出一陣煞車聲以及東西撞擊的聲音,嚇得我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重新看着那隻鳥,才發現它是一隻我從來沒有見過、很不可思議的鳥兒。它全身覆滿着微帶橙色的鮮紅羽毛,有相當多的地方像是輕飄飄的絨毛。那種輕飄飄、毛絨絨的樣子,讓人看了不禁想摸它、抱它一下。它的每一根羽毛都很修長,整體上可說是一隻很美麗的鳥兒。

茲克茲克也有點驚訝地望了望客廳外面。從傳來的聲音大小來看,好像不在附近。

說它真的會引來怪物,好像並不非言過其實。不過,決定要裝飾竹子的人,是茲克茲克,所以可以說他是自作自受。暫且不考慮是我寫的「朋友」等字眼的紙條所帶來的壞影響。

「好像沒有骨折,我想不要緊。」

鳥兒暫時安頓好後,便在茲克茲克家做客,在我家隔壁住了下來。

茲克茲克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而我則是負責照顧那隻鳥。

「它還好嗎?」

沙耶娜起初對我們有些戒心,習慣後,還會在室內自由自在地昂首闊步。不過,它幾乎沒有飛,大概是身體還沒好的緣故。沙耶娜旁若無人地在屋內到處走來走去,很像是這裏的一家之主。而茲克茲克不停地幫它添加食物、清理糞便,感覺被它使喚來使喚去的樣子。當然,我去看沙耶娜的時候,也會順便幫忙。

「哎,她人不壞,卡倫該怎麼說呢,那個……很難纏吧。」

如果卡倫的突擊只是一年一次的事件,茲克茲克也就不會覺得那麼疲累了吧。

我若無其事地向茲克茲克施壓。

最先飛入眼簾的是,一團鮮豔的紅色。像燃燒的火焰,帶點橙色的熾熱的紅。花了我些許時間,纔看出那是一隻體型稍大的鳥兒。

很明顯地,茲克茲克本來很想每天過着悠閒自在的生活,像卡倫這種類型的人,對他來說很難應付吧。啊,如果是這樣,自己對他來說也是相當難纏的人吧。嗯。

「哎呀,我沒有責備你啦!你主動告訴我就好了。而且,不可以有所隱瞞哦!」

「不曉得要不要緊?」

我輕摸鳥兒的頭,繼續餵它極少量的食物。果然不喫東西就沒有體力。

茲克茲克按着太陽穴說。

雖然鳥兒只是暫住隔壁,我還是決定做它的代理親人。

「它受傷了,可以幫我拿急救箱來嗎?」

我陪着笑臉敷衍過去,又乖乖坐回椅子。

難道也有車子衝進茲克茲克的房子嗎?我不禁抱着頭蹲下來。如果真的是這樣,這麼做也沒用吧。不過,實際上只有一片玻璃破掉而已。

儘管如此,沙耶娜終於可以自由地到處走動,室內當然也明顯地變得髒兮兮的。糞便和掉落的羽毛是無法避免的事,只是平時屋裏就有一大堆有的沒有的東西,所以常被沙耶娜弄倒,有時候碎片和零件會散落一地。而且,窗簾和地毯上到處都看得到好像燒焦的東西,家裏有小動物,茲克茲克還點火燒什麼東西,未免有點粗心大意。這種事不小心不行。

「看熱鬧,沒有人會感激你哦!」

「這邊先想辦法補一下。窗戶明天再修吧。」

「好了!我再拿出我另一個珍藏。所以,我們和好吧。否則,我會連夜逃走哦!」

越說越矛盾。這個世上還是有不能簡單下結論的事。

「什麼?這個名字好像不夠響亮耶。」

「那麼,茲克茲克,你教卡倫什麼?你是她的老師吧?」

儘管如此,鳥兒撞得太用力,連玻璃都破掉了,不曉得要不要緊?

茲克茲克從某處拿出一個巨大的金屬鳥籠,在裏面鋪滿毛巾,並讓鳥兒躺進去。茲克茲克的房子裏是不是藏了很多東西?要不然怎麼會立刻蹦出一個鳥籠!總有一天,我要在這屋子裏好好探險一番。

「不過,不知道它是什麼鳥?」

「瑪麗小姐,這跟你剛剛所說的有點矛盾哦!」

這種事還是女孩子比較擅長。

「嗯,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新品種還是什麼的吧。」

「呼!」

由於茲克茲克保證自己既不會逃跑,也不會躲起來,所以卡倫就放心地喝完茶後,就離開了。不過,她一定還會再來吧。

「它會自己喫東西了耶。」

「討厭!我會做那種事嗎?」

「在這個城鎮還真是少見啊!」

「照顧它的人,主要是我耶……」

對啊!也有情況是對我有利的。可是……

茲克茲克又想說「沒人會感激」時,突然響起一聲玻璃破掉的巨響,傳遍了整個屋子。

「發生車禍嗎?」

儘管如此,卡倫不認爲自己被茲克茲克給騙了嗎?說不定茲克茲克會在宣示不逃不躲的當天夜裏,立即消聲匿跡。我覺得除了這個諾言之外,完全沒有其他的保證。

據說鳥兒在高速飛行時,有時無法辨識透明的玻璃。因此,鳥兒撞上窗戶的意外事故相當多。這隻鳥兒也是因爲同樣的理由而猛然撞上窗戶的嗎?

茲克茲克總算停下手,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

我看着鳥兒喫着裝在盒子裏的食物,覺得有些感動。起先我以爲它受了重傷,實際上似乎並沒有那麼嚴重。它好像是因爲撞擊時的力道而碰傷的,纔不能動的樣子。雖然還沒有完全復原,現在也能好好地喫東西,並在室內走一下。可是,我們還不放心讓它到外面去。

我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發現茲克茲克蹲在破窗旁邊。心想他是不是在整理散落的碎片,但好像不是這樣。那個撞破玻璃飛進來的東西,就躺在他的腳下。

那好像是波斯神話還是哪裏的不死鳥的名字。茲克茲克即使爲我說明,我也聽不太懂。

不要,我討厭那樣!難得的玩伴和美味的茶點供應站,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我有點捉弄地說。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沒多久即聽到遠方傳來巡邏車和救護車的聲音。救難人員很快到達現場,這樣應該沒事吧。

有意識的重逢,的確感慨較深,大部分的話題好像都是在談往事。實際上,今天的卡倫也是以前塵往事爲主。雖然往事令人懷念,但在我看來,我覺得現在比以前更好。

「我什麼都沒變,還是跟以前一樣啊。瑪麗小姐,你認爲呢?」

「卡倫也說:能遇到沒有鬍子的茲克茲克,真的太好了。」

像是暴風雨過後的感覺,茲克茲克大大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趴在桌上。似乎相當疲倦的樣子。

茲克茲克都這麼說了,我只好接受。於是,我就成爲鳥兒晚餐的負責人。茲克茲克則白天代替上學的我,喂鳥兒喫東西。

「卡倫應該不知道搬來這裏之後的我。」

過去的事,或許是重要的參考資料,但我覺得現在發生的新鮮事有趣得多。過去就是過去。對我來說,我現在所認識的茲克茲克,比我不熟悉的以前的茲克茲克,更能令我安心。

我開心地選擇喝茶。

不過,這個姑且不說。

我用速食品專用的小咖啡匙裝了少許雛鳥用的魚肉醬,輕輕地送進鳥兒的口中。大概聞味道就知道是食物,鳥兒的嘴巴就一張一閉地把食物吞下去。

大致上來說,茲克茲克原本就沒什麼理由非避開不可。更不會拋棄新蓋的房子搬到別處。所以,我也安心了點,但我到底對什麼感到安心呢?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它不怎麼喫東西啊!」

「不會啦,大致上這是從神話中的火鳥而來的名字。你看,它的翅膀色彩很豔麗,我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它呀。」

「戲劇化的相逢不一定是好的。『七夕』傳說中的那兩個人,一年僅能見一次面,就是戲劇化的結果。即使是人與人之間的相逢,有時候也會不期而遇。」

「頭好暈!」

「暫時先這樣處理吧。」

而且,卡倫知道我所不知道的茲克茲克的另一面,讓人有點不甘心。好像只有自己被摒除在外的樣子。

我認爲自己也有充分的權利得知只有卡倫才知道的茲克茲克的祕密。

茲克茲克有些傷腦筋地說。他似乎買了小鳥和雛鳥喫的食物。

除了被玻璃碎片稍微割傷外,好像沒有其他太大的外傷。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麼,就暫時叫它沙耶娜好了。」

可是,也很難想像茲克茲克會那麼做。說起來,茲克茲克本人就是保證。

「好像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人哩!是不是因爲擺了那個裝飾竹子?」

我一眼就知道它是隻很稀有的鳥類。但查了一下鳥類圖鑑等書,沒找到和它同類型的鳥。這隻來歷不明的鳥兒,感覺某個地方和茲克茲克很像。如果一定要舉個類似的鳥類,我覺得「極樂鳥」跟它的感覺最接近。同樣是那麼地絢爛、美麗。聽說極樂鳥還陸續地發現新品種,因此這隻鳥很可能是其中的一種。

「這種事也有可能。不過,單單隻因好奇心而去湊熱鬧……」

它抬起頭看着我們,但隨即又垂下頭去。似乎還不能任意亂動的樣子。

茲克茲克用詢問的表情看着我。

茲克茲克還是老樣子,替鳥兒取了個怪名字。

「成功了!真有你的。」

「好像不要緊了。我們暫時看着它,注意它的情況吧。」

幾天後,鳥兒恢復得相當好。

連茲克茲克都側着頭苦思,說不定真的是新品種。

儘管如此,爲什麼它會撞破窗戶飛進來呢?它是誰家走失的寵物嗎?或者,它是稀有的候鳥或什麼的嗎?

因爲最初是我喂沙耶娜喫東西的緣故嗎?不知何故它好像比較親近我而不是茲克茲克。我們喝茶的時候,它會踏着碎步快速地走近我,有時候還會振翅想飛到我背上。

的確,如果救護車已經到達現場,只要不是大災難,看熱鬧只會妨礙救災的行動。而且,興沖沖地跑去看事故的現場,不是個好嗜好。

「無論如何,這次的相遇還真是戲劇化呢!好像『七夕』的傳說一樣,對不對啊?」

「說的也是!」

茲克茲克的說法,我好像可以瞭解。悠閒自在的茲克茲克與有點自私自利、橫衝直撞的卡倫,感覺他們活動的時間根本不一樣。茲克茲克的慢步調,慢到加我有時候都會覺得焦急。如果他整天都要面對像卡倫這樣的人的話……

「太好了!喂鳥的工作就交給你囉。」

即便是茲克茲克,也會感到不滿的樣子,但對方是動物,也無可奈何。而且,茲克茲克已經有海塞爾納茲,所以也沒關係啦。

翌日,我去探望鳥兒,發現破掉的窗子已完好如初。這也太快了吧!修理窗戶的師傅什麼時候來的?或者,那是茲克茲克自己修好的?我還是認爲茲克茲克擁有神奇的本領。

好像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有時還會鼓動翅膀。或許是處於昏迷的狀態。鳥兒好像受傷流血的樣子,但因它全身通紅,所以看不太清楚。不過,茲克茲克很仔細地幫它擦藥,我想不用太擔心。

我們兩人一起守護着那隻鳥兒,沒多久它總算甦醒,開始動了起來。

「可是,如果是車子衝進街坊鄰居的屋子,不會很困擾嗎?」

不過,自從沙耶娜來了之後,茲克茲克也相當辛苦。

「發生了什麼事?」

有一天,我看到茲克茲克拼命地用吸塵器吸地,所以問道。客廳的地板都是砂子。不,除了砂子之外,還有灰塵、掉落的羽毛等雜七雜作的東西。

「沙耶娜洗了一下砂浴……」

因此,整個房子都是砂子。通常小鳥是洗砂浴或水浴,而這次沙耶娜洗的不是水浴,算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呢?整個房子都是砂子或整房子泡水,哪一個比較好?實在很難抉擇。

無論如何,守護一個生命或許是件很不簡單的事。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有一張奇怪的東西丟到我家的郵箱裏。好像是尋找失蹤寵物的傳單……

「茲克茲克,你看這個!」

我抓着那張單子,就急忙地跑到隔壁去。

「嗯,我也看到了。不僅僅是這樣,對方還找上門呢!」

茲克茲克也生氣地把相同的傳單丟到桌上。哎,我們是鄰居,收到一樣的傳單本也無可厚非,但找上門是什麼意思?

不過,那張傳單上寫着沙耶娜的來歷。說沙耶娜是隻稀有的鳥類,並懸賞重金給尋獲的人士,如果有人發現它的蹤跡,請跟他們聯絡。

「感覺不是很好的人。」

總之,寫這張傳單的人有來茲克茲克家。

「那麼,你把沙耶娜還給他們了?」

「怎麼可能!」茲克茲克得意地微笑說:「這種事馬虎不得。」

真了不起。我要稱讚你呀!

