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豔公蒞臨──引爆香氣的魔界風炸彈肝醬三明治

「──你是亞絲嗎！」

貝爾的呼叫聲驚動了小巷裏的黑影，眼看就要砍下去的大劍停了下來。強烈襲來的殺氣減緩，翻起的斗篷垂蕩了回去。

「！」

斗篷裏的紅眼瞪得老大。

本來以爲是上層公會的那羣人要來找麻煩……結果其實是亞絲塔．洛特，直接隸屬於別西卜的高等魔族，四豔公中的一人，同時也是擔任魔軍騎士團長的劍豪。

也就是說她是魔族。

「難……難道是……陛……下……？」

亞絲塔說道。

「果真是亞絲啊……」

貝爾驚訝地接着說。

「嚇了吾一跳，你怎麼會在人界？」

「是……是的！那……那當然……是在尋找您……」

仍然一臉呆滯的亞絲塔，突然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她紅色的眼睛仔細盯着貝爾瞧後，瞬間瞪大了眼。

「……唔！」

「怎麼了？」

「你！果然是人類嘛！」

「……嗯？」

已經變成人類很久的貝爾雖然沒有實際感受，但魔族對於魔法的感受比人類來得敏銳。他們的眼睛可以清楚看見魔力的流動。

「沒有使用變身魔法……也就是說，你是人類！」

亞絲塔聲音微微顫抖。

同一時間，從他的身體噴發出大量的魔力。

「因爲不像習武之人所以你一直保密，但其實你最喜歡甜點了對吧？」

插圖p081

「所以吾現在要說明……」

再這樣交戰下去，好不容易在市場買好的食材說不定會被毀掉……這吾可不允許。暴食王可不會糟蹋食物。

亞絲塔忘我地喃喃自語。

──颯！

「你是假借陛下名諱招搖撞騙的冒牌貨！」

「喫下去！」

接下來有很多想問的，但要從什麼開始問起呢？就在貝爾暫時在煩惱時，從他的背後傳來了聽起來很想睡的聲音。

亞絲塔撿起掉在地上的大劍，猛烈揮砍。梅菲飄來晃去，踏着嘲弄般的腳步閃躲。兩邊的牆壁崩壞得更嚴重了。

「……水果蛋糕卷！」

想也知道連石頭都能劈開的劍，用水果是不可能擋得住的。但貝爾接二連三拿出食材──颯颯颯颯！

「你竟然邊戰鬥邊做蛋糕卷……！」

「嗯，吾的精心傑作……！」

每一句話都伴隨反覆施展的猛烈攻擊，兜帽被她激動的動作給掀了下來，露出了以魔族來說相當年輕的臉龐。她白金色的長髮分成左右兩邊，螺旋狀的角從頭的兩側延伸而出。讓人印象深刻的紅寶石色眼眸，泛着晶瑩的淚光。

