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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天狗盤算的愛Q

《魔女的絕對道德》 · 森田季節 · 1.4萬 字

打電話通知人數變多後,千賀矢家派來了當接送巴士用的廂型車。

會隨用途差異派遣不同的車輛,真不愧是千賀矢一族啊。不過說實話,我現在沒心情爲此感到驚訝。

「嗚嗚……人家的臉上沒留下傷痕吧……?一旦有瑕疵就很難嫁出去了。」

輪月一臉悶悶不樂地捂着頭。她坐在我旁邊。不對,應該說,她坐到了我旁邊。

「放心吧,你的臉沒事。還有,所謂的瑕疵不是指這個吧。」

「賴鬥同學願意接受有瑕疵的女人嗎?還是說,覺得處女很難搞所以有經驗的對象比較好?」

「真是的,總覺得以前好像也聽你提過類似的問題啊。」

「仔細想想,既然有賴鬥同學在人家就不用擔心嫁不嫁得出去的事了。」

輪月說了讓我很不舒服的話。雖說暫時撐過與漢神的戰鬥了,但我的未來依舊不甚樂觀。

「不過,你剛纔都可以出聲講話了卻一直趴在地上沒爬起來啊。」

「倒下去的時候好像引發了輕微的腦震盪吧……真沒想到那傢伙個子小小卻具備如此的怪力,所以我的反應才慢了半拍……她到底是把力氣藏在什麼地方啊。」

我也有同感。就類型而言粉魂就好比牡丹。外表乍看下兩人都不像是力氣很大的樣子,實際上卻跌破衆人眼鏡。

「其實我比較想問,現在這樣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她要是突然醒過來,在車上胡搞瞎鬧一番我們就慘了。」

輪月不安地將目光瞥向廂型車最後一排的位子。粉魂正被繪馬繩環圈住,模樣顯得很平靜。更正確地說,我無法確定她現在是否還有意識。畢竟她根本無法說話。

「不會有問題的。」

坐在粉魂旁邊的深卜回答道。

「障礙神一旦失控起來要處理的確很棘手,不過只要讓她恢復冷靜,其實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這個漢神也不是隻會引發疾病而已。現在要殺死她可說是易如反掌。」

他隨口把「殺死」掛在嘴邊讓我很難保持平靜。事情都發展到這種地步了我心中好像還是存在和平主義者的感情啊。

「不過,深卜,你剛纔並沒有殺死她啊。」

「於久多良引發問題的異形處置權不在我手上。」

深卜以完全不帶感情的臉孔低下頭。

「那麼,首先請教從朝見市堂總鞍部遠道而來的火明深卜先生,關於這位女孩您知道哪些資訊呢?」

所謂的一些事,就是指他的哥哥剛被殺害。這點大家都心照不宣。牡丹不在這裏,真是太讓我慶幸了。

「真抱歉呢,深卜先生。我的老公性情很急躁。」

「愛宕小姐,您真是個幽默的人啊。」

就某種意義來說,你自己也算神的一種,但這時吐槽愛良好像太過分了,所以我閉口不語。光是要吐槽我旁邊的天狗就吐槽不完了。

「也就是說,所謂的實神,就是指那些被人忌諱的神明總稱囉?」

「在神佛習合逐漸發生的中世紀,過去的泛靈信仰逐漸轉變爲佛的姿態而演進成我們現在所認知的神明——這也就是所謂的權現,而無法進入這種佛系統的蛇、龍,或人間惡靈就只好分道揚鑣。前面那種稱爲權者,後面那種則被稱爲實者。」

「可是,不論怎麼看他都是美少年啊。打從平安時代起,稚兒就在寺廟裏幫那些充滿煩惱的僧侶們宣泄性慾呢。」

「不,不是頭髮長短的問題。而是其餘要因吧。」

難不成,還有其他異形闖入了久多良這裏來……?

暫時忍耐一下吧。光是這句還不能判斷她在開黃腔。

「我還想問你什麼時候禁止過哩。」

「你跟賴鬥同學好像認識?」

「就是說啊。男人都喜歡臉可愛的。」

這不是我跟深卜第一次見面,不過上回已經是數年前的事了,他如今的模樣跟我的印象差很多。現在他應該是中學二年級吧。

簡直是廿四小時排放的嚴重污染源。

深卜以略微冷淡的態度繼續說下去。清楚自覺到這裏是敵地的人大概就像他這樣子吧。

「不,我的意思是你以前感覺好像更有活力……不過當然了,你家也發生了一些事,現在並不是開懷大笑的時候。」

「拜託,別叫我老公啦。」

「喜歡的體位是——」

這時輪月插入我們的話題。

「話說回來,深卜先生,你跟賴鬥同學之間有某種肉體關係嗎?」

「誰叫這個人看起來是長得相當不賴的美少女嘛。賴鬥同學會伸出魔掌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輪月老實地低下頭。太好了,終於恢復正常的自我介紹了。

