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灼熱的小早川同學》 · 田中羅密歐 · 2.3萬 字
校慶一結束馬上就接着期中考,等期中考結束後又是夾雜着許多瑣碎活動的十一月,很快地十二月的期末考就在眼前了。等到期末考結束,「那個」就要開始了。
那個,到底該怎麼辦呢。喂,米穀先生,關於那件項目到底要怎麼處理啊,快給我個報告啊。哦,課長啊,其實呢,我們下訂單的工廠負責人趁夜腳底抹油逃跑了。目前的狀況下已經找不到任何一位能夠修復關係的達人,啊哈哈,也就是說這是個完全停滯的案件,哇哈哈。什麼——爲什麼不早一點跟我報告呢!
……腦子裏玩笑般地拿中小企業的故事來舉例,很想知道對方到底是如何看待那件事,的確是令人萬分擔憂啊。
甚至因爲這件事連讀書都沒有辦法好好專心。
原本打算想要全心投入在讀書中,卻總是心不在焉,使直幸第二學期的成績變差了。
公佈出來的學年成績榜,直幸獲得連銅牌也沒拿到的第四名。該怎麼說呢,就算要頒獎牌,好歹可以拿個鐵牌吧。想到本來勉勉強強在第二段還能夠進入前段優等學校的成績,這個結果應該是要頗覺得懊悔的。
可是,現在叫人困擾的是,他自己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最近,直幸有自覺自己變得對任何事都很沒有勁。
讀書也馬馬虎虎應付着,窩在家裏發呆的時間也變多了。
原因只有一個。
跟小早川千尋之間,從那次意外之後,一直都沒有找到可以改善關係的機會。
這兩個月來,跟千尋之間都只有關於工作方面的對話。
已經變成常態化。
現在該要如何將這樣進退兩難的關係修正回原來的軌道。這簡直跟要徒手揉捏尚未放涼切成塊的鐵塊一般困難。
所謂打鐵要趁熱,這句話形容得還真是貼切。
看來即使是失戀也有分成功和失敗的區別,直幸這麼想。
這種事情,倘若不實際體驗還真是無法感受。
直幸曾經找值得尊敬的人,學生會長杉森談過。
「……原來如此。基本上,我瞭解事情始末了。這種時候,應該要表現出做爲一個誠實男子的樣子才能夠解決。」
杉森如此斷言道。
放學後,在圖書室內召開了作戰會議。
直幸暫時把與戀愛有關的念頭通通都排出腦海外。
「嗯。」
「……我拜託了其他班級的朋友。」對千尋老實地承認。
千尋的動作也很慢。
「不是的……」
難道我是敵人嗎,直幸連自己的妄想都覺得好受傷。
千尋把筆記本攤開,上面寫着條列好的競選主張。
那是參加提名下一屆學生會幹部選舉候選人的推薦人登記單。
直幸煩惱着。要是提出這麼嚴苛的主張,究竟能不能獲得學生們的票數呢。想必很不樂觀吧,直幸如此認爲。
○禁止攜帶零食
文件本身因爲折過揉過,顯然從拿到的時候到現在已經經過不少時間。自己明明就打算要一直要當她的戰友,現在這種狀況實在令人無地自容。
競選標語被定爲『嚴守校規!』
因爲注意力都在身邊的千尋身上。
「我,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所以打算把一切都賭在這上面。」
「我想要贏。」
對自己如此有利的事情,向來重視權力的千尋怎麼可能會錯過,這是她一開始就有的野心,能夠跳過二年級當幹部的規則直接挑戰當學生會會長正符合她的心意。
接着他又打量了一番小早川千尋本人。
「……其他的事情我也會,幫你的。除了演講以外的工作也會。」
「把休書拿出來吧。」
○糾正取締違法佔據社團教室
「我想要直接競選學生會會長……之前煩惱了很久,最後還是想要試試。」
「什麼?」
取出筆記用具,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就這樣,兩人之間抱着隔閡,無法解決煩躁的日子慢慢過去,終於來到那個時刻。
放學後交換幾句「去嗎?」「嗯」等簡單的對話後前往會議室的習慣,直幸還是沒有辦法拋開不管。
「競選主張已經定了嗎?」
「飯嶋,走吧。」
「可是規定不就是這樣的嗎?並不是要爭取人氣,而是必須要讓大家感受到自己的熱忱還有幹勁纔行啊。」
明明訂下規則叫自己不要看,但還是很難以剋制地在意着她內心的想法。
想到這舉動應該會讓她覺得不好意思,直幸連忙伸出手接了下來。
「……要看對手吧。」
千尋的決心相當堅定。
推薦人最多可以募集二十名聯署推薦人。而推薦人代表必須在政見說明會上,將推薦的內容向全校學生陳違。此外支援其他選舉活動也是推薦人的工作。
媽啊,這傢伙是明治大正時期的迂腐書生嗎。
千尋斷斷續續地說着,還一直低着頭看不見她的臉。
像這樣的項目綿延不絕地羅列着一長串。
果然還是辦不到,直幸想着,就關掉瀏覽器並把電腦的電源也切斷。
終於,「那個」話題被提出來了。
可是,今年的選舉很明顯地有些狀況跟以往不同。
她是個很與衆不同的女孩。
整個身子馬上挺直起來。
而且對戴眼鏡的小早川女官來說也是最適合她的聖地。話說回來她也身爲圖書委員。非常完美。
可是,現在開始也還不遲。還是誠實地把面對她吧,然後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工作完成。
「我希望你能讓我幫忙。」
「是很有理想性,可是。有點太過強硬了。」
「可是。」
「飯嶋同學,你反對這麼做?」
自己家中,自己的房間,並沒有其他人看得見。
但是從那件事之後,直幸就再也無法閱覽小早川的部落格了。心理上的死結。
聯署記名欄位上還是空白的。
但還有另外一位跟千尋同樣是一年級的候選人。
「如果,你還願意幫忙我的話,那就好。」
她很慎重地把文件收進文件夾內,收進書包內。
標語下面列舉了要實現標語的具體方法。
「這些,太嚴格了。」
「什麼事?」
千尋頗不好意思地說着。
○導入義工活動
對意中人的一舉一動,就算不用面對面也會驅動全副神經去收集情報。任何細微瑣碎的動作發出的聲音,映入眼簾角落的一點點動靜都不會放過。
直幸如此下了決心。
今年,二年級學生中沒有人打算競選學生會會長。
「……這個。」
想法很頑固的女高中生,制定出的嚴格規定。
花費了不少勁才讓自己轉往千尋的方向看,
硬是要形容的話,可以歸類爲用功讀書的書呆子類型吧。
「如果這幾點全部都實行的話.校規管理就會變得相當嚴格。」
有機會的話他還是想要主動開口搭訕,但是千尋總在身邊張着一道看不見的障礙。強力的防護罩,防禦網,能夠把敵人的火炮給擋回來。
對他們兩人來說,把委員的工作交到別人手中已經成爲一種心理創傷。
他的動作相當遲緩。
「……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關於選舉的工作,只需要麻煩你幫忙演講就好了。」
「喔,那是誰願意接下工作?」
讀過之後,直幸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特別是今天的狀況。
她並沒有那種很時髦又可愛,會受到衆人崇拜的要素。
「我之前也說過。畢竟下一任的時候我們就升上二年級,不是正好嗎?」
「關於,選舉推薦人的事情,之前跟你提過的……」
這是在考驗着重新再次建造崩毀的撲克牌金字塔所需要的毅力。
○徹底地執行校規
放學後,在教室裏慢吞吞地把教科書收進書包裏時。
「嗯嗯,規定是說推薦人不能擔任選舉管理委員啊。所以我拜託其他人做。」
遞出文件的手微微顫抖着。
把書包的蓋子蓋好,然後,停止了數秒鐘。
競選演說時,據說有這種經歷的學生,也比較容易得到信任且容易當選。
在一段漫長的沉默之後,千尋才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終於點頭答應了。太好了。可是接下來,重要的是得要想法子如何重新贏回她的信賴。
「原本按照傳統的順序應該是在一年級的時候負責庶務,二年級擔任書記等幹部,到三年級時再擔任會長。」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自己竟然苦惱到這種地步,原本還頗爲自負着自己的評價,還覺得自已頗有男子氣概呢。
○撲滅惡作劇(加重處罰力度)
「…………」
