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我在你打開『星紋球』的學校上學。我週末一定會過去一趟。如果有什麼事……就算沒事也無所謂，你可以過來找我。」

「嗯，就這麼辦。」

「維爾達有什麼打算？」

「朕會暫時留在這顆星球，說不定黑色的蟲還會出現。」

「這樣啊。黑龍說不定也會出現，不要逞強喔。」

「嗯，到時朕會要一也借朕一臂之力。」

巨大的嘴角微微揚起。

「喔，當然沒問題。」

一也的嘴角也跟着上揚。

「那我回去囉。涅姆，走吧。」

「好的。」

涅姆握住一也伸出的手。

順帶一提，一也這次終於要維爾達讓涅姆學會日文了。

涅姆完全沒有出現頭暈的狀況，維爾達喃喃自語着：「果然是容量的差異啊……」，讓一也對自己的腦容量感到不安。

兩人邁向『星紋球』。

就在此時，維爾達從身後叫住他們。

「汝忘了一樣東西。」

維爾達靈巧地用嘴叼着一本厚厚的紅色書衣的書本，那是一也祖父母的日記。

「啊，這麼說起來，謝謝你一直幫我保管。」

一也回過頭，收下了日記。

是豐提議的。

「有着無與倫比勇氣和溫柔的朕的朋友們，能夠遇見汝等，朕由衷感謝上蒼。」

與你的父母——亮一和由裏子也沒有血緣關係。

雙親是自己害死的嗎？

「那麼，現在開始來煮晚餐吧。」

不過，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道場十分靜謐，一也站在道場的正中央。

當然也不是出於畏懼你的力量。

打定主意後，一也突然閒了下來。他決定去道場冥想，最近太忙了，所以常常偷懶。

一也高高舉起日記，再迅速地將它往地板上一丟。

書衣原本是輕輕黏在日記上的。一也想要將書衣裝回去，目光落在日記的封面，只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也再次握住涅姆的手，走向『星紋球』。這次維爾達默默不語地目送他離去。

是一也十三歲那年的春天喔。

——我一直都很想說說看這句臺詞呢。

他們明明很疼愛自己。

他以雙手抱住那本日記，爲了尋找解答，他從頭到尾反覆閱讀了好幾遞。

這是我和豐絞盡腦汁思考出來的，你可要給我好好看下去喔。

「……汝想知道自己是否孤獨嗎？」

涅姆一開始只是望着衣服說：「看起來這麼高級的衣服……」不過店員馬上就走過來向她推薦樣式，涅姆面無表情地望着五彩繽紛、設計多樣化的衣服，認真地去試穿了。

維爾達瞥了一也手中的日記一眼。

雖然黑暗中看不到表情，不過他知道涅姆的眼眶泛淚。

哈哈哈！不要小看外公外婆喔。

「維爾達去過的那十五顆星球上沒有像我一樣的人，也沒有相似的兵器吧？」

「如果沒有維爾先生，我一定沒有辦法體驗到這樣的幸福……謝謝你！」

一也連忙撿起書衣。

「那麼，既然涅姆要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衣服應該不夠穿吧。雖然纔剛回來沒多久，我們去買衣服吧。」

你是他們從某個地方撿回來的養子。

那是一也沒有學過合氣道的理由。

維爾達打斷一也，唐突地詢問道。一也維持着接過日記的姿勢，瞪大雙眼。

「沒關係，總有一天能知道就好了。不過，還是以你的事情爲最優先考慮。」

結果他還是不知道龍想要表達什麼。

一也感到胸口一痛。

畢竟你擁有如此驚人的力量，就算有人說你是外星人，我也會相信。

涅姆在更衣室試穿內衣時要求一也過去，讓他有些緊張。直到店員對涅姆說明：『穿着內衣的模樣只能給重要的人看，這樣出現在他人面前是很丟臉的喔。』她才勉強答應。一也由衷感謝這位成熟的女店員。

