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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魔N奇譚 -YumemajoKitan-

《夜魔-奇-》 · 甲田學人 · 4729 字

不知道爲什麼,總有人厭惡我。

可是,我並不在意。

天下間人這麼多,有一小部分厭惡我,我也覺得不算什麼。

雖說……厭惡我的人,全都是『人類』就是了……

我每天早上都會帶着我的約翰到外面去散步。

約翰是一隻很大的狗狗,我最喜歡帶着約翰出門散步了。

在散步的時候,我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跟他們說話。大夥人都很好,跟他們打招呼讓我覺得非常開心。

在一個大紅色的郵筒上坐着一位妖精。

「早上好,郵筒上的妖精小姐」

「早上好,“魔女”小姐」

妖精小姐在郵筒上,看着許許多多的人把信放進去。

不過她會把喜歡的信拿走,所以有時候信會送不到。

「不可以拿太多信哦?」

「國外的同胞拿得比我還多哦」

「是麼?」

「是的。不過我們的眼睛很挑剔的,只會拿很少一部分真正喜歡的」

附近木下家綠籬上的薔薇是“監視者”。

在盛放的花朵正中央的大眼珠便是印證。

監視者一直監視着什麼東西,在圖裏面的什麼人報告。

要監察什麼,要向誰報告,這裏面似乎有着規則,但我問他也不告訴我。

在我家聚集了好多好多。

我對坐在沙發上的小熊布偶打了聲招呼。

「吶,這個好使麼?」

每當聽到無聲電話總會心想:

「早上好,小矮人先生們」

「夠了啊!」

「吶,“監視者”先生,一直睜着眼睛,眼睛不酸麼?」

爸爸站起來,留下哭泣的媽媽去上班了。

扁扁先生揮了揮扁扁的手。是他剛纔保護了我,這些人都非常善良。

她非常生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回到家之後,爸爸媽媽正坐在餐桌旁,一聲不吭地喫着早飯。

「早上好,屜子蟲」

這輛車說不定不久也會變賣掉,再也看不到了。要是那樣,可真遺憾啊……我心裏一邊這麼想,一邊望着車內。

小山上有塊墓地,一羣小矮人先生住在那裏。

澤田先生的車裏有魚兒在遊。

「早上好,爸爸,媽媽」

明明就在那裏,不打招呼果然有問題。

「咦?可是……」

走在路上,有一羣蚊子像柱子一樣聚在一起,飛來飛去。

「……媽媽很討厭你對那些什麼也沒有的地方打招呼,所以別那麼樣了,好麼?」

「早上好,扁扁先生。剛纔對不起了」

「早上好,“監視者”先生」

我的頭髮有的時候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打成結,也會跟纏進毛毯的纖維裏。這是妖精裁縫師練習時留下的。

「早上好,天花板上的……」

「……早上好,牆上的人影先生」

「……我出門了」

我打開廚房裏的抽屜,朝裏面密密麻麻的,背上長着人臉的小蟲子們打了聲招呼。

總有一天,爸爸媽媽肯定會被喫掉的。

我待在家裏媽媽會生氣,所以我又出門散步了。

我又跟很早以前正好就在這裏去世,一直睡在這裏的爺爺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媽媽把醬油壺朝我扔了過來。