有可愛的一面,但是卻不是所謂偶像那種個人魅力。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千尋把收好的書包又打了開來,從裏面取出一份文件。
「畢竟,我們班上的人根本就靠不住啊。我是拜託同屬網球社,也是可以信賴的朋友,不用擔心。就像是所謂的『委託外包』吧?」
因爲緊張而僵硬的脖子關節嘎吱作響。
「可是,都是些必要的規定啊。」
不管再怎麼想辦法,都無法以自然的方式回到以往的那種日常對話。
兼任選舉管理委員的直幸,也已經得知關於這方面的狀況。
接過文件的千尋,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然後,總算,
直幸出聲制止了本想立刻逃跑離開位子的千尋。
「飯嶋同學,你已經辭掉選舉管理委員了嗎?」
直幸知道,她也覺得很尷尬吧。兩個人就是這樣拖拖拉拉地,總是要有一方先鼓起勇氣,踏出改善的一步纔可以啊。自己並不是什麼大男人主義者,明明是自己不好還要讓對方先踏出第一步,讓直幸覺待相當地懊悔。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可是如果要這麼直接地告訴她的話,又讓直幸有些猶豫。
考試期間纔剛剛過,這個時間點是最沒有人氣的時候。要在這裏討論事情也不會有問題。
「等一等。」
——只是打開閱覽器應該是沒有關係的吧?告訴自己這些莫名其妙無關緊要的藉口,讓步到「點下我的最愛」時都還是安全範圍,情況嚴重到「閉上眼睛打開網站也不算是違反規定」,中於變成「如果只是偷偷張開一點點眼睛眯一下下」——然後才猛然回過神,關掉瀏覽器。真是太危險了。
一番天人交戰後,她有些不甘心地咬着嘴脣把話吞了回去。
對正義感強烈的千尋來說,應該是徘徊在臨界點的判斷。
「真是拿飯嶋同學沒辦法呢。」
這種拿自己沒辦法的小抱怨中又帶着溫柔的說話口吻,真讓人懷念,直幸覺得有些開心。
只是這樣短短的一句話,讓直幸的鬥志更加高昂。
「可是啊,把這份選舉政見的內容還需要更簡化些。此外,嚴格取締之類的話含有挑釁的意味,改用『我們很信賴同學所以希望大家更努力』的語氣來寫吧。」
「要簡化內容,該留下那幾項呢?」
「撲滅惡作劇這條,雖然是不錯的出發點可是有點太過嚴格了。只是稍爲玩笑打鬧就要受嚴格處罰的話,任誰都沒辦法接受。把這個改爲,消滅霸凌會比較好。還有違法佔據社團教室,這一點應該會引起數量不少的學生與你爲敵。要徹底執行的話,非社員的同學如果也待在社團辦公室的話,也必須要把他趕出去纔行吧——」
「等等。這一點我絕對不能退讓。就算有很多人反對的聲浪,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就等於是眼見着違法行爲發生在眼前卻撒手不管一樣。」
過往的光景又再度回到兩人之間。
可是,校慶時差一點就要接吻的事情,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起。
校慶之前的氛圍,總算是又再度回到兩人之間。
所以呢:心情很好的直幸一開始動手幫忙的工作,就是製作宣傳海報。
拍照片,一拍就拍了很多張。徹底地堅持拍出最好看的照片。最棒的一張照片,那有如神助的美照,這也是探尋之旅啊。用這樣的藉口對自己這麼說明着,直幸拍到心滿意足才收手。
從其中挑出一張,加工成爲海報。其他的照片就當做收藏保存着。
從父親那裏借來的舊筆電(前一世代最高級的機種)帶到學校,把試作版給千尋看,並拜託她隨意先選一句競選標語。
「競選標語啊……」
千尋的眼片騰起一片霧氣,她看也不看地就迅速打出一句話。
『嚴格的校園生活!』
當然又得重新寫過。
「脫,脫不下來!怎麼辦?」
連當初原本很堅持要自己負責的工作,現在也願意交給直幸的模樣,真是可愛。
「沒有時間找了。現在,來想對策吧。小早川同學,小抄的內容有背起來吧?」
「一——」
千尋馬上就拒絕,真是很有小早川的味道。
只有一名推薦人的候選人,會被大家認爲到底是在搞什麼啊。會有人說,該不是很不受歡迎吧,哈哈超好笑。幾乎被全場當成笑柄。
其他的候選人最少都有六七名推薦人。光只有這樣難免會給人缺少人望的印象。直幸說明狀況之後,提出替代方案,企圖想要說服千尋。
「背得很完整。」
巡迴班級和上下學時針對學生髮表的演說,也是使用直幸修飾過的講稿。
所以纔會在站到衆人面前的瞬間,就被大家恥笑。雖然並不是真的有惡意,但是看到嘲笑自己的人的嘴臉,站在講臺上的人也會退縮。
「整個流程就是這樣。明白了嗎?」
「那個,競選政見發表演說的講稿,能不能也請你幫忙寫?」
……是錯覺。直幸搖了搖頭。
下一個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競選演說。
「有可能掉在附近啊。只要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找……」
因爲仰賴飯嶋幫忙撰寫演講辭,現在反而讓千尋陷入強烈的焦躁中。她自己感覺到,如果光靠她自己的話是無法得到衆人的認可。
若是以前自己孤軍奮戰的她,肯定不會發生這樣的問題吧。
本該事先讓她抱着這樣的覺悟,可是這麼重要的事自己卻忘記告訴千尋。
「飯嶋同學……怎麼辦?」
「你不是說寫什麼部隨便我的嗎!」
「停頓或是濃縮一些內容也沒關係。不管用哪種方法,重點是要慢慢地講來爭取時問。仔細地聽好我先上臺講的推薦演說。我會把內容調整爲跟你的演講相同的結構。兩個人講的內容雖然一樣,但我想應該不會有矛盾的地方。」
「啊,說的也是……來,上衣給我!」
麥克風無法接收高音,發出刺耳的噪音。
那天,是政見發表&投票日。
爭執了好一會兒,最後才達成協議寫下『健全生活!』這句有如果菜汁廣告般的文案。
這也是讓人很頭痛的問題。
選舉管理委員探出頭來告知:「一年B班差不多該準備上臺羅——」
「會很丟臉喔。」
下一瞬間,全校學生爆出了笑聲。
「好像是。我明明放在口袋裏,可是卻找不到。」
她本人看起來相當地有自信。
推薦人只有一位。
「好了,先把上衣穿好,肩帶也別忘了。我會幫你的。」
千尋所寫的原案經過直幸潤飾過後,跟當初的內容相較之下已經軟化很多。也就是說,文章內毒辣的措辭被修飾閹割到一般選舉時常常聽到的基本演講水平。
「你這樣挑釁當權勢力又有什麼好處!」
在掛上寫有『小早川千尋』幾個字的肩帶的千尋身後,直幸舉着貼有大尺寸海報的三合板跟着四處巡迴。
接着,麥克風便傳來下一個上臺的是學生會長候選人一年B班小早川千尋的聲音。
聽到她緊張的聲音纔回頭一瞧,發現千尋臉色蒼白地瑟瑟發抖。
「哪有,我是真的這麼想……好啦,我會奉陪到底的。」
「快住手!」
「……
「我不介意。」
喊出像外國人般的腔調求救着。現在他的心情就跟接觸到不同文化而感到混亂的外國人如出一轍吧。
「上衣,借我看看!」
「紙,不見了……」
兩人走上講臺。
「如果想要上廁所的話,動作快一點還來得及喔。」
糟糕,直幸爲自己的疏失感到羞愧。最需要預料的事態就是這一點啊。最懂得察言觀色的直幸,絕對必須要在事前叮嚀這一點。
這表示事態真的很嚴重。
「什麼?該不會是我準備好的講稿小抄,你弄丟了?」
千尋對這篇每一行內容都經過修飾的文章,似乎相當欣賞。
胸口一陣熱。讓人想要竭盡全力幫她解決問題。
每間教室裏,看到這組只有兩個人的選舉宣傳組合,都投以懷疑的眼光。煞費苦心認真準備的演說,看起來也沒有一個人認真地聆聽。
教師們基本上不會干預學生會成員選舉。只有數名擔任監督的老師站在後頭,也不會大吼地出聲要學生們安靜注意點。除非真的發生什麼大事纔會出手。
「好了,仔細聽我說。沒有背起來也不打緊。把重點跟內容順序都掌握好,細部內容只要把意思傳達到臨時發揮就可以。小早川的演講內容,大略分成五個部分,剛開始是問候及自我介紹,再來是……」
「可是,小抄不見了的衝擊好像讓我把內容全給忘了……」
「會被當笨蛋取笑。」
直幸把制服外套徹底地翻找過。外套還微微有着千尋的體溫,腋下部位還有點溼溼地,並不是被刺激出什麼不太正常的慾望,可現在是慌亂的時候也沒空去搭理這樣的情緒。
