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校園生活才正要開始!
《我的校園生活才正要開始!》 · 岡本タクヤ · 3.2萬 字
此時此刻,我非常充實。最近我放學後的生活格外充實。
由於與麻煩的鄰居偵探社之間的爭執、忍者騷動而一度停止的社團煩惱消滅者高橋社再度開始活動,同時我的人生也變得充實起來。上週也遵從佐藤同學的指令,幫助了釣魚社、撞球社、鍊金術社,被他們好好地感謝了一番。社團活動竟然是如此美妙的事情。放學後有着能去的地方,有着等待自己的人,有着需要自己的人,竟然是這麼幸福的事情!
我今天也帶着愉快的心情小跳步地打算離開教室時,有個超乎需求的爽朗微風吹過我的面前。
「高橋,聽說你自己成立了社團?」
這麼向我搭話的話是爽朗三太郎,同班棒球社的近藤同學。
「所以纔沒有加入棒球社啊,邀請你的時候說出來就好了嘛。話說你可真厲害,竟然自己創立社團。那咱們今後互相加油吧!」
近藤同學流暢地用當前國營播映的校園劇中的臺詞。換成是以前的我,一定會垂下視線伴着苦笑吧,然而今非昔比。
社團的美妙,青春的美妙,這些我都體會到了。
「嗯,加油吧!」
我眼睛光輝一閃回應近藤同學後,颯爽地奔出教室。然後在我的去路前方,只見有個熊一般的男人搖晃着肩膀向我走來。這樣下去會撞到他的。如果是不久前的我,肯定會分析自己的處境,然後爲了提前回避往回退到到走廊的另一頭然後縮起來吧。但現在不同了。
我向那名壯男筆直地走過去。壯男的鐵木屐喀啦作響,也筆直地向我走來。
「學長,柔道社那邊怎麼樣了?」
我開口詢問後,豬熊學長樂彎了鬍子。
「嗯,住院的同輩們陸續出院,在下的柔道社也終於要真正地重新開始了。這多虧了閣下的幫助。不管有什麼事,隨時都來找在下的柔道社吧。柔道社必定知恩圖報。」
「哪裏,這是天才的本分。社團活動加油吧!」
和豬熊學長分別後,我走在往社團教室的路上時——
「啊,高橋學長!」
只見穿着水手服的女生一邊揮手,一邊向我跑來。換成是之前的我,一定會四下尋覓其他高橋同學的身影,但我已經今非昔比。高橋就是我,我就是高橋!
「學長也要去社團嗎?」
「嗯,對呀!放學後社團活動嘛!」
儘管從剛開始起就有點在意位在房間一角,吊死屍體風的梔同學一直吊在那裏,不過現在不是關心這個時候。我在腦中把梔同學代換成等身大的手機吊飾,開始向學姐講述撲朔迷離的事件。
等一等,認知跟不上語言。
偵探社社長宮入學姐滿臉歡喜地迎接我。雖然不太想扯上關係,但畢竟是鄰居,也是解決了數個事件的偵探。於是我來找宮入學姐對這個撲朔迷離的事件進行諮詢。
雖說相貌不良態度惡劣,又是無端闖入社團教室的不速之客,但只要社團有麻煩過來諮詢,就不可能不回應。因爲現在的我深知社團的美妙。
世上高橋千百萬,然而高橋社的高橋就只有我了。
「呀!」
「廢社——怎麼會這樣?」
「御花畑……學姐。」
有了她的統率,我與生具來的才能得到活用,爲造福世人而活躍。
我探出身子步步逼近之後——
社團真美好,青春真美好,學校真美好。
短捲毛納悶起來,從他身後有個平頭的壯碩少年露出臉來。
我的行動能夠改變周圍的世界,我存在於此是有意義的。
「唔。還真是令人感興趣呢,具體情況說來聽聽。」
「不是殺人喔,不過是一起非常撲朔迷離的事件。算是日常的謎題吧。」
「我是普通科二年級的高橋。」
「好少見的姓氏。」
「那……那個……我聽說那個社團,似乎只要有社團遇到困難就會千方百計解決難題,是真的嗎?」
「就是將布頭縫合起來,製作壁毯、包包,或是可愛的小物件的手工藝。」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呃,請問,諸位是什麼人?」
我挺起胸膛如此說道,學姐的臉龐變得猶如花朵盛開一般燦爛。
「對,我正是高橋社的高橋,請問找我這個高橋有何貴幹?」
「……高橋學長原本是這種說話方式有點噁心的人嗎?」
「沒什麼,因爲我又想到新的詭計。其實是我正尋思着該把吊死的屍體往你的社團教室哪裏掛會比較好,爲探查進行入侵的時候,就看到大隊人馬衝了進來。我在鐵櫃裏看得一清二楚。」
「是……是拼布社的貴客啊,請問想諮詢什麼?」
「所以,高橋同學今後有何打算?我們社團也不是不能收留你——」
我真切感受到,在名爲學校的巨大機械中,我也化作一枚齒輪,緊密地與周圍的部件互相咬合。
忍者系女子風間同學進駐了我社團教室正上方的空間。雖然不在同一個社團,但我們都是爲了達成佐藤同學的野心而爲她效力的同伴。

得到超級明星同學的認同,得到面色懾人的學長的青睞,得到可愛學妹的仰慕。而且社團活動的搭檔還是學園中的頂級美少女。
我向風間同學揮手道別,再次步向社團教室。
那裏站着一個陌生的男人。短捲毛、花襯衫、胸前掛着金項鍊,戴着淡色太陽鏡的男人瞪着我。隔着男人,還可以看到好幾個壯漢的身影。如果換成不久之前的我,一定會默不作聲地關上門,然後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直接回家吧,但我現在不一樣了。
不愧是忍者。能夠掌握我「如此這般」中傳遞的所有訊息,這份理解能力令我欽佩。
「……廢社?」
御花畑學姐說完這句話後害羞起來。理論上被人說出這種臺詞的時候,基本上臉上其實本來就沒有東西,然而現在這個人嘴角的的確確沾着好像卡士達醬的東西,真是少根筋呢。儘管從剛纔我就很在意,但不知道是否該出手幫她擦掉。
「對喔,還有佐藤同學。可是要怎麼聯繫上她……」
「上週末你回家之後,學生會的人有來整理你的社團教室喔。」
「大哥,那應該是前一個社團。到上週爲止使用這間社團教室的社團。」
◇
「以前的事我根本記不得了!話說,風間同學也去社團嗎?」
「這種事情,學姐是怎麼……」
不過,花畑?總感覺在哪裏聽過。
「抱歉,這位小姐,妳沒事吧?」
「是。姓氏是御味御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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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御後面加上花畑。花和畑都是簡單漢字。光則是寫成平假名。」
「這不是謎題喔,只是你的社團廢社了。」
佐藤同學竟然是這麼出色的人,我的世界正閃耀着薔薇色的光芒!
突然揚起的尖叫聲瞬間將我拉回現實。似乎由於視線中染遍了薔薇色,而撞上了從其他方向過來的女生。但我藉助我天才的反射神經,在她頭朝下摔向地面的千鈞一髮之際將她抱了起來。
竟然在我混亂的時候告誡我冷靜下來,這位女忍者真可靠!
「學姐,有事件了!」
我在學生餐廳前碰巧遇見了似乎剛喫完飯的風間同學。
「學長,請冷靜。對了,佐藤學姐人呢?」
雖然有些膽怯,我還是鼓足勇氣直接問了出來。
「不過呢,我今天打開社團教室的門一看,裏面完全是不同社團的人擺出一副唯我獨尊的表情佔據了我的社團教室!直到上週末還是高橋社,可是今天卻不是了!學姐,這到底是什麼詭計啊!」
不過,拼布社社員眉頭深鎖。
「諮詢?你這臭小子到別人的社團教室來要什麼人做什麼諮詢?瞧不起咱們啊?信不信咱們把你這臭小子剁成肉醬然後拼成夢幻的拼布啊!」
「高橋同學……難道說,你就是高橋社的高橋同學?」
◇
「聽好了,高橋同學。詭計這個詞不可以用來逃避現實喔。所謂的真相基本是很單純的。你的社團廢社了,然後新的社團入駐了那裏,僅此而已。」
「我已經不行了。沒有社團的話,我就只能又回到以前渣渣一般的生活了。哈哈哈,一切都是過往雲煙,泡沫經濟破滅了,全都是黃粱一夢。」
「學生會似乎要推行削減社團的方針。於是先從社員少的、沒有活動實績的、行爲不正的社團開始消滅呢。」
該問這個偵探的問題已經問完了,於是我飛奔出偵探社。
「可是,爲什麼要廢社……」
偵探挑起單邊的眉毛,一臉冷漠地回答。
「就在前幾天,偵探社隔壁還是我率領的高橋社社團教室。」
「其實事情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多虧了佐藤同學邀我創設社團我才能得到這一切。一開始只覺得是被她隨意使喚利用,然而我的現實的確正在邁向充實的道路。
「你說事件!真了不起,於是,是怎樣撲朔迷離的殺人事件!」
「高橋社?那是啥玩意?」
「呃,用手機?」
既然如此,爲什麼救助學園中人們的高橋社會比以謎團之名作弄學園學生的偵探社先廢社呢?我無法接受。
「佐藤同學……感覺好懷念啊。」
「非常感謝,我叫御花畑光。」
「……咱們是拼布社。」
怎麼辦,我充實到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注:御味御汁(おみおつけ)是日本女性對味增湯的禮貌說法)
「那待會兒在我們的社團教室見吧!」
「當然了,高橋社是有困難之人的同伴!」
我帶着御花畑學姐站在社團教室門前。不過,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裏面有說話的聲音,難道佐藤同學已經在聽取某個社團的委託了?還是說偵探社又……
御花畑學姐一臉不安地抬頭看着我。我的回答毋庸置疑。
「然後今天,他們拼布社就搬來隔壁了」
「別人的?不——這裏是我的,是高橋社的社團教室。」
緩緩打開門後,卻不見佐藤同學的身影與可疑的屍體。
「嗯,沒錯。那起事件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
「聽說那個社團是爲了實現佐藤學姐的野心而創設的。既然如此,高橋社廢社的事態,佐藤學姐應該不會默不吭聲纔對。」
「拼布?」
「咦?學長,你要去哪裏?」
「是的。不過我其實還沒喫午飯,所以準備先去學生餐廳。」
然而,我不由忘記了呼吸。
儘管「魚尾閾值」的「魚」根本就不明白是哪個「魚」,但由於被她當成愚昧無知的話會心有不甘,所以姑且先不懂裝懂,之後再去討教佐藤同學好了。話說回來,一個人的名字體現了整個人的風貌,這句話果然沒錯,這個人輕飄飄、暖烘烘的舉止,讓人聯想到柔和的陽光灑在一片花田上的風景。
我能活在這裏,真好!
完全不在意我的過錯,還向我頻頻鞠躬。這個女孩的品格是何等高尚啊。
還彬彬有禮地報上名字。只看校徽就能知道她是三年級的學姐,但由於嬌小的體格,以及輕飄飄的印象,不太給人有學姐的感覺。
總之我先不吐嘈,我是個很會忍耐的孩子。
「咦?咦?」
「啊……非常感謝!」
「風間同學,手機這種東西是用來與別人交流的道具吧?妳認爲我這種人會帶着那種玩意兒嗎?」
「……對不起。可是,其實我的通信手段也只有狼煙……實在不行就升狼煙吧。」
這個女忍者,就因爲是女忍者才靠不住!