深卜表情很不悅地表示。使他感到不快真是過意不去。一想到說這些廢話的當事人絕對毫無反省之意,我就只能先在心中向對方謝罪。

深卜聽了也沒法出現其他反應吧……

「又來了,別趁一片混亂時信口雌黃好嗎!」

「以海中生物爲例的話,深卜先生是黑鮪魚,賴鬥同學頂多就是海星之類的。」

這根本無關緊要吧,爲什麼不問關於漢神,或是火明一族的事咧。現在又不是在聯誼。

「因爲,像他這種等級的男生,跟賴鬥同學不同可以隨意挑選對象啊。這種情況下鎖定可愛的女生,應該是大自然的哲理吧。」

搞不好,他內心非常恨我也說不定。就算他要質疑我當初爲何不阻止也不能怪他。

「最喜歡的食物是香蕉。」

至少對初次見面的人,真希望輪月能多少收斂一些啊。

深卜以冷靜的表情回答道。這句話完全正確,我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也就是說,短髮的角色不行囉。」

「這個嘛,至少像漢神那種就絕對不行。」

「還有,我也喜歡喝奶昔。那種黏稠的感覺累積在肚子裏真棒。顏色果然還是白的好,巧克力口味就不行。」

那兩人臉上都寫着無法理解。看來有必要多補充一下。

「你們兩人具備某種肉體關係嗎?」

深卜有點不愉快地說道。

「嘎?」

車裏還有司機在場耶,我打心底懇求輪月自重。當然,我也非常清楚這個心願是不可能實現的。

「什麼『就是說啊』,你根本無視深卜的發言嘛。」

「我是男的。」

「好,那麼各位晚安。在下是負責主持的愛宕輪月。由於時間已經入夜了,接下來要討論色色的話題也沒關係。」

「大略上,可以這樣理解。深卜,很抱歉打斷你的說明,請繼續吧。」

又來了。光是這樣就指責她開黃腔豈不是變成我在猥褻?

正如他所言。

「是的,沒錯。」

車內的氣氛真的變得很異常。

「不過,人家比較喜歡被海星這種胖嘟嘟的東西插進去。」

如果被火明一族全數當真了怎麼辦。

「我也不敢保證,但如果出意外就糟了……神啊,我供奉三萬元,請讓我能平安無事地回去吧……」

「真對不起,從剛纔我的老公就一直在囉嗦。」

「比起漢神的事,我更在乎久多良的平衡問題。現在的情況好像相當混亂了。」

輪月,你不噴吐槽點是會死嗎?關於這個習性,她還真的是一以貫之啊。

「你說這種話簡直就跟呼吸一樣啊……」

況且,深卜根本不是什麼美少女。

死斑如今依舊在我的身上出現。當異形失控時這也是很自然的反應,不過未免拖太久了吧。

「深卜先生,所謂的漢神,會像那樣使用觸手……我是說蛇,來進行攻擊嗎?」

「深卜,你的樣子變了很多。」

「漢神屬於這種實神的可能性並不是零。然而,實神本身也有可能就是古代的漢神發展而來的,在此把兩者統一爲漢神應該不至於產生什麼問題。另外繪馬陣的確對漢神有效。從史料記載也可發現,漢神似乎很喜歡牛馬。把這個看成漢神的性質想必不會錯。」

「我只對女性有興趣。」

「你這傢伙,別對初次見面的人施展這招好嗎!這種時候多少有點羞恥心吧!還有我順便吐槽一句,你喜歡的食物根本不是香蕉,是咖哩纔對!」

讓粉魂進來多少有些風險,不過至少現在她還沒出現失控的徵兆,應該還可以勉強忍受吧。甚至該說,把她放在我們視野所及的範圍內,還比較妥當一點。要是她去襲擊無關的一般民衆,那就難以收拾了。

「漢神信仰的具體情況爲何,我也沒法清楚掌握。只不過,那種信仰可能具有很強烈的咒術色彩,這麼一來利用蛇或蟲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畢竟陰陽道也是使用類似的東西。」

深卜瞥了旁邊陷入沉默的漢神一眼,如此回答道。

「不過,在牀上就變成我比較囉嗦了。」

「別舉這種聽了就噁心的例子。」

「不過,雖然我的老公性子急,到了晚上也是很雄偉的天狗哩。」

「我只要對方是有趣的女孩就行了。」

他是被殺害的卜哉之弟。而且是個中學男生。

「我在你心中的評價會不會太低劣了一點?」

我們再度進入千賀矢家的待客間。

「我老公也經常這麼說。」

我跟輪月都輕輕點着頭。大致說來這很合理。但反過來一些小細節就依然無法釐清。

暫時先讓她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儘管她還能走路,不過表情始終是一副呆滯的模樣。說真的我寧願她繼續發愣五百年算了。

「關係前面那兩個字是多餘的吧!喜歡添加廢話是你的嗜好嗎!」

裝作不在乎兄長被殺害,還強迫自己低頭謝罪的深卜心情,我實在無法輕易想像。

深卜的視線集中在我手上的斑點。死斑又跑出來了。

「因爲上次見面時,我還是小學生吧。印象會不同是很正常的。」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我還真失禮了。我是體內繼承了天狗之血的愛宕輪月。」