「你也來了啊，梅菲。」

亞絲塔大概是被震撼住了，趁着她手停下來的瞬間……

「咕……想、想要用那種東西阻止我嗎！嘿呀──！」

貝爾這麼說後，少女便將手放到胸前行禮。

「區區一介人類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

「冷靜點，亞絲……」

「亞絲……嗚！」

貝爾面對揮舞的劍，迅速將右手伸進購物籃，並高舉從裏面拿出來的東西──水果。

「啊、啊、啊啊……我、我做了什麼！因爲我的誤判，居然對深愛的大人刀劍相向……嗚啊啊啊……！」

「你這個──」

「吾從剛剛就一直這麼說了！」

「是……是！」

貝爾依舊以毫髮之差閃避不斷襲來攻擊的同時，他「咻啪啪啪」地在盤子上進行作業後向前一送。

「……嗯咕！豪……豪好喫……！」

「天知道。但吾在喫到暴食王的全餐前是不會死的。」

「你想用那種東西來擋我的劍嗎！」

「──如同魔王大人所言。絕不能忘記這裏是敵營一事。」

梅菲單手遮住嘴角歪一邊地竊笑。

「──喝啊啊啊啊啊啊！」

「咕噗──喀！」

「啊……不會太過甜膩的鮮奶油，成功將數種水果的多彩滋味調合在一起，再把它們包裹在溼潤的蛋糕體當中……啊、啊啊……這個味道……！」

貝爾伸長原本弓起的身體同時，發出惡魔般的咆哮。

「區區人類竟然謊稱是陛下……不過就是個人類……不可原諒……！」

「亞……咕！」

亞絲塔雖然一瞬間露出了開心的表情，但隨即又臉色鐵青。她還真是個表情豐富的女孩。

沒辦法……看起來只能讓她用身體想起來了……

和尖銳的吶喊一同施展的踢擊，陷入了貝爾的胸膛中。

她那把武器怎麼看都很難在狹小巷弄中施展，每當劍刃閃過，兩邊的牆壁就被破壞，劍刃則完全不受影響。變成人類後像這樣從客觀角度來看，魔族還真是不得了的種族。

貝爾繃緊神經將視線移向小巷前方。雖然哈博斯特的治安離中心區越遠越不好，但即使如此也用了大量財力保持一定水準。像這樣大肆胡鬧，很快就會引起騷動了吧。

……沒錯，她就是這樣的女孩。擅長武藝而且個性認真，但有着容易誤會然後失控的傾向。

「什麼──？」

「閉嘴，去死！」

「嗚咕……那種事爲什麼不早點說！」

「去死吧啊啊啊──！」

她是四豔公的其中一人──梅菲．費雷斯。擅長祕密諜報、擾亂行動、暗殺戰法等暗地裏攻擊的招式。雖然她能力很強，但她心情變化不定，不做沒興趣的工作。

貝爾用力一踩向前逼近。

「嗯。」

「嗚、嗚……啊……陛下……！」

他轉動上半身回頭看去，一個身穿短褲的嬌小人影，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站在那兒。從黑色短髮的兩側延伸出的不是角，而是貓科動物的耳朵，大大的金色眼眸瞳孔是縱向的。

亞絲塔化做鋼鐵旋風衝撞過來。

緊接着──

貝爾咳出肺裏空氣，被踢飛到後方。雖然他立即用魔力防禦，但人類的肉體在沒有詠唱的情況下有其極限。他從背狠狠撞上小巷的紅磚牆，就在他痛苦喘息之時，擺出準備斜砍架勢的亞絲塔步步逼近……