「御花畑學姐,如果妳有手機的話能不能借我一下?」
「對不起……我對那種按鍵超過三個的機械實在是……」
就在爲數位化鴻溝深受其害的三個人不知所措,準備要升狼煙的時候——
「你遇到麻煩了嗎,高橋同學?」
一位少年在狼煙和我們之間來回看着,然後走了過來。
「你是……呃,到底是哪一位?」
我對這位少年並不是全無印象,總覺得似曾相識,但卻又認不出。風間同學和御花畑學姐好像也不認識他。
「是我啊,得到你拯救的人。」
少年說着好像民間故事裏的仙鶴或者烏龜會講的話,不過我還是想不起來。於是,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巧物體遞到我的眼前。
看到這個物體的瞬間,我想起了這位少年的事情。
「沒錯。是我。見你有難,這個尖端部件應該能夠幫上忙。這個酷酷的部件,也是你告訴我的呢!」
原業餘無線電社,現智慧型手機社的社長自信滿滿地笑道。
於是——
「沒幫上忙真的很抱歉……」
相遇兩分鐘後,智慧型手機社的社長垂頭喪氣地離去了。
「就算有最尖端的智慧型手機,不知道對方的手機號和信箱,也不過是個方盒子呢……這是盲點啊……」
「既然這樣,還是狼煙方便呢。升狼煙不需要信箱。」
但是,當最後一位候選人的名字悄然出現的那一刻,狀況驟然一變。
「哎,當上學生會長之前的御花畑學姐曾經是個完美無缺的人,應該吧。不過,得到學生會長的位置之後,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因爲——」
在她一年級的冬天,轉機發生了。那就是學生會長選舉。
當她煩惱的時候,身旁必定有人伸出援手。大多數人都比御花畑能幹,就算她什麼也不做,遇到困難的人也會得到救助。
◇
在渡部同學的催促下,我們快步出發。我和渡部同學走在一起,風間同學揹着御花畑學姐跟在稍遠的後面。
「沒錯沒錯,佐藤!真是出大事了呢。我現在正要去現場取材。」
所謂的社團活動,在校園生活中佔據着非常大的分量。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想在這個時間裏儘可能過得快樂、充實。
「呼……呼……不……別在意。」
渡部同學饒有興致地盯着守在我身後的風間同學。
「……那個人原來這麼厲害啊。」
「人情味四溢的學妹。」
不知何時,這樣的傳聞在學園內流傳開來,而且就結論上來說也的確成了事實。
渡部同學的眼鏡放出銳利的光芒。對喔,她之前也在追尋忍者。
所有人都懷着各自的策略和勝算爲選舉備戰。校內報紙上每一天都依次列出自薦的候選人的名字,在激戰前夕,所有學生都心懷着期待、不安,以及興奮。
那一年,爲了坐上那張光榮的寶座,學園的表面上、暗地裏,到處進行着風生水起的戰鬥,競爭對手間互相拆臺。那一年更是被預測爲會是一場激戰。已經毛遂自薦的候選人名聲早已傳遍學園,畢竟他們都是有着各種了不起能力的人物。
「好……好的。我知道了。」
「呼……呼……我……我知道了。不好意思,竟然找這麼麻煩的時候過來……」
我剛一問,渡部同學便賊笑着轉向我。
北方有人迷惘,她會跟着迷惘。南方有人困惑,她會跟着困惑。
渡部同學視線固定在御花畑學姐身上,說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話。然而她的表情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這就是名爲御花畑光的這個人的一切。
「御花畑學生會長。」
「話說渡部同學,我聽妳喊御花畑學姐的名字,妳們認識嗎?還是說妳採訪過她?」
不,我想妳弄錯了。
渡部同學回答我的提問,繼續講述御花畑的傳說。
光是會哭會煩惱會迷惘會困惑,終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然而人會對與自己產生共鳴的對象產生共鳴。而且她的哭泣她的煩惱她的迷惘她的困惑都不是爲了贏得他人共鳴而做出的表演,而是發自內心真真切切的感情,所以她真切的感情打動了大多數人的心。
從年幼的時候就愛着身邊的人,所以也得到了所有人的愛,在善意恩寵的襁褓中長大的御花畑光不懂現實的殘酷,不懂現實的麻煩與複雜。
「忍?」
御花畑學姐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原來是高橋啊。不好意思,我現在要去取材,沒空招待你。話說你要不要來幫忙?話說這個人是誰?啊,難道是帶着出租女友來炫耀?」
「渡部同學!太好了,真巧。」
「善良又無能。」
只是如此倒還也罷。然而快樂這個東西並非本人的意志能夠左右,大多取決於環境。
「不用佐藤同學那種邪惡的人,讓御花畑學姐這樣的人來當學生會長就好啦。啊,話說回來。這所學園能得到暫時的安泰,真是太好了。」
「高橋真是找到一個好素材呢。總之去現場的路上再一邊說明吧。呃,出租人情妹就揹着御花畑學姐吧。」
御花畑學生會長的宗旨是,所有人都能自由會見學生會長,將自己的願望直接呈報給最高權力者。正因爲御花畑光對繁重的事物與會面孜孜不倦,所以才能讓所謂的「開放式學生會」這個體系變爲可能。
難道說,就任學生會長之後的御花畑學姐暴君化了?
就結果而言,解決事態的都不是御花畑,而是在她周圍甘願爲她效盡全力的的人們。御花畑僅僅只是一如既往,與諮詢對象產生共鳴一起煩惱而已。然而這份無償的善意引來了更加強大善意與人望,而這個善意的漩渦又爲她召喚來更強的人望。
◇
「那個……要不要在報紙上貼個尋人廣告?」
「那麼,就開始後篇吧。」
「我說高橋,那個人就是麻煩的元兇。」
「高橋不知道嗎?佐藤現在是恐怖分子的人質。」
御花畑學姐縱然氣喘吁吁,依舊笑臉相迎。真是個好人。
「厲害是很厲害啦。」
「先不說這些了,妳知不知道佐藤同學在哪裏?我的社團出大事了。」
「大事?妳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所看到的,是充滿幸福與善意,舒適而溫暖,猶如獨角獸昂首闊步、妖精們在一片花田中飛來飛去的童話世界。然而,其他學生會成員所看到的,是一個慾望驅使的惡鬼羅剎互相吸血蠢動的無間地獄。而且基本上,這所學園的實際情況接近後者。
救濟萬人的善意永久機關,做爲動力源的她持續發揮着機能。
在兩個飢腸轆轆的人面前放上一塊麪包,雖然他們說「友好地一人一半吧」。對象是家人或是朋友或是戀人倒還好說,若彼此只是完全沒有關係的人,飢餓的鄰居們將會開始互相爭搶。就算鄰居捱餓也想喫掉鄰居的麪包。鄰居喫的是白餐包,自己就想喫巧克力菠蘿麪包或者奶油酥餅——這就是人。
而另一方面,有限的預算、有限的社團教室,還有放學後有限的時間,在這些現實條件下,想要將學生的願望百分百地實現是不可能的。
雖然人很好但什麼也做不好。在組成人數異常龐大的學校社會中,這樣的人多半容易喫虧,被別人利用、欺負,但御花畑光這個人並非如此。究其原因,因爲她不僅僅是個好人。
無論怎樣,在候選人只有一位的情況下,按照規定應由全校學生進行不信任投票。然而御花畑獲得了超過百分之九九•九九的壓倒性信任得票率,御花畑學生會長就此誕生。一年級就當上學生會長在學園史上並不是史無前例,但身爲他薦的候選人當選,並由不信任投票決定則是史上首例。於是,御花畑政權從此發跡。
然後獲得救助的人,首先第一會對御花畑心懷感激。
一般發生這種情況的時候,向有困難之人施以援手的人會產生「什麼啊,明明是我幫的忙,卻第一個感謝什麼都沒幹的傢伙會不會太奇怪了?」這樣的想法,然而事情發生在御花畑的身上就會變成「多虧自己對困難之人伸出了援手才解決了御花畑同學的煩惱!」這樣,萌生出自豪的感覺。
儘管露出無法釋懷的神情,風間同學還是背起了御花畑學姐。
「高橋太嫩了喵。」
希望得到更多的預算,希望有更舒適的社團教室,希望增加設施的使用時間。這也想要,那也想要,想要更多更多。人的慾望無窮盡。
那麼,用不圖回報的無私善意爲武器登上學生會長寶座的御花畑光究竟哪裏不行呢?