「就說了,別用老公來代替我的稱呼好嗎!越聽越煩啊!我是什麼時候跟你在法律上結爲夫妻的!」

「先暫停一下。知理,愛良,剛纔的討論你們聽得懂嗎?」

「不要偷偷摸摸損我好嗎?」

「卜哉發現漢神跟坐在那邊的那位厄神有接觸,認定兩者都會擾亂平衡,察覺她們是會帶來感冒流行並引發本地混亂的障礙神後,就嘗試進行制裁。家兄熱衷工作,經常過度埋首其中。結果導致他闖入了久多良,不慎引發憾事。關於這點,我代替死去的家兄向諸位致歉。」

「那麼,你中意哪種類型的女性呢?」

「呃,你是火明深卜先生對吧。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

「明知深卜是男的,你還繼續問!?」

附帶一提,坐在前排的知理與愛良,各自都緊張兮兮地關注粉魂的狀況。

「舉例來說,漢神就算具備祈雨的水神性格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在人們的觀念中漢神的姿態會像蛇或許也就能接受了。雖說史料裏並沒有提供漢神的外貌記載就是了。」

「這位自稱難波粉魂的異形,的確是漢神無誤。大約是兩週前我們突然觀測到她的活動,恐怕是從原本沉眠的鞍部附近甦醒的吧。」

在車內這種密閉空間實在鬱悶到讓人無法呼吸,可以罵一下輪月你真是吵死人了嗎?

「那個女孩,不會突然發作吧……?這樣真的安全嗎?」

「哪一晚啊!別擅自捏造記憶行嗎!」

那種制度的確存在過,也有些小男孩是過着留長頭髮完全扮女裝的生活,但這種小知識我完全不想在這個場合聽到。

「求求你,有點節制吧!這樣太丟臉啦!」

「深卜,你可以不必回答她。我也不會再理會這傢伙的發言了。」

「或者換種說法,到了中世紀後被人類明確歸類爲忌諱的蛇神與龍神,由於不再受到人們的供奉,搞不好也有直接淪爲異形的例子。」

「真過分,原來那一晚發生的事只是兒戲。」

擺出一臉困惑的表情,深卜如此說道。這纔是正確而成熟的對應方式。

「就是說啊。陰陽道也有很強烈的大陸傳統概念呢。」

「至少兩個都用魚比喻可以嗎?」

這隻天狗究竟要糾纏到何種地步。

沒錯,和平尚未降臨。騷動依然是現在進行式。儘管沒有惡化下去,但危險的異形還在久多良是絕對沒錯的。

「有什麼好的解決之道嗎,深卜先生?」

擔任主持人的輪月問道。

「或許有人不喜歡這樣,不過我認爲殺死漢神是最好的方法。就是因爲這個漢神跑出來了,混亂纔會發生。」

深卜「提議」要殺死異形。

他也只能這麼做。這種場合他無法親自動手。最終的判斷要交給當地的咒師,也就是我決定纔行。

「雖說她暫時安分下來了,但不能保證這樣就不會散播疾病,最好還是快點殺掉吧。我沒聽說漢神會成羣結黨的事,所以殺了以後會遭遇其他麻煩的風險應該很小。」

深卜的話並不算殘酷。甚至該說,以咒師的立場這是稀鬆平常的解決方法。只要擾亂平衡的異形繼續存在,就得在損害擴大前進行制裁纔行。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願積極贊成他。

不論漢神有多麼危險,殺死外貌跟人類一樣的生物還是會讓我很不安。畢竟我還有堂總鞍部那邊,之前對付的傢伙幾乎都是蟲子。

愛良也坐立難安地望着漢神。

雖說自己得救了,但加害者的代價卻是死亡,更何況漢神現在已經安靜下來,想必愛良也很難接受這個提議吧。

「另外,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像無害。」

這回深卜的視線飛到了愛良身上。

是嗎,原來他也想幫愛良說幾句話——

「但我認爲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一起殺死那個厄神。」

「呀啊!」

愛良不由得發出慘叫。她的身體激烈顫抖起來。我也感到出乎意料之外。原來從深卜的角度看,愛良就只是一隻異形罷了。

「我、我是安全的厄神……不會造成任何危害……」

「就算看起來好像是這樣,但所謂安全的厄神本來就不存在。只要出了什麼差錯,你就會跟漢神一樣變成惡神,化爲對周遭散佈危險的異形,我無法排除這種可能性。」

我本身也有爲了一己之私而利用輪月或知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麼不顧一切的愛在裏面。輪月跟知理的立場自然也是。要不是我體內有天狗之血,輪月根本就不會想要接近我吧。

輪月稍稍鼓起臉頰。我無法否定她的這項主張。

「好吧。只不過,拖太久會嚴重擾亂平衡,對前輩的性命或許也會帶來危害。」

深卜說他要住久多良的商業旅館,於是先走一步了。因爲雙方的氣氛搞得很僵所以我也沒幫他帶路。反正只要到車站前,自然就能看到好幾間旅社了。我原本以爲他應該是個更開朗的少年纔對,看來時間會改變一個人。

「我想最好還是從那位漢神本人口中多加打聽吧,不過她好像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到底要維持高潮狀態到什麼時候啊。」

但,現在還讓輪月身涉險境就沒有正當理由了。

這麼說起來,這傢伙雖然經常口不擇言地開黃腔,但跟我的身體接觸卻極少發生。結果,即使她這麼熱情地對待我,我還是沒法抱住她——正當我在想這些事的時候已經整個人被她撞倒跌坐在地上。