一直不斷呻吟的亞絲塔，突然猛地抬起頭來。

「想也知道這樣比較好玩喵……哎呀，你生氣啦──」

蛋糕卷從其中一端逐漸消失在亞絲塔的嘴裏……

「……！」

他把蛋糕卷整個塞到了亞絲塔嘴裏。

她筆直地指着貝爾。

「不是這樣，那是因爲……」

「亞絲，你冷靜一點……唔！」

就連鮮奶油和海綿蛋糕是怎麼做出來的，也完全是個謎。

「這次又怎麼了！」

「去死吧，劣等種族！」

亞絲塔兩手抱頭，苦悶到快昏倒。

「要打打鬧鬧等之後再打……不管怎樣，現在都以離開這裏爲優先。」

「呣、嗚呣……啊姆啊姆……」

「爲……爲……爲爲爲、什麼！爲什麼變成人類！」

她手上的大劍「咚」的一聲掉在地上，全身微微顫抖。

「大笨蛋──！」

「算是喵。比起人類青年打倒陛下搶走魔力的想法，這樣想比較正常吧？」

「你、這、家、夥啊啊啊！」

貝爾因感受到亞絲塔釋放出的魔力衝擊而向後倒。

「你的那股魔力，不是區區人類操縱得了的東西！你是怎麼搶來的！啊，難道是這樣，你就是勇者嗎！」

亞絲塔的魔力迅速攀升……

對於一臉不悅回答的貝爾，亞絲塔目瞪口呆。

沒有詠唱咒語或進行引導動作的空隙。貝爾之所以能千鈞一髮閃過，是因爲亞絲塔的劍法都很直來直往，以及他還有好幾次在旁觀看的記憶。

冷淡且僵硬的聲音響起。就像在籠罩着夏天熱氣的小巷中，颯地颳起一陣涼風的感覺。

「──那個人，該不會是陛下？」

「梅菲……你早就注意到了嗎？注意到這位大人是陛下！」

──她真的都聽不進去！

「你還真忙啊……算了。看來是讓你擔心了呢。」

「唔……！」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現在立刻還來！把我的陛下還給我！」

貝爾怒吼後，亞絲塔嚇了一跳停止動作。

儘管如此，還是非常危險。

「然後……陛下不是人類！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

貝爾雙手抱胸說：

「給吾住手！」

連亞絲塔都傻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久不見，陛下。」

就在咫尺之間，紅色的眼睛嚇得不斷眨。

因爲他還沉浸在自滿中，所以反應慢了一些。

「哼，回想起來了嗎？」

「呣嘎……嗚呣……！」

「……難……難道是……陛下……？」

而且和亞絲塔一樣，是熟悉的臉孔。

「喂，亞絲……」

「來了好──多衛兵們唷。那樣的數量，全部與之爲敵的話……說不定會、壞、掉？」

那是像是軟黏地纏繞上來一般，帶着笑意的聲音。

這兩者無疑是水和油……用料理來比喻的話，前者是在魔法式冰箱中冰鎮得沁涼透心的冷湯，後者則是將材料燉煮到軟嫩綿密的濃郁紅酒燉牛肉。

從小巷另一頭走過來，另外兩人的身影也完全是那種的印象。

一個人是冰藍色的鮑伯短髮，加上比那再深藍一點的眼眸，向內卷的角從兩邊蓋住前額，形狀看起來就像是王冠一樣。她以藍色爲基調的服裝也非常合身，領子上繫有領帶，外加背心搭配着窄裙。

另一個人則有着橘褐色的捲髮，以及深淵般顏色的眼睛，像是要顯示她豪放的性格似的，角也往兩邊延伸突出。身穿胸前和背後都大大敞開的深紅洋裝，皮膜翅膀從背後如同要環抱住身體一樣地展開。她以手指抵在淺淺微笑脣上的姿勢十分煽情。

「……芙蘿蕾、露琪，你們也來了啊。」

貝爾皺起了眉頭。

「好久不見，吾王。」

「是啊，魔王大人……呵呵，這不是變得可愛多了嗎？」

四豔公的另外兩人，芙蘿蕾．堤伊和露琪．佛古斯。芙蘿蕾是系出名門的魔貴族世家。露琪雖然沒有那樣的背景，但有商業頭腦，是名用財力爬到現在地位，白手起家的女中豪傑。

四豔公全部一起在人界登場了。她們到底爲了什麼原因來到這兒，貝爾完全無法想象。雖然有很多必須問清楚的問題，但衛兵快要來了，只好留到之後再問。

「──吾王，崇高的城主啊。」

「唔……」

亞絲塔一高聲開口，周圍的氣氛便緊繃得一觸即發。四人當場輕輕鞠躬行禮。

「請您下命令，消滅那些正在逼近的人類們。我們將成爲您的劍──」

「不行。」

由於貝爾馬上就這麼回答，所有人都抬起頭。亞絲塔把接下來的話一口氣吞了回去。

「……什麼？」

「禁止戰鬥。你們現在立刻變身成人類。」

爲什麼只有我被草率對待呢……不對不對，現在可不是沮喪的時候。必須儘快將別西卜大人帶回來，讓他再次登上王座不可。魔界現在狀況十分棘手……

「喂……喂，在這邊！他在這裏！」

「到底爲什麼會出現在城裏啊？」

貝爾早就已經轉過身去。

由於阿多尼斯慌忙從廚房出來準備在吧檯休息，貝爾連忙繞到他身後阻止。

人類轉過身去呼喊，複數的腳步聲開始靠近。

貝爾用全身的重量把他推向大門說道：

被問到的梅菲，貓眼中閃出銳利的光芒。

「嗚……魔、魔法……！」

「咕！喀咳！咕噗！噗呸！」

藉由浮誇爆炸噴飛到高空的亞格特頭顱，沙沙沙地掉進某處庭院的植栽中。

真受不了，他是很閒嗎？真是令人傷腦筋的大人。

「難道你想被禁止在此店出入嗎？」

果然她們四人將背貼着牆壁，躲躲藏藏站在那兒。所有人服裝雖然沒有變，但角或翅膀等魔族的特徵都消失了。貝爾探出頭來後，她們一起往這邊看了過來。

儘管會有各式各樣的客層造訪空中樓閣亭，但魔族上門還真的是頭一遭。

「──嗯咕……歡、歡迎回來，小老闆……！」

「嗚哇，怎麼回事？」

「嗯？」

貝爾和四豔公離去後，原本以爲迴歸平靜小巷的半空中，突然「啪嘰啪嘰」地迸裂出閃電火花。

從人類羣當中發出悲鳴。因爲有一段距離，所以沒有人被波及。

「好……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嚴懲吵鬧的人！」

「亞絲！」

「是、是……」

平常的話，一定會狠狠追究要他付錢，但今天就先放過他吧。現在可不是那麼做的時候。等等再來記在他的帳上。

「咦──我都幫忙顧店了……」

陸續聚集過來的人類當中，有一羣人手持火槍，排成一排的槍身上飄出了白煙。亞格特被擊中了。疑似是銀子彈，輕易貫通了隨時都在發動的魔力防壁。

聽到失常的尖叫，亞格特一轉過頭去，身穿鐵頭盔和皮鎧甲，手拿着長槍的男子，露出驚恐的表情站在那兒。

「爲什麼城裏會有魔族！」「我還以爲是目擊者看錯了，沒想到……」「配給品要用提升魔法抵抗力的符！」「還有賦予魔法的符也要！」「因爲他有強力魔法防壁！」「千萬不要大意啊！」「這不是訓練！重複，這不是訓練！」