「……嗯。應該沒有全部都忘光光。我想,應該可以邊講邊回想起來。」
這個計劃被千尋否決了。
千尋連忙要脫掉上衣。
兩眼淚汪汪地求救般看向直幸。
「我不在乎。」
推薦人,聲援演說,一年B班,飯嶋直幸——
話都講得這麼明白,直幸已經找不到能夠說服她的話。
在她耳邊悄聲叮嚀着,她卻沒有反應。
千尋的腳步停了下來。
畢竟,推薦人只有一個人。
接着,
其他的候選人也在製作海報上花了不少功夫,但是以千尋的海報最是樸實剛健,直幸如此認爲。或許有那麼點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味道。
比早晨朝會感到更輕鬆一點的是允許大家能夠坐着,可以聊聊天不用太拘謹。
小早川千尋和飯嶋直幸,站在舞臺角落按照順序等着上臺演講。
千尋靜靜地,站上了講臺。
「什麼嘛,那就沒間題啦。」
「你有……認真找過了,你剛纔就是因爲這個才手忙腳亂?」
「冷靜一點,讓我先開始吧。」
「……沒有啊。襯衫或裙子口袋也翻過了嗎?」
「什,什麼嘛,你在諷刺我吧?」
「怎麼辦,紙弄丟了啊!」
直幸儘自己所能說明給她聽。
完成的海報樣品提交給選舉管理委員會,得到許可後就正式張貼出去。
似乎連這一點都顯得很滑稽,整間會場又冒出不少失笑聲。
「剛纔的演說表現不錯!都是因爲有飯嶋同學的演講!」
「沒有推薦人很明顯就是不利的啊。光是誤大家看到這一點,就會造成負面印象。所以不走推薦人這條路,改以支持聲援者的形式,我會負責找到人之後,你就進行演說不可以嗎?」
說完伸手就要脫下裙子。
「這個可就麻煩了呢。這種非常時期,不如就乾脆不要擦啦………」
「你可以也幫我找找裙子嗎?等我一下!」
如果這樣還找不到,那八成是弄丟了。
「嗯,嗯,我懂了……我會試試看。」
「冷靜下來。」
不出所料,千尋站在臺上好似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種事情,還是靠我們自己來吧。」
哇,會場瞬間沸騰起來。就好像準備要看好戲的氛圍。
「小早川同學,真的很厲害!」
感覺好像有聚光燈,照着互相對看着沉默不語的兩人。
「只靠廣播演說怎麼行得通啦。」
「怎,怎麼辦啊?」
將近千名的全校學生都集中在體育館。
千尋則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注意衣服有沒有亂掉,手忙腳亂地頗爲慌張。
接下來就輪到候選人本身上臺。
早晨站在正門口附近,午休時則到各班教室巡迴宣傳。
因爲沒有支持者幫忙撐場面拉布幕,直幸便把自己製作的立牌看板放在臺上,他站上了講臺前。透過麥克風,聽到自己的聲音被擴音器播放出來的感覺有些令入畏縮。但是他保持着天生的冷靜性格,總算是抓到重點把演講順利完成。
「肩——嗯——帶——唉啊!」
直幸從旁聽着書記候選人的支援演說。
原來她剛纔並不是在整理衣服,而是拚命地在掏找小抄。
以麥克風收不到的音量,送上鼓勵給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聽到。
「一、一年B班,小、小早川,千尋。」
最慘不忍睹的三分鐘拉開了序幕。
怎麼樣都無法挽回了。
千尋已經陷入混亂中。支離破滅,四分五裂。直幸的叮嚀也都飄到九霄雲外,「絕對正義」或是「真正的道德觀」「啓蒙」「人民在精神上都是不潔的」等等,她原本過激的思想全都一傾而出。
全部人都爲之啞然地說不出話。
就在某個時間點,千尋的演說嘎然而止。
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體育館中掀起騷動。
千尋搗住自己的嘴。
從醫學角度來說該叫暫停了,直幸如此判斷着。他跑向千尋,摟着她的肩膀把她帶向舞臺角落。
千尋並沒有抵抗。
直幸只看了一下會場裏面,略爲躊躇着。
說真的,自己是不是應該要去千尋做聲援演講呢。
向大家闡述要經營學生會真的需要超羣的高強處理事務能力。還有她不甘屈服於大多數人的堅強意志力。以及她並不是大家所認爲的死腦筋人物。
關於她有好多事情都可以闡述。
可是——
「……」
講臺的另一端,雖然不見得有惡意,但是卻是在嘲笑千尋的人們蠢蠢欲動着。
現在面對着「可以嘲笑她」的全體一致意見。
即使自己大暴走,也沒辦法使千尋的評價變好,直幸告訴自己這個貼近事實卻又像是藉口的想法,這才說服自己放棄。
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那只是個意外啊。休息一陣子之後,就會恢復原狀的。」
將會引發騷動。所有人都如此認爲。
因此他早就習以爲常。
這間學校缺乏了笑意。我認爲要先有笑容,才能夠擁有健全的高中生活。最近,學生會的生活取締有逐漸變嚴苛的趨勢,我並不認爲那是正確的做法。那只是硬把規定壓在學生身上,是侵害權利。做那樣的事情只會讓笑容都消失。或許這樣能夠守住風紀,但也流失了更重要的東西。校規應該只是準則,但並非法律。修改制服又有什麼不好呢。帶手機上學又有什麼關係呢。年輕人化屬於年輕人的妝也很好啊。又會給別人帶來什麼樣的困擾嗎?。上課時玩手機的話,自己的成績會變差。大家又不是都那麼傻。我很信任大家。這間學校裏,不需要每件事都要人盯,大家都知道該如何照顧自己。我競選學生會會長的標語,就是『信賴』——
「……什麼事?」
5 修人的日語發音類似英文的shoot,即射門之意。
只有小沼還在期盼着奇蹟發生。
「別這麼說。」
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千尋看起來似乎打從心底這麼想。
小沼一邊捧着肚子,一邊抱着赴死的覺悟。
「是的。我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賭上這口氣試試看……可是,那時,不知怎地總覺得好像一切都離我遠去了。」
「~~~~~~~」
射門射得好。謝謝大家,雖然我沒參加足球社團但是很愛足球且受到期待的新人,佐佐木修人——0;注51;
其實只要不是太過胡鬧,下尋多半都會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可是,如果自己被捲入事件中,她可是會如爆炸般地大發雷霆。近藤同學掉到她頭上的話,肯定會激發她的怒氣。她的怒火小沼從以前就不知該如何應付。因爲那樣子跟自己母親發火的模樣很像。
本次大賽的舉辦者小沼臉色大變。
「糟糕——」
直幸這下完全摸不清楚,她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麼了。
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
對立的學生會長候選人,帶着MA人數的二十名推薦人站上舞臺。
千尋只是無言地伸手拿下頭上的近藤同學。接着一副沒有興趣的模樣,把它往後一拋。在旁邊目睹一切的直幸看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5 近藤的日語發音語英文的保險套很相近。
要先跟對方站在同樣的立場中,再與對方面對面的習慣。
千尋沉默地不接話。那是帶有否定意味的沉默。
不曾跟他交談過,但是直幸知道他是A班裏有着中心地位的男生。
馬上就抓住全場的注意力。
看樣子,近藤同學落下的方向會直接打中千尋的頭部。
千尋落選了。
可是,千尋都沒有發怒。
人的性格是會急速改變,直幸有生以來第一次目睹這樣的景況。
「對不起,害讓你還幫了我這麼多忙。」
聖誕節彷佛跟自己並沒有關係,過年也一點喜慶的感覺都沒有。終於盼得期待已久的新學期,等很久的第三學期第一天,千尋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直幸這才覺得自己真的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畢竟她可不是不參加遊戲就算了的對象。