輪月突然全身朝我撲過來。

「好的,真對不起那就麻煩了……」

「你剛纔不是說,今晚不要再用腦了嗎?」

「你去才危險吧。我比賴鬥同學要強多了,所以較爲安全。何況對方可能會認爲不要殺女人留下來當性奴隸更好。這樣的話我還有機會趁隙殺光他們家。」

我們互瞪着彼此。

「主動說要去調查,單純只是你的好意嗎?就你過去的紀錄判斷,你的行動背後一定有所盤算,可這次又不同,這麼做的風險對你而言未免太高了。」

「假使,又有好幾只像漢神這樣的傢伙來搗亂,水位就會淹過堤防了。你敢保證沒有其他異形在追逐漢神嗎?」

詳細的地點就不必問了。

更正確地說,如今這種冷靜看起來反而更加殘酷。

「我好心幫你去調查不行嗎?真沒禮貌。」

我們始終是咒師與異形之間的關係。雖然不算朋友,但也絕非敵對。再加上我體內又混入了天狗與吸血鬼的血統,情況就更錯綜複雜了。

至少等牡丹回來再決定。我需要更多的判斷資訊。

不知道她的理由爲何,反正就是這件事只想跟我私下討論吧。

深卜這時彷彿想緩和氣氛臉上的肌肉也放鬆了。

「漢神已經無法動彈了,平衡應該會慢慢恢復纔對吧。」

「好,賴鬥同學,我們回去吧。今天用了太多的體力,還是不要再花腦力思考比較好唷。」

我不想隨隨便便就對他人的生命下定奪。即便,那是異形的性命也一樣。

「如果,前輩要選擇那種不負責任的方法,我身爲人只好殺了你。」

「或者說,既然沒地方可住應該要蓋棟房子給你比較好吧。你有家嗎?」

「大哥哥,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自己也打算差不多該回家了。拖到用晚飯的時間,只會給千賀矢家帶來困擾。再加上我肚子也很餓了。度過一大危機,想必會消耗大量的卡路里。而我正處於大食量的發育期,非常需要用米飯填滿胃部。

「你這傢伙,自己一個人去沒問題吧?」

我一邊凝望知理那如大海般深邃的愛,邊與輪月走出房間。

不過,所謂的去調查可跟上圖書館截然不同。這種行爲就好比擅闖龍潭虎穴。

異形只會以異形的立場思考,而我也只會以人類的角度看事情。

「一下子就喊打喊殺的傢伙,還有資格說自己身爲人嗎?真難笑的笑話。」

只要有三天的時間,應該就足以調查清楚了吧。

彷彿內心已下了什麼決定似的,深卜不論說什麼話都不至於失去冷靜。

輪月的眼睛這時毫無笑意。

接着,當我們走在無人的長廊上時。

兩人的殺氣交織着。這麼一來跟不良少年打架有什麼差別呢。就充滿血腥味這點來說,或許是共通的吧。

「賴鬥同學,你真的好棒!」

「我知道了。如果可以我會盡快的。」

「我是久多良的咒師。我要怎麼處理我這邊的異形用不着你插嘴吧。」

我自己其實也不想將危險因子放着不管啊。這不但攸關久多良的和平,也跟我的性命息息相關。當我非得要痛下殺手的時候,我會壯士斷腕的。移情於異形,反而造成無法保護人類的話,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故意用「他們家」,是因爲我幾乎可以肯定整個火明一族都握有漢神的相關知識。深卜當上咒師還不到一個禮拜,他的行動準則想必是過去從火明家學習來的智慧結晶吧。

輪月試圖去調查火明一族的底細。

「如果前輩讓漢神跑了我會很困擾。」

「你怕什麼?」

啊啊,這種動作就是世間所說的「推倒」吧。

「還有,殺了我你就得進監獄了。既然要殺就幹得漂亮一點。」

「賴鬥同學,你剛纔的那番話讓人家好興奮。我覺得我差點就墜入愛河了。」

是啊。雖然緊急情況暫時收拾掉了,但危險並沒有完全消除。

不,那樣也不對。

我該回答我也要跟你去嗎?

對方正待在房間的角落,愣愣地靠在牆邊。那樣子就像百貨公司備品倉庫的塑膠模特兒。看了如今這種景象,誰也不會相信她就是萬惡的根源吧。

久多良被漢神攻入的時候,住在久多良的輪月與知理還算有義務要阻止闖入者。那是爲了避免自己所居住的土地遭人破壞,因此絕不能坐視不管。到此爲止的利害關係與咒師是一致的。

「因爲走廊很涼快啊,剛好適合動腦筋。」

這麼說的同時輪月的臉龐離我好近。

「你這傢伙,性格不知爲何好像變得比以前圓滑許多喔。以前你看到陷入困擾的人,絕對不會產生該怎麼幫助對方這種善良的想法。如今被你這麼好心地對待,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哩。」