「要是再受到更多攻擊的話……不就差點就會覺得舒服了……」

把阿多尼斯猛推到外面，「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對話並沒有成立。

……亞格特迅速轉身，全力逃跑。

「咦？對不起！」

亞格特，漸漸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

「最後居然還自爆……」

雖然在魔軍內算是同等地位，但他的家世背景輸給亞絲塔和芙蘿蕾，財力輸給露琪，梅菲則是根本不在意身份地位的個性，各方面都不斷讓他感到心力憔悴。

亞格特用銳利的視線環視四周。

「哼，白費力氣……」

他被四豔公拋下了。

「那、那個……別西卜大人……」

「咦……不用啊，反正我晚餐也要在這邊喫，就待到那個時候……」

亞格特本來就不是擅長戰鬥的魔族。話雖如此，但在準備萬全的狀態下，幾百人的話應該還能應付，然而糟糕的是，在他使用最高等的轉移魔法後，魔力所剩無幾。次元轉移魔法對高等魔族來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快、回、去！」

空間扭曲，從另一邊出現的人影輕輕降落在毀損的石板上。魔神的神官服，搭配上經常皺在一起的眉頭，看起來很神經質的外貌……是前魔軍的軍師亞格特。

「不要才說完就吵吵鬧鬧！就如芙蘿蕾所說，對你們而言這裏是敵營。應該要避免輕率的行動！」

「不、不不不，不行不行，能弄痛我也沒關係的只有魔王大人而已……啊啊……魔王大人……！」

「當然。」

「……他走了嗎？」

「顧店辛苦了，你可以回去了喔。」

「好厲害，沒想到能打倒……我可是抱持着必死的覺悟呢。」

「你會妨礙到吾準備。」

悲鳴的聲浪逐漸停止，經過一段緊張的寂靜後，有人低聲說道：

「魔、魔族……不會吧……？」

「變……變身成人類？身爲高等魔族的我們嗎？」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

「……混……混蛋……人……類……！」

「是、是！」

「……原來如此啊。」

「……在這附近，好像感覺到了暴食王大人的魔力。」

「……成…成功了……嗎？」

魔族對人類來說是強敵，畏懼的對象。魔族出現在生活圈中是重大事件，更何況還沒有造成嚴重損害就打倒了魔族，這讓大家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亞格特在說的過程中邊回想，進入了陶醉狀態。

「──嗚、嗚哇？」

亞格特充滿惡意地嘴角一撇。去除掉和人類講話就會令人不快這點，做爲情報來源倒是來得正是時候。

「這是王的命令。不可以引人注目……梅菲，你知道吾的店在哪嗎？」

「很好，那吾就先回去。你們儘量不要被發現地到後門來。我一招手你們就進去。沒問題吧？」

不知爲何阿多尼斯在廚房。

「可以進來了。」

接連響起刺耳的爆裂聲，亞格特因衝擊而向後傾。

「嗯咕……我、我可沒有偷喫喔！嚼嚼……」

「咕……你……你們……這些傢伙……！」

頭顱用力左右甩動。

「在這附近，你有看到強大且美麗，只要待在旁邊就能自然感受到喜悅，王者之中的王者……這樣的尊貴之人嗎？」

「借過，火槍隊來了！」「傭兵團也會馬上到！」「也快聯絡冒險者公會和魔術師公會！」「騎士團還沒動靜嗎？」「現在已經在聯絡了！」「包圍他、包圍他！」「絕對不要讓他到大街上！」「快讓居民避難！」