「那些人怎麼看都像是違法的走私業者。嗯,八九不離十。我纔不會把沙耶娜交給那種傢伙。」

「沒錯。」

我非常同意。

「嘿,我們有燈啊!」

一如茲克茲克所說的,至今一動也不動的沙耶娜開始在籃子裏蠢蠢欲動。它一定是感覺到周圍的環境變化。

茲克茲克不顧我們的擔心,就直接往瀑布的後面,也就是瀑布與山崖之間走了進去。瀑布的後面似乎別有洞天,有路可通的樣子。

「可以將沙耶娜放在這裏了。」

「本想等沙耶娜康復後,放它遨遊天空,但要它真正好起來,還是得讓它迴歸大自然的樣子。」

「等你恢復健康後,就必須放你遨翔天際了。」

「嗯,不太清楚耶……」

「再這樣下去,有點不妙。」

「這樣可不行哦!」

茲克茲克似乎就那樣睡着了。可是,他比我還早醒來。

「快一點!」

「沒關係。」

車子一直行駛夜路,我漸漸覺得昏昏欲睡。本來這個時間是我睡得最熟的時候,也沒辦法。

「如今這個時期無法利用青色風船社,哎,也不是沒有希望啦。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讓它完全康復。在此之前,沙耶娜在這裏是個祕密哦。」

我相信茲克茲克所說的地點,於是,我們決定實行讓沙耶娜迴歸自然的作戰計劃。

卡倫二話不說地就開動車子。

那沒什麼,但卡倫開車……

茲克茲克對我眨了眨眼,手指輕輕一彈。瞬間,外面的光線就暗了起來。百葉窗似乎是自己關上的樣子。

沙耶娜睡在那種地方,感覺好像待烹的小鳥,很恐怖。

「當然。」

沙耶娜很乖地待在移動用的籃子裏。或許夜晚也有點關係,它連胡鬧的力氣也沒有了。

雖然途中和茲克茲克輪流搬,但我覺得搬得最賣力的人還是我。

又再敷衍我了。

「沒有頭緒……沙耶娜,你也想回到外頭去嗎?」

「從這裏開始要步行,大家加油。我來搬沙耶娜吧。」

「企業機密。」

不用茲克茲克說,我不知不覺地就睡着了。因此,他們兩人後來的談話我都沒聽到。

既然決定要去,就不會猶豫。這裏就拜託卡倫了。

「久等了!」

茲克茲克坐在副駕駛座,我和沙耶娜則坐在後座。車子有點小,所以高頭大馬的茲克茲克好像覺得有點擠的樣子。

儘管如此,現在到底開到哪裏了?看看周圍,也完全摸不着頭緒。只知道車子正行駛在幾乎看不到人影、像荒山野嶺的地方。

我凝視着沙耶娜的眼睛,它那小而黑的眼珠子好像在述說「是」地回看着我。讓野鳥沙耶娜迴歸自然,對它是最好的選擇吧。雖然會覺得很寂寞,這樣也好。

嘿,比她更年輕的我,被她這麼一講也……感覺好像被人消極抗議的樣子。卡倫一定也想住在茲克茲克的隔壁,激起她這種奇怪的對抗意識,我可不好過。

然而,事與願違,原以爲沙耶娜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卻開始逐漸地衰弱起來。這裏的環境果真不太適合它嗎?

我心裏某個地方鬆了口氣,心情有些複雜。雖然頭腦很明白不能一直在茲克茲克家飼養沙耶娜。不管怎麼看,沙耶娜都很像南國地方的鳥類,現在雖然沒事,不曉得能不能安然度過冬天。

我剛想說「就在我們住的附近」時,又重新思量了一下。這裏可不保證是在附近。說不定遠得出人意料之外呢!

這裏到底是哪兒?

「那麼,沙耶娜現在在哪裏?」

平常話很多的卡倫,開車的時候好像不多話的樣子。她戴上淡棕色的眼鏡,緊張地一直往前開。

是因爲它太靠近火了嗎?沙耶娜的體溫很高。還以爲它變成烤小鳥了。

終究還是會這樣嗎?我們好不容易成了好朋友卻要分離,讓人好難過。

我小心翼翼地搬着籃子,避免讓沙耶娜受到撞擊,一行人便往山裏走去。

我摸了摸沙耶娜的身體,不由得咕噥了一句。沙耶娜的體溫好像不固定的樣子。

話是這麼說,但今後要怎麼做纔好呢?

「我們遇到沙耶娜,一定是有意義的。在明白這一點之前,怎能對沙耶娜置之不理呢?」

風景很壯觀,但道路在這裏看起來好像完全中斷的樣子。總不會要我們爬到瀑布的上面吧?卡倫也絕望地仰望着上頭。

我們在照着茲克茲克家庭院的常備燈旁等候着。

沙耶娜最近都會待在日曬充足的地方,或者飛到陽光射進來的窗邊。從它很想取暖的樣子來看,還是得待在溫暖的場所纔行吧。

恐怕籃子一打開,它就會飛走了。一想到這裏,我的手就無法動。

我每天都誠心誠意地祈禱沙耶娜早日康復,不要被那些奇怪的傢伙發現。

「路有點遠。長途旅行,請忍耐一下。」

看到沙耶娜想移到光線良好的場所,茲克茲克也很擔心的樣子。

「不過,不可以束縛它哦。因爲,離別的日子總有一天還是會來臨的。」

我催促茲克茲克他們。

「啊!」

「不是那裏!這邊啦。請注意一下自己的腳下。」

不過,我和茲克茲克都沒有駕照,也知道不能利用火車運送沙耶娜。用那麼引人注意的運送方式,說不定會被那些尋找沙耶娜的傢伙發現。開車纔是最正確的方法。

「居然有這種地方!」

「不用擔心。」

我問,茲克茲克便往廚房一指。我走過去看看沙耶娜,它縮成一團睡在組合廚具上。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要把它放回哪裏呢?」

沙耶娜飛入我的胸膛,讓我有點訝異。我連忙抱緊它,以免它掉下去。

我看得有些入了迷,沙耶娜卻輕拍着翅膀往我飛過來。

「是嗎?哎,或許是吧。不過……請允許我……就在那裏……」

「沙耶娜暫時待在家裏比較安全。」

卡倫看到我沒有動靜,想幫忙,但才一開口就被茲克茲克小聲打斷:

唯有這點必須守口如瓶。

「是嗎?」

「這次很冰冷耶!」

「請你暫時到籠子裏吧。不可以太勉強哦。」

感覺就像在睡夢中走入異次元的空間一樣。

那些人是不是在哪個國家捕捉到沙耶娜而將它走私進來的?沙耶娜趁機逃了出來,所以他們才拼命地尋找?他們如果捉到沙耶娜,一定會立刻賣掉它。根本不會介意它有沒有受傷。一定是這樣。所以,沒必要將沙耶娜交給那些傢伙。嗯,絕對沒有必要!

「早安!卡倫,你一直開着車嗎?」

「這附近的地下有火山聯繫道路,所以地熱很高。不過,範圍極小。」

我們一走近,沙耶娜就醒過來。它張開雙翼舒展身體。那個樣子真的美極了。

咦,明明沒人動手腳,那百葉窗到底是什麼構造?怎麼做纔會知道有人走到附近呢?

「好的。」

這簡直就像魔法嘛!不對、不對,那只是自動裝置啦。啊,疑問又增加了。不過,茲克茲克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也只能相信他了。而且,我也會一起注意,更加萬無一失了。

茲克茲克一說完,沙耶娜好像明白他的意思,於是放開了我的手走進籠子。雖然它看起來很有精神,但還不能完全斷定已經痊癒。

「沒有。我有固定休息一下,而且,我還很年輕。」

「瑪麗小姐,還要很久纔會到,想睡,你就先睡吧。」

洞窟比想像中的短,瞬間就走出來了。

茲克茲克說得沒錯。如果沙耶娜是法律禁止買賣的鳥類,我們還硬要飼養它,那就和走私業者以及向那些傢伙購買寵物的人沒什麼兩樣了。

「可是,找沙耶娜的那些人如果來突擊檢查房子,怎麼辦?」

「喂,我們沒帶手電筒,怎麼進去?」

她開着有點圓形的小型車來載我們和沙耶娜。

「一直到我滿意爲止。」

「你知道沙耶娜住在哪裏嗎?」

四周濃綠得讓人以爲是叢林,而氣溫熱得令人直冒汗。

不久,在茲克茲克的指示下,卡倫終於停下車子。

「你還是老樣子,那麼任性。」

我們披荊斬棘地走在茂密的森林中,不久瀑布出現在眼前。那是個落差相當大的宏偉瀑布。從瀑布傾泄而下的流水聲與四濺的水花,使周遭霧濛濛的。

茲克茲克說着,舉起會發光的短手杖。不,那不是手杖,好像是音樂會中所使用的螢光棒。有準備是很好,但手電筒不是比那種怪東西更好用嗎?

「那隻鳥啊,隨便把它放生好嗎?它不一定是自然野生的,如果在當地繁殖生了混種鳥,可能會造成問題耶。」

「這樣啊?那麼,你打算讓它在那裏待到什麼時候?」

當天深夜,我和茲克茲克穿着容易行動的輕便服裝,等待載運沙耶娜的車子到來。我們的打扮感覺好像要去郊遊的樣子,比起我們的決心,看起來輕鬆許多。不過,在某一方面來說,看到茲克茲克穿着這麼普通,還真是稀奇。讓人想幫他照張相,加在寄給海塞爾納茲的照片中。

總而言之,現在沙耶娜最重要。

「好熱!」

「那些人一走到附近,百葉窗就會自動放下。」

「不用了!我來搬。」

「我來……」

「誰允許你……啊,你太狡猾了,一看情況不妙,就偷睡!」

「那個地方有在汽車衛星導航系統內,請依照它的指示走吧。」

「嗯。那個……不用多慮。可以的話,就隨沙耶娜喜歡好了。趁着我們還能爲它做點什麼事的時候。」

茲克茲克果然是叫卡倫來。

「瑪麗小姐!」

「嗯。我就是爲了這一刻來的!」

被茲克茲克這麼一催促,我就把放在地上的籃子打開了。

沙耶娜慢慢走出來。不過,它並沒有立即飛走。而是優雅地張開雙翼,轉身面對着我們。那個樣子真的很漂亮。隨風微微飄動的羽毛,真的很像燃燒的火焰。或許是因爲這片土地的熱氣,它的身影彷彿被籠罩在水氣中,有點搖搖晃晃。我想那絕對不是因爲淚水的關係。

溫暖的微風輕拂着我的臉頰。

沙耶娜飛上天空。飛得很高很高。一下子就飛到浮雲那麼高。

在蔚藍的天空和白雲的襯托下,沙耶娜深紅色的身影,看起來真的好像一團火。不久,它的身影就像蔓延的火勢般消失在雲裏。

彷彿與天空融爲一體。

就這樣永別了。

離別太簡單了。不過,相逢始於一剎那,分別卻是逐漸遠去。即使看起來像是瞬間消失,只要不別開視線,它就會慢慢地、一刻一刻地消失。等它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一定是接近永恆的漫長時間。

這樣沙耶娜就能自由了嗎?

我一直仰望着天空,有一片紅色的東西從天空往我這兒飄落。是沙耶娜的羽毛!我想伸手接住它,它卻變得模糊不清,消失了。

「沙耶娜是不死鳥吧。」

「嗯,對。」

茲克茲克明確地點頭同意我的話。

我們從不可思議的密林歸來後,我又睡着了。或許我的想法很愚蠢,這樣一來,只有茲克茲克一人知道沙耶娜的行蹤了。而卡倫也只是照着汽車衛星導航系統開車,特別是進入山區以後的道路,全部是茲克茲克帶的路,所以她也不太清楚的樣子。

當一切結束,我又到茲克茲克家中享用紅茶時,突然有一根應該早就消失無蹤的紅色羽毛又出現在我的掌心。

是殘留在車上或籃子裏的羽毛粘上來的嗎?或者是……

而眼前的茲克茲克,正把已失去意義的傳單摺成飛機,往垃圾筒丟過去。

秋天是一陣和風

我舉起手,只覺得夜氣溼溼的,並沒有感到雨滴。

感覺有點風。天空的雲層也流動着,而月亮完全沒有要露臉的樣子。不曉得要在這裏坐多久?

夜晚的森林,味道聞起來和白天完全不一樣。或許和剛剛的那場雨也有點關係,感覺有些神祕又有點濃郁。

「茲克茲克,別打哈哈了,你不是很期待嗎?」

月亮依然不會出來的樣子。不過,等月亮出來了,這個漫無目的的散步也會結束吧。

哎,媽媽這個室內派說要去露營時,我就該發現的。這裏是山中小木屋式的飯店所擁有的露營場地,完全是以小木屋爲主體。媽媽把我打發到營地,擺脫我這個累贅,現在一定跟附近的歐巴桑狂歡去了。

這種時候,拒絕也是白費力氣。而且,我也有點興趣想知道把船劃到湖裏會怎麼樣。

我抱着頭說。

哎,與其一直呆呆地在這裏等,還不如做些什麼事來得好吧,即使是漫無目標。

「好像停了耶!」

「哎呀,瑪麗小姐,時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不好,我們不是從剛剛就一直在找嗎?難道要離開這裏跑到別處去尋嗎?

走了一陣子,來到一個小湖邊。天空連一顆小星星都沒有,湖面看起來好像黑曜石的鏡子或黑咖啡一樣。

茲克茲克不等我回答,就開始往前走。

「我們去找找看吧。」

茲克茲克從看得入迷的書中抬起頭來問。他白天穿着上次郊遊的衣服,現在則換上平日常穿的寬鬆服裝,是要當作睡衣嗎?

「哦,那些你幹嘛看那個?」

「這樣啊。那麼,我們去賞月好了。」

「我們等會兒再看吧。」

不過,無聊是真的。

我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哩!敲打帳篷的雨聲好像不知不覺地消失了。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斷定雨完全停歇了。

「話是這麼說……」

茲克茲克對我的話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是認真的。只是打發時間而已吧。既然如此,你就老實地說想要散步嘛!

由於茲克茲克的提議,於是我們就坐在露營地烤肉的椅子上。幸好桌子附有大傘,所以屁股不會弄溼,但夜裏的椅子相當冰冷。

「可是,天空陰陰的。」

茲克茲克一隻手拿着燈,走到我身邊。

「瑪麗小姐,你太緊張了。」

我慢慢地往後退出帳篷,茲克茲克也隨後徐徐地走到外面。

突如其來的半夜散步,跟茲克茲克在一起應該沒問題吧。總不會在露營地碰到森林大熊。如果不幸碰到,我想茲克茲克會有辦法應付。一定是……大概吧。

大致上,因爲現在下雨,事情纔會變成這樣。而且,賞月,要幹啥?

「真是的,不曉得來這裏幹嘛!」

啊,自己或許就是想確認這件事。茲克茲克現在的模樣,跟我想像的魔法師的樣子很接近。

發生沙耶娜那個事件時,雖然有正當的理由,而且卡倫也在,先斬後奏還是不太好。在外面坐了一整天的車子,被人冤枉自己貪玩,也無可奈何。幸好,茲克茲克事先跟媽媽仔細說明過,事情纔沒有鬧大,以爲我被人綁架或離家出走了。

「月亮不會出來了啦。不曉得躲到哪裏去了!」

由於周遭的景緻並不是很熟悉,所以這裏看起來很像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其實這裏應該只是露營地的散步道。結果,我們只是在庭園散步而已。

纔怪!月亮高掛在天空,是不爭的事實。它只是被雲層遮蔽了,不是嗎?