輪月頹喪着肩膀嘆了口氣,視線則對準難波粉魂的方向。

「爲什麼?你可以回朝見等時間到了再來啊。搭特快車也只要一小時。況且,你還得上學吧。」

其他地方的咒師可能會對此感到非常鬱悶,然而正因爲如此,身爲久多良本地咒師的我更非得要親自出馬不可。

只不過,方纔輪月的說法卻不是這樣。

「異形這種東西最好還是不要存在。就是因爲有那些玩意,這個世界才無法保持安定。」

如果是狹小的房子一定會因爲聲響而立刻引人過來,不過這裏是知理家的豪宅,比學校的走廊還寬敞。就算在知理她們的房間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吧。

「真不好意思。以後我一定會回報這份人情的……因爲我現在手頭比較緊……」

「當然,那種情況我就是犯了殺人罪,我會去自首的。」

「哎呀,今天的賴鬥同學怎麼這麼積極。人家嚇了一跳呢。你真的打算做色色的事嗎?」

好吧,說着說着我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態。

「我覺得火明家非常可疑,賴鬥同學的看法呢?」

「真要問我他們家是否可疑,我的答案是非常肯定。畢竟有太多疑點了。對付漢神這種特殊異形的手法,爲什麼他們家會知道。例如那種繪馬的特製結界,毫無疑問是我從來沒看過的。」

愛良以充滿歉意的表情低下頭。

「真是的,事情怎麼會變這麼麻煩。」

「反正還有一點時間,我打算明天去西邊稍微調查一下。」

「是的,關於這點是這樣沒錯。不過,假使漢神被釋放出去,感冒又會再度擴散開來。漢神是絕對不能放出去遊蕩閒晃的存在。如果不把她關在狹小的空間裏天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

「我明白了。那麼,這三天我會暫時待在久多良境內。若是有必要找我,請隨時跟我聯絡。」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服比較好,於是牽起輪月的手。

「也就是故意要求她忍着不能去的意思囉。」

咒師畢竟也只是人類,爲了人類的安危而工作,過程中很可能得做出有損於異形的行爲。倘若輪月殺了毫無罪過的人類,我自然得解決掉她。因爲這就是咒師的工作。

「我很害怕。」

「我可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拖延時間喔。好,那就等三天後,大家再集合吧。深卜屆時也請你過來。」

沒錯了。這樣想我才比較好做事。

這傢伙的心跳跟說話聲我幾乎同時聽到了。本來以爲只是錯覺結果還真的聽得見啊。

「我明白了。深卜想說的意思我瞭解。不過,就算是惡神也是有生命的對象。讓我再多考慮一會吧。」

雖然我並不是什麼人道主義者,但深卜的這番話卻讓我很不爽。

「只要透過你的那張嘴,任何事物都會染上黃色啊。」

「千萬別心血來潮爲了我而行動啊。我之前是簽過願意服從你的合約,但你又沒簽類似的!自由自在地爲了自己而活就好了!」

或許不會成爲明着來的戰鬥,但這回的敵人,恐怕從頭到尾都會是那火明一族。

不過,輪月那並非單純的友好證明,而是考量到彼此最大利益後產生的結論。虛虛實實交錯後誕生的成果,讓人很難分清楚那到底算善意還是惡意。

知理啊,爲了不讓對方覺得欠一份恩情而問她有沒有房子也太過頭了吧。一旦有錢後人的價值觀果然會改變。

被人叫前輩感覺還真怪。我還沒有強悍到可以當別人前輩的程度吧。

確實我今晚很想好好睡一覺。雖說早點思考對策絕不會錯,但至少先讓我補眠一下吧。

「你不必去了,我去吧。」

假使,輪月表明她愛我是不出於任何盤算的,身爲咒師的我真不知該怎麼回答她。

「我就是沒自信能回應你的好意啊!」

漢神接下來該怎麼處置,並不是輪月該插手的問題。

這是咒師內部的善後處理工作。

不行了。我已經沒體力進行更尖銳的吐槽。光是輪月在我旁邊就會逐漸耗損我的氣力。

「知理也沒問題唷~要住這裏幾晚都沒關係。」

不論如何,對漢神的認識也該有個限度吧。畢竟那傢伙只在千年以上的歷史文獻出現過啊。

不論輪月個性有多麼強悍,讓女生單獨潛入調查也說不過去吧。至少有我陪同的話……

以常識而言這是正論,不過,愛情就不然了。

「請不要用那種猥褻的形容方式。就說是裸體的顏色好了。」

「不,她那不是太舒服的緣故,只是因爲被封印住了吧。」

「也就是說,我沒有自信愛輪月。」

「或許得承擔一些風險,但放着那些人不管也不行吧?我可是正處好奇心最旺盛的年齡,想體驗許許多多新奇的事物。」

「愛良今天就睡在知理的家可以嗎?」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還沒有愛上我囉。那真是太好了。還有,這裏是千賀矢家的走廊,挑這個地方會不會太糟了點……」

「嗯,我不會做什麼越軌的事你放心吧。那種的請你期待星期六深夜兩點。」

「爲什麼限定在那個時間啊。」

「賴鬥同學,你對我評價過高了。或者也可以說是評價過低了。」

「那是什麼意思?」

「我腦中想的就只有自己的利益。你別把我當成那麼天真的女人了。」

輪月露出我們首度碰面時那種夾雜虛無的眼神。

這跟不耐煩又不一樣。而是單純無法判讀她的情緒。

簡直就像她在教導我人類是無法理解異形的心一樣。

「我只是爲了自己的好處才利用賴鬥同學而已。此外,我也沒愛上任何人。」

我毛骨悚然起來。她的這種表情,不論看幾次都讓我有種胃痙攣的感覺。

然而,同時我也察覺自己鬆了口氣。

那就是我跟輪月之間的距離感,既然跟以前一樣,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大概是這個緣故吧,我倆的氣氛又恢復正常了。