「──唔，咕呀？」

「……哦，是人類啊。」

吵雜聲擴散開來，和緩的氣氛開始瀰漫。

……因此，沒有人注意到。

「你……你這傢伙啊！」

「陛、陛下……！」

亞絲塔怯生生地說道。

──小嘍囉來幾個都……

「……吾不想失去你。」

貝爾站在吧檯桌子的內側，和四豔公面面相覷。從右邊數來依序坐着亞絲塔、梅菲、芙蘿蕾、露琪。

他宛如在跳舞一般搖擺。

「哦……哦……唔哦哦，成功了！」

「不會不會，請不要在意我。我會安靜地待在角落。」

搖晃着回過頭去，準備釋放攻擊魔法的亞格特，再次被數發子彈擊中。

「不對，不是那個意思吧……是你會引起騷動，所以要特別小心的意思喵。受不了，亞絲塔真是個笨蛋喵……」

他爲了不要和衛兵們碰頭，繞了一大圈走小巷回到空中樓閣亭。

頭顱咬牙切齒地發出嘎吱聲響。

這話是以部下來說，但卻「噗通！」響起了謎之聲。亞絲塔臉頰染上紅暈，雙眼充滿了少女纔有的閃爍光輝。

從魔族的尊嚴來看，這應該是相當屈辱的事。對於美食以外能那麼不在乎的貝爾是個異類。

亞格特冷笑──小嘍囉不管來幾個，都不可能敵得過高等魔族。

「……咕，可惡的人類！」

貝爾從窗戶往外窺視，等阿多尼斯走遠後，他來到了後門。

亞格特無從得知，這般異常迅速應對、警備森嚴的起因是亞絲塔她們。

「呀──！」

「喂，你，不想死的話就回答我。」

Ψ

「在那邊嗎？真的嗎？」「嗚哇！是真的魔族！」「喂，小心點。他會用強力魔法喔！」

亞格特准備好攻擊魔法，舉起寄宿着魔力閃閃發光的右手，釋放出殺氣說道：

──小嘍囉不管來幾個……

亞格特說出怨言倒向地面的途中，身上「啵」一聲被青白色火焰包圍……下個瞬間，「磅」地發生了爆炸。雖然還不到天搖地動，但已經是會讓耳膜疼痛的程度。

「切記不要引起騷動喔。亞絲，尤其你要特別注意。」

聽完概況，貝爾感慨地點頭。

魔王別西卜倒下的那天，朝魔王城前去的四豔公們據說在路上個別遭到襲擊。看來勇者們考慮得很周全的樣子。

四豔公被絆在路上時，最先進入魔王城的是當時魔界位居第二的墮天使盟主──路西法。他無視四豔公舉行了別西卜的葬禮，從在城中工作的魔精們得知暗殺者是人類後，高聲主張爲了報復應該侵略人界。他說那也是爲了繼承逝去的王的遺志。

「──魔界現在一團混亂。」

芙蘿蕾說明道。

「雖然想搶奪王位的有好幾個人，但路西法不出所料是勢力最大的。他之所以迅速宣佈繼承魔王大人的遺志，也是爲了獲得高等魔族們的支持吧。」

「嗯……那傢伙嗎……」

貝爾來回摩娑着下巴。他對路西法沒什麼印象。畢竟美食有關的事以外，他都儘可能不用腦細胞。依稀回想起來，就是他好幾次被路西法責備是「只想着喫東西的昏君」。真的把路西法當回事也很麻煩，所以他纔會只想着喫東西的事。

「明明之前都一直忤逆陛下……陰險的傢伙！」

由於亞絲塔握拳「咚」的敲了桌子一下，貝爾生氣地瞪大了眼。

「住手！受傷了怎麼辦！」

「噗通」的謎之音響起，亞絲塔雙頰緋紅。她雙手交疊在胸前。

「陛、陛下……擔心我的手……？」

貝爾擔心的當然是身爲美食舞臺的桌子，但卻沒有特別吐槽。

梅菲開口說道：

「我們沒有看到陛下的遺體，無法相信陛下已經死了，從那之後就一直在找您……」

「這樣啊……還真虧你們找得到吾呢。」

貝爾佩服地說道後，亞絲塔突然站了起來。

「這就是我對陛下的心意，愛的力量！LOVE POWER！」

「知道了知道了……」

「……陛下？」

繼梅菲開朗的聲音之後，聽見了芙蘿蕾的嘆氣。她好像察覺到什麼了。她從以前就是個善於觀察的女孩。

「喵喵！這是什麼喵，這是什麼喵！」

亞絲塔悔恨地咬緊下脣說：

所有人神經緊繃。要下什麼命令呢？從對話脈絡來看，要和路西法全面開戰也不奇怪吧。

露琪說道。真不愧是大商人，連在魔界不容易入手的人界口味都清楚。

貝爾一邊依序看向亞絲塔和另外三人，一邊說道：

原來如此……因爲吾決定暫時不要太明目張膽，所以之前都沒有被探測到，是由於香料店事件散發出來的憤怒魔力，纔會被找到。

「這、這樣啊……肚子餓了就無法戰鬥！真不愧是陛下……那是像我這種膚淺的想法，無論如何都無法到達的境界……」

好喫……太好喫了！這是香味的加法……不對，是乘法！兩種強烈的特質不但沒有互相破壞，反而調合在一起，這可以說得上是奇蹟的同臺演出。比原本預計的還美味……這個，是吾的最高傑作！