不過,事後茲克茲克比媽媽罵我罵得更兇,責備我沒有好好說明事情的原委,實在很沒道理。相反地,媽媽因爲知道我跟茲克茲克在一起,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擔心的樣子。爲什麼媽媽相信鄰居這個外人比相信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多呢?真是想不通。

「即使是月亮,或許它有時候也想藏起來。待在天空的話,有時也會像今天這樣烏雲密佈吧。」

「等我一下。」

一探頭到裏面,就聞到一股銀桂的香味。花香好像也因這場雨而溜進來避雨的樣子。

我並不是很討厭下雨,而不太喜歡淋雨。下雨,就不能到外頭去玩了。所以,我不太喜歡雨。況且,這裏是露營地,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他不能信任。

茲克茲克不可能預知雨會停吧?或者,他是從氣象預報或哪裏得知雨會停的?

「雨大致……」

於是,我和茲克茲克一起坐進兩人坐的天鵝船裏,開始用力地踩踏板。它的構造和自行車一樣,坐在裏面的人各自踩着踏板,船就會前進。

不好,感覺茲克茲克又要開始說些奇怪的話了。

「嗯,的確陰陰的。」

又是祭典!不過,爲什麼茲克茲克知道的都是這種事。他搬來這裏之前,曾在那些國家混過嗎?如果是這樣,應該知道的更加詳盡纔是啊!茲克茲克在奇怪的地方總是打馬虎眼。

「打擾了!」

還真有點無聊。

茲克茲克猛地拍了一下手,如此說。是不是又想到什麼了?

「如果月亮不在天空,它一定是藏到湖裏面了。」

不用說什麼,一開始就不太可能看得到月亮。

我走近一看,原來那裏是搭船的地方。碼頭停了好幾艘露營者可以自行使用的天鵝船。

「一邊賞月,一邊喝酒、喫丸子,是東洋的一種節慶哦!」

茲克茲克指着敲打帳篷的雨滴聲,說道。雨滴像孩童打鼓的聲音般稀稀疏疏地持續演奏着。

茲克茲克的話,讓我不禁側耳傾聽。

其實他看的並不是書,而是介紹這個露營地的小冊子。那本小冊子有點厚,詳盡地解說從這裏看星星有多美。大致上,茲克茲克也會接受媽媽的邀約,也是因爲看了這本小冊子的緣故吧。

茲克茲克慌忙地想掩飾,但爲時已晚。

「啊,這個呀。哈哈哈哈……」

我彎腰爬進相當寬敞的帳棚裏,茲克茲克正用着攜帶式的電燈在看書。

「哎,或許是吧。不過,我覺得自己可以把月亮找出來。」

「什麼!」

「嘿,我沒否認。對了,令堂怎麼了?」

「不會吧?又來了……」

茲克茲克苦笑了一下,一副很不可思議地問。媽媽只是說即使我常來玩,也不能半夜一個人來。

「可是,它不待在天空怎麼行?無論如何,它是月亮啊!」

我剛把雨傘合上,雨滴就毫不容情地落在我身上。

「是啊,月亮沒出息地躲起來了。」

茲克茲克大力地搖着燈呼喚着我。

我往帳篷挪進去,盯了一眼茲克茲克手中的書。

「哎哎。」

「是啊!它一定是躲起來了。」

本來這個露營大會是「看星星大會」,不巧碰上這場雨,破壞了這個特別的企劃。

哎,被人這麼說,也沒辦法。

我們走在湖畔聊着天。即使是聊天,也只是一搭一唱地說說而已。

「光是在這裏等,月亮是不會露面的。走吧,我們一起去找月亮吧!」

茲克茲克人在稍遠的地方,他的身影在淡淡的燈光照射下,有時看起來像黑色的剪影一樣。那個樣子真的很像在黑夜中出沒的魔法師。

我打了聲招呼,不等對方回應,就直接進入鄰居的帳篷。

這是媽媽發起的露營大會,不知何故茲克茲克也來湊熱鬧。其實這也無可厚非,但連帳篷都搭在隔壁,真是冤家路窄。

「雲會隱藏祕密,有點靠不住。所以,我們現在還沒有找到月亮,這個嘛,如果要把月亮藏起來,一定是藏在水裏吧。」

雨雖然停了,但烏雲並沒有完全散去。這樣,別說是月亮了,連星星都看不到吧?

儘管如此,那盞燈的光線白得很異樣。比起火焰燃燒的光線,感覺比較接近螢光燈的色調。因爲,時下的燈都是電池式或什麼的。而它就像字面上的意思,是近於螢火蟲所散發出來的光芒,給人很不可思議的感覺。沒錯,它一定是很寧靜的光。

「早就去小木屋了。大體上,只有想露營的人才會來這裏吧。不過,媽媽好像一開始就打算在小木屋悠哉悠哉渡假的樣子。還好意思說是爲了要讓我體驗大自然什麼的。她自己也該好好體驗一下露營的滋味纔對啊!」

「瑪麗小姐!」

我希望月亮至少要有點志氣。

那個光線開始照着我們前進的道路。

「討厭,我每次都是很認真的。」

茲克茲克抬頭瞥了天空一眼,就把我留在原地,開始尋找什麼。

而且,不知怎地總覺得茲克茲克和這裏的夜色很相配。如果要問我是哪裏,我也說不上來。不過,自己也想一探究竟,所以也開始跟在茲克茲克後面。

茲克茲克指着身邊的天鵝船說。並把手上的燈巧妙地掛天鵝的嘴上。

雨的確停息了。

「可是,下雨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嗎?」

有點不乾脆耶!

「我覺得很無聊,所以來找你玩。」

「堂堂正正地出來就好了嘛。它可是月亮啊!」

天鵝船在湖面順利地滑動還好,但怎麼覺得它好像在蛇行……

「天空看不到月亮,它一定躲在地下。」

我不禁咕噥了一句。

我們在林間小道走了一會兒。燈光只有茲克茲克手上那盞燈。

我仰望着漆黑的天空說。

不,那是因爲茲克茲克太悠哉的緣故吧。平常就是個室內派,又沒鍛鍊過,因此連年輕女孩子的腳力也不及。而且,這艘天鵝船的構造有點怪。沒有方向盤或舵,船好像會因左右乘客的踩踏速度而蛇行。這樣步調完全不能配合,哪能直線前進呢?這對乘客來說,是一種陷阱。

還好不會撞到東西,如果是自行車或汽車,現在早就出事了吧。

「茲克茲克,你要配合我一下啊!」

「是托克托伊克!」

哎,我希望你現在動腳而不是動口。

儘管如此,他現在依舊頑固地修正自己的名字,真是個固執的人。不會覺得很無聊嗎?

「用力踩!」

「好。」

我們的步調慢慢地一致了,總算往湖的中央前進。

前進的方式雖然很笨拙,哎,就是這麼回事。船還是在蛇行,不聽使喚。

天空不知不覺地微微放晴。並不是烏雲不見了,而是感覺雲層變薄了。藏青色的天空彷彿蒙了一層黑色的薄紗。

因此,星星隱約可見。不過,完全感覺不到月亮要穿透薄薄的雲層綻放光芒的樣子。大體上,隨着日期的不同,月亮的盈虧和位置應該也不一樣,所以這個時間不敢保證能看得到月亮。

算了,來到這裏說不好玩是騙人的,但也夠了吧。茲克茲克大概也滿意或死心了。

「好像看不到耶。」

「不,纔不是!」

茲克茲克指着某處給快要放棄的我看。

「你瞧!那裏。有月亮哦!」

我凝神一看,就在船的旁邊可以看到一道蒼白的光芒。

那不是黃色,感覺是蒼白的月色。不過,這道光給人的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的樣子。從它的角度來看,是不是掛在天鵝船的燈光映照在湖面的呢?

「不太一樣耶,那只是一種反射吧?」

「是托克托伊克……」

上訴駁回!

「啊,萬聖節嗎?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是因爲天空放晴,所以纔看得到月亮嗎?很難想像剛剛的反射是真正的月亮,而且是從隱藏的湖中出現的。

我嘟噥着想要不可能會有的東西。

「賞月,也滿好的啦。」

「吵死人了!我喫什麼,是我的自由!」

我悄悄地走到他背後。

茲克茲克現在才提到我身上的裝扮。

「啊哇哇哇……」

「好痛痛痛……」

我們一直往前走,也出現許多看起來像叉路的地方。不過,我們根本不曉得往哪條路走纔好,所以只是一直往前走。

「好啊。」

「不過,瑪麗小姐,你這身打扮到底是什麼?」

儘管如此,舉目所見盡是一片原野,只有一條看似毫無止境的小路。不過,四處長滿了高大的樹木,偶爾也有像記號般的岩石或池子。這裏的地形和植物的分佈出乎意料地簡單。說起來,有點像庭園式的盆景。

騎士說着,就在樹上滑動起來。然後,一看到合適的葉子,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喫起來。

「啊痛痛……瑪麗小姐,你很重耶。」

「燈沒了,回去有點困難耶。」

戴上尖尖的帽子,拿着有星星的手杖,肩上披着黑色的斗篷,我試着大叫。

原因一定是出在茲克茲克身上。一定是這樣。

而銜在天鵝嘴裏的那盞燈也一下子掉落湖裏。隨着「撲通」地一聲,燈光也沉入了水底。

「不給糖,就搗蛋!」

於是,我立即抓住茲克茲克的身體,想把他拉回來。可是,我的身材和力氣跟茲克茲克差太多了。不能像上次快掉進湖裏一樣,扭轉形勢。

「這是什麼?」

幸好我們是倒在天鵝船的座位上,暫時動彈不得,覺得拘束而已。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現在站起來的話,肯定會掉到水裏。

太好了,一下子手上就有地圖。哎,自己之前還在懷疑爲什麼葉子會變成地圖呢!總之,仔細一瞧,長在這棵樹上的葉子,難不成都會變成地圖?如果所有的葉子都一模一樣,那就沒問題,但摘了好幾片下來一看,每片葉子所顯示的地圖都有點不太一樣。

「我也是受害者耶!」

沒錯,簡直就是天旋地轉!我眼前一黑,瞬即失去意識。等我醒來,發現自己和茲克茲克兩人不知何故倒臥在原野中。

「嗯,我也不知道。掉進洞裏,應該是在地下吧。」

「喂!你不要喫了。它可能是這裏的地圖耶!」

「啊,茲克茲克!」

我掀開斗篷揮起手杖。

此時,茲克茲克似乎正在庭院做什麼怪事。地面突然開了一個大洞,而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我望着兩個月亮說。

我攀着茲克茲克的背,墊起腳尖,想確認一下這個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湖的中央也有月亮的倒影。那是真正的月光,還是沉入水中的燈光呢?或者,浮在空中的月亮是湖面的月亮的反影?

好像也沒其他能做的事。既然莫名其妙進來,就看着辦吧。暫時走一步算一步了。暫時哦。

茲克茲克找到一棵目前看到最高大的樹木,說道。不曉得那棵是什麼樹,看起來相當老。樹幹的中間空了一個大洞,橫生的枝條上,茂密地長了許多像八角金盤的大葉子。

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我嚇了一跳,看了看四周。

按常理來判斷,答案很明顯。不過,不知道答案是哪一個,也滿好的。而且,這種事無論是哪一個答案,或許都不錯吧。

「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耶!」

茲克茲克似乎發現了什麼。可是,「蘑菇」?

我稍微探出身子,想更仔細地看一看茲克茲克所謂的月亮光。這樣子或許有點愚蠢吧。此時,我突然一個不平衡,天鵝船頓時傾斜得很厲害。

「不是、不是。沒那回事。只要你相信,紙月亮也能變成真月亮,發光的月亮也能變成真正的月亮。」

不,那是在葉子地圖和這個世界的地圖是一樣的情形之下而言的。其實,葉子變成地圖與這裏的地圖記載在葉子上,是不同的兩碼事。

天旋地轉。

「不給糖,就搗蛋!」

騎士邊喫邊回嘴。

我對自己映在鏡中的身影很滿意。如此一來,萬聖節的化妝就完成了。再來,只要走到隔壁。

我們慢慢起身,環顧四周。

嘻嘻嘻嘻。

嗯,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吧。

「哎,沒辦法。總之,我們先找回家的路吧。」

我們開始停不住腳地走起路來。

「那是隻有想要地圖的人才看得懂的。嘻嘻嘻嘻。」

「怎麼可能!又不是愛麗絲夢遊仙境!」

「我不是說『不是』嗎?真是的,外行人就是這樣,讓人受不了。」

「嗯,傷腦筋耶。」

這麼一來,要回去搭船的地方或許有些困難。還好這是個小湖泊,筆直地踩踏過去,也許可以到達岸邊。不過,我們兩人踩踏的速度完全不一致,希望不會在湖泊的正中央一直打轉纔好。

本想從後面嚇他一跳。不過,受到驚嚇的茲克茲克,卻揮着手失去平衡地要跌到洞裏去。此時,我才發現那裏有個洞。別開玩笑了,那個洞又大又深耶!這樣掉下去,可能會受傷。

月亮真的出來了耶!

他又想說什麼了?我慢慢地爬起來望了天空一眼。一輪明月正高掛天空,散發着光芒。月光使得周圍的風景又清晰可見了。

被我壓在下面的茲克茲克,指着天空說。

「啊!」

葉子變成了地圖。葉脈是道路,還把一些像是當記號的樹木、岩石和水池標示出來。不,說這些像記號的紋路是自然浮現的,或許比較正確。

「好,很完美。」

「這樣,就看得到月亮了。」

呆立在庭院的茲克茲克,對我來說是個絕佳的獵物。

當我們坐在湖畔的長椅上,茲克茲克不曉得從哪裏拿出兩罐咖啡。之前他到底把咖啡藏在哪兒?咖啡對因夜間的冷空氣而變得有些冰冷的身體來說,很溫暖。

茲克茲克抬頭望着樹梢。

證據就是,抬頭望着天空,根本看不到月亮。

這裏天清氣朗,寧靜又舒適。我和茲克茲克在樹下並肩休息,不知不覺地困了起來。

「那個就是『蘑菇』嗎?」

「我不這麼認爲。你看!」

兩人摔倒的力道,又使得天鵝船持續大幅度地左右搖晃。簡直就像天鵝在搖頭一樣。

「走吧。」

茲克茲克所說的月光也沉沒海底了。不對,這裏是湖泊啊!