所謂政治,即是有限資源的分配。不僅僅是有形的金錢、物資、人力的分配,還要分配機會、時間、地位、以及名譽等等,分配人與人之間存在的各式各樣東西。政治就是這樣的行爲,無論聯合國還是國會還是學生會都並無相異。
當然,如果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御花畑光就任學生會長這一歷史性史實也不會發生。所謂歷史性的失利,大多是由羣衆狂熱的期待所促成。羣衆在後面一推,便掀起一股浪潮,等到乘着浪尖到達始料未及的暗礁羣時,已經只能一條路走到底了。
渡部同學用有所隱諱的口吻說道,朝後瞄了一眼。由於揹着御花畑學姐的風間同學離我們稍微有些距離,所以被談論的本人應該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除了成爲他薦候選人的一位名叫御花畑光的少女之外,所有候選人就好像商量過一樣,全都在屆滿在即的那一刻退出了選舉。
如果把單位換成社團活動,亦是如此。
渡部同學瞭解似的點點頭,真讓人火大,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
這樣的御花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人望,只是輕輕鬆鬆地過着每一天。
——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只要找御花畑同學諮詢便能迎刃而解。
而且,她沒能做好。
當然就是御花畑光這個人擁有的出類拔萃品格。
讓每個人互相讓步達到平衡,這纔是政治扮演的角色。
循着她的視線,只見氣喘吁吁,面色通紅的御花畑學姐腳步踉蹌地出現了。我和風間同學忘我地跑到了新聞社,不過仔細想想,御花畑學姐應該跟不上我們的腳程。
她不只是單純的好人,而是善良到超過底線的超級好人。
「纔不是租的!這個人是忍……」
「那個,學姐。因爲事情似乎變得很複雜,實在不好意思,關於御花畑學姐的諮詢只能改天再……」
我們走向新聞社。當然,不是爲了張貼尋人廣告,而是去見佐藤同學的朋友渡部同學。如果是朋友的話,至少應該知道佐藤同學的信箱和電話。剛剛走進新聞社的社團教室,便碰巧撞見了渡部同學。
◇
渡部同學邊走邊用筆指向我,然後略往後回頭,說出了這個詞:
於是渡部同學開始講述。在這所學園裏,一位少女的傳說。
「不管認不認識,御花畑學姐——哎,這所學園的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稱呼她的呢。」
但就結果來說,根本沒什麼好事。
御花畑本身只是依照自己的思緒在行動而已。然而光是如此,她的周圍不知不覺就不斷聚集仰慕她的人。同學、學長姐、學弟妹、甚至於老師也是。御花畑漸漸被當成女神一樣。聚集人望就如同呼吸一般簡單,這便是她唯一的力量,同時也是是獨一無二的力量。
現任學生會長,御花畑光。
是覺得無法取勝還是不想與御花畑爭搶,這些不得而知。
然而,御花畑光看不到這理所當然的現實。正確來說,她所看到的現實與世間的普通人所看到的現實大相逕庭。
東邊有人哭泣,她會跟着哭泣。西邊有人煩惱,她會跟着煩惱。
如果全人類都像御花畑光那樣,就算自己忍飢挨餓也要把麪包分給身邊的人的話,也就不會存在任何問題了。然而,像她那樣的人當然是少得可憐。
「就是這個!」
她的性質用兩個辭彙就足以表現。正是——
「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今天只能這樣了。」
「的確沒有人情的話是不會奉陪高橋的呢,就像我和佐藤一樣。」
雖然拋出了問題,但渡部同學沒有回答,而是將視線投向我身後。
「抱歉,因爲太專注不小心把御花畑學姐給忘了……」
御花畑光把他人的痛苦當成自己的痛苦,發自內心感到悲傷;將他人的幸福當作自己的幸福,由衷地感到喜悅,可謂是完美無缺的高尚之人。若是這樣的人位於學生會這樣一個權力機構的頂點,也就是站在學生會長的立場上,會變成怎樣的情況呢?大家都認爲將會是一番美妙的景象。
渡部同學輕蔑地說道。說話方式和內容讓人雙倍火大。
「……啥?恐怖分子?怎麼回事?」
在學生會長室門前,爲了訴請自身請求的學生連日來排成長龍。
請求——與其用這個詞,倒不如用願望與慾望更爲貼切。
「要想創設社團。」
「請增加社團預算。」
「請提供社團活動場所。」
「想辦個演唱會,請批准舞臺的使用權。」
「想要舉辦百人一首大賽。」
「想要舉辦只有女生的游泳大賽。」
「請給我乳酪蒸麪包。」
「請不要給那傢伙乳酪蒸麪包。」
「請讓坂本同學掉進溝裏,請讓他掉兩次。」
再怎麼胡來的要求,再怎麼任性的要求,再怎麼無厘頭的要求,御花畑會長的回應都一樣。
「我知道了!請務必讓我幫忙!」
一邊投以春日陽光般的笑容,一邊猶如自己就是當事人一樣與對方產生共鳴。儘管要共鳴是她的自由,但她卻完全沒有任何實際能力。就算能夠實現願望,如果A同學與B同學的願望對立的話該怎麼辦呢?讓他們達成互相讓步的,就是御花畑之外的學生會成員了。
「沒有面包就給蛋糕吧!給所有人蛋糕!」
這種現實認知簡直是癡人說夢,然而夾在善意爆表的王妃大人與狂熱支持王妃大人的民衆之間的,就是可憐的家臣們了。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些可憐的家臣們,也就是集結在御花畑石榴裙下的學生會成員們,都是校史之中無以類比的能人。正是輿論中總是扮演壞蛋的他們,成爲了最爲盡力實現學生們心願的人,實在諷刺。
原本通過正當的途徑,付出正當的努力才能得到國王恩賜的麪包。然而夾在突然跳過理所應當的步驟,直接要求蛋糕的一般學生們,以及慨然應允的學生會長之間疲於奔命,設法籌措點心麪包散發給大衆,這就是學生會成員的工作。
然後,勉強籌措點心麪包的他們,因爲自身超凡的能力釀成了悲劇。
普通學生本應該爲不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得到點心麪包而感到高興纔對,然而以爲能得到蛋糕的他們卻露出了不滿的神情。而且他們不滿的矛頭不是指向學生會長,而是指向了學生會。如此一來,穩坐王座的學生會長得到了一般學生的絕大支持,而另一方面,一般學生卻將實行政策的機關——學生會視若蛇蠍地厭惡。
「我怕不良少年……」
「因爲對方也是社團,高橋社也是社團。是高橋社擅自找各路社團幹架的,而且既然是社團在據守籠城,讓同爲社團的高橋社與之相爭不就不會嚴重化了嗎?」
即使有人仇視學生會,誰也沒有憎恨御花畑會長。
亂設的社團不斷壓迫着學生會的預算,無論怎麼想都會造成赤字的預算差額,是透過經管委員會的樹狀營運模式擠出的錢,已經成了學生會內部公開的祕密。
渡部同學也不知怎的變得和近藤同學特別熟的感覺。真可怕。
短暫的沉默之後,御花畑學姐抬起頭。
「然後,領軍的大概是番長社。支配這所學園的暴力世界的黑暗領域指定社團。」
在聽任御花畑會長的隨性與爽快答應,以及學生會成員的奔走下,社團超過千位數的春假臨近之際,學生會執行部在尊重御花畑意志的基礎上,判斷不可能繼續執行「開放式學生會」,決定進入嚴重警備態勢,極力切斷一般學生與御花畑之間的接觸。因此之前猶如理所當然一般向學生會長提出的「直訴」,在實質上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御花畑學生會長的隔離政策,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一般學生面前。
但就在我準備逃跑的時候,有人繞到了我的前方。
「所以這裏就看你的囉,高橋同學。學生會長不經思考的選擇就結果來說是正確的。」
不過姑且不論一般學生,親身體驗過政治產生的混亂的學生會執行部,面對這個事態斷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做出了一個決斷。
「於是前述的不正行爲,似乎就是在文件上做手腳創設高橋社這件事了。畢竟正巧在這社團創立審查變得嚴格的節骨眼上,成立了莫名其妙的社團,而且還突然拿到了社團教室呢。」
「啊,對喔!原來如此!」
渡部同學用筆向我我喉嚨一指。
「那個……因爲……」
話說,就是我面前這個用水汪汪的眼睛仰視着我的這位輕飄飄女孩批准的嗎?
「基本上都是些弱小的社團,還有並不弱小但遭到學生會非難的社團組成的聯軍。」
「爲什麼這麼做?風紀委員會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存在的不是嗎?」
啥?近藤同學你說啥?我不是你口中的那種人,我真的想果斷回家洗洗睡。再說近藤同學,你到底瞭解我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那的確是跟社團相關的煩惱呢。」
「然後呢,那就是反學生會的社團聯合據守的建築物了呢。」
◇
好快!到底擁有怎樣的交際能力,才能在眼睛只離開準備逃跑的我的五秒內就能將全部信息打聽到。可怕的共產主義者近藤。而且還很自然把「渡部同學」的「同學」去掉了。
「自己的不正當似乎曝露了。於是上週末佐藤同學似乎當作文件處理上的失誤,把高橋社弄沒了。名字那麼隨便,反倒幸運呢。」
「話說回來,御花畑學姐爲什麼要來我的社團教室?」
近藤同學轉向渡部同學。說起來,把我的報導擠下來的就是近藤同學的報導。
我想到了守護學園和平的警察組織,風紀委員會。
「聽說你的朋友捲進麻煩裏了?」
「爲什麼我躺着也中槍?」
要說悲劇的確是悲劇,要說喜劇也未嘗不是喜劇。雖不至於將令學園內產生混亂的元兇之名扣在御花畑光這個人頭上,然而她身爲絕對的存在,一般學生姑且不談,就連學生會的成員們也狂熱地追捧着她。
「咦~但是反覆進行這種事情,學校會亂套的吧~我覺得這麼公私不分不太好吧~」
——學生會那幫狠毒的傢伙,企圖將心地善良的御花畑會長當作傀儡。
因爲這一層原因,學生會與一般學生之間的鴻溝不斷加深。
「那個,被我制止下來了。」
「而激進推行弱小社團的廢社,整合活動的社團活動管理委員會的委員就是佐藤了。」
「……高橋社也算不正當的產物啊。」
物質上、金錢上、人力上,御花畑政治產生出的負面遺產實在太大。
近藤同學堵住了我的去路。咦,你不是在跟渡部同學說話嗎?
「不,沒什麼。是我自言自語。」
而且,這代表不到一年便讓學園陷入混亂的御花畑政治將會續存。
「咦?共產?」
「我是蜥蜴的尾巴啊。」
「你是耍了啊,你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堆不是嗎?」
「哎,就算把高橋社留着,事實上佐藤同學在社團活動管理委員會的工作還是大力度整頓弱小社團,我覺得這就是遭到怨恨的源頭。」
「沒事的沒事的。雖然不良少年是現實的,但番長是奇幻的喔。」
俯瞰狀況,這是學生會執行部能讓學園獲得安定的最妥善的一手。從理性出發來思考,任何人都能知道御花畑的政治就是庸政。
「喵哈哈。讀者就是想看那種能讓取材對象覺得害羞的報導喔。女生特別喜歡那一期呢,幸好有把照片放大一點。」
以學生會成員的立場來看,得到出自自己深愛的學生會長之手無限增加的工作,不打折扣地解決問題,卻彌補不了一般學生對學生會的不滿;另一方面,從一般學生的視角來看,因爲得到過御花畑會長的保證,自己的願望應該百分之百得到實現,然而卻只實現了一半的程度,眼中看到的只是學生會在偷工減料。
「好了,高橋,打倒番長,取回學園的和平吧!」
儘管我的確也對我能突然拿到社團教室這件事感覺過蹊蹺。
「嗨,高橋。你果然在這兒。」
「不過,佐藤同學爲了學校,寧可去當黑臉,實在是……」
「既然弱小……能輕鬆取勝的話要救出佐藤同學也不是不行。」
——學生會執行部霸道至極。
「哎呀~這方面嘛~如果能解決學生會面臨的麻煩的話……對吧,學生會長大人?」
「女生就算了,還要被學長和死黨戲弄,很頭疼啊。還被說我耍帥耍過頭了啦。」
只見近藤同學站在這裏。
御花畑學姐露出「艾蕾卡!」般的表情。果然是人好卻無能,看來她似乎什麼都沒想,只是出自「不可以打架!」的想法。
不過,所謂的人類並非靠着理性來行動。
聽到渡部同學的解說——
「真是囉嗦的傢伙……!」
「纔不是那樣,渡部。高橋不是那種人。高橋是爲了不牽連身邊的人才那麼說的,他是想單槍匹馬衝進敵陣。」
就在此時,一陣過於爽朗的風從我身旁吹過。
然後拼布社就得償所願地拿到了社團教室嗎?