露琪微微顫抖着。

「還、還沒……因爲沒有閒情喫……」

「剛好。吾有個想嘗試的食譜構想。」

貝爾單手提起放在旁邊的購物籃，朝吧檯左邊深處的廚房區域移動。

轉生成人類之後吾第一次注意到，魔界的食材和人界的食材相比有點臭。不是不能喫的那種臭味，而是像發酵食品那種味道。

實在不難想象她因爲那件事有多麼苦惱……

好，再喫一口……

「怎麼？」

正好有負責試喫的四個人在，這是一定要試試看的吧。

不行！再這樣下去有可能會不小心全部喫完！好險、好險……

「真讓人不舒服……」

兩個人像這樣吵吵鬧鬧，貝爾感到很懷念。就像經過一晚熟成咖喱般的濃郁感在心中擴散開來……接着，他對這樣的自己有點不知所措。明明過去不曾有過被喫東西以外的事觸動的記憶。或許都是因爲轉生成了人類，纔會變得這麼感性。

「唯獨不想被那傢伙這麼說呢。」

「陛下，快點和我們一起回魔界吧！這次……這次一定！我一定會守護您的！」

「……咦？」

好，端出去之前先試喫……啊姆……

「您在做什麼？」

這時輪到空中樓閣亭的特製田園風肉醬登場。被網油包裹住豬肝和雞肝的味道，會被控制在能感覺到臭味的微妙界線，在越界與不越界之間，昇華成危險的美味。說不準有點像痛苦和快樂之間的關係。

「王的命令，直接大口咬。那樣最好喫。」

「你們喫過午餐了嗎？」

「哎呀……人家不太喜歡人類的料理喔……雖然很難得。」

貝爾興奮地大笑。同時他也注意不要讓口水飛濺出去。

「那……那個？」

「喵嗚！」

貝爾在四人面前擺放好盤子介紹：「這是引爆香氣的魔界風炸彈肝醬三明治。」

貝爾把買回來放了一陣子的食材分類，將生的東西放進魔法式冰箱中。在他仔細洗手時，四豔公們探頭進來一探究竟。

貝爾臉頰抽搐。

「總之你們就等一下吧！」

擅自進入清潔第一的廚房，不可原諒。等等要痛罵他一頓，還要加倍計到帳上。爲了狠狠處罰他，今天就用這個來試看看吧……

亞絲塔冷笑了一聲。

他手扠腰抬起頭。

貝爾拿起採買來食材的其中一樣──炸彈松露。他用溼布將髒污擦拭掉後，再用小刀切片，炸彈松露便「砰！」的爆發出香氣。幾乎要讓人醉倒的香味充滿整個廚房。

「試喫！」

……應該要放進魔法式冰箱的肝醬，不知爲什麼會放在廚房的砧板上。還稍微被切下來一些……

這麼說道的芙蘿蕾語氣還是同樣冷靜，但表情上隱約流露出不快。她平常面無表情，所以細微的變化也會很明顯。

「是……是的！」

側着身子坐的露琪，像是要把豐滿的胸部沉沉放到桌子上一樣，向前探出上半身。

亞絲塔說完，四人疑惑地面面相覷。

貝爾瞬間閉上眼。

亞絲塔即使心裏想着不可以，但期待的心情已經寫在臉上了。她的雙眼閃爍着熾熱的光芒。

「原來如此，吾知道狀況了。那麼，暴食王命令你們……」

切分好後襬到四個盤子上，貝爾一隻手臂各放上兩盤迴到外面。

「這裏是食堂，吾是廚師，會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吧。」

芙蘿蕾從小就很瞭解亞絲塔。要是一一糾正她的一舉一動，對話就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盡情品嚐……暴食王的料理吧！