天空已經完全放晴了。明亮的圓月有些薄霧,滿天星斗閃爍不停。並且,把夜晚的湖面照得異常美麗。

「哎,有地圖就好了。」

因爲掉進洞裏,我以爲這裏只是個單純的地下王國,卻有天空。天空又藍又清澈,感覺很舒服。微風也是一樣,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這趟路程應該是一個令人非常愉快的散步。

那個被茲克茲克稱爲「蘑菇」的東西說話了。咦,爲什麼它會說話?

通常坐這種天鵝船連湖面的反光都不太能見到。茲克茲克竟然能發現它。

就在我快要掉到湖裏時,茲克茲克剛好在千鈞一髮之際,牢牢地抓住我的肩膀。在我的鼻子碰到水面之前,身體突然被拉了回去。我們就那樣地猛然摔倒在船上。

「哎呀!這種地方竟然有這麼稀奇的東西。是『蘑菇』還是什麼?」

「這裏是哪裏?」

儘管如此,不管走到哪裏,景物依舊一成不變。而且,對時間的感覺好像越來越淡的樣子。

月亮太漂亮了,就不用太計較了。

樹樹上竟然長了一個小小的馬頭。不,這不是西洋棋的騎士嗎?可是,這種東西爲什麼會長在樹上?而且,居然還會講話!

我站起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映入眼簾的是──長在我們當做休憩場所的樹上的大葉子。

「我們休息一下吧。」

「這樣,根本不知道哪一片纔是真的。」

「哼!太失禮了吧。」

「不給糖,就搗蛋!」

「等等!你在喫什麼?」

剛覺得這個對話也太怪了吧,我們就這樣掉進洞裏了。

燈光一消失,周圍即變得一片漆黑。

於是,我們靠着月光設法回到了原來搭船的地方。不用說,當然是我命令茲克茲克拼命踩踏板的。

茲克茲克被我壓在下面,發出毫無緊張感的哀叫。身爲一位淑女,通常都會先給對方一巴掌。

我把茲克茲克摘下來的葉子拿在手上,不禁大叫。

話是沒錯,但你現在喫的說不定是我們需要的地圖。

總覺得再這麼走下去,不會有任何進展。或許稍作休息思考一下,會比較好。

這時的我,不知何故很快地就適應環境。

這對喜歡慶典的茲克茲克來說,還真稀奇哩!

我們應該掉到洞裏啊,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這裏應該是茲克茲克的庭院,但根本看不到他家和我家。我是不是在做夢?

「纔怪!」

被他給打敗了。

「嘻嘻。」

啊,當我踏腳時的茲克茲克,他的背脊微微顫抖着。是在竊笑吧。

「這片葉子沒有這裏的味道。」

這樣就明白了嗎?

「我想知道這裏的出口。」

茲克茲克突然揪住我的肩膀,皺了皺眉,開始和騎士交涉。你每次不是隻要微笑就能解決一切嗎?

「出口嗎?」

「是的。」

「它寫在葉子地圖上。」

真想把這名騎士抓下來海扁一頓!

「那麼,是哪片葉子?」

「這種事,你這個魔女不是知道嗎?」

騎士對有點發火問問題的我回了一句。我現在是穿着魔女的裝扮,又不是真的魔女!

「就是因爲不知道,纔要問你啊!」

「哎呀,你這算哪門子的魔女。哼!」

喲,現在居然在嘲笑我。

「什麼嘛,西洋棋會說話,真是臭屁!」

「會說話不可以嗎?不喜歡的話,你就讓我不能說話啊。你不是魔女嗎?」

「好了嗎?要飛了哦!」

「不過,這樣有點危險耶。」

女僕慌忙地把掃帚搶回去。雙手握着掃帚的柄端,努力將掃帚維持在水平狀態。哎,我覺得她那個樣子,只是胡亂使力。證據就是,她用力用到臉紅脖子粗,整個人還有點抖起來。不過,她擺那個姿勢,我有點不太好意思跨坐上去。我穿着長裙,跳上去就會跟女僕面對面。

我還以爲它會像電影一樣飛得很快呢!

「也對。總之,我們到那裏看看吧。」

我催促着,茲克茲克一伸手就把那片葉子摘了下來。

「很好嘛。那麼,我可以喫那片葉子嗎?」

茲克茲克指着葉子上的空洞問。

騎士流口水地問滿心歡喜的我。而我不容分說地就從茲克茲克那裏把騎士搶過來,丟到那棵大樹中間的空洞。

咦,茲克茲克到底什麼時候變成主人了?

我自暴自棄地喊着。

騎士纔剛想誇耀自己贏了,卻被茲克茲克一把捉住。誰叫他只光忙着應付我,自作自受!

「請問,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可以喫嗎?」

雖然知道目的地在哪裏,卻不曉得現在是在什麼地方,有點傷腦筋。

我支吾其詞,好像太過武斷了,女僕也羞紅了臉。

「是啊。我們來祈禱請誰來幫幫我們吧。」

「放、放開我!」

我用手指彈了一下騎士的鼻尖,狠狠地恐嚇他,殺殺他的威風。

洞裏面傳來騎士仍不死心的回聲。

我停住腳步,把星星魔杖高高舉起。

「不好意思,那個是兩人用的。」

「瑪麗小姐真的是魔女耶。」

「不知道我們走到哪兒了?」

茲克茲克被我這麼一說,也跨坐在我遞給他的掃帚上。不過,依舊毫無動靜。魔法師也這麼沒用。他果真是個普通人嗎?

「你這個假魔女,還裝得一副很偉大的樣子……」

「我在出租交通工具。」

「請出現一個幫手吧!」

「從那個地點來看,會不會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

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

我大膽地跨坐在掃帚上,使勁地喊着。

走了一陣子,我重新看着地圖。

「飛啊,飛啊!」

「那麼,我們該往哪裏走?」

好球!

「嗯,是比走路好一點。」

女僕精力充沛地揮着手目送我們離去。

啊,把他捏碎了可就麻煩了。

她有一頭黑色長髮,長得很可愛,但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似地。

「嗯。哪一個纔是真的呢?真正的地圖,請你報出名來。」

仔細一看,在葉子中央附近的一棵樹上,有一個像是我們現在所在的紅色箭形符號。

我懷疑地瞪了女僕一眼。

「這是什麼?」

我話還沒說完,就伸手往騎士抓過去。不過,對方不愧是一名高手,立刻就避開我的魔爪。一溜煙地逃走了。

「我又不是魔女!」

「你怎麼不早說呢?」

茲克茲克看着我遞過來的地圖,好像發現了什麼。他把地圖拿高,透過日光瞧着。我也從下面往上看,透過日光的地圖上,好像有一個紅點。

我想既然這片葉子是地圖,上面就不會有毫無義意的空洞。會不會這個洞穴的所在地,實際上真的有一個洞穴存在?我們從洞穴掉下來的,或許再掉回洞裏就可以回去。

經他這麼一提醒,還真的哩!實際上,在此之前,我們有好幾次差點從掃帚上滑下去。雖然跨坐比較穩,但突然加快速度,裙子飛起來可就不妙了,所以暫且不管它。

茲克茲克對着洞穴溫和地回答,之後再也沒聽到騎士的聲音了。好像完全死心了。

「爲什麼非得走得這麼辛苦?如果有個自行車或什麼交通工具就好了。」

「什麼,是蟲子蛀的……對了,是洞穴!」

「你不是魔女!那你幹嘛打扮成那樣?」

「你在叫我嗎?」

沒辦法,只好姑且找找看。不過,也不曉得哪一片纔是真的,一片一片找,太費事。只能靠自己的直覺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幫忙!」

「如果祈禱有用的話,我一定會照做。」

「不過,還是有幫助啦。」

「交通工具……」

「聽好!如果你不告訴我們哪個纔是真正的地圖,我就從上把你壓碎,讓你變成跳棋的棋子。這點魔法,我還是會的。」

得到茲克茲克的同意後,我們又開始出發。

「來,選吧!」

騎士突然改變態度。

「我們可以坐嗎?」

「嘻嘻嘻,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地……咦?」

「應該在這附近。」

「不可以哦。」

「是的,就是這個。」

我懶得再去理會騎士,於是把展開的葉子地圖拿給茲克茲克看。

話才說完,明明沒有風,卻有一片葉子翩翩起舞。

什麼事也沒發生……

越聽越令人生氣!

「這樣一來,輕鬆多了。」

坐在慢吞吞、低速飛行的掃帚上,我有點失望地說。

「我不是說過嗎!地圖只有想要的人才看得懂。總之,你挑一個看看。」

「不可以逃走哦。」

「哎呀,不是嗎?」

茲克茲克一本正經地說,抓着騎士的手更用力了。

「茲克茲克!」

在這個不合理的世界,好像可以坐掃帚在天空遨遊的樣子。如果這樣能一下子飛到目的地的洞穴,就太好了。拜託囉!

茲克茲克很自然地問女僕。

「再見~~路上小心~~」

「哼,我現在就仔細地告訴你!」

「好了、好了,你只要乖乖地告訴我們就可以了。」

沒辦法,只好像坐在長椅上一樣,側坐在掃帚上。茲克茲克也同樣地坐在我旁邊。

儘管如此,洞穴的所在地似乎比我們想像的更遠。到底還要走多久?雖然剛纔休息了一下,現在早就走得很疲累了。

「是的,沒錯。魔法師的交通工具,當然是掃帚囉。」

「好像就是這片。」

「好像跟走路沒兩樣耶。」

「沒有效嘛。茲克茲克,你來試試看。」

或許是這樣,但我只是打扮着好玩。不過,那枝掃帚真的能坐人,也太離譜了吧。

女僕突然被我數落,戰戰兢兢地回答。

女僕一放手,掃帚就輕飄飄地浮起來。它的飛行高度,大約離地面一公尺左右。再高好像也飛不上去的樣子。

女僕嫣然一笑,高興地回答。感覺她好像正在等人問問題的樣子。儘管如此,剛纔完全沒發現,這個女僕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在她出聲之前,一點兒也沒察覺。

掃帚,掃帚嗎!

「這個嘛,如果有什麼記號就好了……哎呀?」

「好緊!」

騎士催促着。一副狂妄自大的樣子。

騎士在茲克茲克手中不斷掙扎。不過,再怎麼掙扎也沒用,簡簡單單地就被人從樹枝上硬扯下來。

「根本不會飛嘛!是不是瑕疵品?」

我們輕飄飄地一直飛着,飛到屁股都有點痛的時候,總算快到達目的地的洞穴了。

「主人,請。」

一個穿着典雅的女僕服的女孩子,正拿着掃院子用的掃帚在打掃路邊。感覺她和這個世界的景象很相配的樣子,但在街道的正中間掃地,也太不合理了。我不由得羞紅了臉,這個女僕一定目睹我剛剛擺出施魔法的樣子。

女僕用可愛的聲音說着,兩隻手抓着掃帚往我們一指。

我們試着往前走幾步,那個紅點也隨之移動。好像正如茲克茲克所說的一樣。這樣一來,方便多了。

我和茲克茲克一起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地圖上的洞穴。周圍雜草叢生,不太好找。

「找不到洞穴,是不是因爲我們一開始就弄錯了?」

蟲蛀的洞推測錯誤,一切就白費了。

「不,不一定。我們姑且找找看吧。」

由於茲克茲克的提議,我們就進入草叢中開始找尋洞穴。

走了沒多久,覆蓋地面的雜草就變成我們所熟悉的事物。其間,還可以看到一些零星的白花。

「這是三葉草(又稱幸運草)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

我一屁股坐下來,就直接往三葉草上一躺。整個視野都是藍藍的天空,感覺很舒服。

說起來,我小時候常在河邊摘三葉草玩。並用它來做戒指或皇冠。

「好懷念哦。我也記得。」

哎,很難想像茲克茲克也會編花冠。

「嘿,我現在也會編哦!」

「我也會!」

我有點想跟他別苗頭,立刻起身開始摘三葉草。

摘了幾根後,突然發現三葉草的草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偷瞄一眼,發現那是一個小矮人。

哎,我連驚訝的力氣都沒有了。在某方面來說,他是可能存在的,或許比長在樹上的西洋棋好多了。

那個小矮人不知爲什麼在擺弄着葉子。好像想在三片葉子上加個心形葉子,做成四葉草的樣子。

對方並沒有察覺有人在,所以我很感興趣地注視着他的動作,而茲克茲克也跑到我身後一起看着那個小矮人。

『這邊啦!』

「怎麼回事?」

我一面往下墜,一面像在空中游泳或飛翔似地揮動雙手。這個動作被火焰裝點着。與其說是往下落,感覺比較像在漆黑的空中遨翔的樣子。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怎麼了?」

「簡直是浪費時間!這種東西會有任何幫助嗎?」

「哦!那是……」

小矮人撿起來的是,二片綠色的心形碎片。小矮人拿到它,便喜孜孜地開始做起四葉草。

「你說什麼?這種四葉草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東西耶!可別辜負了我的好意。一定會有好運降臨。再見!」

「等一下……」

視野立刻變得一片漆黑。抬頭往上看,連進來時的洞穴也看不到。茲克茲克的身影當然也消失無蹤。我就這樣一直往下墜。

「洞穴?啊,那個我會想辦法,請再給我一片。」

「我的工作是收集心形葉做成四葉草。我有沒有在這邊看到洞穴……不對、不對,等等……嗯……」

「等等,你挖的洞穴根本沒用!」

小矮人一開始就不太理睬我們,也就罷了,或許我們不用管他,自己去找洞穴還比較好。哎,也許稍微休息一下,也不錯?嗯,就先這麼辦吧。

「喂,你幹嘛!」

哎呀,和茲克茲克的四葉草有差那麼多嗎?

「抱歉、抱歉。我只是覺得它很可口,所以纔不小心把它喫掉。我什麼都願意做,請放我一馬吧。」

「你知道什麼嗎?」

你不相信我嗎?有點出人意料。

「好了,這樣就行了。」

又不是要在這裏把它烤來喫。

如果就這樣一直往下墜,該怎麼辦?至少也要跟茲克茲克道聲謝啊!

大致上,對方很認真地爲我們思考,但想得未免太久了。讓人等得有點不耐煩。

「嗯,味道有點怪,不過滿好喫的。」

一想到這裏,我突然發現,所謂「努力」,絕對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在努力而已。

我決定退一步,等待小矮人想起洞穴。

「挖好了。多謝招待!」

「既然如此,你知道這附近有洞穴嗎?可以再給你一片四葉草哦。」

接下來,看誰跑得快!

「哇!」

「茲克茲克!」

是兔子!海塞爾納茲的親戚嗎?