「其實我一直很害怕。」
一年A班的佐佐木修人,
找不到任何能安慰她的話。畢竟現在不管跟她說什麼,她恐怕都沒有辦法聽進去吧。
從這個時候開始,直幸開始產生不安的感覺。
在佐佐木領導下,千尋想必是沒有發揮工作的機會。就各種方面來看都不可能。
或許也有可能是因爲方纔她有吐過,導致有些貧血使臉色如此難看。
只要有人接住飛傳過來的近藤同學,教室裏就會爆出一陣狂笑聲。大多數的人都會笑嘻嘻着看着近藤同學的動向。只有少數不喜歡這個遊戲的同學,會事不關己地刻意把視線往別的地方瞧。這樣的人,當然也不會參加遊戲。
就在不明白的狀況下,進入寒假期間。
票數呈現壓倒性的差距。
近藤同學最近經常被吹得很膨脹。膨脹起來的近藤同學,會變成前端有個突起的氣球。可以灌水進去,也可以拿來套香蕉上面,拿來博衆人一笑是個最方便的道具。要大家一起玩的話,還是以氣球最爲適合。因此呢,在教室後面就舉辦起男女同學混雜在一起的限制級R-18排球大賽。
耍說她沒有精神,反而比較像是跟以前相較之下她對外界事物的反應都比較淡薄。
然而秉持着強烈正義感的千尋,無法做出如此的妥協。
類似的惡作劇行爲,在寒假開始前的這個時節,又發生過兩三次。
所以,衆人才會見風轉舵地過日子。
有一天,直幸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班代會議又是隸屬於學生會的下游組織,她的處境和地位恐怕又會變得更加艱難吧。
這個時候,就輪到直幸出場了。
「你都在忍耐嗎。」
近藤同學好死不死地,落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絕對不可能參加這種遊戲的千尋的頭上。
投票皿那天放學後,在收拾備品儲藏室的時候,一直默默地埋頭工作着的千尋如此坦白說。
「明明就已經目睹了廢墟近在眼前。我實在太小看它了。」
至今保持些許距離不太想參加這種下流遊戲的中目黑,差點就要就剋制不住地笑而淪陷。
只不過,是朝最糟糕的情勢演變。
根據統計,百分之九十四的學生投票給佐佐木。
期末考之後的自修時間,要勸大家別玩也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因爲我信任大家。隨着這樣的話而放任大家隨便做的學生會長,不可能會有不支持他的學生存在。
也不再關心或是訓誡他人,對任何人都是。
一落到地面,表面溼黏的近藤同學就會沾上大量的灰塵和毛屑,變得很骯髒。近藤同學靠過來時無視於他的存在,也會被視爲是種不解風情的態度。所以如果只是不喜歡且有點嫌麻煩的話,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面帶笑容地趕快把球打回去。不過,這只是一般性的理論。
百分之六大概是多少個人呢,直幸試着計算數字。意外地,還有人能夠理解並認同千尋,讓他頗有點感動。那麼具破壞性的演說,還有人支持。仔細想想,連身爲智襄團的自己都有意識到千尋不可能會當選,那又怎麼會有希望。雖然跟千尋本人講這樣的話,也無法起到安慰效果。
千尋都拒絕了。
佐佐木陣營互相擁抱着,興奮地慶祝着。
邀她出來聊天。
「小早川同學,你不要緊吧?」
他的演說內容,不出高中男生會講的內容。也沒有什麼好笑的部分。可是卻能夠給聽衆好感,算是相當懂得掌握優點。沒有用小抄,眼神停留在觀衆身上也是得分重點。
直幸曾經在這樣的遊戲中取得勝利者的地位。
之後,就是佐佐木本人的演說。
「小早川已經很強了啊。」
「選舉的事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在小團體中維持朋友的關係是最重要的課題,人們會爲了維護這麼一點小確幸,而很認真地經營着關係。
奇蹟,真的發生了。
原本還以爲她只是單純地好幾天沒有精神。
要她出去玩。
R-18排球比賽的基本規則就是不能從椅子上站起來。
當人類真正受到重大打擊時,臉色就會變成那樣。
在今野高中,學生會的庶務工作是由會長來指名擔任。
不只是她,全班同學拚死命地忍住笑而渾身抖個不停。
三名推薦人代表,每人負責三分鐘的推薦演講也順利地完成。內容其實都大同小異。說明他是個風趣又交友廣闊,且熟知流行風潮總是能夠炒熱班上氣氛,推動班上的氛圍的最佳領導者。
直幸若跟對方無法擁有共通的思想就會感覺坐立不安,正是由於他是個從現在社會中的朋友地獄打滾生存下來的少年纔會如此。
「……那種狀況下,任誰都會害怕啊。」
不可能有機會贏過他的。
不解風情的做法就是真新厭惡地避開飛過來的球。參加活動就表示有意義,不參加的話就應該要提出異議。
必須要重新思考往後該怎麼辦纔行。
必須要坐着相互擊球就是本項運動的精華。還滿有道地東京人的風格。
但是過了一陣子,開始讓直幸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完全都不像,她該有的反應。
可是,如今的千尋卻拒絕了一切的對話溝通。
數度嘗試着找她。還寫電子郵件。
當天開票的結果,學生會長當然是由佐佐木修人當選。
也就是說要講同樣的語言,共享同樣的價值觀。因爲同樣的事情而感到歡喜,對同樣的事情生氣憤怒。朝着相同的目標邁進。
千尋則是鐵青着一張臉。
掉落在千尋頭上的近藤同學,非常平穩地剛剛好黏在她的頭頂正中央。
直幸輕輕地嘆了口氣,馬上就能預測到結果,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看招——!片山,你這傢伙快打啊——真是個無聊的傢伙——近藤同學不是我們的夥伴嘛——!你不覺得他很可憐嗎——快來吧!」
「我本來覺得自己已經變得更堅強了。」
像佐佐木那樣,只要還有人採取自由放任的管理方式,那麼嚴格的領導者就永遠沒有辦法抬頭。
曾幾何時,自己變成了只是坐在隔壁的同班同學了?
「站在舞臺上被嘲笑的時候,我突然害怕起來。」
並不像她往日那樣乾脆拒絕人,只是淡淡地表示「我沒心情」的態度拒絕直幸的邀約。
教室裏有人起鬨着拿橡膠氣球吹氣玩起排球。那是大人用的橡膠氣球,那個被標示爲橡膠氣球(18歲以下限制級)的玩意,也就是所謂的近藤同學(注6)。近藤同學最近已經融入成爲班上的一員。本來是一名男同學帶來想引起衆人注意,結果被當成玩具流行起來。以高中生來說確實是有點幼稚的遊戲,但是精神年齡畢竟人人有差異。
不管怎麼樣,最終還是需要衆人的理解和支持。
所以直幸小心翼翼地照顧她,讓她好好地靜一靜。
直幸在這種情況下,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壓力。
如果能夠了解她,自己也就能夠放心。無法瞭解她就會感到不安。所有事情都是如此,
於是,直幸決定再次打開小早川的部落格觀看。
千尋,把衣服脫了。
儘管她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部位,可是毫無疑問地,那是千尋的輪廓。
早已看熟悉的下顎輪廓延續着的膚色進入眼簾時,直幸簡直有如當頭棒喝般大受衝擊。
也就是所謂的自拍照片。
幸好她沒有跨越最後的一道防線。
身上還穿着泳裝。至少還有穿泳裝。可是,那件泳裝爲何顯得那麼地煽情呀。
非常重視她的直幸,看到這模樣不禁產生一種近乎於憤慨的情緒。
「等等等等……」
嘴裏發出幾乎要哭出來的喃喃話語,他急忙查找起過去的文章。
才一陣子沒有看她的部落格,更新上傳的數量多到讓直幸嚇了一跳。
更新的頻率太不正常了。從天數來計算的話,如果不是一天更新好幾次的話,絕對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數量。
繼續往下讀。找到最後那天決定停止看她部落格的那一天。
也就是校慶的那一天。
經歷失敗的失戀,倒黴地刻骨銘心的一天。
千尋從那一天起,就身處於風暴的中心點。
標題 無題
發生了一件令人百思不解的事情。
與她略顯不成熟的身材形成鮮明對比的暴露泳裝。
反而覺得輕鬆多了。或許吧?