「我說了什麼有趣的話嗎?爲什麼你會露出這種放鬆的笑容?」

「既然這也是你的盤算那我就輕鬆多了,這纔像我們之間的關係嘛。」

「真是的!那我剛纔故意把自己裝成很恐怖的角色不就沒意義了。害我白費工夫!你這隻偷了腥就跑的賊貓!」

「我纔沒逃跑咧,也沒偷什麼腥。」

看吧,一如往常地開始拌嘴。這樣確實很愉快。

但明明如此,這傢伙卻一點一滴慢慢背離我這種想法。

「啊,既然這樣,我也跟着去會不會比較好?」

「那個地點的交通可是非~常不方便唷。真的有辦法過去嗎?」

「因爲對我造成了困擾啊。我再重複說一遍,如果不小心愛上你怎麼辦。這可是我的真心話。」

「我剛從朝見的堂總鞍部返回。這是當地的土產薄皮饅頭。我想送給千賀矢小姐並跟她說幾句話,請你們代爲轉告我來了。我也買了你們的份,可以帶回去喫。」

那種人生觀就只能用不講情面來形容啊,不過我不敢吐槽她。

「好,我性命的危機已經遠離了,接下來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幫助他人。」

愛良則好像是因爲其他理由而拼命。

「怎麼可以這樣!太詐了!你不可以偷跑!要在一起的人是我纔對!」

真沒想到竟然能獲得這種許可。這對火明家又沒好處。

牡丹一臉黯淡的表情不時朝上偷偷窺視我。

動作很快就轉爲揉胸了。

輪月又開始說莫名其妙的話了,不過這次她也是突然被人抓到小辮子,所以表情沒有平時那麼從容。

「咦?是可以啦,不過爲什麼?」

眼前輪月的臉頰明顯染上了紅潮。

「好吧。那就等大家都到齊了,我再一次說給你們聽。」

輪月俯瞰底下的我,同時這麼說道。

「明天只要時間允許,我覺得我應該可以掌握愛良小姐清白無辜的證據。我想到了一個假設,不過在沒有看到實物之前我還不能說。」

你去了深山後就別再回來了吧。

「搞什麼,我剛剛又沒對不起你……」

輪月再度露出魔女的表情竊笑。

呃,兩位小姐,這種事根本不值得討論好嗎?

「那……我要吻過去囉……」

這時機也太巧妙了吧……纔剛想說要潛入火明家進行調查哩……

真沒想到,會在走廊奉上我的初吻,人生真是無奇不有啊。不過,比起平凡無奇地去約會,這種情境還更棒吧。反正久多良這附近也沒啥適合約會的景點。

「應該是我要問你們纔對,別在走廊做這種事吧。要做就乖乖進房間去。」

「總之,火明家對自身招致的危機該如何處理找不到結論。有一大半的成員屬於證據湮滅派,但首領卻不得其法。由於之前他們也對我們造成了困擾,於是就主動把所有隱情告訴我。該看的資訊我全都看過了。」