「共產主義者——」
「不,這可難說。那女人說不定是爲了實現自己的野心才那麼做的。」
「還不是因爲妳太會誘導人說話。再說我說的明明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怎麼到妳手上就變得冠冕堂皇了啊?」
這個媒體人壓根沒有反省。
「喔~棒球社備受期待的小王牌。前幾天多謝了呢。」
這是對一般學生不做事先聲明,獨斷做出這次出擊的執行部的失誤。而沒讓御花畑會長本人做出任何聲明,更加深了猜忌和臆測的漩渦。就連校內報紙也開始針對執行部打出的社團削減政策,幸災樂禍地煽動弱小社團進行反擊。結果,對立在巨大化、複雜化之後,這個緊張關係終於來到臨界點。
「是……是的!我當然會給高橋同學提供方便!」
「沒錯。煽動大衆推翻權力,這是大衆傳媒的大原則。」
而是藉助此時此刻的感情與印象展開行動的物種。
「……也難怪會遭到非難。再說,不可以批准這種社團吧?」
「……渡部同學,順便問一下,那些據守的傢伙都是些什麼人?」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跟她互不干涉私生活。」
災難的元兇,御花畑學生會長用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着我。
「事情就是這樣喵。」
不愧是近藤大人,和藝文系女生也能聊得那麼投機。還有得感謝他。
在近藤大人纏住渡部同學的時候趁機開溜好了。
沒有采取「把她當作單純的偶像將這位女王大人與權力分離」這種最直白而妥善的手段,可以說完全是因爲執行社對學生會長的愛。
「真的嗎?雖然大致上猜出來了,但這是真的嗎?」
在任期間超過一年,選舉再次到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坐在候補席上,通過再一次進行的不信任投票,御花畑學生會存續下來。
渡部同學按捺不住地輕鬆笑着。
渡部同學用筆指向眼前的建築。
「那是因爲……都是我的錯,所以想設法做些什麼……可是我又什麼都做不來……所以我就想偷偷去拜訪傳聞中高橋同學的社團教室……聽說去了那裏,只要是社團相關的煩惱,無論什麼都能得到解決。」
「我沒想過會是那種令人害羞的報導。報紙發售的那天,我整天都低着頭走路呢。」
「高橋同學,拜託了。」
「高橋,事情的情況我全都聽渡部說了。」
「我不想和現在這個時代還還不介意地自稱番長的奇幻戰鬥……而且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高橋社高橋社的說個不停,可是這個社團已經消滅了喔。何況本來就是佐藤同學透過不正當途徑創立的社團喔。我的青春再次告終了……」
「近藤仔你聽我說,高橋打算拋棄佐藤同學喔。」
「就是那個啦,總之這是社團和學生會的對立。要是用風紀委員會去衝擊對學生會的橫行霸道感到憤怒的社團,社團和學生會的對立將會變得更加嚴重——是吧,會長大人?」
「這就是新聞社社員的技術喔。寫沒有說過的東西是違規的,但對說過話進行編輯就不存在任何問題!」
在如此危險的對立關係中,御花畑政權依舊存續至今。
「對了,還有風紀委員會,讓風紀委員會衝進去就好了。」
御花畑會長從風間同學背上下來,爲佐藤同學開釋。不愧是大好人。
就算從外社冷靜地審視學生會,應該也能明白。
對學生會執行部抱持強烈懷疑的一部分過激派的社團終於爆發,將激進推行弱小社團的廢社、整合活動的社團活動管理委員會的其中一人綁爲人質據守籠城。他們直接要求御花畑會長在校內廣播裏宣佈重開「開放式學生會」,以及停止社團削減計劃。他們宣言說,如果不答應以上要求,就將學生會不正作爲的證據向全校學生公開。
「我說妳的句尾很煩人啊。還有,妳雖然輕輕帶過,不過看到對立幸災樂禍煽風點火的校內報紙,就是你們新聞社吧?」
「所以爲什麼要用敬語——啊,新聞社的。」
被叫到名字,我轉過身去——
——學生會將無視身份貴賤,連小社團都平等接待的會長與一般學生隔離開來,準備趁機一口氣推行社團削減計劃。
「或許高橋的確是那種容易遭人誤解的類型,不過他其實是個超厲害的傢伙喔!」
我的確是個很厲害的傢伙,這一點倒是說中了。
「不過他可是人渣喔,他大概正在找時機逃跑吧。」
渡部同學,妳說得可能是沒錯,但悶在心裏就好了。
「而且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被我說中了對吧?」
那個啊,渡部同學。有的人是隻有跟認識的人才能夠能輕鬆說話,但跟交際圈中不太熟的人,比如說朋友的朋友一混進來就會變得默不作聲。我就是那種人。只要近藤同學在,我就自卑得不好說話。
「高橋纔不會逃!」
不,高橋會逃的!你不知道我從衆多少年運動具樂部,從衆多藝文系社團不斷逃走的光輝歲月。話說,就是因爲你的報導刊載出來才讓我的過去繼續埋沒在世間的角落。話說爲什麼你對我的評價這麼高啊?
「這樣啊,既然近藤仔說了,說不定高橋沒那麼渣也說不定……也許只是受到了佐藤同學的荼毒,矇蔽了我的眼鏡……」
不要這麼輕易就被說服啊,妳這眼鏡媒體人!
就在進行着這種對話的時候,我們的周圍不知不覺聚集了人羣。
見證據守籠城的圍觀羣衆不經意發現了前幾天刊載在報紙上的棒球社王牌,看到他氣勢十足地佇立在那裏,大概是覺得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辦,這樣更難趁亂逃跑了。不,現在只要混進人羣就可以了。正當我想要分開人牆的時候——
「學長,已經完全掌握情況了吧。雖然不成熟的我不及學長的一根腳指頭,但若不嫌棄,請務必讓我助學長一臂之力!」
風間同學就像是要攔住我的去路般,在我腳邊下跪。
「什麼一臂之力?不,我正要回家……」
難道我觸發了人生頭一遭的,和女孩子一起放學的事件嗎!
「番長之流,在學長的力量跟前根本微不足道!」
不行了,說起來風間同學是個戰鬥腦。真希望她是個戀愛喜劇腦。
「咦,那不是風間同學嗎?」「真的耶,是黃金新星風間!」「竟然讓那個風間心悅誠服地低頭,該不會那個高橋其實是個很厲害的傢伙?」
我必須將我的社團奪回來!
若是這個時候佐藤同學在這裏的話,一定會毫無意義地數落我。
「那真是太好了。話說,豬熊學長也來看熱鬧嗎?我正準備回家呢。」
要是把這種惡鬼投入戰線,那些據守籠城,主張自身權益的可憐傢伙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在這些人裏面,風間同學是第一候選,然後若是可以容許眼前出現死人的話,豬熊學長也可以。沒過多久抽完籤,組隊分配決定如下。
就連御花畑學生會長也淚眼汪汪地緊緊抓着我。
在震耳欲聾的高橋口號中,我奮力握緊拳頭。
柔道之鬼全身上下散發着鬥氣,狂吼起來。
正當我準備發出一聲「咳咳」的假咳嗽時——
我試想自己與誰組隊比較妥當。
明明那樣的我,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地方。
「事情在下全都聽說了。士爲知己者死。爲了兄弟之義,今天,在下這條命就交給閣下了。閣下的敵人就是在下的敵人,在下會把擋路的傢伙統統摔飛出去!」
只能認爲他們被氣氛炒熱了,這可不是在看錶演啊。
希望有人注視我。於是現在,我屹立於世界的中心。而且感受到的既不是惡意,也不是嫉妒,更不是輕蔑,而是期待與好評的眼神。
搞錯了吧,果然什麼都沒領會。
任由這份狂熱驅策身體,就是所謂的察言觀色嗎?
因爲佐藤同學打從心底瞧不起我!
我找到了!真實的信賴,真實的愛,我終於找到了!
我完全被逼得走投無路。這就是所謂的氣氛嗎?
然後是近藤同學和宮入學姐。乍看之下是運動系帥哥&模特兒系美少女的視覺系組合,然而與實際情況卻大相逕庭。正常人和不正常人,共產主義者和不會察言觀色的我行我素,棒球社員和偵探社員,不知兩人之間究竟會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蘊藏未知可能的二人組。我絕對不想跟他們一起喫飯。
「憑着自己是眼鏡女孩就得意忘形玩弄我的純情……遲早有一天我要率領高橋軍團襲擊新聞社……」
「懂得察言觀色我就不會變成這種人啦!」
最值得信賴就是豬熊學長,但是有點強過頭了。我可不想看到死人。
「好了好了,請聽我說!萬衆矚目的高橋同學,揭開他一切祕密的獨家報導將會在明天的《八百萬日報》見分曉!」
「混帳媒體,牆頭草倒得還真快。」
我實在懶得去思考各種戰術,也不能分散戰力。
聽衆們的高橋口號毫無節操地無限膨脹。
梔同學大概沒有戰鬥力。應該說,已經半死不活了。
——啊,佐藤同學。
從聚集在我周圍的人牆中,屢屢揚起這類語聲。對喔,風間同學是個名人。風間同學不是忍者的時候,是個無可挑剔的學妹,所以坦白說感覺並不差。
「我們都挺高橋!」
從人牆之中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爆棚的麻煩感覺從腳底一直竄上大腦。這並不是裝病,而是我真的感到全身無力了。
不過,若是氣氛繼續往我得去戰鬥的方向升溫就糟糕了。正在我設法尋找說詞脫離此處的時候,人牆的遠方突然人聲鼎沸。本想是據守籠城的社團活動大樓有了什麼動靜,但騷動來自相反的方向,而且越來越往這邊靠近,不用多久,我前方的人牆被一分爲二,一隻惡鬼佇立在那裏。正是柔道之鬼。
「拜託了,高橋同學……!」
「可以的話請在被殘殺前就想辦法解決。」
「高•橋!高•橋!」
受到指引的人越聚越多,氣氛越來越偏向戰鬥。再這樣下去我就會被氣氛逼得必須戰鬥。我必須找個空隙改變氣氛,我得裝峱讓大家瞭解我真正的實力。
近藤同學是運動神經超羣的平衡型,似乎也有將打倒的怪物收爲同伴的交際能力,不過這段路途我應該撐不下去。
這是渡部同學告訴我的扼要說明。渡部同學說得沒錯,這裏並不是傳統的建築。前方的門被分爲ABCD四扇。不愧是傳說中的建築社社員的作品,是個類似讓所有同伴一同參加的RPG最後迷宮般的構造,恐怕入口只有一個,到達最深處之前會分成好幾個岔路。做爲一般建築物使用極爲不便,肯定完全無視了消防法規。話說雖然社團們在這裏據守籠城,不過進出口倒是能夠自由進出。
我一邊後退,一邊尋找閃人的時機,而後豬熊學長用他惡鬼一般的握力抓住我的雙肩。慘了,逃不掉了。
「聽好了,高橋。這幢建築並非單純的建築。是這所學園的畢業生,相傳僅用複合木板和玉米棒建造出實物大小的五重塔的建築社社員,爲了畢業製作而建造的建築。結構不像普通校舍那樣簡單,擁有毫無意義的複雜程度……因此,佐藤同學被囚禁在哪裏完全不得而知。」
眼鏡媒體人竟然開始趁亂給自己做起宣傳。
的還是老樣子不聽別人說話,她根本不瞭解何謂集團行動。的確推理劇和恐怖片都有這樣約定俗成,若是某個集團被殺人魔或是怪物盯上,絕對不能所有人集中在同一個地方互相監視。沒有那種說出「我們其中有殺人魔,我纔不要和那種人睡在一個地方!」的任性話語結果第二天變成屍體被發現的人的話,故事就沒辦法發展下去。不過,這裏真的有必要踩進推理劇的俗套裏嗎?而且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襲擊的一方纔對。
「喵哈哈,人的評價是活的。我剛纔向社裏的傢伙取得聯繫並說明情況,結果替換報導一事立刻就覈准了。應該可以在最棒的時機刊載那篇報導吧。天才高橋終於要一償宿願成爲風靡學園的話題人物囉!」
「吵死了!」
怎麼辦,豪傑的登場讓我的評價自顧自地飛躍提升。還有,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裏聽說,不過在豬熊學長的心中似乎已經決定我要參加戰鬥。正因如此,我纔對這種指令只有「戰鬥」的傢伙感到頭疼啊。
「不,學姐,這裏應該所有人集中起來……」
「豬……豬熊學長。」
啊,我需要的是佐藤同學,是和佐藤同學在一起的社團活動!