「拜託喔,做事情有點頭腦吧,正太郎先生!」
「我就覺得奇怪。」
讓人感覺到好像突然被人強要求要付錢似地。
接下來只要發出去就可以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不好,還是對方出了問題。
直幸驚訝地發現,這個年代居然還有人如此毫不設防。
標題 落選
猶豫着,又猶豫着,反覆思考,唸唸有詞,用力地晈着嘴脣,自己還是頭一次如此地掙扎,腦袋打結到快要吐出來,這才抱着壯士斷腕的念頭,按下了寄送鍵。
直幸就得要直接告訴千尋。
沒有希望。
現在阻止的話,還來得及補救。
錯誤的。
「媽呀————————!」
在域名檢索服務網站中,戰戰兢兢地輸入網址後,按下搜索鍵。
她應該是有申請網址域名的吧?
「……終於寄出去了。」
現在則是有室內裝潢或是飾品配件等等手機照片,讓網站畫面變得多采多姿。
我真的,無法理解。
直幸以優雅的姿勢空中轉體三週半後,用力跳上了牀!
男性充滿對性的期待而發出的留言,光是看在眼裏就讓人覺得不愉快。去死吧,快點去死吧。給我化爲一大坨腐肉。腐爛了好迴歸大地。最好給我滅亡。「欲消滅此人請點擊這裏」,的按鈕在哪裏呀?
「對不起。」
想到自己到目前爲止可能太逞強,我想不要再勉強自己了。
怎麼辦,很煩惱。
是不好的事情。
網址是用小早川正太郎的名字註冊的。這是她爸爸的名字吧?您好,初次見面我叫飯嶋。哎呀,您的個人情報真是鉅細靡遺呢,小早川同學的爸爸。住址和電話號碼還有電子郵件都在上面!那麼請您也把女兒的個人情報交託給我吧!
怎麼會這樣,直幸現在相當後悔。
如果不這麼做,小早川就慘了。
以最輕鬆就能獲得他人關心注意的方法。
反過來說這可算是意識到直倖存在的證據,直幸從她那空洞的描寫中只感受到些許病態的東西。
五分鐘後,她打電話過來,
個人情報,大公開。
落選。
傷腦筋。
結果,她卻不得不再度依賴直幸。因爲,推薦人至少需要一位。
用枕頭矇住頭喊叫着。國王的耳朵是驢子耳朵的尖叫法來掩耳盜鈴。
她肯定很開心啊。
爲了要把迷失的自己找回來,千尋決定出馬競選學生會長。
出現了,制服狂。
意外地,做完之後自己竟然感覺挺爽快的。
繼續往下讀。
直幸簡直如坐鍼氈。
留言欄位現在有很多常客。
即使是如此冷清的部落格,也是有人在關注啊。
這種事情自己怎麼能夠忍受。可是——
開始有人留言的契機,是從她開始上傳試穿新買衣服的照片以後開始的。
把給她的郵件寫好。很小心翼翼地,簡潔扼要地說明。
能夠被他人所認同。不論好壞都能被認可,
於是千尋便朝着這個方向不斷邁進着。
結束了。
小早川的部落格不是利用免費部落格服務網站。
刻意地完全不讓人發現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可是卻沒有人發表評論。
趁着事情變得致命之前,尚未引發網路大作戰前,小早川只要關閉部落格就沒事了。
左想右想猶豫了好久,直幸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又瞪着畫面看。
部落格的方向,從那天開始就爲之一變。
移動着滑鼠毫無意義地點擊着畫面的直幸,在那些看都不想看的留書羣中發現一則不得了的內容。
唉,千尋!你的部落格,很有可能被入侵了喔!現在得趕緊想出保護個人情報的對策哪!
不該採取行動,而是應該先透過語言弄清楚對方的想法纔對。
但是大部分都是男性。只要上傳泳裝照當然會有這種狀況。加上現役女子高中生的身分更是吸引人。相當地挑逗。
等一等,直幸冷靜下來思考着。
批評世間衆生那些激烈但又不夠深入的言論開始減少,取而代之的是許多她覺得苦不堪言的經歷。
如果真那麼做,又跟之前沒什麼兩樣,無法消除自己的內疚感。
關於委員會的事,班上的工作,沒有朋友的事情。
「不。」
現役女高中生穿着暴露泳裝拍自拍照,要是被發現這種事情,絕對會被勒令退學。然後非常有可能有人開始搜尋她的個人情報。就讀高中被發現,名字被爆出來,那就無路可走了。
需要加以矯正。但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調整爲正確的方向。
當時的心情想必是百感交集吧。
這,肯定是不正確的。
從這天開始,部落格的留言欄位開放了。
部落格的內容也變成看過的電視節目內容,喫過的東西或是去過哪些地方等等日常生活中的流水帳報告。
這麼一來起碼可以好好失戀一場吧,直幸心裏想着。
「糟糕啦,這下很糟糕……高中被人發現……很多事情都被曝光。要是讓學校知道的話……那是最糟糕的啊……還有自拍照……會被停學吧?不對,更重要的是小早川同學的名譽啊……!」
於是纔會發展成穿着泳裝自拍上傳的狀況。
寄出去後,纔想到早知道就用免費郵件地址匿名寄信去警告她不就得了。
看你的制服是今野高中的吧——
然後還有選舉——
直幸很輕鬆地就抓住了千尋當時的心理。
要這麼做的話,
但是,我只瞭解一件事。
「……嗨,小早川同學。」
簡直被當作透明人。
自己徹底失敗了。
直幸差點就要從椅子上摔個四腳朝天。
「好可愛的衣服呢」、「真羨慕現役高中生呢」等等留言看起來是來自於同性的讚美。
「Oh,My Buddha!」
回想起貓耳朵騷動事件,直幸悔恨地坐進椅子裏。
「嗚哇啊啊啊啊啊……」
「有的時候,莫名覺得你也太瞭解我了……爲此曾經感到開心的自己,真像個傻瓜。」
壓在心頭的所有負擔,就像沒發生過似地消失不見。
應該要好好溝通啊,
想要說的話堆得如山高,肯定有很多想要發泄的。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難過心痛。原來,從一開始她並不是不在乎的,只是強裝作無動於衷。
剛纔爆料出高中名字的留言,是最新一則。更新留言的時間就是剛纔。應該還沒有被查出住址。還沒造成騷動。
所以,更是搞不清楚這樣的感覺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先刪選出原始素材利用對比重疊裁減縮放後,透過推測原本的圖像來檢索位址,找到住址後利用google earth尋找住家門口的位置後跑去問候,因爲是喜愛的大頭照所以就想把照片跟大衆分享來引發話題,網路惡狼就這樣成羣結隊地包圍了女高中生。
順其自然地過日子吧。
以前的部落格幾乎都只有文字內容。
直幸接了起來。
但是,千尋的部落格里,卻找不到一行任何關於直倖存在的描選。
只能告訴自己,這麼做是對的。
今天也很可愛喔,跟身材比例間的差距更是棒啊,胸部還滿大的嘛,跟我交往吧,跟我結婚吧,下次穿穿比基尼吧——你是哪所高中的啊?