「因爲會害羞,請你先閉上眼。待會如果你沒遵守,絕對饒不了你喔。」

不知爲何,牡丹始終擺出嚴肅的表情反而看起來很不自然。

更精確地說,這根本不能算和平已經篤定。只能說下了一些雞毛蒜皮的決斷而已。

「哎~呀,什麼嘛~這麼一來我就失去跑一趟的意義了。本來還想揭發火明家的黑幕,然後被他們逮捕、監禁,關進地牢拷問的說。」

卅分鐘後,真相有八成已經釐清了。

「耶……漢神還會動嗎?說這個太不吉利了吧……」

「這種場合有時候被別人偷窺反而會更興奮!」

我心想着管他的於是就閉上眼了。

「既然這樣,爲了獎勵你剛纔說的話,我來『啾』你一下好了?」

「啊,只不過,我得知的內容實在太過震驚了,在水主先生面前說有點……畢竟也有跟水主先生相關的部分……」

「被對方逮捕就糟了吧。那鐵定是Bad End。」

「不過我看,還是在房間裏做比較好吧。牡丹小姐對這種風花雪月的事應該很嚴厲。」

知理纏住牡丹的胳臂。一旦遇到攸關性命的事知理就會變得異常積極。

「那豈不是剛剛好?又不會少一塊肉。」

牡丹身着向來那套和服佇立在我們眼前。

「真搞不懂你的感覺啊。」

「免了。全部告訴我吧。」

時機真的是太巧妙了。只要返回知理跟愛良的房間這條件就滿足了。

就連輪月也因意料外的聲音而嚇了一跳,趕緊爬起身。

「這價格設定還真微妙。對了對了,愛良小姐之前住的寺廟地點,可不可以告訴我呢?」

「偷跑?那是什麼意思?」

「既然你們彼此相愛,我想阻止這種行爲就太不智了。我都已經活了十幾年,這種程度的辨別能力還有。你們就負起責任好好做吧。」

「啊哈哈……沒事沒事……根本不可能有類似那種戀愛的情感……啊哈哈……真討厭啊……」

「明明沒墜入愛河,這樣也可以接吻嗎?」

「要不要射個一發振作一下士氣?」

「總之先調整一下心情吧。既然省了去調查的工夫,我們不就樂得輕鬆了嗎?」

「說我不講情面未免太失禮了吧。我只是崇尚善惡分明的人生罷了。」

「真想把你的嘴塞住,一輩子都射不出東西來。」

「事情果然是這樣啊。正因爲如此,所以之前我纔想好好調查一番,並在賴鬥同學面前說給他聽啊。」

這女孩容易被人看穿的程度已經無藥可救了嗎?

「當然,那只是預防萬一而已。一旦真的發生了,請立刻呼叫牡丹小姐。」

說修羅很懂做人的道理好像怪怪的,不過這也不算說謊吧……

這個說話聲促使我慌忙睜開眼。

慢着,好像不大對勁。

屋主知理也不安起來。

「咦……」

不明就裏的知理直率地問道。

「這種臺詞好像是上了年紀的人才會說的,牡丹小姐的外表看起來還相當年輕哩。」

「話說回來,牡丹小姐來這裏有何貴幹呢?」

「愛良小姐是穿了衣服顯瘦的類型呢。結果彈力這麼驚人。」

「我身上可沒有任何通訊用的機器喔。」

然而,牡丹的表情還是有些陰鬱。

原來這就是你自願去搜索的意義嗎?打算把獲取的祕密用在不正當的地方。

看來還是等牡丹自己說明比較快。

「牡丹小姐真是太客氣了……那我就帶回去跟家人分享囉……牡丹小姐雖然很不講情面,但這種場合倒是很懂得做人的道理呢……」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光聽別人講話又不可能死翹翹。況且對方查出的是火明家的祕密又不是水主家的祕密。

要說她跟平常有什麼不同嘛,就是手上提了好幾個塑膠袋吧。

「你們兩位,在這種地方進行不純異性交往是不行的喔。」

「噫呀啊啊!你在做什麼!」

如果不具備堅持正義的力量,就無法達成遂行正義的目的了。無力軟弱的傢伙不管如何高唱正論,也只會遭人嘲笑、憎恨罷了。

一副覺得機會千載難逢的樣子,愛良向牡丹提出請求。

「這是性騷擾!摸一次要五千塊!」

「啊,知道了……」

「一般而言我會希望你同行,不過這裏還有漢神在。愛良小姐就請乖乖待在久多良這邊吧。假使因爲愛良小姐離開,導致漢神突破結界跟着移動那就糟了,這麼一來就會給那個叫深卜的咒師殺人理由。」

「那個,我也可以挽着胳臂嗎……牡丹小姐?」

「這就是所謂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囉。」

「爲什麼牡丹小姐會出現在這呢!這裏可是千賀矢家的走廊啊!」

「還有,火明家的祕密我也摸透了。」

「當然不會,牡丹小姐,拜託留下來!知理也好害怕!怕得要作惡夢了!」

剩下的兩成就只能靠推理,不過一定有辦法解決。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輪月的調查行動。爲了釐清依然籠罩着迷霧的真相,沒什麼比實地探查更好的了。

所謂天上掉下來的好運就是指這種吧。不,與其說落下的是牡丹餅,不如用高級舶來品的巧克力來形容更貼切。(注24日文諺語「棚架掉下來的牡丹餅」,代表出乎意料的好運。)

什麼什麼?她不是一直強調自己根本沒墜入愛河嗎?爲什麼好像有點高興的樣子。

「牡丹小姐已經潛進去調查過了嗎?該不會把火明家裏反抗的傢伙全都殺了吧。」

「你還是回去噴自己家的瓦斯桶吧。」

「那個,牡丹小姐,漢神好恐怖,要是你能留下來陪我就好了……」

「沒問題,我一個人也能『去』的。」

輪月這回則砰砰地敲起了愛良的胸膛。

「哎呀,你以爲我說要射什麼?喂喂,你剛纔到底以爲是什麼嘛?」

我跟輪月不約而同一起叫出聲。

「一言以蔽火明家在我抵達時就相當混亂了。更正確地說,是在我去之前就陷入混亂。那個叫卜哉的咒師會追到久多良,也是混亂的現象之一。他才年僅廿歲左右吧。可能是憑着一股多愁善感,纔會打開潘朵拉的盒子。」

「既然如此,只對我一個人說也可以唷?我會先把內容精挑細選過再轉告賴鬥同學。」

「是啊,如果不趕緊把情緒浮起來恐怕就快沉沒了。」

「好吧,如果不會給千賀矢家帶來困擾的話。」

「「耶!」」

牡丹之所以能黑白分明地處世,跟她力量強大也脫不了關係。

或許不該拜託異形這種事,不過麻煩牡丹小姐去買一臺吧。與其花錢買什麼當地土產,不如去辦一支綁約的手機還比較有用。

輪月砰砰地拍打我的肩膀。

「沒那回事。我確實取得對方首領的許可了。」

面紅耳赤的愛良提出了這個奇妙的請求。

「咦……我沒意見啊……不過這樣會讓你很開心嗎?」

「既、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牡丹的右臂給愛良抱住了(左臂則由知理佔據)。所謂的左擁右抱,就是指這種場面吧。既然是她,應該也不會像我一樣遭人妒恨吧。