不知何時,隨着節奏的鼓掌響起高呼高橋的口號。這是幹嘛?你們在十分鐘前還不認識我吧?集團心理超可怕。這幫傢伙只要風向稍微一變,就會給我套上麻袋一頓海扁。他們會順着氣氛捧我也會順着氣氛損我,一定是這樣的。
我背對世界馳騁而去。
「兇手就在這裏面!」
「高•橋!高•橋!」
「登場人物似乎全都到齊了,那就輪到壓軸登場了!解決篇開幕啦!」
「我只爲我自己去救佐藤同學!爲了真實的愛與信賴!」
「應該分散。」
然後爲了妳,爲了我,再次開始社團活動吧。
大家的回應超過了我的能力所及,大家的期待超越了我對自己的評價。
被纏到走投無路的作家似乎經常使用類似的Life Hack。
我想要朋友,想要女朋友,想要同伴。
近藤同學舉起拳頭,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首先是豬熊學長與渡部同學。過着普通學園生活絕對不會產生交集的兩個力量重疊在一起的時候,可怕的人類兵器就此誕生。利用遠距離攻擊的筆尖暴力來讓對方社會信用跌至谷底,再加上接近戰的柔道之鬼。誠然是遠近攻守萬般全能的鬼畜拍檔。我絕對不想與之爲敵。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世界果然好可怕。
「等一下,渡部同學,那篇報導不是被打回票了嗎?」
等着我,佐藤同學。總之快來數落我吧。
不過不知怎的,聽衆們發出歡呼。
「學長,分散戰力或許可行。」
「當你們被極不可解的手段殘殺掉的時候,除我之外還有誰能解開謎題?」
「這裏有四扇門,我們應該分散戰力。」
揚起意料之中的歡呼聲,偵探白癡和行屍同學的身影從人牆中出現。如果我是熟練的僧侶,只要他們現身就會立刻詠唱神聖術的咒文。但非常遺憾,我無法使出真空系的攻擊咒文,於是只能擺出一張臭臉——
話剛一脫口,寂靜頓時逆轉,揚起爆炸式的激烈歡呼聲。
不要燒盡啊,給我解開啊,至少用斬斷好嗎?
使用之後雖然可能引起旁人不必要的擔心,或是向自己介紹醫生的可能性,但我只能斷尾求生了!
不對,佐藤同學絕對不會喊高橋口號。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渡部同學的眼鏡力與報導的暴力十分優秀,但某種意義上比番長更加可怕的報導之暴力隨時可能倒戈向我。
佐藤同學深信我是無可救藥的人渣。於是本着這樣的態度,接納了人渣一般的我。而我也相信佐藤同學深信我是個人渣。而我竟然打算扔下這個深信我是人渣,就算我扔下她獨自回家也會原諒我的佐藤同學獨自回家,我這個人究竟有多冷漠無情啊。雖然已經複雜到連我自己也覺得混亂,但唯獨佐藤同學會包容真實的我。
如此詢問。
「我們沒有無限的時間,到晚飯之前得要離校。」
◇
道出這樣的理由之後,結果我們四人進行了抽籤分組。
「是豬熊學長!」「是顯世鬼豬熊!」「竟然和那個豬熊學長稱兄道弟,那個高橋肯定大有來頭!」
在這樣的學姐身邊,側腹插着匕首的梔同學莞爾一笑。這邊這個倒是已經被殘殺到一半了。
話說若是換成不久之前,豬熊學長想要做這種事情一定會釀成驚天慘案。
「喵哈哈哈。你就努力結成你的軍團吧。話說當務之急是快點去救佐藤。這已經完全是你得去的氣氛囉。」
我拚命向渡部同學發出抗議,不過——
「我們不是變卦。只是將你從我們的手背上轉移到手心裏罷了。哥白尼!」
完全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宮入學姐一併環視所有人,挺起胸膛說道。
即使我現在拋下佐藤同學獨自回家,感覺唯獨佐藤同學會原諒我。不對,她一定會原諒我。
宮入學姐身懷巴頓術應該很強,不過我討厭她的情緒。
我突如其來的怒吼,讓此起彼伏的高橋口號頓時宛如退潮般消退,周遭被寂靜所包圍。而我位於寂靜的中心,斬釘截鐵地做出宣言:
風間同學的戰鬥能力以及不會用惡作劇中傷我的能力都十分優秀。
我置身在狂熱漩渦的中心地帶,承受着難以承受的孤獨。
風間同學在我耳邊私語,既然是風間同學的意見那就聽聽看吧。
「沒有閣下的幫忙,在下就無法像這樣分開人牆走過來。」
「高•橋!高•橋!高•橋!」
宮入學姐以毅然的表情指向眼前的建築。話說據守籠城的兇手當然會在裏面吧?妳在幹嘛,用手指確認嗎?
沒辦法了,雖然我本來不想用,但現在只能使用逃脫用的高橋式Life Hack「咳咳、咦?咳嗽……?是感冒了嗎……說起來從早上起來就有些無力……體溫好像也超過三十七度……如果再燒下去可就不得了了,而且也不能傳染給大家,爲了小心起見我還是先早退好了……」和「咦?總覺得腳踝有些不對勁……奇怪了……是不是扭到了……痛痛痛,啊~稍微扭到了,這下可能沒辦法上體育課了……不能給大家添麻煩……我先去一趟保健室……」和「什麼……?那道七彩電波難道……不得了了,是司掌宇宙法則的黃金之意志大人傳來的緊急通訊!……什麼?如果我不快點去參加轉動因果律的大齒輪的打工的話,世界就會大事不妙嗎!現在就開始書寫屬於我與妳的神話!於是我先閃了!」三式齊發的終極逃脫用Life Hack「就算不咳也是獨自一人」來擺脫困境了。這個「就算不咳也是獨自一人」使用了內科、外科、心理等全方位的裝病技巧,是以犧牲自己的社會評價爲代價換取脫離戰場的究極自爆式Life Hack。相當於勇者鬥惡龍里面擁有自爆加定向傳送特性的究極咒文。消耗MP1點,用自己的社會生命爲代價換取回家。
「姑且問一下,你們來幹嘛的?」
「哪裏有事件哪裏就有偵探。我原本是那種在事件發生之前就將事件解決的類型,不過事件既然已經發生也就沒辦法了。讓我將錯綜複雜的謎之絲線全部燒盡吧!」
「那麼,總之全員一起行動,一扇門一扇門地攻略吧。」
奔向真實的愛,奔向不知何時即將開始的戀愛喜劇。
「是偵探!」「雖然不太懂,但看打扮好像是偵探!」「偵探和殭屍啊!」
然後是單獨行動的梔同學。從一開始就有一隻腳踩進棺材裏的瀕死系單位。戰鬥力無法期待,但有可能讓交戰對手背上名爲殺人的沉重十字架,在某種意義上是最危險的男人。我極力不想與之扯上關係。
最後是我和風間同學。萬能天才的我,配上黃金新星的忍者風間同學。不僅戰鬥力無可挑剔,還能應對任何狀況,是死角最少的組合。只要不嘲笑風間同學是忍者這件事,她絕對是個溫柔的學妹,所以不會像佐藤同學那樣毫無意義地中傷我。太好了,抽中了!女忍者萬歲!
「太好了,能和風間同學組隊真是太好了。」
我舒了口氣。
「榮……榮幸之至。」
風間有些畏縮。果然是個好學妹。
「那麼出陣吧!」
「感覺抽到一支猛籤呢……這也是取材嗎……」
豬熊學長和渡部同學迅速消失在A門裏。
「出發囉,華生!」
「好耶!」
宮入學姐和近藤同學也走向B門。總感覺他們步調已經完全對上,真可怕。
最讓人擔心的梔同學也潛入了死之門,應該說是C門。
「學長,事不宜遲,我們也趕緊動身吧。」
「還是回家好了。」
「您真會開玩笑。」
「……好,出發吧!等着我喔,佐藤同學!」
於是,我和風間同學闖入了D門。
◇
在歪七扭八的狹窄路線上走了一段時間。
我們一邊警戒一邊快步走過。
「不過一碼歸一碼,既然他犯了罪,請給他降下法律的制裁。」
「那麼之後再聯繫,現在就長話短說好了。那個,你說他突然拿起日本刀,說着不明所以的話就砍過來是嗎?」
「那是真刀?」
「你……你這傢伙——!你這樣還算武士嗎!」
「高橋。」
「——!」
相當有自信,對自己的技藝非常自信的樣子。
「風間同學,戰鬥是無情的,而且這也是他作繭自縛。若是真男人,自當只能用真正的力量去回應。朝比奈圭吾——就讓他在壹與零的制裁下,黑與白的夾縫中懺悔自己的罪孽吧。」
能贏,這次能贏。我心中有接近百分之百的勝算。爲了遇上難以應付的對手時能把對手交給風間同學,能贏的時候我就儘量出鋒頭好了。
我帶着風間同學,暫時折回到走廊的轉彎處。這裏是朝比奈同學的死角,他看不到我們的情況。
「學長,這是——這是必須做到這種地步的戰鬥嗎?」
「有意思。呵呵呵,若是沒有被斬的覺悟,又怎麼會在這個時代揮舞斬人的屠刀呢。我的命無所謂,不然你們斬了我之後,主張是正當防衛也沒關係。怎麼樣,要用刀嗎?」
「高橋,希望你是個武士。」
「沒錯,害怕了?」
從報警到警察到達現場用時十分四十秒。考慮到這裏是學校裏面,速度真是驚人地快。不愧是以世界最高效率出警速度著稱的日本警察。沒有枉交那麼多的消費稅。
「武士?我不太明白你說什麼……」
「是的。他一邊不明所以地大喊着『斬龍馬的就是我!』『我是柳生俊方轉世!』『你頭一次聽到卡莉怪妞這個名字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之類的話,一邊朝我揮刀,好可怕喔。」
「我只是受人所僱,讓我不要放任何人過去。返回也好,繞道也罷,只要照辦就不會有人被斬傷。」
「……那個實在不能算是帥,不過警察先生倒是很帥。」
我用在街上看到穿水手服的大叔時的同樣眼神投向朝比奈同學。
「不過,我想準備一下。可以出去一下嗎?」
「學長,就算學長再怎麼厲害,徒手應戰也未免太亂來了。雖然我也忘了帶忍刀,不過需要苦無和手裏劍的話我可以借學長。」
「學長,我感覺前面有人的氣息。請小心。」
戴着稀有且限定職階爲罪犯方能佩戴的手鐲,朝比奈同學嘶吼着。
「嗯,無妨。想必真劍較量需要按捺住內心的膽怯吧。逃跑也沒關係喔。」
我道出決勝臺詞的同時,巡邏車砰磅地關上。
這正是我對人攻擊用Life Hack中以具高等威力著稱的「警察的走狗」。詠唱中會破綻百出,到效果發動之前會有延遲,以及必須是對方正在進行違法行爲等條件。雖然限制條件很高,不過一旦發動,將自動追蹤對手,以刑法予以束縛的超強力Life Hack。
風間同學似乎已經注意到我準備使用的武器,以及準備使用的
技法
。
風間同學的評分好嚴格。
朝比奈同學手握刀柄,露出兇惡的笑容。從刀鞘中隱約窺見的刀身綻放出冷冽的光芒。
——武士。
就是所謂的保鏢嗎?原來如此,的確有那種感覺。
少年露出冷酷的笑容報上姓名。拔刀道,也就是居合斬嗎?
朝比奈同學收起刀,說道:
「口口聲聲說是去拿武器,反正還不是要逃走,我也有這麼想啦。你這麼做也沒人怪你,因爲大家都是這樣。不過,但願——」
警官翻開筆記本對我說道。
「沒問題,我也有帶自己的武器。」
伴隨着不成聲的叫喊,人影當場倒地。
「這樣啊……」
話說妳就曾經打算對赤手空拳的我揮下忍刀吧?