這裏不該是會讓人走散的空間。雖然自己應該一直往下落,但現在都還沒掉到洞底,這一點實在有點詭異。而且,落下的速度非常緩慢。這樣的話,即使掉到洞底也不會摔死、一命嗚呼,可也不曉得什麼時候纔會到達底部。

小矮人無視於我的問題,各自給了我和茲克茲克一個四葉草。

「嘿,安靜地等一會兒吧。」

光線太刺眼了,我不禁眯起眼睛。

「謝謝你引導我出來。」

我向茲克茲克炫耀自己做好的花冠。

「嘿,我就挖一個洞穴給你們吧。」

「好,很像。而且,這是瑪麗小姐做給我的耶。」

小矮人一眼就看到,飛快地跑過來撿起它。

因此,自己纔會和茲克茲克走散吧?

「哎,比起這種騙人的八卦護身符,你告訴我們洞穴在哪裏,還比較令人高興。」

「啊,抱歉。我們不是故意要嚇你。」

當小矮人完成四葉草的時候,茲克茲克不禁發出欽佩的聲音。

我伸出手想找尋出口。這個動作幻化成淡淡的火焰軌跡。

往哪裏逃!我緊追着。茲克茲克也追過去。

「唔,這下子傷腦筋了。」

我似乎和茲克茲克一起掉到洞裏而失去意識的樣子。現在則是在茲克茲克家的客廳,躺在打開的簡易牀鋪上。茲克茲克還是讓人搞不懂,家裏居然有這種東西。

「你想到什麼了嗎?」

我一嚇唬它,被茲克茲克捉住耳朵的那隻兔子就哭着開始道歉。

小矮人一個人兀自說着,也不理我的挽留,就消失在草叢中了。

「你們是誰?」

算了,拿着四葉草也沒用,就賞給它吧。

茲克茲克有些迷惑地說。

「什麼,這是……」

兔子兩手合十拼命求饒,而我只能嘆氣。

「茲克茲克?」

「該怎麼看待這個?」

「你真的會做耶!」

茲克茲克把四葉草遞過來,我不禁嘆了口氣。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什麼東西撥開雜草跑過來。心想是什麼小動物嗎?往那裏一瞧,對方輕輕躍了一大步,就把茲克茲克手中的四葉草一口吃掉。

「很像啊。」

「我是套圈圈的棒子嗎?」

我纔出聲阻止,茲克茲克就跳進去了。

茲克茲克道着歉,順便向小矮人詢問洞穴的事。

醫生大略幫我看了一下,既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傷的樣子。嗯,那邊的記憶當然不復存在。不過,我既然沒有受傷,那爲什麼會昏過去呢?一團謎。

小矮人發出歡呼聲。

「洞穴的位置大概是在這裏。反正又沒有其他的洞穴,就進去看看吧?」

「這樣會有好運哦。」

「謝了。」

果然沒有回應。覺得有點……不,相當不安。現在的我孤伶伶的。

「很不錯嘛!」

「茲克茲克……茲克茲克!」

「瑪麗小姐,你醒醒!」

茲克茲克坐在地上,我便把做好的花冠往他頭上一丟。花冠即輕輕地飛過去,恰好落在他頭上。

才問一下,就生氣。似乎是個很難相處的傢伙。這樣,只好暫時不去理會他了。

「真是人間美味啊!」

閒得無聊,就用剛纔摘的三葉草做花冠。

我走近茲克茲克,把他頭上的花冠挪了一挪,調整一下位置。這時,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我大聲喊着,但沒有回應。

兔子不理睬我的制止,在地上畫了個小圓圈,就開始繞着圈圈跑起來。然後,兔子的身影好像殘像般開始分裂成好幾只兔子。不久,在那些兔子繞着跑的圈圈中間,突然出現一個洞穴。哎,那種挖洞的方式真是前所未聞。

當我想往那邊前進時,火焰逐漸變得又大又猛。前方可以看到光線。是出口嗎?

喫驚的小矮人跌坐在地。

小矮人大致聽完後,抱着胳膊開始思考。

不久,火焰跑在我前頭。

「嘿,我們該使你怎麼辦呢?」

「也沒有其他方法了,我們就跳進去吧。瑪麗小姐,可以嗎?」

「這個相當有意思。」

不久,我的視野被光線包圍,只看得到一片白色。

都好不容易來到這裏了。自己之前的努力到底算什麼?

「等、等一下……」

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感覺有人的聲音。一個很耳熟又完全陌生的聲音。

那些兔子一站定,就四處逃散了。

我們應該從最初的地方走了相當遠的路,但現在的位置似乎剛好是洞穴的所在。地圖上的反應,是不是指現在的位置移動,洞穴也會跟着移動?

那隻兔子被我一罵,慌忙地拔腿就逃。

「怎麼樣?不賴吧?」

他的表情很滑稽,我不禁莞爾一笑。

「我快要想出來了,不要吵我!」

畢竟地圖是因騎士而拿到的,有了女僕的掃帚才能輕鬆地前進。能夠發現這個洞穴,也是緣於小矮人做給我們的四葉草,最後兔子纔會爲我們挖了這個洞穴。可是,我卻沒有對他們任何一個人說聲「謝謝」。完全忘了!

我昏了過去,不曉得有沒有撞到要害,茲克茲克好像相當緊張。哎,我不醒人事,茲克茲克卻毫髮無傷,令人有些不解。

哎,沒辦法。我也決定跟着往裏頭跳。

由於兔子保證自己不會逃跑,茲克茲克便放開它的耳朵。重獲自由的兔子一口就喫掉我遞給它的四葉草。

茲克茲克看着葉子地圖說。

那隻兔子的動作很敏捷,但畢竟沒我們聰明,受到我們雙面夾攻,只是到處亂竄。最後跑累了,就被茲克茲克給逮到了。

令人想不透的是,自己失去意識時所發生的事。難道這些都是夢境嗎?實在太輕鬆了。

這個夢未免太可笑了,而且又奇怪地覺得很熟悉。

「是嗎?我現在要去泡壺熱茶,請等一下哦。」

茲克茲克只把我的話聽一半,就消失在廚房了。

你就多理睬我一下嘛!我往廚房望了一眼,剛好看到一個面善的女僕端着臉盆和毛巾通過門口。

「誰?剛剛……啊!」

我猛然從牀上起身,感到一陣暈眩,走路搖搖晃晃的。算了,這次就放你一馬。我一定是又看到幻覺了。

不久,茲克茲克端了茶過來,我起身走到桌子旁。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哦。我夢到自己掉到一個洞裏,不知何故來到一個地下世界。我在那裏受到許多人的幫忙,卻連一句道謝的話都沒說,真是過意不去。我完全忘了向對方說聲謝謝……」

「哎呀,他們不會在意那種事的啦。大夥都明白,自願助你一臂之力。」

「是嗎?對了,我一定要跟你道謝。謝謝!」

雖然是夢中發生的事,不分清楚,感覺不舒服。而且,茲克茲克在我昏迷時照顧我,也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應該好好地向他道謝。

「哪裏,哪裏。我就代表小矮人和兔子接受好了。」

咦,等一下!

「爲什麼你知道我夢裏的內容!」

我不是在做夢嗎?喂,這是夢吧。請你這樣說。

我們又不可能做同樣的夢,爲什麼?

「茲克茲克,爲什麼……好痛、痛、痛!」

不行,人一興奮,頭又痛起來。

「瑪麗小姐,請冷靜一點。」

「歡迎、歡迎,請進。不過,可別嚇一跳哦!」

住在這種地方當然會變得鬱鬱寡歡。

從來沒看過茲克茲克的表情是那麼的溫和而堅定。

「那麼,開始吧。」

「請你把積在地板上的灰塵全部裝進袋子裏。拜託了。」

我挽着茲克茲克的手臂走了一陣子,慢慢地來到豪宅林立的郊區。

「哎呀,居然在這種地方……」

「是我啊,潔絲!」

「哎呀,你們什麼時候做了這樣的約定?」

「請進。哎呀,這位小姐是?」

「瑪麗小姐,你喜歡打掃嗎?」

「約好?不過,那個人早就不在了。」

茲克茲克大聲開朗地說着,轉頭看了我一眼。而我一直默默、安分地看着他們兩人對話,現在似乎輪到我出場了。

「嗯。所以,我纔來履行跟他的約定:如果你心情很鬱悶,我就要來幫你大掃除。」

茲克茲克沒有坐椅子,而是站着回答潔絲。

在發掘出來的相框中,放着一張有點嚴肅的男子和年輕女子的合照。並且,好像約好似地,在畫面的邊邊,還照進一個想站在兩人身邊,卻又跌了一跤的人的部分身影。那個人感覺有點像茲克茲克,嗯,有點像又有點不像,不太確定。

很少來邀請人的茲克茲克,劈頭就這樣問。

不過,茲克茲克爲什麼會問我這種事呢?需要打掃的地方不是他家的客廳嗎?

那棟巨大的宅邸有一個庭院,裏面雜草叢生。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修整過的樣子。如果就這樣坐視不管,不出幾個月,這裏或許會變成一個恐怖的鬼屋。不,現在就很像了。

而且,大概因棉絮會吸收音量,整個屋子非常寂靜。

因此,如果坐視不管的話,就沒有站立的地方。不過,茲克茲克卻不在意自己有沒有立足之處。可是,我進不了客廳,不就很難喝到茲克茲克的好茶嗎?

茲克茲克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走進一棟宅邸。

「這位是我今天的搭檔,瑪麗小姐。」

茲克茲克有點異常興奮,一邊迅速地移動身體,一邊對我說。感覺他完全變了個人似地,很活潑。看到他那個樣子,連我也覺得做得很愉快。

茲克茲克一偷懶,他的客廳地板就會慢慢地看不見。不知不覺地一些奇怪的東西似乎就增加了。

不過,偶爾做這樣的大掃除或許也不錯。

潔絲和茲克茲克的交談不多,有時甚至好像會聽到她孤寂的微笑聲。

「很抱歉,到處都是灰塵。桌子附近好一點。」

棉絮大概吸收了不少水氣,感覺整個屋子有點陰陰溼溼的,還有發黴的味道。不過,也由於這個緣故,即使人在裏面移動,棉絮也不會隨之起舞。這些棉絮不知何故感覺很沉重。

好可惜,爲什麼會跌倒呢?這張照片有照好的話,就可以看到茲克茲克年輕的模樣了。會不會就如卡倫所說的一樣,真的留了大鬍子?

茲克茲克介紹着,我便匆匆行了個禮。

「唔,這是很久以前約好的。雖然我來得有點晚,但我一定要履行我的承諾。再怎麼向他道謝,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之情。當然,對你也是一樣。來,潔絲,請坐在那邊看我們打掃吧!」

「好久不見了!」

「等我一下。」

隨着我們的收拾,地板逐漸呈現出它原來的風貌。與此同時,掉落在地板上、下落不明的物品也一一冒出來。這個光景感覺好像跟某人的客廳很相似。

以前,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而且,除了茲克茲克之外,還需要一個幫手,難道這次的打掃很費事?自己的如意算盤或許打得太早了。

不過,爲什麼這裏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沒問題!我今天帶了一個打掃大王。那麼,瑪麗小姐,我們開始吧!」

茲克茲克突然無力地垂下肩膀。

「沒問題。有像瑪麗小姐這麼有精神的人在的話,我想一定可以很輕鬆地做完。」

茲克茲克如此指示着我,自己也開始把灰塵裝進袋子。他看起來很愉快的樣子。又開朗又有幹勁地做事着。看他那麼賣力,自己也覺得不努力不行。既然我答應要打掃,輸了茲克茲克,我的自尊心可不太允許。

潔絲如此說着,又笑了起來,感覺她好像有點變了。剛見面的時候,她看起來很像一個駝背、上了年紀的人,現在則覺得她好像只比茲克茲克大一點點而已。經常一臉憂鬱的表情,如今也開朗不少,原本模糊的容貌變得清晰起來。

我如此回答,茲克茲克便遞給我熱茶和蛋糕享用。

「不給糖,就搗蛋!」

「你還是老樣子。嗯……茲克茲克?」

我有點小翼翼地走過玄關的大門。瞬間,立刻明白潔絲所說的意思。

茲克茲克報上自己的名字,那女人好像終於知道茲克茲克是誰。難道他們久未見面到讓她把茲克茲克給忘了?

潔絲一看到相片就笑容滿面。感覺年輕許多,跟照片的人很像。

茲克茲克抓着門環「咚咚」地敲敲門,門便有點吱吱嘎嘎地打開了。從裏面出現了一位中年女子。給人有點無精打采、陰鬱的感覺。

不用說走路了,連要把那些灰塵撥開前進都不行。棉絮大概堆到我膝蓋那麼高。腳一移動,周圍的棉絮也跟着動起來。一不留神,整個人好像要被排山倒海的棉絮給淹沒似地。

「我現在叫托克托伊克。」

茲克茲克露出安靜的微笑,小聲地說。

哼,我絕對不允許這樣!一口氣把它打掃乾淨,心情也會豁然開朗吧。

「我跟卡西姆約好今天要來這裏啊。」

「是托克托伊克,連你也這樣!」

厚重的窗簾緊閉着,天花板的電燈實在談不上明亮。使房子更爲暗淡。

「這是誰的照片?」

「請問,您是哪位?」

當然,我想沒有人會喜歡那種東西吧。

潔絲招呼茲克茲克入內,發現我而問道。

我換上工作服,就到茲克茲克家。

稍微討論了一下酬勞後,我高興地決定幫茲克茲克的忙。就暫時這麼辦吧。

「那酬勞怎麼算?」

那天,是個清爽的小陽春天氣。

勝負終於揭曉了。

看了院子的鬼樣,屋裏的情況可能也好不到哪裏去。待會兒的打掃出人意外地變得很艱難的樣子。前途有點堪虞。

「等一下!不是要打掃你家嗎?」

茲克茲克打了聲招呼,但對方一臉困惑的樣子。茲克茲克的確說他們是朋友啊,難道搞錯了?