唯獨這件事情讓他怕到問不出口。

不過，其渴望的程度倒還不至於像維爾達那樣。

「維爾達爲什麼要這麼——」

好了，先不提這些無謂的事情了。我現在要進入正題了。

一也帶着一臉不好意思的涅姆去百貨公司。

爲了這一天，我和豐討論之後，寫下了這些話。

一也仍然一頭霧水，但是他察覺到維爾達的意志十分堅定，絕對不會告訴自己，因此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店員看着一也，面露穩重的笑容說道：『要等你再長大一點之後纔可以喔。』回答得相當巧妙。

順帶一提，買內衣的時候，一也將店員找來，聲稱涅姆是從一個具有獨特文化的國家來的留學生，現今在日本寄宿，因爲不太清楚內衣這種文化，希望店員能夠教教她。一也隨口編了這個理由，讓店員來協助涅姆。

「咦？」

「汝已經知道了涅蜜莉亞的母親所採取的行動了吧。期望所愛之人能夠幸福者，將會放眼未來。接下來就是祕密了。」

因爲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

「汝的祖父母之所以不教汝合氣道的原因。」

「已經夠穿了……」

一也望着涅姆，心想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時，店員對他說：「男朋友覺得哪一件比較好呢？」想要徵詢一也的意見。一也並不清楚女孩子流行什麼，但還是說出自己覺得哪一件衣服比較適合，涅姆雙頰通紅，拘謹地說着：「那就這件好了……」。

維爾達望着一也，似乎在思索什麼。

「嗯。一也，汝回家之後就把這本日記摔到地上吧。這樣汝應該就會知道了。」

他害怕知道的事情。

涅姆客氣地這麼說，不過如果要長時間住在這裏，她的衣服真的太少了。

一也跟着吶喊：

那個答案竟然就近在咫尺。

「好。」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你會閱讀到這裏，就代表你很煩惱，甚至煩惱到要把日記摔在地上吧。

「嗯，再見吧。再會。」

『給一也：

做這種不符合我們年齡的事情，讓我很興奮。

兩人到家後，在煮晚餐之前，一也準備先放洗澡的熱水，涅姆說自己會洗浴缸，因此一也就交給她處理了。他告訴涅姆洗完便可以直接洗澡，涅姆一臉開心地拿着剛買的睡衣走向浴室。

「這樣……心情有暢快一點嗎？」

豐想到我們總有一天會離開人世，所以纔想出了這個機關。

「另外還有一件事，朕忘了謝禮。」

此時的地球正要進入傍晚時分。

聽到維爾達說的話，一也的心底隱隱作痛，他不禁伸手按住胸口。

因爲我們一直都在注視着你啊。

「啊，對了，你提過這件事。可是我們互相——」

你很聰明伶俐。

與笑着關照兩人的店員告別後，一也抱着大量的袋子走出店外，涅姆則是珍惜地抱着裝有內衣的紙袋。

我想你應該記得吧，當我們在寫這段文字的時候，豐正在與病魔戰鬥。

一也確實很想知道。他曾經到處惹事生非，以爲說不定可以遇見和自己擁有相同力量的人。結果，這個『說不定』讓大家謠傳自己很危險。因此如果可以的話，他確實很想知道。

當他走進黑色球體時，聽見了維爾達的聲音。

嗯？你以爲我們沒發現嗎？

「維爾達！我本來不知道這個力量有什麼意義，但我現在終於理解了。能夠遇見你、幫助涅姆，我真的覺得很開心。謝謝！週末再見吧。」

「想知道的事情啊……」

「嗯，汝跟朕一樣，都想知道自己的出身和來歷嗎？」

聰明的人思考的事情真的很有趣呢。

就在此時，他突然想起維爾達說過的話。

我們之所以不教你合氣道，每天讓你冥想，並不是因爲你與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嗯。等涅姆洗好澡，給她看過傳單之後，再決定要點什麼吧。