風間同學突然停下腳步這麼低喃。就算不用她說,我也感受到了氣息。安靜如針扎般的殺氣從不見身形的方位散發出來。不久在黑暗之中,浮現一位少年的身影。
「哦?莫非你有什麼勝算?」
「不,我不適合那種武具。請容我拒絕。」
「真是個怪胎,平成年代還談什麼武士。」
「我本來不想用這招的。」
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以現行犯逮捕。
「我當然不會做什麼手腳,若有懷疑就自己拿去看吧。」
「學長,看來這個對手與我正好合適。」
警察點點頭,將鬧事的朝比奈同學帶走了。
「是的。不過我還有急事,請儘量長話短說。」
「……這也稱得上是兵法,不過我本來期待學長帥氣的一面。」
我和風間同學朝著有更加可怕的敵人守候的迷宮深處邁進。
◇
「不過我覺得,剛纔或許我們也有一定的責任。他奇怪的言行,或許只是希望有人去看自己,或許只是希望得到注目。沒有注意到他內心發出的SOS,我覺得我們身爲學校的同伴也有責任。」
「想用的話我可以借你們。斬殺手無寸鐵的對手還不如斬蘿蔔呢。是戰是退,你們自己選吧。」
於是,戰鬥悄無聲息地開始,悄無聲息地結束。僅歷時十分四十秒。
「偏偏選那種微妙的柳生一族……他平時就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
「這個嘛……以前感覺上是個有點危險的人。但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我就……」
「總之敵人也(被國家權力)打倒了,我們得趕緊動身。前面似乎還有可怕的敵人等着我們。」
在被押進黑白雙色調的車裏之前,朝比奈軍轉頭朝我大叫,我只覺得有道示威聲的波動穿過。
「那個,我們得重新詢問情況,能否配合一下?」
「高橋!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學長,對方應該斃命了,不過不能大意。」
不久後,閃爍的警車巡邏燈光漸漸遠去。
風間同學朝着走廊一端的人影,條件反射地擲出手裏劍。手裏劍悄無聲息地被黑影吸入往前飛射。
語畢,朝比奈同學將兩柄日本刀分別用左右手舉起。
謝謝你,智慧型手機社的社長。你的
力量
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就算不知道任何人的電話號碼,但只要是日本國民,無論是誰都知道那個號碼——一一○。
驚愕地大睜眼睛,朝比奈圭吾跪倒在地。伴隨着冰冷的金屬聲,他的雙手已經嵌入了漆黑的輪環中。
「有賊人!」
「要感謝少年法喔!」
我站在風間身前做出庇護的動作。
「咦?剛纔不帥嗎?」
他的表情,透出一絲寂寞。
「哎,說句真心話,你們不撤退我反而比較高興。」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歡迎。我是拔刀道社的朝比奈圭吾。」
「哈,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我記住了。之前無論是誰都不敢答應我真刀對斬,你是頭一個認真回應我的對手。」
「我纔不逃。不過老實說,倒是你還是逃走比較好。我是爲你着想。」
從窗外看去,能夠看到他被帶走的背影。
「怎……麼會……」
「……朝比奈同學。」
儘管風間同學也在配合我,不過妳自己的特性就沒關係嗎?
「偶爾也讓我在學妹面前出出鋒頭吧。」
「學長,難道……」
再見了,現代武士朝比奈圭吾。你的事蹟將在兩個小時左右後被我遺忘。
這個詞在我腦中閃過。絝褲的劍道服——然而手中的卻不是竹刀。是真刀嗎?還是模型刀呢——總之他手中的是一把收在刀鞘裏的武士刀。
或許,他也是像豬熊學長那樣,欲將一門武道修煉到極致的武人。但像他這樣的男人想在當今時代中尋求立足之地,想必很困難吧。
「啊,被妳聽到啦?嗯,不過這招對你有些殘忍就是了……」
「並沒有……」
◇
「不,風間同學。這裏就交給我吧。」
「學長……」
「不用操心,逮捕和調查是我們警察的分內工作。不過還有少年法就是了,總之先帶回去做一份詳細的筆錄吧。」
其實是第一次見面。
武士VS忍者的確是非常正統的戰鬥。不過——
風間同學用銳利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要斃了那個人的命?」
「咦?」
「爲什麼要扔手裏劍啊!」
「咦?不,因爲有賊人……」
「很早以前我就想提醒妳,不要認真朝着活生生的人扔手裏劍!現在可不是戰國!」
「對……對不起,不經意條件反射就……」
而且二話不說就直接攻擊對方,比朝比奈同學更惡劣。
等事態收拾完畢,得把她的手裏劍全換成塑膠製的纔行。
「萬一那個人影是佐藤同學怎麼辦?」
「說得也對喔,嘿嘿嘿。」
風間同學吐出舌頭。
呆呆的女忍者好萌。萌乃絕對正義,我決定原諒她。
「總之得先向那個人道歉……」
如果道歉就能夠解決就好了,不過等下要是得叫另外一種警車過來就不知該怎麼收場了。
在我正要靠近那個人影的時候,人影倏地站起身來。
「這……這傢伙是——」
我停下腳步。從那個人影中散發出異樣的氣息。從黑暗之中,那個異形如同拖着身體,緩緩地、緩緩地向我走來。
渾身是傷——一眼就能看出他滿身瘡痍。頭髮凌亂,衣服到處都能看到裂口。從裂口中露出血淋淋的砍傷。
左手肘與左手腕之間,增加了一處關節——換言之,他骨折了。
「番長……」
拳頭,也就是暴力。好可怕。
「番長……」
「呼……你是無論身處何處都那麼自由,如流雲一般的男人……你去吧,高橋。跨過我的屍體前進吧……不要回頭……向着無際的遠方……前所未有的高度……」
與「高等數學研究會」會長,天才黑猩猩小愛的「證明黎曼猜想」對決。
不知是不是被我的話所觸動,番長惡鬼般的形象浮現出一抹憂鬱。
彷彿炫耀着滿是肌肉的身體一般,赤裸着上半身。胸口、肩膀、側腹,都刻着許多道傷痕。穿着傳說中又粗又長的粗桶褲,腰環麻繩,腳踩木屐。亂蓬蓬的頭髮上戴着學生帽,嘴裏叼着神祕植物的葉子。
不過等了一陣子,還是沒有浮現任何人的臉。
總而言之,所有戰鬥的勝利都在千鈞一髮,無論我哪一場敗下陣來都不足爲奇。
與「辯論社」的山下同學的辯論對決。正確來說,是爲反覆陳述着「星星在白天也在發光。但是,大家都不看它們。我只是想找到白天的繁星」,用天文望遠鏡不看天空而設置對準女子更衣室被風紀委員會逮捕過的天文社社員——白鳥嫌疑人的辯護對決。
「咕唔……唔……唔噢噢噢噢!」
人在準備吸氣的瞬間,比方說準備說出決定性臺詞而深深吸氣的瞬間橫膈膜承受打擊的話,會因爲衝擊造成橫隔膜痙攣,變得無法呼吸而悶絕。這是利用人體構造上的弱點,同時利用「頭目角色在按頭目的特點將很多事情做口頭說明併爲進入最終決戰而造勢的重要事前準備階段不可能遭到攻擊」這個一般常識反其道而行之發動直接攻擊。然而——
「高橋啊,你沒聽見嗎!名爲社團的唯一立足之地被奪走的學生們的哀嘆!」
我們的戰鬥才正要開始!
即使如此,站着的還是我。我終於在這場殊死戰中獲得勝利。
我立刻想要表達「哎呀~開個玩笑。這是北歐很流行的打招呼。我、你,朋友。和平」的意思,可是番長卻沒有生氣,反而露出清爽的表情。是不是打的位置不太對?
梔同學搖晃着在不可能的位置被彎到不可能的角度的左臂說道。寶礦力沒有治療骨折的功效,這樣回答會不會太不識相了呢?
「我的耳朵聽不見對我不利的事情啦!」
但是,番長畢竟是番長。即使如此也是男子漢的楷模。沒有恥辱地向前栽倒,而是仰天倒地。
「拳頭!」
「所以,你逃出來了?」
與「吹噓女友自誇會」代表,澤村同學的「我腦中最棒的吹噓女友」對決。
◇
「……你也有你的信念,有無可偏離的路,有想要守護的人。但是,我也是被稱爲番長的男人,我也有無法退讓之物。偏離道路、背離世界生活的我,如今無法談論正義。而且原本我就不相信什麼正義!我不需要愛!不過我的肩膀,唯有仁義必須揹負咕哈!」
甘地都無法達到的境地,這位少年達到了。
這樣一來,與一部分輿論認爲統率這所學園裏世界的番長社的死鬥終於落下帷幕。
他的心臟附近還插着風間扔出去的手裏劍。不僅如此,右鎖骨周圍以及左大腿都被箭矢貫穿,一把巨大的刀子深深插進側腹。不過,他依舊用他的腳緩緩地走向這邊。
將彼此擁有的具體和抽象的所有力量碰撞在一起,展開驚天地泣鬼神的戰鬥。不過,詳情因爲太過血腥所以在此省略。
男人說出令人遺憾的解答。並非用特別威壓的口吻,只是他光是正常說話的沉重低音就響徹了丹田。
「啊,你好。哎呀~真傷腦筋,被很慘地幹掉了。」
「就是啊,我走的路線上,嚴格的武鬥派社團其實挺多的……」
毫不理會我擊中要害的最強刺拳,番長以某種氣勢的力量在地上站穩。這可不妙。話說這一招的最大缺點就是若是未能一擊擺平,對方將會發飆。
縱使打倒了番長,戰鬥依然還沒結束!
無暴力、不抵抗、不服從、不死。
英語不由自主地我嘴裏脫口而出。
我也已經滿身瘡痍,只是憑着一股毅力站着。
沒有選擇C路線真是太好了。與其說嚴格,倒不如說要是把梔同學換成其他人的話,他們早成殺人犯了。風間同學的手裏劍也正中了心臟的位置。
恐怕是圍棋社還是其他什麼,即將開始的是圍棋對弈。
如此一目瞭然的番長絕不可能是番長。
「嗯……不過你還是去醫院,不對,還是叫救護車吧……」
與拋出「在下可以放過你,但是不能不聽社員們的意見。如果想從這裏過去,就把其他社員的在下女友和青梅竹馬和鄰家大姐姐和女僕從這個顯示器里弄出來」這道無解難題的「機智社」的足利學長的攻略對決。實際上是採取這個方式開導足利學長。
◇
戰鬥結束後,番長那張兇猛如阿修羅一般的表情舒緩下來,露出好似菩薩一般的微笑,緩緩彎下膝蓋,讓巨大的身軀任由引力擺佈。
既沒有攻擊力也沒有防禦力,不過卻是個HP九兆的雜兵角色。
他們告訴了我,即便面臨廢社危機,也絕不代表自己弱小的道理。
這位面帶笑容的人正是梔同學。看來C門與D門後面是相通的,於是便在這裏會合了。
與「第十七文藝社」的城戶同學的「與其寫半瓶水的東西不如把主題和大綱和角色設定和資料收集和資料收集全都做到完美以創作出完美作品呢。現在是正在爲此準備的時期呢」這種「不寫小說的藉口」對決。
與雖然是棒球社社員卻被咖哩香味吸引過來,比一般黑猩猩聰明不少的池田同學的「組合使用多個道具摘取高處的香蕉」對決。
連嘴邊留下的血都沒擦——不對,是已經連擦血的力氣都沒剩下了吧。番長微笑着呢喃之後,終於闔上了眼睛再也不動了。
與「求應援團」團長,大貫同學的「我傷我弱我控訴」對決。
我面對番長的威勢一步不退,挺胸回應。
「沒事的。只要喫了菠菜,然後攝取寶礦力和卡路里之友,這種小傷馬上就能痊癒。」
「學長,這實在有點嚴重,我先帶梔學長到外面去吧。」
上了樓梯之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開放式空間。這裏就是屋頂了。感覺有種迷宮打到最後,要見最終頭目的氣氛。
就這樣,我與番長最後的戰鬥開始了!