我拉住茲克茲克的手臂,一臉疑惑地問。感覺不詳的預感又要靈驗了。

我不想輸給茲克茲克,便胡亂地把棉絮丟進袋內。灰白色的棉絮輕飄飄的,可以儘量塞。不過,像棉花糖的塵塊,不僅難抓,與其說它有黴味,還不如說它有快要被人遺忘的「時間」味道。

「可是……」

茲克茲克精神奕奕地說出我料想中的臺詞。不管是好意還是惡意,他是不會讓人失望的人。

總之,先依照茲克茲克的指示,把裝着棉絮的袋子全部拿到從客廳就可看到的中庭之後,再把這些冒出來的物品一一揀選、整理好。

「那麼,你可以幫我打掃一下嗎?」

我問,心想大概又是跟以前一樣的工作。

潔絲請我們坐下後,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便問茲克茲克的來意。

這可不妙!所以,我常聲稱要打工而定期到茲克茲克家打掃。而且,也可以賺點零用錢,對我來說,亦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來源。

「不是,我有個老友住在附近。以前我答應他有必要的話,我會去幫他打掃。」

茲克茲克把塑膠手套和塑膠袋遞給我之後,就把窗簾一下子拉開。秋天淡淡的陽光,依舊很耀眼地照進室內。瞬間,潔絲好像覺得很刺眼地把一隻手擱在眼睛上遮光。彷彿隔了很久又重見光明的樣子。

大概是沒有想到吧,潔絲有點詫異地說。那個叫「卡西姆」的,是哪號人物?是潔絲的丈夫或兒子嗎?

嗯,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就不要太斤斤計較了。

「當然……要給糖!」

天空萬里無雲,又藍又清澈。

「哪一個都好。」

屋內滿是灰塵。哎,那可以稱作灰塵嗎?看起來比較像是棉絮或棉花糖的巨大塵塊,堆滿了整個地板。不,與其說是堆積,感覺比較像鋪滿整個地上。沒想到會看到這種景象。

「可是,堆積在這棟房子的東西……」

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被稱讚。哎,他對我還真有信心啊。

燭臺、相框、裝飾盤、縫紉用具、書本等各式各樣的物品,全都被髮掘出來。

「你很認真哦。這就是『瑪麗小姐』啊!」

潔絲當然說打掃這裏很困難,有點瞠目結舌地望了茲克茲克一眼。

一直保持沉默的潔絲,看到我們好像在玩耍似地邊嬉鬧邊打掃,也不禁噗哧一笑。

多虧了茲克茲克,潔絲好像有了改變。

潔絲看起來有點驚訝。她本人好像沒聽說有這回事的樣子。

我正想問潔絲時,她已發現了照片。

好像被預先警告似地,屋內有什麼東西嗎?

「是啊……爲了慎重起見,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討厭厚厚的塵埃吧。」

不過,一身輕便裝扮的茲克茲克,抱着打掃用具就開始往外走。

「客廳又堆滿東西了?」

「哪能輸給你呢!」

據說照那張照片的人果然是年輕時的茲克茲克。嘿,他摔跤的樣子就說明了一切。而另一個男人則是茲克茲克的朋友,也就是潔絲的丈夫。

「來吧,瑪麗小姐,該你上場了!」

「那麼,你今天跟可愛的同伴一起來這裏,有何貴幹?」

儘管如此,爲什麼他現在纔想起那麼久以前的約定呢?哎,總比忘得一乾二淨好吧。

潔絲有些抱歉地說。

「你們在談什麼?」

茲克茲克正用毛巾快速地擦拭着地板,問着我們的時候……居然當場滑了一跤。

還是老樣子。或者,這裏是聯繫過去的空間?

總之,塵埃一定要想辦法清光,所以接下來是用水擦拭。雖然花了一點時間,大約過了下午茶的時間,總算有成了。那時,潔絲也簡單地幫我們做了一些。

「那麼,瑪麗小姐,你可以幫我準備茶點嗎?我要整理剛剛收集的東西。」

茲克茲克拿着房間剩下的垃圾袋,就開始往中庭走去。

「那個……」

潔絲剛要帶我去廚房,看到茲克茲克就叫住他。

「那個你要怎麼處理?丟掉嗎?」

我覺得有些奇怪。不把棉絮扔掉要做什麼?又不能廢物利用,留下來一點用處也沒有。

「不是,不是要丟。請跟我來。」

茲克茲克輕輕地搖了搖頭,催促着潔絲。

連我都想去一探究竟,但這下子就沒有人準備茶點了。沒辦法,只好留在廚房。

我有點心不在焉地開始準備茶點,並越過客廳偷瞄茲克茲克他們的舉動。

「回憶並不會累積下來。早晚還是要讓它迴歸天空。」

茲克茲克打開袋子,把棉絮拿出來撒在院子裏。中庭裏充滿了秋天溫馨的陽光。很不可思議地,那些棉絮一接觸到光線,就立刻融解消失了。不,應該說是融解在陽光裏吧。

普通的塵埃應該不會就這樣消失不見,這是什麼魔法嗎?就像在口中融化的棉花糖一樣虛幻,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它和棉花糖不一樣,或許有點苦澀。

茲克茲克不斷地把袋中的東西撒在院子裏,它們就如紅茶的熱氣般煙消雲散。而在一旁觀看的潔絲,淚流滿面卻面帶微笑。

「久等了!來喝茶吧。」

茲克茲克他們把所有的袋子清空後,就回到客廳。陽光彷彿跟隨他們兩人進來似地照進客廳。屋內充滿了明亮的光線,看起來很不一樣。

「我沒有掉脫脂棉哦。」

「對了,你幹嘛下雨天在外面溜達?」

「那麼,雨也會知道你的心情哦。說出來,心情會比較輕鬆。這個嘛,我們出去把你的心聲傳達給雨知道。」

冬天是祕密之月

沉重的雨變輕的瞬間。一滴變成一點時……那個白色的衣裝就是包裹着自己的嘆息的東西嗎?

這是我第幾次的嘆息了。

「茲克茲克,你這樣不行耶。」

我不記得自己掉過那種東西。而且,與其說它是人家掉的,還不如說是被人丟掉還來得正確些吧。而且,我認爲那個爛爛的脫脂棉也不能用了。

「那種事我懂。」

我用懷疑的眼光瞪着神色一本正經地回答的茲克茲克。無論如何,把脫脂棉硬說成是嘆息,未免太誇張了。

潔絲送我們到玄關,一臉惋惜地說。

「不,是因爲雨太沉重了。」

「爲了不讓大家的『心聲』變成『負擔』,所以要讓雨知道原因。可以看到沉重的雨煞時變輕的那一剎那哦。」

「雨一定是蘊藏了大家的這種想法。所以,沉重的雨才下個不停。可是,埋怨下雨,天空也不會放晴。」

「你能明白嗎?一個因爲下雨而被關在家裏的年輕少女的心情。」

「喝、喝~~」

「我們什麼時候都可以再見面啊。而且,也不能一直躲起來。」

潔絲目送着我們離去,一直到看不見我們的身影。

「茲克茲克!」

所謂「脫脂棉」,就是「棉花」,並不會使人聯想到潔絲家的棉絮。那個絕對是脫脂棉。應該是。我覺得是。不會錯吧。是就好了……

「約好了哦。」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當場嚇得跳了起來。頭差一點就撞到窗戶。不,或許有點擦撞到。

「不是瑪麗小姐的嗎?」

「等等我!」

茲克茲克微笑着說,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潔絲也會心地微微一笑。

「來,請坐。」

不好,越來越沒信心了。

我的確嘆過氣,可不記得吐過脫脂棉。

「那是脫脂棉!」

「我們過去一點,到那邊去吧。河邊有運動場,那裏才安全。」

茲克茲克反問我。

「我並不是討厭雨,只是討厭下雨而不能到外面玩。」

茲克茲克把一個白色的物品拿給我看。

「瑪麗小姐,你怎麼了?」

我從後面牢牢地抓住癱在我坐的雪撬前的茲克茲克,開始踢着雪走上河堤。

這場雨真的討厭死了。

「因爲今天雨下得特別沉重,所以就出來瞧瞧囉。瑪麗小姐,你打開窗子在眺望什麼嗎?」

茲克茲克修正道。

這麼早就把雪撬拿出來,真不愧是茲克茲克啊!

它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連瞄一眼不準的氣象預報的力氣都沒有。

隔天早晨,茲克茲克在白色的大地上留下點點足跡,並拖着雪撬,「咚咚」地敲着我房間的窗子。

昨天之前的鬱悶心情,不可思議地一掃而空。總之,這是今年初次降下的瑞雪,而且積得很厚。不好好地享受一下,怎麼行!

今天的茶會真的很愉快,而且今天的紅茶聞起來特別香。

我看到潔絲的臉嚇了一跳。她好像和茲克茲克見面後,就開始逐漸改變。如今的潔絲簡直和初次見面的那個人完全不同。現在的她,就像照片中的年輕女子成熟的模樣,是個年紀只比茲克茲克稍大的美麗佳人。看起來很恬靜、充滿了知性美。留在她身上的歲月痕跡,好像一溜煙地消失掉了。

「很好,茲克茲克,快走!」

茲克茲克有些困擾地說。如果覺得困擾,那你就不要拿這種東西來煩人家。

又是一句出人意料的話。

「隨你怎麼說,如果我們以這個路線滑下去,最後會掉到河裏。」

「我撿到一個東西。我想是瑪麗小姐的。」

茲克茲克用指尖搖了搖白色的脫脂棉。雨滴即往左右飛濺。啊,不要噴到我!

「我想這是嘆息。」

「我好像明白你爲什麼會帶這位小姐來這裏了。如果要想起來,一定要記起自己。今後我會更加努力。起先我還以爲你們要拔院子裏的雜草呢!」

不趕快換個話題,就贏不了他了。

茲克茲克拍了一下手,終於明白了。

我趁機催促着活像個拉雪撬的雪撬犬的茲克茲克快點走。

我用強調的語氣對堅持到底的茲克茲克說。

一口氣從河堤上滑下來。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手上的東西。不過,它怎麼看都像是一塊白色的脫脂棉。

「當然。」

「那是誰的啊……」

我對想起沒給錢而猛找口袋的茲克茲克這樣說。

「啊,那個不用了。一杯熱茶就足夠了。」

「對了,對了,我還沒給你幫忙打掃的費用呢?」

「那麼,潔絲,我們就此告辭了。」

「久等了!」

穿着雨衣的茲克茲克就站在窗外。真是攻其不備,殺人一個措手不及。不過,他跑來我家院子前到底要幹啥?

我兩隻手肘支在打開的窗框上,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什麼?」

外面,冬雨一直下個不停。也不曉得這是第幾天了。

「瑪麗小姐,我們出去玩吧!」

當我把熱茶倒在杯子裏時,在廚房洗手的茲克茲克和潔絲就回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是不是被擺了一道?

「呀喝!」

嗯,我決定了。即使茲克茲克不在了,我一個人也要來玩。

「這個邀請太棒了!好,潔絲,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哦。」

「啊,原來是這樣。」

「好,就這麼說定了。」

雙手託着的臉頰,感覺有些發熱,手指和鼻尖卻冷得像是被人揪掉似地。其實打開窗子很冷,但比起寒冷我更覺得懊惱而不想關窗。

不過,稍後可以看到如茲克茲克所言的景象,或許很幸運。

我太笨了,竟然會期待他能瞭解。

好不容易到達了河堤,茲克茲克就精疲力盡。嘿,讓他跑了這麼大段路,也難怪會這樣。不過,我還沒有覺得很滿意哦。好玩的還在後頭呢!

潔絲說着,賣力地做出拔草的模樣。她那個樣子該怎麼說呢,很可愛。

「謝謝你來履行和他的約定。可是,你們要走了嗎?可以再多待一會兒嘛。」

於是,我們便急駛於幾乎尚未被人踐踏過的雪道上,留下了雪撬的痕跡。

「可是,它現在就抓在我手上啊。」

「你把脫脂棉丟了?」

「哎!」

「等、等一下,瑪麗小姐……啊!」

喂,又不是小朋友來呼朋引伴,這種出現方式未免太遜了。

「是嘆息!」

圍着圍巾、穿着大衣的茲克茲克,拉着我所乘坐的雪撬,開始往河堤的方向跑。

不過,或許鬧得太過火了。

就跟求雨而不下雨一樣,埋怨下雨,雨也不會停歇。不過,現在做個掃晴娘還來得及嗎?

我不管茲克茲克的鬼吼鬼叫,將重心稍微傾向一邊。雪撬就轉彎煞住。不過,由於茲克茲克來不及反應,雪撬在停止之前翻了過來。嘿,這樣也很好玩哦。

「不是脫脂棉,是嘆息!」

「請讓我也加入。」

「哎!」

「說的也是。可以的話,請你再帶這位小姐一起來喝茶。好嗎?」

我急忙脫下睡衣,雖然有點發抖,還是換上厚重的衣服。一夕之間風景完全改觀的庭院,因新雪而閃耀着銀白色的光輝。這是個打雪仗的好天氣。

沒那麼嚴重吧。

茲克茲克留下這幾句話,就回到隔壁去了。

「下雨哪兒都不能去,無聊死了。連跟朋友去逛街、看街頭的聖誕裝飾都提不起勁。」

茲克茲克捏緊脫脂棉。擠出來的水分,像個小瀑布似地落到地面。茲克茲克將脫脂棉充分瀝乾水分後,順勢地由下往上拋出去。被扔出去的脫脂棉,便消失在雨中。

「你還是愛講一些非科學的事……嘆息是不可能抓在手上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過去吧。」

我抓着茲克茲克的手開始跑起來。

河堤上的道路,有漂亮的櫻花路樹。我們從中間穿過去,就看到一個很適合玩雪撬的斜坡。

滑下來,又爬上去。滾來滾去,笑來笑去。滑下去……

茲克茲克被我折騰來折騰去的模樣,很好笑。

「哈哈,好好玩哦!」

「感覺好像把十年份的雪地遊戲都玩完了。」

茲克茲克氣喘吁吁地說。不過,他好像也玩得很開心的樣子。嗯,就這麼辦。

「休息一下吧?」

「好啊。」

我靠在櫻花樹上,同意地說。

感覺自己臉頰發燙,身體很熱。並且,心裏暖呼呼的。

「好像變成春天了耶!雖然現在還是冬天。可是,我覺得已經是春天了。喂,你也是這麼想吧?」

我把拿下來的紅色圍巾掛在櫻花的枝條上,若無其事地說。

「你精神很好耶。」

「哪有。嘿,休息結束!」

「等、等一下……」

癱坐在地上的茲克茲克,被我用力一推,就東倒西歪地滑下斜坡。

「至少要給我雪~~撬!」

由於今天玩得太瘋了,茲克茲克叫我幫他按摩了好幾天。他似乎太勉強自己,腰和腳很痛的樣子。

嗯,醫生怎麼說得好像櫻花樹比人類還要像人類的樣子……的確,櫻花樹盛開的話,或許人們就會狂歡慶祝,但我覺得事情應有先後。明天就是聖誕夜,緊接着是新年的倒數計時。而這個城鎮的櫻花祭是在那之後的很久以後。

當我再度睜開雙眼時,看到櫻花被風吹走了。所有的櫻花一齊隨風飄散,形成一股淡紅色的旋風在空中飛舞着。

首先,在畫紙上滴一些繪畫顏料,然後把它吹成樹木之類的形狀。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小的生物在畫紙上奔馳一樣,顏料一下子就向前延伸開來。

「那麼,要不要跟醫生商量一下?」

感覺這麼吹下去,好像會給死氣沉沉的畫紙帶來生命的樣子。

總之,我們和古利卡斯先生一起去看櫻花路樹。

而且,桌上整理得很乾淨。剛剛明明弄得亂七八糟的說。整理桌子和準備茶點,都是他一個人迅速做好的嗎?