「嗯，就朕所知，沒有人類擁有像汝一般的力量。也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技術。」

——滲了，我太用力了！

不過裏面卻沒有提到任何答案。

你說，定已經聽說這件事情、或者可能已經微微地察覺到了。

「這是什麼？」

就這樣，他們買了幾件衣服，當一也要幫涅姆買齊睡衣等物品時，她有些猶豫。直到一也用『在這個國家穿睡衣是理所當然的事、睡衣並不貴』等理由來說服，她纔買了一套睡衣。

一也想要知道的事情。

「……爲什麼？」

不過當他聽到『一也先生是很重要的人，這樣也不能讓他看嗎？』這句話時，還是忍不住整張臉發燙，簡直都要爆炸了。

也不是由於你的父母爲了保護你而喪生，讓我們無法原諒你。

「……我確實很想知道，不過……」

「汝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嗎？」

當你閱讀到這行文字，就代表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吧。

「我瞭解了。不對，我不是很瞭解，不過我會試試看。」

他嘆了口氣，彎下腰抬起日記時，布制的書衣輕輕地脫落了。

一也拿起放在玄關鞋櫃上，有着紅色布制書衣的日記，走向道場。

實際執行了祖父母的玩笑話之後，他不覺得有任何改變。

「摔到地上？」

砠母曾經笑着提到這本日記的另一種使用方法。

嘴裏雖然這麼說，他卻在思索着要不要叫外送的壽司，順便幫涅姆辦個歡迎會。他記得祖父母喜歡的外送壽司店的廣告傳單，還好好地收在櫃子裏。

一也，你和我與豐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

正面和反面，甚至連書背上都羅列着滿滿的文字。

「嗯，那麼汝回去吧。」

維爾達若是知道，應該一開始就會告訴自己了。一也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事實正好相反。因爲你的力量太過驚人，反而讓我和豐很擔心。

你聽好囉。

擁有的力量愈強大，愈需要一顆堅強寬容的心。

你的精神尚未成熟，若是搞錯力量的使用方法，反而會讓你喫盡苦頭。

所以在我們僅存的些許時間之中，我們要儘可能地鍛鍊你的心靈。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把所有技術都教給你了。既然你的力量如此強大，除了自己以外，你還可以輕易地守護其他人。

不過，還好我們有這麼教導你，雖然你現在還是個孩子，不過已經成爲一個誠實的男人，我能自信滿滿地送你步入這個世界。

我再說一次，我們期許你能擁有一顆與你的力量一樣堅強的心，這是我們唯一的盼望。

不好意思，沒有當着你的面告訴你。

如果讓你發現我們已察覺到你的力量，總覺得你會就此離開我們。

就像白鶴報恩那個故事一樣。你可能會覺得很愚蠢，但是我們真的非常害怕。

那麼，最後就說些我想說的話吧。

爲了保護你而逝世的亮一和由裏子，你可以不必把他們當作你的雙親。

你幾乎沒有見過他們，這是當然的。

你只要把他們當作你的救命恩人就可以了。

他們兩人都是能夠爲了孩子捨棄自己性命的父母，我對此感到很驕傲。

如果你覺得他們是因爲收養你纔會死，那你就太小看他們了。

一也，你是我的孫子。

你是豐的孫子。

你說這和我提到你的父母時所說的事情不一樣？我纔不管呢。

「太好了。你在這——」

直到門鈐響起，總有一天會分別成爲這兩人摯友的少年和少女抵達之前，溫暖的時刻會持續下去。

你要打起精神喔。我們會在另一個世界盯着你的！

那就這樣啦！

不過你應該可以感受到，我和豐可是相當喜歡你的吧？

你爲我們帶來了如此幸福的時光，我們稱你爲孫子有什麼不對嗎？不用去管別人說什麼。

涅姆站在道場的入口。

今天在某顆星球上，名字叫做『語言』（維爾達）的龍在天空飛舞着。

「一也先生？」

我們和你一起度過的時光非常幸福，這與血緣一點關係也沒有。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

涅姆緊緊抱住一也，從她身上傳來了香甜的氣味。

涅姆的身體包覆着一也，非常溫暖。

我們愛你喔。

「太好了……一也先生。」

「不過，我知道那是相當溫暖的淚水。因爲和之前的我一樣。」

如果這無法回答你的問題，那很抱歉。

豐 敏江』

涅姆溫柔的聲音緩緩滲入一也的心中。

涅姆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然後，她溫柔地抱住一也的頭。

只要將這一點當成支撐你的力量，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你聽好了，只有這一點不可以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