隨着內容的變化,甚至還開始放上跟自己生活相關的圖片。
「也不是……太過於唐突的發展。」
「真的很對不起。」
最後說出來的話,卻很有她的味道,她帶着淚水說:
「……不要把我當成傻子。」
「我很抱歉。」
在校舍後面這麼傳統的地方,直幸與千尋見了面,誠心地低頭向她道歉。
就算被她打或是罵到翻,直幸也絕無怨言。
可是最重要的,自己必須要先道歉。
身體彎成九十度,靜靜地等着對方的回覆。
可是不管等了再久都沒有回應。
抬起頭來。眼前,已經沒有人在。
從隔天開始,小早川千尋就開始沒來上學。
即使她不在,教室裏還是一點影響也沒有,這一點讓直幸更加感到悔恨。
直幸也完全失去了幹勁。
只是呆呆地,連筆記都沒記就過了一整天。糊里糊塗就這樣好幾次引起老師的關注。
班會時當班導師宣佈「有個很遺憾的消息要告訴大家。今天缺席沒來上學的——」時,直幸全身竄過一陣冷意。
「片山同學因爲家庭因素而必須要轉學。由於事出突然他雖然沒辦法來,但是他有託我要跟班上的同學問候。」
那股冷意穿過毛細孔,這才讓直幸鬆了一口氣。
怎麼搞的。已經轉學了,真是個沒有存在感的傢伙啊。平常也不怎麼合羣啦。不過留下一句跟班上同學的問候也算是有道別了。一年B班的同學們紛紛說着。
直幸回過頭去,看着後面已經空蕩蕩的座位,那是片山的位子。
班上肯定沒有一個人認爲,大家惡作劇玩過火的行爲是給他造成負擔的原因吧。有人曾對片山說「你這人還是陰沉哪」,又曾有別的人只是覺得好玩就把他關進寄物櫃裏,更有同學批評他說「真不會跟着起鬨」。被班上同學如此對待,當然會認爲,我是「被全班霸凌」吧。
雖然並不清楚具體內容,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女同學們想要針對某些特別不合羣的男同學進行惡作劇的企圖。
她跟過去完全判若兩人,成爲一名沉默的女高中生。
「是什麼?」
「那又怎麼樣。反正水準還是不如你啊,我自己知道啦。」
恐怕這間教室已經變成全校最骯髒的教室了吧。
一開始真的是隻因爲一點芝麻小事。很快地,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兩人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最近這個班級變得髒兮兮,已經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根本就沒有人好好地打掃。
「火焰之劍。」
檢查私人物品時,偷偷帶着口紅的女同學被追究而哭了出來,帶近藤同學來上學的男同學則被冠上在校園內進行不純異性交往的嫌疑(冤罪)而送到教職員室發落。
「還真是嚇人耶。」
「這樣嗎,我懂了,那就算了。不過我還是先跟你講一聲,因爲了解飯嶋同學,所以絕對不是我認爲你很奇怪,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不是我在幕後主導的喔。也不是某人號召發起的,是自然而然討論出來的狀況。」
就在這個時侯,小早川千尋再度開始上學。
想必她認爲直幸的發言,應該是沒有意思要跟自己溝通了。中目黑說話的語調裏有點威脅的意味。
不知道是誰的單隻室內鞋,也隨便丟在那裏。
「你何必要這麼冥頑不靈呢。」
「我拒絕。」
「希望你能給我們這羣人多一些方便,不要太嚴苛。飯嶋你最近是挺奇怪的,但是小沼相信你只是在賭氣,只耍你願意反省改過,那麼讓你加入團體也是沒有問題的。畢竟飯嶋也握有滿大的權力嘛。」
胸口前襟被抓着,直幸還是有點在責備對方的語氣說着。
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真是讓人痛心的結局。
滿嘴謊言,中目黑怯怯地想着。
有一天,中目黑過來跟直幸說話。
他似乎在生悶氣地丟下這句話。
即使有無視於校規的人出現也無動於衷。
到底有什麼事情值得你們這麼開心的——
丟棄的零食外包裝盒。
「因爲我有想要的東西。」
去教職員室就會聽到老師們談論「一年B班到底在幹什麼啊」「看來是今年最有問題的一班」,不想聽的內容也會盡入耳中。
啊啊,這就像光着手打雪仗時感受到的疼痛感啊。
但是,她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服裝檢查的時候,他臉上帶着微笑邊把好友一一送上斷頭臺。剛開始的犧牲者就是過去的夥伴,網球社的成員之一,罪狀是穿低腰褲。
網球社的夥伴怕筱山作出太過火的舉動,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中目黑繃起了臉。
同學開始稱呼他是惡鬼。
班上的一名夥伴因爲這種理由而離開,可是大家卻只是嘿嘿地笑得無憂無慮。
「雖然很突然,從本班從今天開始展開美化周活動。教室弄得頗骯髒,已經變成問題了。而且清潔廁所的掃除,完全沒有在做吧?已經聽到有人投訴。學生會已經決定,再這麼放任不管的話,我們班會被強制要求清掃全校的廁所。」
「我想,我不是騙人的。」
這麼做當然是禁忌中的禁忌,但那又怎麼樣呢,飯嶋直幸3.0版是個難以摸清底細的存在,這肯定是沒錯的。
終於,直幸下定了決心。
「是——喔。」
「你在搞什麼啊!」
整個人精神散漫地回到教室。直幸的腳尖踢到零食空盒。撿了起來。
在教室裏幾乎從來沒有講過話的他,寫起信來卻意外地多話。信的最後寫着「沒有想到你竟然會跟我打招呼,讓我嚇了一跳。謝謝你」,交流就此結束。
他會這麼努力是有原因的。
幹勁十足強打起精神,努力奮鬥着。打腫臉充胖子故作打起精神引擎全開,一路橫衝直撞。
直幸的指尖由於緊張而產生有種像是凍傷造成的搔癢感。
可是卻不能夠因此而挫折屈服。
某天,跟筱山真的吵起來了。
很快地,他就沒有朋友了。由於他太偏激的舉動,連筱山都開始跟直幸保持距離。直幸在教室裏已經沒有能聊天的對象。
小早川千尋只是冷眼旁觀看着直幸怪異的舉止。
但直幸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消失過。
中目黑滿意地表達了一下讚許的意思後,接着說——
有如海嘯般的噓聲讓直幸以「抱歉啦——雖然我全力想阻止可是就是辦不到啊」輕輕帶過。
最嚴重的是,連面對飯嶋直幸也是視若無睹。
「我對中目黑也是評價爲是隻高性能的鬣狗。我們應該是很相似的類型,只是走的方向完全不同了。」
「我應該也能夠做得到。只要有了它,就算沒有朋友也無所謂。」
一股衝動情緒不斷地沸騰着往上衝。
非常狡猾地,挑選了周遭沒有其他人的時間點。
「我瞭解那樣的狀況。」
座位也不知不覺中就隨便大家亂換,和以前的座位順序完全不同。
直幸跟轉學的片山連絡上之後,讓直幸知道有個非常惡劣的情人節惡作劇正在策劃中。
「真的嗎?交換條件是什麼?」
那不是火氣,而是一股冷冰冰的氣流。
「什麼?那你做的事情不就更沒有意義了——!」
直幸對着打打鬧鬧或是在聊天的班上同學說。
「你錯了,我跟小早川也鬧翻了……嚴格說來,我並不是加入她那一方,而是第三勢力吧。」
「就說啦!你自己剛開始也是站在我們這裏的吧!那現在是在裝什麼啦!」
窗子上因爲附着着灰塵已經發黑。
「你,臂力增強不少吧。」
教室後面,運動社團參加者的書包東倒西歪地隨意堆放着。
高聲喝酒聊天的人出現她也漠不關心。
乖乖上課聽講,休息時間翻開文庫本閱讀,下課就回家。班代的工作也不接手去做。
筱山意志很快就意志消沉地放開了手。
「啥?那是什麼玩意,電玩遊戲嗎?」
當班上的『羅嗦大王排行榜』及『之前還覺得不錯最近卻一落千丈的人排行榜』都由直幸領銜得到班上冠軍時,正好遇上情人節就快要來臨。
「……沒有必要說什麼承認不承認啊!況且,協調性差的傢伙才比較有問題吧!你只要閉上嘴當作沒這回事就好了呀!可是爲什麼系不看看班上的氣氛,硬是要轉向把班上氣氛搞差的那一邊呢!」
「我想你應該是不知道的……飯嶋,你被盯上了喔。」
過了好幾秒,全班同學突然發出一陣笑聲。
發現偷偷帶香菸來學校的男學生,則是毫不顧慮地跟老師告狀。
相當具有挑釁意味的發言。
坐在最前排,就會有好些事情是自己看不清的。
怒氣衝衝的叫囂,持續不了多久。因爲他並不習慣在人面前表現出激動的模樣。
時而脅迫,有時候採取懷柔政策,直幸領起陣頭指揮任務着手進行改善掃除習慣。
都是美化委員的責任。換句話說,部是因爲飯嶋直幸一點都不想做事的緣故。
「你會被整得很慘喔。小心,你會大受挫折。」
強迫要求偷懶不掃地的學生讀書。要得用四百字的稿紙寫下十六頁讀書感想。
直幸很快就聯想到她說的是情人節的事情。便決定不點破。
直幸在學生會及班上生氣蓬勃地活躍着,試圖想要徹底杜絕同學在情人節偷帶糖果類的零食來學校,可是他一個人的力量不足。加上其他班級也提出反對聲浪,因此實在很難全面施行此一禁止令。
她冷冷地瞥了直幸一眼後,就頭也不回地把手插在口袋內離開。
他彷佛依舊很不能釋懷離開了直幸的身邊。
「你啊,老是要區分我方敵方的想法,今天終於承認了吧。以前的你,是絕對不會把這種話講出來的。」
明明這個班上沒有不良少年啊。
「如果不趁着一年級時回來社團,可就沒辦法參加比賽喔。」
「喂,偶爾也認真點打掃吧。」
「……我,對於飯嶋同學的評價之前還滿高的呢。」
把椅子搬起來,拿拖把玩耍打鬧後,地板也不好好擦就把椅子搬回去。窗子也不擦,垃圾也不撿,不收拾也不整理放任着亂下去。
「……要不要幫你斡旋一下這件事?」
自習中吵鬧的人她置若罔聞。
「算了……反正我已經失戀了啊。」
「不要擔心,我不會揍他的——只是這傢伙……現在連社團活動都不參加,不是太蠢了嗎?腦袋有問題了吧?簡直是搞不清楚,令人難以置信……」
聽到全班同學發出的噓聲,直幸站在講臺上看似煞有其事地低頭道歉說着:「抱歉啦——!實在是阻止不了!」但是他根本就是在裝傻。「服裝打扮不守規矩及帶私人物品上學的次數最近又變得很頻繁,這兩項檢查也將要徹底的執行。這也是上面的判斷。」
「筱山,別太沖動了。」
片山是偶然間偷聽到這個話題,而因此內心大爲受傷。
只有千尋的行爲對直幸造成了打擊。
最美好的情人節啊!