「嗯咕哦……！」

「路西法公開說我們無能，沒能幫到王。等同於殺了魔王大人。」

「啊嗯……好興奮……」

「……混蛋阿多尼斯。」

「──久等啦。」

梅菲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她野性解放過頭，從嘴裏不斷滴滴答答流出口水來。

「喵！陛下的料理？好期待！」

對於亞絲塔輕聲呼喚的聲音，貝爾沒有回頭直接回答：

「笨蛋，這種時候才更該……做料理！」

「送到人界的斥侯們，據傳感受到了和魔王大人魔力相似的波動。因此，我們也定期施展探測魔法……但是，萬萬沒想到您是轉生成人類了。」

「找到您真的是太好了呢……人家可沒辦法接受侍奉魔王大人以外的人喔！」

「……但那傢伙，把陛下的性命當做自己成功的道具！實在不可原諒！」

我之前就想試試看了。魔界風的調味。

──完成。

亞絲塔兩手撐在櫃檯上，一瞬間貼近貝爾的臉說道。

「咕吧！」

雖然梅菲和露琪應該不在意，但正統魔貴族的亞絲塔和芙蘿蕾或多或少會有點抗拒吧。所以吾才說是命令。並非想要藐視禮節，但料理是有各自合適喫法的東西。

雖然只是隨便說說，但亞絲塔不知爲何好像深受感動。

「──呵呵呵……呵哈哈哈……！」

直接切成數片放到肝醬上，再將另一部分的炸彈松露用奶油拌炒過，讓風味更突出，重疊放在那上面後，灑上調味料。最後把上下部分合起來將材料夾在一起……

「不……不會吧！在這種時候！」

「咕嘟……請問，那是什麼？」

「啊、啊嗯……怎麼回事，這個香氣？好像快要昇天了……」

「我也不想要理解！」

露琪難得會用這麼氣憤的語氣說話。

「還真敢說。明明之前還打算巴結路西法。」

將切成厚片的肝醬，放在下半部當基底……

梅菲一副覺得很無趣的樣子接着說道。

「……我明白了。」

好，再喫一口……嚼嚼……

料理過程中，香味也傳到大廳了吧。

「是……是的！」

不由自主地發出怪聲。就像嘴巴里發生了爆炸一樣。

「呵呵，對純潔的小亞絲塔來說，大概無法理解？」

「……可是，我們沒能及時趕到也是事實。」

原本以爲芙蘿蕾依舊面無表情……不料，卻發現她的臉頰變得有些紅潤。果然一有變化就很顯眼。

「這可不是開玩笑，他還說要沒收人家的財產……不論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對金庫出手的！」

她淡淡回答道：

貝爾一喊，用手擺出驅趕的動作。

「……要用什麼餐具？」

「那樣更好。等吾一下。」

本來，松露香氣最強的時間是冬天，換句話說，冬天纔是最好喫的時候，但這種炸彈松露反而是要在夏天的時候喫。因爲冬天的炸彈松露香氣太強烈，切開的瞬間，半徑三十公尺內的人類都會昏倒。是名副其實的炸彈。

「呼哈！」

亞絲塔瞪大了眼。

試着思考原因後，得到了「不就是因爲魔界充滿稱爲瘴氣的弱毒性氣體嗎？」的結論。由於瘴氣是魔法的來源，吸取越多，體內的魔力越高。所以魔族纔會在瘴氣濃厚的地方蓋住處，或是號稱修行窩在那。從吸取魔力的習性來推敲……也就是說，魔族喜歡有臭味的東西？

繼續集中精神調理。話雖如此，這也不是那麼纖細的東西就是了。

「這種時候才更該……什麼！」

貝爾拿出兩條法國麪包，用切面包的刀子切下去。酥脆爽脆的觸感。太陽的香氣，以及烤好小麥的芬芳香味瀰漫開來。他將上下個別塗上奶油、上半部放上生菜、洋蔥絲、橄欖。下半部抹上些許顆粒芥末醬。

好喫得不得了！喂！叫做這個的主廚過來……哎呀，不就是吾嗎！

「啊哈！那想也知道是演技啊！人家是商人，有機會賺到錢的肥羊，當然要先下手爲強。」

四人都雙手拿起三明治，張大嘴咬下去……剎那間，時間停止……隨後，爆炸！爆炸了！

解放野性的梅菲速度最快，露琪、芙蘿蕾則幾乎是同樣的速度。出乎意料的，亞絲塔速度最慢。因爲她每喫一口都會挺直了背、激烈地扭來扭去。

「──好好喫喔喔喔喔喔喔！」

少女們臉頰泛起潮紅，因爲體內爆炸開來的爆發力而被震得衣衫不整。宛如真的受到轟炸一樣……

「嗯咕……喏、喏，魔王大人……可以教人家這個食譜嗎……？」

露琪用心蕩神馳的表情說道。

「爲什麼？」

「這個，我覺得在魔界賣的話一定能大賺一筆喔……！」

看來是激起了她商人精神的樣子。

「啊，不過，那樣的話就需要人界的食材，所以必須要確保貿易通路……次元間的貿易啊……」

在露琪碎碎念時，貝爾在意的是亞絲塔手停下來了。

「……嗯，亞絲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咦？不、不是！很好喫！非常的濃郁！那個……很濃郁！」