「是不是精力很充沛的樣子呀?大概是櫻花樹誤以爲春天來了。這陣子不是一下子冷得要命,一下子熱得要命嗎?」

帶着櫻花瓣的淡紅色的雪花,不斷地下着。積雪使得迎接聖誕節的這個城鎮充滿了溫馨的氣氛。

不曉得茲克茲克什麼時候準備的?他把一張這幾天整理的氣溫變化表遞給古利卡斯先生。大概是把氣象預報或是把什麼彙整起來的表格吧。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有一個小事件在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

那天夜裏,又下起雪來。

這個遊戲是──把繪畫顏料和油交互滴到盛滿水的臉盆中,弄成大理石的花紋。一吹氣,就會隨之形成複雜的花紋。然後,再把它掬到畫紙上。嗯,這對我們來說只是一種遊戲,用輕鬆的心情來做就可以了。談不上什麼藝術。

不過,那天晚上下的雪卻很不可思議,是淡紅色的。有點暖暖的、蘊含着春天氣息的雪。

我敲了敲櫻花樹。

顏料總算洗掉後,我回到客廳,用擺在那兒的穿衣鏡照照自己的模樣,確認一下。嗯,顏料洗乾淨了。

河邊的櫻花路樹同時開花了。

「這幾天,氣候溫暖得像春天一樣。所以,櫻花纔會搞錯吧。」

「我來檢查一下。」

「啊!」

茲克茲克也同意我的話,但總覺得怪怪的。茲克茲克是不是又暗地裏動了什麼手腳?

古利卡斯先生看到這些盛開的櫻花也有點詫異的樣子。

古利卡斯先生好像知道原因了。

說起來,自己不是有時候會以爲茲克茲克家的東西是有生命的嗎?我才轉移一下視線,物品的位置就改變了,有時候還會突然變換顏色和花紋,甚至我想要的東西會莫名其妙地滾到自己腳下……啊,或許也有點恐怖的感覺。

「對啊!真的很稀奇。」

「是啊。如果它自己會冒出紅茶,那就太棒了。」

風太強勁了,我不由得緊緊抓住茲克茲克,以免被風吹走。

「嘿,也不用那麼擔心啦。今天這麼冷,櫻花也發現自己太早開花了。或許會少開點花,在春天來臨前又能重新準備好吧。而且,我會給它們打一點營養劑。」

「呀,起風了,着涼可就不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我假裝沉思,突然往後一看。

「通常這種程度的氣溫變化並不會引起植物過早開花。這裏的櫻花似乎很想開花而焦急地想早點綻放吧。它們好像相當喜歡人類。知道自己開花可以帶給人們歡笑。甚至認爲早點開花,讓春天快些到來,可以讓人們歡欣鼓舞吧。」

茲克茲克又發現一個奇怪的遊戲。我們現在玩的是所謂「吹畫」的遊戲。這原本是繪畫的技巧之一,但對我們來說,不過是許多遊戲中的一個而已。

「不,小姐。這些樹和我們並沒有多大的不同。喏,你聽聽看。」

「哦,這的確很少見。」

「討厭!」

「這是亞波利斯特的古利卡斯先生。」

我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隨風飛舞、彷彿融解在夕陽中而消逝不見的櫻花。

我丟下玩到一半的吹畫,和茲克茲克一起到廚房去。

「瑪麗小姐!」

茲克茲克介紹着。對方看起來四、五十歲,感覺是個性情溫和的叔叔。

「你知道嗎?東洋有個傳說,所有的事物都是有生命的。」

茲克茲克碰了碰自己的鼻尖。

「天氣碰到瑪麗小姐的活力也會喫不消啊……唔!」

「纔不是,是瑪麗小姐精力太旺盛了。噢!」

又不是「美女與野獸」的電影,如果餐具都是活的,就不能喝紅茶了。可是,跟餐具跳舞也有點離譜。

我輕輕地敲了敲櫻花樹,說:「就是這麼回事,請你們諒解。」

「是,沒錯。」

我覺得很訝異,看了看四周,發現一件更奇怪的事。

「可是,爲什麼要用聽診器呢?櫻花是植物,既沒有心臟也沒有肺,甚至沒有血液流動,不是嗎?」

當晚霞染紅了天空,古利卡斯先生就離去了。對了!醫療費是茲克茲克付的嗎?不清楚。

這就有線索了。

茲克茲克趴在牀上讓我踩他的背,不時發出小小的呻吟聲。

「櫻花……」

「加油,等春天到了,你們還會再開花的。」

茲克茲克看到我那個樣子,開始小聲偷笑。到底哪裏好笑?

茲克茲克催促着我,這時也真的颳起了風。不,或許應該說是突然起風吧。

我痛快地洗着臉,感覺茲克茲克好像在我背後轉來轉去的樣子。他不是回到客廳了嗎,幹嘛在那兒走來走去?

古利卡斯先生把聽診器遞給我,我也依樣畫葫蘆地把它放在樹幹上。

那是什麼事呢?

「嗯,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可不妙!每年最令人期待的櫻花祭或許就會被取消了。

「不管怎樣,現在櫻花全開完了,那它就不會在我最愛的春天開花了。」

哎,如果這樣櫻花就會在冬天開花,未免太離譜了。

「對啊,一定是託我的福。」

以前也有變成電話的情形,我用手指碰了碰茶壺看看。

古利卡斯先生說着,把聽診器拿出來放在櫻花樹的樹幹上。

嘿,爲什麼這時候需要醫生?不由得感覺有一股寒風通過我們之間。茲克茲克是不是又誤解或做了什麼?

該怎麼說呢?裏面有條河流。不,樹幹中好像有一個精力充沛、逆流而上的倒立瀑布……原來如此,樹木中有水在流動啊。不過,它的聲音聽起來竟是這樣。

當天傍晚時分左右,茲克茲克所謂的「醫生」來了。

「那是……」

「你老了哦!」

我看着偶然形成的花紋,嘟噥着。如果剛剛的吹畫是植物的成長,那麼這次則是微生物的繁殖。

「我在客廳等你哦。」

嗯,聽起來有點刺耳耶。開玩笑地說這幾天溫暖的氣候是自己帶來的人──是我。而在櫻花樹前吶喊春天來臨的人──也是我。

我一面喝着茲克茲克泡給我的、一個叫做「櫻湯」的珍貴飲料,一面側着頭尋思。我從來沒看過櫻花會在這段時期開花。

茲克茲克催促着。我一直凝視着突然變得寂寥的河堤上的櫻花路樹。是啊,無論自己有多在意,也莫可奈何。總覺得最後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既然如此……

「茲克茲克,你會魔法嗎?」

不過,那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醫生。反而比較像園藝師。啊,既然是要替櫻花樹診斷,請園藝師來比較對吧。

不過,最後還是要不停地吹氣。

冬天本來就會下雪。

鏡中的我,鼻尖沾到顏料了。大概是在做吹畫或流墨畫時太專心了,所以鼻尖才沾到顏料。

儘管如此,自從那天以來,很奇怪地溫暖的氣候一直持續着。好像春天真的來了。

我踩着茲克茲克的背,不知何故挺起胸膛。覺得有點自豪,又好像不是。哎,算了。

茲克茲克不知從哪裏拿來一面小鏡子,對着我照。儘管如此,他每次到底是從哪裏拿出那麼多東西的?

「那麼,這樣就沒問題了。」

「那麼,試試流墨畫的方法好了。」

亞波利斯特,似乎是一位醫樹的醫生。

我用手背使勁地擦,結果顏料跑到鼻孔裏。我不想再讓茲克茲克取笑,所以急忙地去用肥皂洗臉。

這個狀況有點不妙。他突然這麼說,有何用意?

「那是什麼?」

嘿,我只是認爲它不知不覺地會改變內容物,倒是沒想過它自己會動起來。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那才真的是奇觀。

「啊!」

「呼,進行得很不順利耶。氧氣,氧氣!」

桌上準備了餅乾和熱茶。難道他在我洗臉時,偷偷地準備了這些點心?

如果要舉行櫻花祭,就要按部就班的來,必須先享受冬天的樂趣之後纔行。否則,那種喜悅的心情,就不會在春天爆發出來。

「怎麼可能!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讓櫻花誤以爲春天已經來了。」

「醫生?」

「太稀奇了!櫻花居然會在年終開花。」

「這麼說來,這也是……」

爲了不讓吹畫粘在一起,吹畫是擺在地板上,而其中的一張居然變成很漂亮的幾何學花紋。這是茲克茲克什麼時候描繪的?不,剛纔他畫的畫,應該和我的不分上下。看起來就像蚯蚓爬過的痕跡的作品。而且,他也不可能同時整理桌子、準備茶點和重新作畫。如果是這樣,到底哪一樣是他做的?

「嗯,很不可思議的花紋耶。好像一個生物一樣。」

「一下子又回到冬天了。不過,只有這樣而已。沒關係,我們還會再見到櫻花的。」

雖然滿好玩的,但不知不覺地就變成了以體力決勝負的遊戲,實在搞不懂。

古利卡斯先生把裝着他所聲稱的營養劑的安瓿取出來,依次地刺在櫻花樹上。那好像是一種注射物。雖然事不關己,而且對象是櫻花樹,我的手臂還是覺得有些刺痛。

發現有人通過廚房。

是以前被我發現好幾次,而且總是被她逃掉的女僕。

我飛快地跑進廚房,但已不見她的蹤影。

「怎麼了?」

茲克茲克一臉訝異地對我說。又想敷衍我了。

「真是的!這樣好像『怪女僕居住的房子』。」

我回到桌子旁,壓抑着怒火,便往椅子上一坐。

「哎呀,那樣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像恐怖電影啊!」

問題不在那裏!

「爲什麼希兒姬精靈會住在這裏?」

「嗯,大概是我對這棟房子太有愛心了,所以房子也有靈魂。」

嘿,只花了幾天就蓋起來的怪房子,竟然會有精靈女僕……一切都只因茲克茲克的愛心?這個理由未免太牽強了。

「一定是房子本身是有生命的。」

我想……不會吧。

「哎呀,即使你不認同也……」

「茲克茲克,你不覺得這樣很怪嗎?」

這一點最可疑了。

「嗯,偶爾她還會泡個茶什麼的。還滿方便的,這樣也不錯啊。」

哎,這樣也好嗎?

「你還真受得了這麼不可思議的事啊!」

茲克茲克剛好從廚房回來,代替女僕回答。

「真是的。茲克茲克,你家的房子太匪夷所思了。」

當我開門要進入家裏時,發現有一輛車子停在茲克茲克家前面。

我偷偷瞄了一下四周。有了!女僕正從裏面的房間偷窺我。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等等!」

正當我這麼覺得時,那片烏雲卻逐漸地越變越大。感覺好像要靠近我們一樣。

她果然還在。

「嗯,晚安。瑪麗小姐,祝你有個好夢。」

既然如此,大方承認不就好了嗎?

「說的也是。這個世界總是會有人的視線。我來到這裏,也親身感受到了。當然,有奇怪的目光,也有溫暖的視線,不是嗎?我認爲我們是無法避開這一切的。」

我向不知藏在何處的女僕道謝,就毫不客氣地品嚐熱呼呼的紅茶。

「茲克茲克,等一下!」

夜色也很暗了,我便向茲克茲克告別。

「謝謝。」

我抬頭望着天空,什麼也看不到。

「哎,你說的也沒錯啦。」

好像有點開心,又好像不對……

有了!

鏡中的女僕抱歉地深深一鞠躬。她手上的茶具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他笑嘻嘻的目光,讓人有點難爲情。

看到了後門。

「請出來!」

他們好像必須在約定的時間到哪裏去的樣子。是要在車站或什麼地方接海塞爾納茲嗎?如果是的話,我也要去。

茲克茲克說着,凝視着我。

「啊,不,那個……唔。」

一定是自己承認這一點,所以才能清楚地看見她。不知道這是否叫做東西都具有生命?

「嗯,瑪麗小姐,你是不是累了?」

「算了。我認輸了,隨你便!」

「青色風船社的藍風號。」

「是的。瑪麗小姐,你有什麼事嗎?」

一如往常,一天就這麼結束了。這時我如此想着。

又看到有樓梯通到地下室。

我急忙跑上樓梯。心想她跑到哪兒去了,四下望了望。

「喂,茲克茲克……」

儘管如此,茲克茲克的房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大。這樣,就很難知道他在地下室舉行什麼奇怪的儀式了。

「當然囉。而且,這是棟很棒的房子。」

不過,茲克茲克早我一步從家裏出來。那女人行了個禮,就要回到車上。這種時間,他們到底要去哪裏?

車子一直開到郊區,在河川附近的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

「你要逃到哪裏去啊?請你出來。」

茲克茲克聽了我的話,好像明白了。可是,不曉得他在思考什麼。

「嘿,到了。下車吧。」

我可不接受那種意見。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揭穿茲克茲克的真面目。

唔,被人當面這麼問,實在很難回答。

「真拿你沒輒!哎,算了。」

疲累的我一坐下來,便趴在桌上。

難道女僕的身影真的是這棟房子的一部分?如果是這樣,自己還有必要去追她嗎?或許她就一直在我眼前。

仔細一瞧,那個並不是烏雲。而是一個細長的、流線型的什麼東西。難不成是UFO?