傍晚的教室裏只有直幸一個人被孤伶伶地留在那兒。
重新整了整胸口的衣服,有一顆鈕釦已經彈飛掉了。
這時——
感覺有人在附近,是小早川千尋走了進來。
「啊……」
忘記她已經不再跟自己講話,自然而然就很放心要開口跟她說話。
千尋臉上的表情就好像將所有的情緒封閉了。
她在直幸旁邊的位置,開始收拾起物品準備回家。因爲剛纔直幸他們在爭執,她纔沒有進去教室。
「抱歉……影響到你了。」
「……」
沉默以對。
「我是不清楚你怎麼看待我現在做的事情……但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千尋沒有停下手。看也不看直幸。
「對不起,盡做些模仿小早川同學的事情。我不是在諷刺你,也不是想要討好你,我只是想要跟你說這個。那件事情,即使得不到你的原諒我也不要緊。」
「……」
手依然沒有停下來。一本接着一本,她都很慎重地收進書包內。
「現在的我,只能選擇這樣的行事方式。我已經再也無法忍受讓自己成爲廢墟中的居民。」
「……」
「我,個性很惡劣。非常陰險。如果沒有辦法把握對方的想法,我就會覺得不安地難以忍受。就是這樣,想要讓對方都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下。對於未知的存在,總是害怕無計可施。與比自己差勁的對手講話會讓我覺得非常輕鬆,我就是這麼糟糕的人。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子過來的,根本就沒有勇氣好好面對小早川同學。觀察你然後想辦法來應付你……幸好我的作法已經失敗了。小早川同學拒絕我,是正確的做法——」
自顧自地說着,直幸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
「做、做什麼……」
要怎麼稱呼它都可以。
無敵的火焰之劍,徹底大爆發。
擊碎全班人的理論搞得大家哭成一片,還稱之爲說服全班的千尋很奇怪。
男生們應該還不知情吧。
「我可不是亂說話喔——你啊——跟我國中時的朋友,讀的是同一所學校。他給我看過你的照片。跟現在的你完全不一樣的照片喔。我可是都調查過了。畢竟我很陰險的。」
當事者覺得只不過是個無關緊要惡作劇的活動,在第一堂課開始前的時間展開了。
對全班同學雎然覺得很抱歉,可是直幸卻覺得超愉快、超痛快、超爽快啊。
指頭麻痹了。
「我、我又沒有隱瞞什麼……」
陰險且若是無法抓住對方的把柄就會很不安的直幸。
幻覺、錯覺、幻視。
雖然不如千尋強,但是自己也有武器。
但是,現在的直幸也只剩下這些了。
一個女孩子自己單獨與大衆的力量對抗的光景。
有人出聲反駁。馬上就有人追隨着提出幫腔的意見。小早川無雙可不允許這種事。多數暴力通通給我閉嘴。千尋把那些傢伙一起通通解決掉。
她喊叫出一些話。那些話肯定是能把教室分成兩半「心裏想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的過激挑釁話語。她罵的話,肯定會讓這個班上有人受不了而哭出來,深受打擊且一針見血很有重點性。
「你以爲,我調查的祕密只有這一個嗎?」
「爲……什麼?」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你做過整形吧。」直幸輕聲說着。
千尋從講臺上瞪着整間教室。
「幹麼,笑着這麼賊兮兮地?」
現實生活中是不會有這樣的武器存在的。
這是必然的代價,自己得要忍耐纔行。
唯一有一件值得誇耀的事情。讓自己能夠肯定自己的作爲。
教室裏燃燒着熾熱的火焰。只要有人抗議,就通通被火焰吞沒。沒有人能夠對抗她。對這些和諧氣氛的奴隸而言,唯一的下場就是等到空氣被燃燒殆盡後窒息而死。
直幸馬上就看穿這個惡作劇的內容,原來如此啊,他不禁鬆了口氣。
「講話這麼大聲,全班都會聽到喔?」
直幸感動地近距離看着這樣的光景。
並不算是真正的惡作劇。自己心裏想着我的精神力比較強也比較有優越感,今天一整天就要表現特別威風的模樣度過。
好了,該來幫千尋了。兩人合力來打破氛圍。抱着這樣的決心,當他拾起頭時,千尋已經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
直幸還是頭一回體驗到這樣的狀況。
只要稍微往下看就知道,爲什麼會麻痹,直幸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冰之刃。並不像劍那般的長度。是把短刀,不,應該算是一把大型的匕首。
直幸已經做好覺悟迎接這天的到來。他早有被羞辱的覺悟。
很顯然,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他自己還有別人都這麼認爲。
「還特別去整形後才正式踏入高中生活呢。」
「我們,不要再吵架了……」
他們的眼神中,幾乎都帶有同情或是害怕的意思。大部分的男同學,應該都感覺到這樣的做法很冷酷。踐踏男人的自尊心,是種相當卑鄙陷人於悲慘狀況的做法。可是同時間,他們的眼神中也帶有安心和鄙視的態度。男人心的確很複雜。煩惱或是炫耀或是要自保,同時捲入這樣的情感活在世上。
她緊緊握住顫抖的手,手中拿着看不見的武器,終於擁有對等的力量來作戰。
這一下,椎原可是嚇得連骨髓都在發抖了。
比自己原先所想像的,還要幼稚太多。
「不……不只是椎原同學。你們,所有人——」
「椎原,同學。」
「我可不是每次都要找理由纔去喜歡一個人的。」
「沒憑沒據的,不要亂說話,飯嶋!」
直幸真的搞不清楚爲什麼她要送給自己巧克力。
用冰之刃,揮向她的嘴脣之間。再用刀腹,輕輕撫着齒列之間的縫隙。
她頗爲害羞地說着。把巧克力送給自己時明明還講得冠冕堂皇呢。
「好了。」千尋說着便緩緩地從位子上站起來。
「……」
千尋揮出了火焰之劍。
五個人之中,能成功讓四個人移開視線不敢面對自己的眼神。這樣,就滿足了。只有椎原敢直接瞪回來,
聲音從自己旁邊傳來。
冷冰冰又無情的冰之刃。
椎原抓住飯嶋的衣襟,生氣地說。
站在椎原兩側的四個女同學,從左到右很有節奏感輪番念出名字。被叫到的男生則是精神奕奕地回話,或是不好意思地笑着回應,接着開心走到前面恭敬領取包裝好的盒裝巧克力。也有人收下之後高高地舉起來,發出勝利的吼叫聲。
直幸看見她放在桌上握緊拳頭的雙手,微微地顫抖着。
早就已經把該調查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尤其關於難應付對手的背景調查得更徹底。
「那麼——一年B班全體女生,抱着對平日照顧的感謝,想要贈送情人節巧克力給男同學們。被叫到名字的人,請出來領取!」
千尋,緩緩站在椎原的面前。
她好像說出什麼很辛辣的話。可是她的一言一語,在直幸眼中看來是另一番樣貌。
一個接着一個念出名字後,直到最後都沒有唸到飯嶋直幸的名字。
椎原的膝蓋一陣無力,癱軟跌坐下來。
就是想要讓自己丟這種臉,或是惹自己不開心啊。
「不要太得意了,這話可是該我說的。如果你不希望我把祕密抖出來的話。」使力壓着椎原的頭說。「給我跪下來吧!」
椎原的嘴脣哆嗦起來。