監視者身上泌出化爲朝露的淚水,哈哈大笑。

蚊子聚集的地方,是死過很多人的地方。這是隻有我和蟲兒們的祕密。

「……」

「閉嘴!」

可是,普通人聽到不到死者的聲音,所以接了電話也什麼都聽不到。

有一個腐爛發綠的人站在那裏,就像要把那大量的飛蟲聚集起來似的。

那些死者總是爲了讓人聽詛咒而打電話。

「夠了啊!我受夠了啊!」

如果發現了,那就已經晚了。因爲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被他招去了。

在一戶陌生的人家,狹窄的庭院裏晾着一件毛毯。

媽媽趴在桌子上,大聲哭了起來。

到了冬天,女王死掉的時候,縞素就會在空中展開。

我散完步,準備回家。

……可是我知道。

木下太太什麼也沒說,急急忙忙回到屋裏,把門關上了。

花的香味,血的氣味,腐爛的臭味,蟲兒們都很喜歡。

醬油壺沒有打中我,打中了站在我面前的薄片人,掉了下去。

「早上好,木下太太」

被罵了,所以我不吭聲了。

「早上好,爺爺」

「你幹什麼!你究竟在那裏幹什麼!」

我不會接的。反正肯定是那些死的很慘的人要詛咒什麼人才打的。

小矮人自豪地向我展示用人的門牙製作的銳利石斧。

媽媽哭泣的聲音,響亮地迴盪在廚房裏。

透過車窗玻璃可以看到車內,好多好多的魚兒就像在水中一般暢遊着,在作爲和方向盤的縫隙中鑽來鑽去,就像水族館一樣。我很喜歡看這輛車。

希望他們不要那麼快地喫掉爸爸媽媽。

他們把別人扔掉的各種東西進行加工,自己來用。

媽媽的表情非常可怕,對我大吼。於是,我向打開的抽屜裏指過去。

可是澤田先生現在事業上遇到了麻煩,似乎過得很不好。

我雖然會一邊走一邊瞧,但有些事情一定得當心。如果沒起風卻只有一棵樹的枝葉搖起來的話,準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媽媽的哭聲越來越大。

我觀察那件毛毯,尋找纏進毛毯纖維中的頭髮。

而且我知道。這些人總有一天肯定會一擁而上,喫掉我的爸爸媽媽。

「聽話!」

他們看也不看我一眼。

然後我跟廚房窗外的樹上吊死的奶奶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這些人其實非常可怕。

爸爸一臉疲憊,看也不看我一眼,唸唸有詞地說

媽媽很大聲地吼了起來,雙手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

「早上好,縫隙人」

「這主意真不錯,小矮人先生」

一路上又遇到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電話亭裏的公用電話響了。

可是我知道。

「媽媽,您怎麼了?」

「是麼?那我們就趁人類睡着的時候一起去拿過來吧。既然那麼多要丟,那我們拿走一些也沒關係吧」

「喔,非常好使。很輕很堅硬,還非常鋒利。竟然把這麼好的東西扔掉,人類還真是浪費啊」

我的提問說不定也會被他報告給土裏的什麼人。

「每個人類的嘴裏都有好多好多那種東西喔」

肉眼看不見的縞素在空中翻飛,寄託對女王的哀傷,遮擋住冬天裏的一部分陽光。

「……扁扁先生,你有沒有事?」

「我不是說過麼?那是屜子蟲哦。媽媽平時把手伸進蟲兒們中間把湯匙……」

我跟冰箱縫隙中一直盯着我家看的眼睛打了聲招呼。

妖精裁縫師很熱衷於工作,有時會會用人頭上的頭髮練習打劫,有的時候會撿起掉落的頭在毛毯或者毛巾上練習繡花,無時無刻不在磨練自己的技巧。

「嗨,“魔女”小姐,早上好」

妖精女王每逢季節更迭就會出生,然後死去,妖精裁縫師爲了憑弔妖精女王,不停地用人的頭髮來編制縞素。

蟲兒們就是因爲聞得出來,所以才聚集在他身上的。

我走在林蔭道上。

所以,死去的那些人在尋找能聽到自己聲音的人,會不厭其煩地反覆打電話。

「我們這不是有好好地眨眼麼?一年一次呢。在我們看來,你們眨眼的頻率太頻繁了,真佩服你們不累啊」

「早上好,可愛的“魔女”小姐」

他們是一羣妖精,留着雄偉的鬍子,住在墓石下面,手很巧。

「早上好,小熊先生」

那是不好的東西扮成樹的樣子在招手。

木下太太正在庭院裏。

所以經常看樹的人,必須得小心了。

他身上散發着非常難聞的抽泣,可是隻有我和蟲兒們聞得出來。

我很喜歡林蔭道跟公園裏的樹。

「早上好,奶奶」

然後我繼續對房屋中的人們打招呼。

所以我總在跟大夥打招呼。

要是無聲電話打到家裏,說不定其實也是死去的人打來的。

然後,他們說不定會用常人聽不到的聲音,傾訴可怕的詛咒之言。

散步的路線一下子就走完了。

我只能回家了。

爲了不惹媽媽生氣,我不能回家。

我尋找新的散步路線,走向完全不認識的路。

在陌生的森林中,有一所被世人遺忘的神社。

在黑壓壓的森林和灌木叢中豎着一個徹底腐朽的鳥居※。它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但我覺得它已經維持這個樣子豎了好幾百年了。

在這個鳥居上,站着一個男人。

他瀟灑地穿着一件彷彿黑夜一般的黑色斗篷,戴着眼鏡,頭髮很長。

「您好」

我向他打了聲招呼,接着詢問

「您是神明麼?還是惡魔?」

站在神社裏的總是神明,不然就是惡魔。

「————你覺得呢?」

男人俯視着我,嘴巴完成新月一樣的笑的形狀,回答了我。

我想了一會,說

「惡魔?」

「是麼?那你就當『我』是惡魔好了。畢竟神與惡魔的區別,歸根結底就是那樣的東西」

男人咯咯聲笑起來。他說不定在戲弄我。

我繼續往下說

「這是『我』的器年幼時的名字。『我』這個器在現在這樣裝滿水以前————也就是『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有兩個人類的名字。一個是『我』年幼時的名字,另一個是成人後的名字。『神野三郎陰之』則是代表『我』的器的名字中最爲正確的一個。