「哈唔唔……人家好幸福……與其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說是無價之寶。這用金額多寡根本無法形容……」

愛良的表情陷入恍惚狀態。

另一方面,牡丹則有點困窘的模樣。那也不能怪她,一個少女纏着自己的手臂浮現恍惚的表情,她一定會懷疑這是怎麼了。

「該怎麼說,感覺好像很陶醉的樣子,真叫人羨慕啊。」

「原來你也會羨慕別人啊。」

「早就預料到愛良會覺醒前往百合之路,那個難波粉魂也算是有先見之明吧。看來她並不只是個單純的病嬌。」

「要不是有她的跟蹤,愛良也不會跑來我們這邊,所以只是單純的巧合吧。」

由於已經得到知理的許可,牡丹留下應該沒問題吧。這麼一來久多良的防線就完整無缺了。

至於我明天該怎麼辦?要正常去學校嗎?

我可沒法像深卜那麼有勇氣連續好幾天蹺課。

回家以後,未萊正躺在榻榻米上睡覺,她用坐墊代替枕頭。這是水主家慣有的生活方式。

「果然還是發燒了嗎?」

異形失控成那個樣子,平衡被擾亂也是必然的吧。

「不過,已經漸漸好轉了。只是這樣子明天還是無法上學,我希望多休息一天。」

「別拿自己的體質當偷懶藉口好嗎!」

「不要太快恢復,我的身體,還不要那麼快恢復……」

這懇求是如此單純,深深刺進了我的心。

「我不懂這個問題的意義。」

未萊朝我伸出手。這種距離她根本摸不到我。因爲我保持站姿,她則躺在榻榻米上。再加上,兩人的位置又頗遠。

未萊從坐墊上挪動身體,重新轉向我這邊。

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不過事實永遠也無法釐清了。

「然而——」

「喂,假如有個傢伙經常會引發感冒流行。你覺得應該讓對方活下去嗎?」

「試圖對付人類法律所無法解決的問題,正是咒師應負的職務,如果哥哥覺得非得要懲罰對方不可,那就去做吧。」

「是啊,這個現象的原因我剛纔已經得知了。不過,這也只能靠管理那邊的咒師自行設法補救。」

「咦?已經找到那個異形了嗎?」

「那邊好像大約每隔十年就會出現一次局部的流感擴散。甚至還有當地的老人說朝見市的居民很容易罹患感冒。」

「具備能擴散疾病的力量在法律上並不構成死刑的要件。因此,根本沒什麼活下去的權利好討論,那傢伙完全沒有需要死的理由呀。」

「哥哥,你千萬不可以死。」

未萊是何等冰雪聰明,早已如我的預期掌握到某些內幕。

「認爲正確與否根本無關緊要,總之優先事項就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絕對不可以像卜哉先生那樣子。」

「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活下去的。不然家人就要爲我悲傷了。」

桌上擺着約兩公斤左右的厚重書籍,書名是《朝見市史資料篇5》。

我的心中已經有了結論,不過還是想聽聽妹妹的答案。家人跟朋友的寶貴功能,就是在必要的時候提供建議。儘管決定只能做出一次,但在那之前還是可以儘量收集許多人的建言。

「如果哥哥死了,我就得當咒師纔行囉。」

「纔怪,你最好是給我趕快恢復正常!」

「是嗎?果然跟火明家有關。」

「暫時忘了是不是異形的前提吧。我再問一次,假如有個傢伙經常引發感冒流行,那傢伙有活下去的權利嗎?」

彷彿對我的提問很傻眼,未萊用手抵着自己的額頭。

爲什麼,我周遭的女人總是會隱隱約約露出內心的盤算哩。

但就好像在懇求什麼似的,她依然持續伸出手。

我彎下腰靠過去,握住妹妹的手。

「啊,對了。我在圖書館調查過一些資料。」

「總之我會記住。」

「只要是爲了久多良好、爲了人類着想,哥哥就儘管採取行動吧。至於那麼做是不是正確的就算去問警察或法院也沒用啊。」

「就是說啊。咒師做事又不用徵求誰的許可。」

我沒料到未萊還有另一套說法。

「是啊。我掛掉以後最困擾的就是你了。我會牢牢記住的。」

我內心的迷霧大致消散了。既然這樣,我只要狠下心採取自己認爲正確的選項就行了。

「其實也沒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個就是重點了。」

原來如此。

我覺得豁然開朗了。未萊說得一點也沒錯。

「這是來自外在的我的回答。」

我不認爲未萊的那種表情代表她只爲她自己着想。

「就是要退燒纔好啊。你說你不懂我問題的意義那是什麼意思?」

「哎呀,發燒真的退了呢。」

未萊有點不懷好意地笑道。

「難道還有來自內在的回答嗎?」

這麼說確實很有道理。擁有神奇的力量並不構成非死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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