這是他發自內心,並沒有向任何人低頭,纔有今天的成就。並不是什麼矜持或是自尊心之類看似了不起的東西作祟,這是對直幸來說最無可否認的報酬。
「嗯,大家都已經理解了,我想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如果要問直幸這麼做值得嗎,那隻能算是很虛幻的報酬。不顧一切投身下去才得以美化教室,怎麼想都是一樁不合算的買賣。
「飯嶋直幸同學。」
「這給你。」
「結束了?」
「可惡——飯嶋!被女人保護你還笑得出來!」
在小早川千尋手中,握着那把火焰之劍的模樣。
可是如果被調查的本人還有隱瞞什麼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算是她要違逆全班人的想法也是會害怕的啊。
發現這件事的男生們的視線,也自然地看向直幸。
好開心。但並不是因爲保住面子而覺得開心。自己絕對不會爲了那麼點淺薄的事情就感到愉悅。仔細伸出兩手,慎重地接下巧克力。
「——椎原,你,」
教室裏……應該變得比以前乾淨整潔。像以前那樣,隨便任同學亂來的狀況已不復見。窗戶玻璃也擦得很乾淨,看起來光亮如新。
七八個人跟椎原一樣,發出嗚咽地哭泣聲。其他的人則躲到教室後面,毫無主張地低下了頭。
但是無論她怎麼做,都只是兒戲。
椎原等幾個女生手裏提着裝滿了市售巧克力的竹籃,志得意滿地站上講臺。椎原啪地兩手用力拍上講桌說。
一個人單獨面對着衆人堆砌出來的怪物,那是需要武器的。
直幸一直盯着那個用力遞過來的巧克力。
氛圍,就是在當下能夠歪曲人類意志讓人做出傻事,是種強迫的互助關係。
只有觀察着周遭狀況,解讀狀況能夠持續思考看清事實的人,才能夠偶爾看見那個傳說中的武器。
輕而易舉,直幸知道椎原的內心被撕裂了。
直幸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頭。
調查過的祕密只要一個就足夠,這是王牌中的王牌。用來虛張聲勢措措有餘。
男同學們一起陷入興奮中。
「沒啦,火焰之劍和冰之劍,感覺好像RPG遊戲,滿有趣的啊。」
椎原等人賊賊地笑着瞧向直幸。
她帶淚的眼睛雖然生氣,卻一點都不恐怖。這時,直幸看着自己的手中。
女生們大概都被通知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給我收斂點——」
那是從直幸的內心所流泄出,唯有被挑選中的人才能得手的傳說中的武器。他總算了解它的來由。
跟椎原她們送的便利商店巧克力不同。質感上很明顯就有着差異,是在百貨公司才能買到的高級巧克力。
直幸看着死屍累累的戰場。
那又如何呢,直幸交叉着雙臂看了回去。坐在最前面,毫無顧慮的視線看向惡作劇女孩部隊的成員們。
本覺得這麼做對女孩子來說未免太殘酷,但是是她自己找上門來,而且現在又是敵衆我寡,直幸自己認爲做得很正確。
並不是幕後黑手,只不過是隨波逐流出手的椎原,就像被關在肉食性動物獸欄內的小動物般害怕着。從椎原的眼中看來,小早川千尋就像個外星人。無法融入班級中,強硬要求衆人遵守根本不需要理會的規則。擾亂大家所打造的愉快氣氛,是個無法溝通的存在。面對多數人的暴力,能夠無視也可以排除其存在。面對這種完全無法捉摸的對手,要與她對抗的覺悟,椎原或是椎原的夥伴們是絕計沒有的。
小早川千尋,把巧克力遞過來給他。
一直難以理解的幻覺的真相,今天自己終於搞清楚了。
千尋則狐疑地看着他。
午休時間。
兩人把桌子面對面地擺着排在一起,享用着午餐。
這已經成爲日常生活中很普通的光景。
「咦?學生會長?明年?」
「嗯嗯,佐佐木啊,他主動開口,說明年要找人去接替他。」
直幸和千尋,現在已經從所有的委員活動中解放,只需要專心在學生會的庶務上。
「因爲他承諾的政見啊,讓一年級各班都變成無政府狀態了吧?唯一維持着秩序做得最好的就只有我們班。他因此大受打擊啊。」
「……他啊,當初怎麼會沒想像到現在這樣的情況呢。」
「估計他們班當初的氛圍導致這樣的結果吧。」
「簡直像個傻瓜。」
千尋手裏撕着麪包,放入口中。她現在對佐佐木依然很嚴苛。
像個歐巴桑般包着頭巾的小沼飛奔進教室內。
「直幸,蠟打好了喔!可以喫飯了嗎?」
「你是美化委員吧?自己下判斷吧。你要靠自己的標準把關呀。好啦,待會我會去好好檢查過。」
「嘿嘿嘿,那我就放心先去午休羅。」
小沼邊搓着手匆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可是,爲什麼她態度還要這麼卑微啊……之前的事情不是都過去了。」
「欸,椎原同學呢?」
「應該跟保健委員夥伴們在喫飯吧?最近,似乎交情變好了。」
「肚子餓啦!」
中目黑被壓迫而哇哇叫嚷着。
「因爲過了中午就會變成人類的雜碎啊。」
她率先接下班代的I作,表現出無可比擬的恭敬順從之意。
「喂,如果只喫兩個的話,那麪包可以分你喫。」
中目黑嘿嘿地笑着說。
最近,直幸對中目黑的評價大幅提升。
筱山嘴上說着你這傢伙真讓人搞不懂,就一口咬下面包。
這樣就坐滿四人了。成員每天都會替換,氣氛既清新又美好。
「啊——沒關係。我也只是想說搞不好會有。」
這個位子,固定可以坐四個人。今天還差一個人就坐滿了。
外出去麪包店購物的筱山,把百元硬幣丟還給直幸。
只有直幸能夠看見。唯有直幸。
全班同心一致或許能夠達成什麼新目標。
「你是不知道順道買過來的知識喔。」筱山說。
「飯嶋,沒有社團活動,要不要去玩啊?」
直幸則滿足地把身子往椅背靠,似乎很享受這份喧鬧的態度與千尋交換眼神看着。
若是能夠打造熱血澎湃的一整年就太好了。
宇賀神在停學事件之後,跟千尋的交情變得很好。
朝向傻笑着靠過來的中目黑,把百元硬幣彈了過去。
他們就快要升上二年級。在一年之中就長大。
「謝啦。」
遵守着千尋的忠告,她現在好像是有在禁酒。
不過,今天呢,最重要。是要跟女朋友——小旱川約會去。
「嘿——飯嶋——不好意思,沙拉都賣完了,銷售一空啊。」
全班同學中最早投向小早川派系的就是這個中目黑。
「……謝啦。」
「好吧——那就不好意思啦。」
這時,決定每天從中午開始上學的宇賀神,突然冒出來。
「啊——抱歉。我,有點事情。」
「小早川,去學校餐廳吧。」
「煎蛋可以分一個給你。」
眼瞳的深處,似乎看見火焰些微的火光在搖動着。
「啊——可以嗎?那我就打擾啦。」
筱山跟千尋分食物給她。宇賀神硬是把自己塞進這狹小的空間裏。
嘩啦嘩啦地把麪包都倒在桌上。
只要有機會就想盡辦法要賺取好感的模樣很明顯,讓直幸其實對她有點不知該怎麼辦。現在也是。
「飯嶋——我聽到羅,你要喫沙拉嗎?我光喫麪包就已經塞得好飽了。」
宇賀神冒出她那莫名其妙的理論。
筱山把自己的椅子拉過來坐在一起。
「我已經喫過了啦,笨蛋。」
不管跟她講過多少次,不需要這麼諂媚只要抱持平常心認真做事就可以啦,但她似乎很難改掉過去的習慣。
既然都已經表現成這樣,就稍微稱讚一下她吧,千尋這麼表示。
「唉啊,不好意思,突然有急事。」
「唉呀呀。」
「你剛剛不是還說沒有事情嗎?」
有如靠本能及靠理性行動兩個不協調的組合,可是卻相處得很好。或許因爲這樣可以互相補上對方的缺點吧。
「不要站着坐下來吧?」
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