他嗤笑起來。

我總能看到不同於人的東西。

我爲難了。

他似乎不是在戲弄我。這個人是那種喜歡神神叨叨的人。

穿黑風衣的男人在腐朽殆盡的鳥居之上,就像繪本中的魔王一樣,掛着黑暗的笑容對我說道。

「那麼就————讓“故事”揭幕吧」

「唔……可你還有另一個名字,爲什麼?」

「你是能爲我實現願望的人麼?」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夠友好相處」

「原來如此」

男人語重心長地問我,可我一秒都沒有猶豫,回答了他

「咦……?這……」

「沒錯。『我』乃“黑夜魔王”,也是“實現願望的人”。人心乃是一口將等同願望分量的水汲取上來,將身體溼潤到徹底溶化的“貪婪的深淵之井”。只要你對黑暗懷着強烈的願望,你就相信願望能夠實現吧。說出來吧,那份力量必然給你帶來了莫大的不幸,你心中肯定懷着願望的」

男人非常佩服似的說道,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

「……」

男人淡淡地露出黑暗的笑容。

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對未知的將來所懷的確信,此乃委婉卻又無比強大的願望」

男人這樣說道。

「……嗯,我知道了」

「說說你的願望吧」

「噢!原來你連那個都看得見麼?」

「說出來吧」

「希望媽媽、爸爸、妖精先生、幽靈先生、扁扁先生、木下先生,大夥、神、惡魔————然後還有我,大家都能夠友好相處」

男人點點頭。

「……我,沒有那麼強烈的願望啊」

「不過要實現這個願望,你必須一直懷着比任何人都更加強烈的願望喔。你今後永遠應該都會像你以往那樣,因爲那份讓你成爲你的異常力量,遇到許多異常之物以及擁有異常之力的人吧。並且,你所遇到的那些人都懷着與你同種的異常,而那份異常必然會招致他們落得極爲可怕的下場。而你則會看着他們,一次次地一直看着他們。即便如此,不管看到什麼,不管遇到什麼,你還是必須一直心懷相同的願望喔。恕我直言,你今後還會遇到能讓你喪命的糟糕情況,但只要你的願望一直都比任何人強烈,『我』就會守護你。這對於你來說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你能做到麼?」

我更加爲難了。

他露出了柴郡貓一般的笑容,但並沒有消失。

「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擔心男人會像愛捉弄人的妖精先生一樣消失,一下眼都沒眨,直直地盯着他。

「可是,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神野陰之』對吧?」

「……喔?你“看得見”啊。那是『我』的『器』」

「器?」

男人這樣說着,那蒼白的臉上浮現的笑容,在由衷的快樂之下變得更深。

你能看到這種程度,表示你是擁有稀世之力的“魔女”呢。雖然擁有這般力量的你即便知道了我的真名都不會被『我』支配,但你的未來必定困難重重,和『我』締結契約吧。你那過於強大過於異質的力量,必定要麼毀滅世界,要麼毀掉你自己。不論你如何想要哪一種結局,『我』都會守護你的願望」

我從這個人身上還看到了另一個名字。

「器是指名字?」

「……我不是很懂」

「很好」

「…………希望大家能夠友好相處」

「不過我最希望和睦的,是媽媽和爸爸。我覺得,他們一定是因爲看不到妖精先生他們,所以才……呃…………誤會的」

「我只有一個心願,我一直希望它能實現,但我相信,就算我不許願,這個願望總有一天也會實現的喔」

於是我開口了,然後接着說

我有時能從人的臉上看到動物,看到物件。不知爲什麼,在這個人臉上看到的是『名字』。

我“能看到”這個人的名字。

「從某方面來說是這樣,你這麼理解也沒問題」

「……能替我實現麼?」

「你能看到人的『器』。打個比方,假設世間萬物都是『水』一樣的東西,那麼令其成型的『器』則是其存在本質,同時又毫無意義」

男人回答了我,又接着說道

我望着鳥居上面的男人,接着說下去

「當然。只要你心懷願望,就一定能實現吧」

「『三郎』是什麼?」

「說出來吧」

他的問題平靜和強烈。我猶豫了一會兒,擔憂轉念一想,回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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