她就從門後偷窺我。

鏡中映着端着茶具的女僕身影。不過,她好像只存在鏡子裏一樣。

感覺她好像無處不在的樣子。這樣,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樣。絕對追不上,不是嗎?

「那我就揭發七個怪現象給你看。」

我轉身面向茲克茲克,桌上不知什麼時候擺上了茶具。我又看了一眼鏡子,女僕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我又瞄了一眼奇怪的擺飾。

茲克茲克說完,就默默地思考着什麼。事情演變成這樣,不好意思再打擾他。所以,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我決定保持緘默。

我投降了。再追下去也沒什麼意義。無論怎麼否定也是白費力氣。即使不知道對方有什麼理由,反正她在這裏。這樣就夠了。

天空到底有什麼東西會來?

我正要跑下去,結果跌了一跤。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無蹤了。

「不過,我認爲有興趣是件好事。你感興趣的東西,它也會對你有興趣。或許這棟房子也是如此。」

我回到客廳,大大地深呼吸,讓心情冷靜下來。

當我趴在桌上沉思時,又感到一個視線。

女僕到底是什麼人?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一個人留在那兒,心裏還是很不愉快。

「可是,被人暗地裏偷偷觀察,心情也不會太好吧。簡直像被人監視一樣。」

我把茲克茲克往裏面推,機警地坐在他旁邊。

我看到一間門半掩半開的房間。

她逃走了!

我轉頭望了一眼客廳。

我小心地追在她後頭,並沒有讓茲克茲克發現。

「時間已經約好了。有事的話,可以在車上講。」

「你討厭不可思議的事嗎?」

「瑪麗小姐,你到底怎麼了?」

「來了!」

茲克茲克大概覺得哄我哄得很順利,整理好茶具,就端到廚房去了。

「人或許都是在不知不覺間被誰守護着。即使是瑪麗小姐,難道沒有注視着誰嗎?」

「嗯,是啊。我也喜歡茲克茲克身邊的事物。」

我有點受不了,所以別開視線。

茲克茲克家裏,到底有什麼機關?我追着女僕通過後面的房間,就看到一個短廊和階梯。女僕下了樓梯逃到下面去了。這裏有地下室嗎?在微暗走廊的左邊,有好幾個並排的門。好像有和很多小房間。這裏一定是堆放茲克茲克拿出怪東西的倉庫或什麼的地方吧。難道上次院子裏的洞穴是鑿穿地下室的天花板?

「嗯,我看到她,以爲海塞爾納茲或許回來了……」

「那麼,我要回去了。」

夜晚的河灘沒有一個人影,有點涼颼颼的。

「哎呀,沒有七個啦。而且,被揭發太多祕密也很傷腦筋耶!」

而且,不知道對方是誰,感覺更糟。

爲什麼來這種地方?這裏既不是港口,更不是停車場。只是單純約定碰面的地方嗎?

最後還是搞不懂。我看了一眼穿衣鏡。

有一個女人從車子裏出來。啊!她就是以前把海塞爾納茲接走的女人。可是,她爲什麼又來了呢?難道海塞爾納茲又回來了嗎?

我試着呼喚女僕,但沒有回應。不僅如此,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她又跑上樓梯。她什麼時候越過我繞到後面的?

我有點不安,正想問接下來會怎麼樣時,茲克茲克卻指着天空說:

女人邊看手錶邊催促着茲克茲克。

我決定不進家門,轉身便往茲克茲克家走去。

茲克茲克纔剛開口,身子就往後一仰。因爲車子發動時,他略微彎了腰。

女人催促着,我和茲克茲克就下了車。

茲克茲克簡單地送我出去後,就關上大門離開客廳。我則穿過庭院走到自己的地盤。

嗯,今天天氣很晴朗,卻看不到什麼星星。不過,好像有一小片烏雲浮在空中。

「不是在叫你啦。」

感覺好像又被騙了。

我倏地起身。

不過,不去理會女僕,這樣好嗎?

「你好像很趕時間,一起坐吧!」

「茲克茲克,那是什麼?」

我急忙叫住茲克茲克,他則一臉非常驚訝地望着我。

茲克茲克笑嘻嘻地說,不曉得他知不知道我被女僕搞得雞飛狗跳?

感覺自己好像很久以前看過那輛車子。

坐在我前面的茲克茲克,擔心地問。不過,一看就知道吧。啊,你沒發現我和女僕在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嗎?不曉得你是真擔心還是故意裝蒜……

茲克茲克告訴我時,我也看清楚了它的樣子。它是一艘巨大的飛艇。

「好厲害!」

那艘飛艇無聲無息地在我們面前着陸。漆成夜色的氣球部分,有一個像船形的吊箱。

儘管如此,那艘飛艇近看,出人意料地龐大。這麼巨大的飛艇飛來這裏,應該會造成轟動啊!不過,在着陸之前,非但完全看不到飛艇,它還能悄悄地在郊區降落,難道這是祕密飛艇嗎?

「久等了!請問要搭乘嗎?」

帶我們到這裏的那個女人──機艙員,一確認飛艇上的扶梯牢牢地降到地面後,就問茲克茲克。

「這個嘛,瑪麗小姐……」

茲克茲克望了我一眼,想獲得我的同意。

「要不要到裏面參觀?」

「當然!」

我立即回答。這種機會或許不會再有了。不過,我從剛剛就感到一股不可言喻的不安,到底是什麼?爲了確認這種感覺,所以要坐這艘飛艇。

「可以嗎?」

機艙員的表情有點訝異。這時,她隨身攜帶的手機響起一陣像風琴的聲音。

「是。是……好的。」

機艙員和來電者交談幾句後,她對我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請進!船長已經許可了。可以讓你來參觀。不過,不能長時間停留在這裏,所以你們上船後,就要立刻起飛。等你們參觀完,再飛回這裏。」

機艙員說明完後,我們就走上飛艇。

一進入有點懷舊的船艙內,扶梯隨即收上來,飛艇就駛離地面。

很不可思議地,飛艇完全沒有發出引擎之類的聲音。通常這種飛艇都是靠推進器發動的。和夜空融爲一體的船體,是一艘具有完美隱形技術的飛艇。

由於我們並不是正式的乘客,所以並沒有分配客房給我們。而是特別讓我們進入飛艇的駕駛室。

我想跟茲克茲克先約好。不過,他沒有立即回答。

我把交叉的雙手繞到背後,伸了伸懶腰。在我的記憶中,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那種事。

茲克茲克的話,讓我快哭出來了。

「那麼,我們回去吧!」

「嗯。茲克茲克,你好像魔法師哦!我常常這麼想。」

「那是因爲你是自然而然做這些事的。每個人都會一些別人所不會的事。而且,並不需要特別的法力。即使沒有那種力量,也能讓別人幸福。這個不就是魔法嗎?所以,每個人都可以當魔法師啊!」

既然如此,茲克茲克絕對是個魔法師。

因爲,別人發現我們放了沙耶娜嗎?

「嘿,我們的遊覽飛行還要持續一下子。」

近來喜歡日式的作品,也仍然喜歡SF和機器人小說,而久未碰觸的童話之類的故事也寫得不亦樂乎。

我就不行嗎?

因爲,庭院挖了個大洞嗎?

「是吧。」

「嗯,暫時就這麼做吧。說不定會一直一直這麼暫時下去哦!」

這個夜景,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城鎮的另一個風貌。

「瑪麗小姐,我要一直稱呼你爲『芳鄰魔法師』哦!」

於是,遊覽飛行開始了。

茲克茲克說着,有點惡作劇地吹了口氣。

媽媽應該還沒睡,所以我家做爲這個城鎮的明燈之一,也是擔負着重要的任務。從高處望下去,它好像一個庭園盆景的玩具房子,滿可愛的。

「嗯。可是,我現在是茲克茲克!」

「他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

「今天最適合遊覽飛行了。除此之外,或許不太合適做其他的事。」

船長確認地說。

船長說着,猛然轉着舵輪。飛艇便有點傾斜地飛出去,害我差點跌倒,還好茲克茲克及時扶住我。

不知爲什麼,本書的故事寫得相當辛苦。不像其他的故事,可以一氣呵成地完成。既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也沒有發生攸關世界存亡的危機。只是單純地邊喝茶邊聊天,以及發生一些有點不可思議的事情而已。就是這樣的故事。

哎,這個故事本來是我十年前寫在自己網頁上的作品。插畫家常常會在過年時畫一些賀年卡的插圖,但我不會畫畫,心想用超短篇小說來代替也不錯,便開始動筆寫作,這就是本書故事創作的開端。

儘管如此,是誰跟這家旅行社聯絡的?是茲克茲克還是乘坐這艘飛艇行動的海塞爾納茲?又或者是包攬各種雜事的女僕?

船長目送我們走下船後,便起動飛艇。

「那麼,我們下次再會了!」

「魔法師,到底是什麼東東?」

「我們回去時,要不要喝杯茶?我想歸途應該滿冷的。」

船長很厲害,有點耍特技地操作着飛艇。飛艇有時跟河面靠得很近,近到讓人以爲是不是要沉到水底了,有時又飛得很高,高到地平線都變成橫亙的山脈,有時配合飛鳥的速度與它們並排飛着,並向它們打招呼。隨心所欲地操縱着飛艇。而且,我覺得能夠像駕駛船隻一樣地自由移動的飛艇,也很酷。

不安變成了確定,我質問茲克茲克。

「你不用擔心,我暫時還會當瑪麗小姐的鄰居一陣子。」

「哎呀!」像方纔一樣,茲克茲克又裝出一副很意外的表情。

茲克茲克問我。

「歡迎光臨藍風號!」

與此相比,茲克茲克家烏漆抹黑的,只能看到一個影子。

茲克茲克露出得意的微笑說。他瞥了我一眼,表示「對吧!」

感覺好像奇蹟發生了。

別開玩笑了!我從來沒聽你這麼說過。

或者,是因爲我說要揭穿他的真面目而在他家到處打探嗎?

茲克茲克的這句話,讓今夜的遊覽飛行在此劃下句點。

「是啊,我好像在這裏住太久了。或許出去旅行也不錯。」

我有點捉弄地反問。

真是的,到底哪一句纔是他的真心話?

儘管如此,剛剛的天空之旅太不可思議了。

穿着整齊藍色制服的船長,開朗地迎接我們。

「那麼,你也是個魔法師哦!」

不過,當初原本打算每年寫一篇,實際上卻變成每三年寫一次。

啊,我什麼都搞不懂了!

「我不記得啊!」

「我們不是約好當你做不了托克托伊克的時候,就來接你的嗎?」

「你沒跟她說嗎?我還以爲她是來送行的。」

船長代替茲克茲克回答。不過,那是什麼意思?

「沒辦法。暫時就這樣吧。」

我和茲克茲克一起站在窗邊,遙望着地面。

咦,難道……

因爲,我在探尋茲克茲克心中那塊非茲克茲克的一部分嗎?

藍色的飛艇一下子就爬升到高空,彷彿變成夜空中的一部分,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肉眼看不見,我想飛艇今天也一定在世界各處飛行。無論何時仰望天空,它一定就在上面飄浮着。

其實,茲克茲克是誰,都不要緊。茲克茲克就是茲克茲克!他不是其他人。

「等一下,茲克茲克,你要去哪裏嗎?」

「是托克托伊克!」

只有緊急照明的微暗的駕駛室,許多儀表發出像照明裝飾的燈光,看起來很漂亮。彷彿與外面的星空沒有隔閡似地。與其說我們是在飛艇裏,還不如說我們兩人好像飄浮在夜空中一樣。

因此,本書的故事,是最接近自己作品風格的一本。只是文章使用少見的第一人稱,所以文體和以前的作品不太一樣。

機艙員神色有些不妙地說。

「那個或許有點困難。」

我發現我家了,便指着地面上的房子大叫。

「這也是託了托克托伊克的福……吧。」

平常院子裏都會開着備用的小燈,爲什麼今夜全都關掉了?看起來好像連個鬼影都沒有的空屋一樣。但事實上,有人看着房子,感覺很詭異。

茲克茲克似乎打算離開這個城鎮出去旅行,或者搬家的樣子。

「魔法嗎?」

船長讓飛艇降落在我家附近的櫻花路樹旁。因不能直接着陸,所以放下長梯讓我們下船。

我們踏上歸途,我才一開口,茲克茲克就一如往常地糾正自己的名字。

「難得你們大駕光臨,我們就繞行這個夜晚的城鎮一圈,不知意下如何?托克托伊克的朋友也是第一次從天空俯視自己居住的地方吧。」

正如船長所言,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從這麼高的地方觀看自己所居住的城鎮。沒想到底下是一片萬家燈火,看了讓人很感動。不過,那些燈光並不是雜亂無章地湊在一起,而是恰如其分、溫馨地聚在一塊。

爲什麼茲克茲克要搬家?

茲克茲克的故事,在某方面來說,並沒有完結,也許只會發行這一本,或者會以一個有系統的形式再度跟各位讀者見面。敬請邊喝茶邊期待吧!

後記

因爲,海塞爾納茲邀請他嗎?

在自己的作品中,我認爲最難出書的故事居然付梓了。

我思考了一下。

嗯,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不對,你幫我做了好幾次我做不來的事,也幫我解答我不明白的事物。」

茲克茲克笑着對我這麼說。

「茲克茲克!」

本來自己寫作的原點是在於「愛麗絲夢遊仙境」,原先的作品風格比較接近以會話爲主的童話式的奇幻故事。當然隨着情節的進行,也喜歡「納尼亞傳奇」和「魔戒」,亦寫了幾篇充滿幻想的故事,並醞釀了一些計劃。

船長滿意地點點頭。

一股不安的感覺又向我襲來。

「你不是來電說,又要到哪裏去了,我們才變更航線來迎接你的……」

「你看,我家在那裏!」

「纔怪!我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子。」

這幾年由於市場與作品無法取得妥協,迫不得已轉往其他領域發展,今年則重回原點嘗試創作各種不同的作品。暫時完全不去理會別人的意見,照一定的方向書寫故事的原型。啊,能夠做到,當然很開心,希望能儘量隨心所欲地往前衝刺。

「感覺好像被人施了魔法似地。」

船長對有點驚訝的我說。而茲克茲克則是一臉迷糊、裝傻的樣子。

「你果然是茲克茲克!」

「只有暫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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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隔鄰的魔法師 從一個咒語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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