「那麼,我和你到底得用什麼來對決呢?」
就算內臟左右反位,我認爲還是不能成爲身體被箭矢貫穿,側腹被捅還能安然無恙的理由,不過我已經放棄深入思考了。
「番長……雖說我們立場不同,但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揹負着某人的思念而戰鬥過了……如果我們能在別的地方相會,我們……」
我才說到一半,番長的拳頭便掠過我的臉頰。竟然趁別人好言相勸的時候突然揍過來,真是爛到沒救的傢伙。雖然被稱爲番長,終究只是個不良少年而已。也罷,只有用正義的鐵拳回應暴力了!
「番長……話說得有點長了……請說重點……簡潔地總結吧……」
我們彼此間展開氣魄與氣魄、拳頭與拳頭、靈魂與靈魂,生命與生命的對轟。
冷靜想想,其實沒必要和那些個社團用他們的強項進行對決,也沒必要解決困擾他們的問題,也許只要對準他們的後腦勺送上一記高橋手刀就萬事大吉了也說不定。盡是些即使廢社也不奇怪的社團,而且盡是些與其說是社團倒不如說只是普通的麻煩人物。不過,有了某偵探做爲使用暴力讓別人屈服的反面教材,我才故意同他們用學園生活鮮少遇上的事物進行比拼,並且由於我是天才,全都勝利突破了。只不過,唯獨對「人類行動科學研究會」,統稱「對發現學校到處放置的女用運動短褲的人的觀察會」的傢伙,二話不說地用高橋手刀擊倒。
原來如此,因爲我根本沒有什麼勁敵。
與把慢火燉煮的滾燙咖哩潑出去將來勸告廢社的學生會擊退,感覺搞錯咖哩這東西的使用方法的「咖哩社」的石川同學的「不是武器,而是做爲食物的咖哩誰更優秀」的對決。
「高橋啊……可是如果是你,或許能找到其他答案……我沒能找到的不同道路……不是用力量……而用其他的……」
「不,番長,我們或許真的錯了。暴力創造不出任何東西,人與人之間就該用話語相互理解嗚哇!」
——不,比起擔心別人,現在還是擔心自己的戀愛喜劇吧!
爲什麼呢?我有點想哭,一定是夕陽的光輝太過耀眼吧。
番長話真多啊。而且偷襲打了他還要被他感謝,似乎被理解成是善意的行爲了。感覺番長真是個好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夕暮之下的天空,感覺浮現出之前戰鬥過的勁敵們的臉——雖然我有這種感覺。
「不過,我實在有些累了……也流了好多血,得喫菠菜纔行……非常抱歉,可以讓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嗎?」
我的攻擊用Life Hack的其中之一「頭目角色一般開始說教&自我肯定的時候總會說得沒完沒了所以趁機直接攻擊」在番長的軀體上炸裂。
直接說結論吧。我被打得七零八落,但我果然是天才。
我一邊在心中想着這種有點危險的臺詞,一邊仰望天空。
我在爲了愛與勇氣與校園和平而戰的前提上,拼上那張讓被救的佐藤同學改過自新,然後跟我一起展開戀愛喜劇的未來構想圖而戰鬥。
我跟他們兩人分開之後,朝着眼前的樓梯衝了上去。
我用事先準備好的Life Hack「對無力化之後無法反駁也無法抵抗的敵人提出『或許存在其他解決方式』這種毫無意義的假設並藉此演繹出明明是試圖用暴力解決問題卻感人至深的魔法語言」漂亮地做結。
「初……初次見面。我叫高橋。那個,你應該是圍棋社的……」
「啊,不是的,因爲我無論被幹掉多少次都會重新站起來,所以他們都投降了。我倒是什麼也沒做呢。」
與「超社會自由媒體經營社」的白田同學的「吹牛頭銜」對決。
這傷勢看起來,換成一般人早就被殺掉三四次了。
我要救出佐藤同學,抓住自己的幸福。我斬斷迷惘,向着前方道路奔馳。
結果屋頂的中央,一位男人嚴陣以待。
雖然知道澤村同學的吹噓女友是謊言,但她的魅力讓我在一瞬之間差點喜歡上她。香取同學的蠕動方式完美詮釋了混沌。城戶同學每天都在假裝認真寫小說的事情痛徹地傳達給我。足利學長的可憐是壓倒性的。我想拜託山下同學來爲被逮捕的朝比奈同學辯護。小愛若是人類無疑會在數學史上名垂青史。池田同學組成多個塊狀物當作踏板的工程技巧,讓我看到了人類新的可能性。如果我就這樣救出佐藤同學的話,佐藤同學一定會逼他們廢社吧。那女人應該會對自己的敵人毫不手軟——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倘若弱肉強食即是這個世界的真理,那麼弱小的社團遭受蹂躪也是真理。雖然……正因我生存在力量的世界,纔想要試着與這個真理抗爭……不過,也許用力量去與強者之理抗爭,本來就很矛盾——」
番長雙腳踏地向我狂吼。這個男人揹負着遭受學生會,遭受佐藤同學迫害的衆多弱小社團的哀傷在戰鬥。但是,我不能輸給他。
然而,戰鬥還沒有結束。
「原來如此……多說無益,直接用拳頭交流嗎……的確沒錯。竟然想用語言來交流,我這個番長雲龍源之助也太娘們了……高橋啊,我得向你道謝!你的拳頭斬斷了我所有的迷茫!」
之後的事情因爲各種原因,這裏簡單地總結一下,我向迷宮深處前進的中途遇上了許許多多可怕社團的阻攔。我與這些在普通學校絕對不會成立,然而卻在御花畑政治中誕生並墮落的黑暗之子們進行了激烈的戰鬥。
「虧你能來到這裏呢……我正是番長社的總番長,雲龍源之助。」
俯視着仰躺朝天,一動不動的番長,我輕聲低語:
「被幹掉了……這好像已經不是那種級別了……」
「……Really?」
與被「生物社」放逐的天才瘋狂科學家江崎同學透過基因改造創造出來的怪物江崎暴君同學展開激烈的戰鬥之後,將暴君同學肚子裏已經被消化近兩成的江崎同學解救出來。
「偷偷告訴你們。其實我的內臟位置似乎和普通人左右相反。所以就算被捅好像也沒問題。」
我就在這裏與風間同學分別了。儘管有些不安,但人命關天。而且我總覺得,如果風間同學再像那樣隨便扔手裏劍也非常頭疼。
與「克蘇魯神話研究會」的邪神,香取同學的「誰的蠕動更混沌」對決。
「高橋……或許我一直在等待……有朝一日能有一個男人能夠像這樣俯視我。」
「……漂……漂亮……能和你這樣的男子漢戰鬥……我覺得很自豪……」
「好……好吧,就這麼辦。」
這樣就好了,我不需要友情。孤獨、怠慢,但是贏得勝利。
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這樣就足夠了。
不——那是……漂浮在空中的那個是!
那張笑臉,錯不了。
「智慧型手機社的社長……」
弱到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交情,這樣微妙的人臉浮現在空中微笑反倒令人悲哀。
夠了,我不要友情。給我愛。
來吧,佐藤同學!
「咦?佐藤同學呢?」
打倒了強力角色,卻依然未見佐藤同學的身影。
而且,也看不到通往被囚禁的公主所囚地點的道路。
「那個,很抱歉在休息的時候打擾,佐藤同學呢?」
「佐藤……那個委員會的女人嗎……」
太好了,番長還沒死透。
「這裏已經是迷宮最深處了吧?爲什麼找不到佐藤同學?」
「那女人在B門那邊……我們反叛軍首領也在那裏……」
「咦咦~」
番長不是首領喔?那個該死的媒體人!那我到底爲了什麼非得和這種怪物一戰啊?在假路線上設置最終頭目是想怎樣?智慧型手機社社長是爲了什麼出現在空中的?根本就是白打了,而且還白白讓朝比奈同學被逮捕。最虧的不就是朝比奈同學嗎!
「順帶一問,B路線是什麼社團?」
「腦筋急轉彎研究會、猜謎社、智慧環研究會……聚集着諸多可怕的智將。」
啊啊,越是回想,越覺得自己是個過分的少年。
——於是,我想了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怎麼回事?我們又沒有戰鬥的理由。」
「也對呢。對你來說,那也不過是你所待過的無數球隊中的其中之一而已。而且像我這種沒有才能的人,根本就沒有讓你記住名字的價值。」
擦肩而過之際,近藤同學這麼說道。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麼表情說出這句話。
近藤同學頭也不回地舉起手,然後離去。
白球朝我飛來,換成是我的話,我一定會狠狠瞄準那個混蛋的臉。
近藤同學的拳頭敲在我的胸口。
我跑回到初始地點,然後繼續衝向B門。
近藤同學露出寂寞的眼神。
我讓他去買過罐裝咖啡,還喝斥他牌子不對。
我向自己遍體鱗傷的身體立誓,循着過來的路線一路回沖。
◇
「一決勝負吧,高橋!想通過這裏就先打倒我!」
露出淺笑的近藤同學振臂高揮——直至白球從他手中放出的剎那,記憶也連鎖式地不斷復甦。
沒有捕手也沒有裁判,不曉得球是不是有進好球帶。
近藤同學,你真是個好人。我竟然想着要打倒這麼好的人。
我也如此回答。
「啊,大家都去家庭餐廳了。」
難道所有人都成爲巴頓術的犧牲者了嗎?那個偵探似乎真的會這麼做。
「比剛纔的直球更快速的剛速球……」
不過,揮棒吧。我奮力揮出球棒。
然後,我恍然察覺大事不妙。
「怎麼回事?你在等我來嗎?」
近藤同學沒有追球,如此說道。
我無法理解這急轉直下的狀況,球棒落在我腳邊鏘啷作響。
「What?」
「真的假的……一邊參加智力遊戲一邊攻略迷宮似乎很有趣呢。」
「咦?」
「近藤同學——宮入學姐呢?敵人們呢?那些智將呢?」
而且攻略那條路線的,是無法進行理論思考的暴力偵探。
總而言之,我完全抽到了下下籤。
「嗯,應該在這扇門裏。」
「界外——沒錯吧?」
果然最終敵人是爽朗的體育系帥哥啊。
「那再見啦,我也要去家庭餐廳了。」
存在那種值得被近藤同學說出這種話的人類嗎?
我記得前往正確答案的B路線的是宮入學姐和近藤同學。
我見過這名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睛如今依舊烙印在我的記憶中。
「……啥?」
然而,即使被天才的我傷到,他依然不屈不撓,率直地成長。
「呃,你說一決勝負是……?」
「嗯,界外球。」
可惡,等我啊近藤同學,我絕對饒不了你!
還以爲他在開玩笑,結果他的眼神表現得前所未有地認真。怎麼搞的啊?
「做爲參考問一下,A路線是怎樣?」
我也想去家庭餐廳。現在感覺有好多話想和近藤同學說。
語畢,近藤同學將球棒扔給我。
「很弱?」
是佐藤同學的聲音。太好了,看樣子平安無事。
然而,他的球無比正直。
不久,我的前方出現了一扇門。然後,近藤同學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我不自覺地露出苦笑。
「近藤同學真是個好人吶。」
「——原來是這樣啊。的確是呢,因爲你性格那麼糟糕,又缺乏交際能力呢。」
「凡人花了多年磨練的實力,讓我試一試吧。」
但是,現在我要先去救那個(貌似)和我處得來的人呢。
「原來是這樣啊。」
近藤同學從我手中接過球棒說道。
「因爲我辦不到啊,當我辦到的時候我會很開心喔。竟然能和五年前完全比不上的傢伙打成平手——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我纔會持續打棒球。你突然間就變得無所不能,有感受到成就感嗎?」
「應該是因爲我很弱,所以我纔會持續打棒球。」
「我來投,你來打。沒有捕手所以一球定勝負。儘管是投手有利,不過你是天才所以沒差吧?」
「等着瞧是指?」
我語聲剛落,近藤同學就用手攔住了我。
「我經常被人這麼說,但是高興不起來呢。」
「我說高橋啊,你有遇到快樂的事嗎?」
「近藤同學——」
還有不是佐藤同學的聲音。恐怕是敵人的頭目。
近藤同學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起來,那是張吹散迷惘的笑容。
「你們給我等着瞧……!」
根據番長所說,B路線上不是有很多有名的智將嚴陣以待嗎?
伴隨小小的聲音,球斜向飛去。
果然我纔是最適合當最終頭目的人。
站在最後的門前,我試着輕輕將耳朵貼在門上,偷聽裏面傳出的對話。
說完,近藤同學回頭苦笑。
「這樣啊……那個偵探真是糟透了……」
「就是這樣啊,你被人叫成天才會開心嗎?」
在什錦燒店的窗戶另一側,與我四目相交後露出尷尬神情的隊友長大之後的身姿,現在就在我面前。那個人就是近藤同學嗎?
慘了!宮入學姐和近藤同學很不妙!被囚禁的佐藤同學被爽朗的共產主義者近藤同學救出的話,我的戀愛喜劇計劃很可能就要泡湯了!佐藤同學要是拋棄我看上近藤同學的話我就完蛋了,豈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對呀,我在等你過來。」
我竟然將顯世鬼與報導的暴力投入到這樣的路線上了嗎?話說貓咪咖啡我超感興趣,請小貓咪一定要平安無事。
「我覺得這個時機來得正好。我很早就想和你——那一天的天才少年進行對決。」
怎麼辦,近藤同學突然奇葩化。有些搞不清他在說什麼。
不對,雖然我的確是爲了打倒近藤同學纔來到這裏,但若是在近藤同學救出佐藤同學之前就沒問題了。
「你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呢。」
用努力磨練自己,不貶低任何人,不傷害任何人,甚至不贈恨我。
「我真的很想再和你打一次棒球。這次我有信心不會再讓你說我礙手礙腳了。不過,既然你參加了其他社團也就沒辦法了。」
「可惡的天才。花了五年才換到你的界外球,算打平好了。」
儘管事到如今已經不會對近藤同學的交際能力感到喫驚,不過用互毆來解決問題的我也沒有立場這麼說就是了。
我撿起球棒,重拾暌違多年的這份觸感。
「是這樣嗎?」
「布偶同好會、刺繡社、貓咪咖啡社等,聚集着諸多可怕的萌物……」
「近藤同學,你從剛纔開始一直在說些什麼?我完全不明白。」
「抱歉讓你費心了,那麼出發吧。」
道路蜿蜒而且相當長。好幾次的爬上爬下之後,終於搞不清自己究竟身處地上還是地下。不過更奇怪的是,這條B路線上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
「不,最開始是那個學姐說『少講什麼狗屁道理!』動手打了腦筋急轉彎研究會……然後我插嘴跟他們說話,和大家談得很來。於是這條路線的所有人都去家庭餐廳了。」
「那麼,近藤同學爲什麼在這裏?佐藤同學已經得救了?」
「所有人都無法和你處得很好。但是那個女孩,應該能夠和你處得來吧。不好意思佔用你這麼多時間,快去救她吧。」
「我並不是無所不能喔,因爲我交不到朋友。」
「……啥?」
「高橋同學一定會——」
佐藤同學……不管怎麼說,妳還是會依靠我嘛。我好開心。
「……不來救我,感覺似乎還會自己回家開電視來看……」
咦?佐藤同學?
「因爲是高橋同學——大概會在電視機面前「哈哈哈,在我看電視劇的時候佐藤同學正在受苦。我舒服,佐藤同學受苦。痛快痛快。佐藤同學那傢伙受點懲罰應該會變乖本來就很可愛了應該會再變得更可愛一點吧……」一邊看電視一邊這麼碎碎唸吧。不,他絕對會。因爲高橋同學就是那種人嘛。」
實際上,我的確準備回家。佐藤同學非常瞭解我這個人。
正因爲信賴着如此不信任我的佐藤同學,我纔會來救她。可是看到自己被她被完全掌握,果然還是會覺得乾脆不來救她,讓她好好反省一下比較好。
「還是回家吧……不,追上近藤同學一起去家庭餐廳……」
就在此刻,撐着體重的門向內側打開,我倒進了房間內。我抬起臉,只見佐藤同學就在房間的中央。佐藤同學坐在某間社團教室的摺疊椅上,手腳都被綁在椅子上。
不過,這裏只有佐藤同學,看不到敵方頭目的身影。
「高——高橋同學?」
「妳好,佐藤同學。」
沒辦法,既然事情變成這樣,只好先把人生第一次的家庭餐廳聊天體驗先保留了。
「我……我一直堅信着。高橋同學一定會來救我的,一直堅信着!」
「哦?是嗎?」
「怎麼了?爲什麼情緒這麼低落?明明是難得的解救被囚女主角的場面啊。」
「不,我在想,我打算來救的會不會其實是魔王。」
「你在說什麼?我是大家的女主角佐藤同學喔。好了啦,快給我把這個解開。」
佐藤同學搖晃着被綁在椅子上的身體。
「話說,敵方頭目呢?剛纔好像聽到聲音……」
佐藤同學依舊被綁着,好似要將椅子翻倒般猛烈擺動身體,不過我直接無視。
「高橋同學,你怎麼看?今天一天裏——不,在四月裏,和各種各樣的社團相互接觸,相互來往的你怎麼看?」
好像要打斷佐藤同學的辯駁一樣,男人繼續說道:
「有意思。不過,如果違反約定的話,總有一天會再次發生相同的事情。」
「頭目——哼哼,聚集他們,點燃導火線的人的確是我沒錯——不過,我們之間不是上下關係。所有社團都是平等同盟的關係。我並不是最偉大的喔。」
「高橋同學,你眼中的光輝不一樣了,到底參加了怎樣的自我啓發講座?」
此時,我身旁突然——
「那麼,怎樣才能結束?」
佐藤同學一時低下頭,不過馬上又緩緩抬起臉。
我零延時地回答道。
「……這是在誇我嗎?」
無論是誰,都渴望着能夠找到腳下屬於自己的那塊地方。
「——既然如此,我們就共同享受校園生活吧。你、她,還有我們。」
「————」
「不行嗎?」
「……哼,也對。我的話能夠做到,我就做給你看好了。」
「什麼意思?」
佐藤同學粗暴地搖晃着椅子。從剛纔開始就只能吐出「高橋同學」三個字。
「老實說,這位佐藤同學爲了自己方便,想要支配形形色色的社團。至於廢社,大概也是想毀掉合不來的社團吧。」
我看向攝影機說道。
「哼哼——高橋同學。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呢。」
「虧你能夠來到這裏。高橋同學,你的存在是我的誤算。」
「我也終於找到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應該說,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就在這裏。」
「光是對立只會互相消耗,全部交給御花畑會長的話,總有一天會真的破產。而且那個人是三年級,馬上就要畢業了。不過,社團會一直延續下去吧?現在的一年級會升上三年級,然後一直延續下去。」
「佐藤同學的話,能夠做到喔。表裏分工,還有骯髒的勾當也很拿手吧?」
佐藤同學是擺出怎樣的表情聽我說這些話,我看不到。我感覺這樣就足夠了。
「我也有自己的原因和立場。」
「所以,這樣如何?啊,不過這是祕密喔。」
「高橋同學!」
「喂,高橋同學——」
「只要認可就夠了。這所學園很大——不,無論是哪一所學校,都有着無限的可能性。或許應該說只有可能性吧。能否認可這種可能性的多樣性,也就是認可小規模社團續存呢?」
可是,他們還是想做,只是想做而已。
我再次面朝擴音器。
棒球、柔道、偵探、忍者、新聞、咖啡廳、拉麪、蕎麥麪、越式料理、業餘無線電改投的智慧型手機、學生會長、拼布、劍客、吹噓女友、克蘇魯神話、咖哩、機智、數學、辯論、番長。儘管沒有直接見過,還有智慧環和貓咪咖啡等等。
「算了。反正是以我們的勝利告終就夠了,人質也救出來,貌似也沒有頭目戰呢。」
「別想什麼好事了。想些骯髒的事情吧。」
不做的話,就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責備。做了也有可能會被人疏遠。
經過數秒鐘的沉默,響起了回答的聲音:
我抓起佐藤同學被綁的椅背。
「若是弱小的社團,都對自己的社團懷着強烈的愛。如果有受到這些社團愛戴的委員,他們一定會在選舉的時候投他一票。微小的力量累積起來也能成爲巨大的力量。這樣一來,無論弱小的社團還是佐藤同學,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聽他的聲音,似乎真的覺得很有意思的樣子。
「你說得對,這個人非常糟糕。應該說,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高橋同學!」
「如意算盤都這麼打的話還辦什麼學校啊!像這樣有個什麼要求就直接答應,社團只會有增無減,預算早就不夠了啊!」
「高橋同學——」
「——都說哪裏有那種好事……」
真的假的?我不想再遇到這麼麻煩的事情啦。
感覺佐藤同學察言觀色能力的低下程度完全不輸給我。不對,她是故意的嗎?
「所以,佐藤同學,能不能放棄除掉那些弱小的社團呢?」
我抓着椅子,看向佐藤同學的臉。
與我不同。與以前的我,不同。
留下這句話後,通信切斷了,擴音器沉默下來。
「到那時候,我就真的回家洗洗睡了。我已經不想在這麼折騰了。」
——大概都不對。
「但你卻完全隱藏自己,明明大家都上了前線呢。」
「這——」
「你就是真頭目嗎?」
「我一直覺得社團什麼的,根本怎樣都無所謂。說實話,我對任何社團都沒有投入過感情。體育系社團也好,藝文系社團也罷,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結果,我還是沒能得到。不過,今年春天遇見的那些人,他們都有着屬於自己的地方。可以隨欲而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認真的人、麻煩的人、強大的人、無力的人、那個的人、的確有着自己立足之地的人們。
「你覺得這樣可以嗎?弱小的社團怎麼樣都無所謂嗎?」
「就算不對所有人都露出親切的表情也無所謂。把妳骯髒的表情,只給我看就可以了。」
「纔沒有,是和強敵們戰鬥的過程中成長的人性。另外麻煩妳先不要說話。」
那些人是如何得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的呢?
「不過,我還滿喜歡佐藤同學骯髒的地方,不只是臉而已。所以我還想繼續站在這裏。」
「……什麼意思?」
即使無法得到旁人的認同,依舊義無反顧。
佐藤同學露出邪惡的微笑。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佐藤同學,反倒非常喜歡。
我聽見這句話,抬頭一看,只見有個小型擴音器和攝影機。
依靠才能?依靠能力?還是依靠被周圍的人認同?
「我也覺得佐藤同學不對。」
「這次就算你們贏。可是事情還沒有結束。就算沒有社團了,學生們還是會留在這所學園,他們依然要繼續過日子。直到他們得到安寧的日常之前,我等的戰鬥絕不會結束。」
「這樣啊,或許真是如此吧。但是佐藤同學,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妳對勸告廢社的社團存在恣意分類的傾向。」
「——」
「如果能做到的話大家早就這麼做了。讓我對所有人都露出親切的表情是不可能的。那正是御花畑會長的傑作,拜她所賜,學校變得亂七八糟。」
佐藤同學將摺疊椅晃得一陣亂響,這麼反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