用字遣詞很單調。

「爲什麼不喫？」

「沒有，那個……因爲我想說是陛下做的，覺得很捨不得、沒辦法喫……」

「喫下去纔不浪費吧。」

「唔……我一直在煩惱……要用什麼方法保存，準備當作傳家之寶……」

貝爾目瞪口呆。

「之後會常常做給你喫的。喫吧。」

「您是個溫柔的人！亞絲塔一直都知道！」

七三分發型的男子，用輕蔑的視線掃過周圍後，看向貝爾。

老人靠近，低頭看着亞格特說：「魔力都漏出來了喔。」

「咦？什麼意思……咳咳、咳咳咳、嗚咿……！」

「沒關係。」

以享用晚餐爲目的來說，是相當強硬的口吻。武裝的兩人身上也沒有愜意的氛圍，不動如山地守在男子左右。看來也不是來閒聊的樣子。

亞絲塔像是在求救似的看向同事們。

貝爾從亞絲塔的手上搶過三明治……

「不好意思，現在還在準備中。」

抬頭看向逐漸染上緋紅的天空，亞格特已經束手無策。就這麼卡在植栽裏面。

「哎呀，不要有危險的想法喔。」

梅菲大概是喫飽想睡了，她一邊打哈欠一邊說：

「……大、大家也快點！說出自己的心情！」

「雖然很想懲治路西法……但要說服魔王大人可是很難的喔！」

亞絲塔在被反駁後，轉身面向敲擊出富節奏感切菜聲的貝爾。

貝爾收拾掉四個人的盤子，在流理臺開始洗碗。舊城牆外的下層區，還是以手壓幫浦式的井爲主流，但空中樓閣亭卻牽有管道供水。由於水是料理的生命，所以公會小路的大家一起幫忙設置好了。

很不巧的，傳來了腳步聲。還有沙沙沙撥開草叢的聲音。

貝爾一邊爲火力變小的爐竈添加柴火，一邊說：

亞絲塔「咚」的一聲雙手拍向桌子。

亞格特身爲魔軍師的腦細胞滿檔運轉。沒辦法好好移動，也沒有魔力……他思索着擺脫這個困境的對策……好，只能這麼辦了！

「唔、唔唔……唔！」

她開始用驚人的氣勢進食，貝爾心滿意足地點頭。

貝爾嘴角往上一撇。

「吾現在正在研究人界的食材和料理。」

「嗚……嗚嗚……！」

經他這麼一說，男子再次笑了，接着緩緩從懷裏拿出文件。他邊將被捲成筒狀的文件用兩手上下拉開展示，邊清了清喉嚨高聲說道：

「吾沒有打算放棄擔任貿易都市的廚師這樣千載難逢的環境。現在這家店對吾來說就是魔王城。」

「哼，還真年輕啊……」

明白老人即將說出口的事，亞格特兩隻眼睛瞪得老大。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你也明白吧？」

「……老闆吉恩先生，是哪一個啊？」

「真不錯啊，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是年輕人的特權……那邊的四個人你認識？」

芙蘿蕾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說：

「喔喔，果然還活着啊……呵呵呵。」

他是癡呆了嗎？這怎麼看都死了吧！我都只剩頭了耶！

平常就已經很吵的亞絲塔，格外強調地斷言道。她將手放在胸前拼命傾訴。

「吾的溫柔，只會用在美食身上而已。」

「他現在不在。由我代理。」

「沒有這回事！」

「呣咕……呣咕……好、好……」

「吾打算把魔界的食物和人界的食物，兩種結合在一起，開啓通往前所未見的美食世界大門。沒有餘裕插手魔界的政情。」

貝爾稍微想了一下。

貝爾接下來，開始着手晚餐時間的準備。各種事情佔用了不少時間，不快點不行。

「人民都在盼望着您！期待比誰都還要強大！品格高尚！溫柔的王再臨！」

「……魔王大人，您暫時不打算回魔界了對嗎？」

亞格特終於開口了，老人摸摸鬍子笑了笑。

「不喫嗎！」

「畢竟陛下就是那樣的人呢。」

「這、這樣啊……」

「喂……還活着嗎？」

亞絲塔一臉錯愕。

他翻起白眼，吐出舌頭。

窮途末路般的寂靜飄然落下。

「噗通」的謎之聲響起，亞絲塔臉頰染上紅暈。

他用下巴向吧檯桌子示意說道。亞絲塔雙腳與肩同寬，威風凜凜地站着，芙蘿蕾側着身保持警戒環視四周，梅菲不知爲何一臉期待，露琪一個人繼續坐着，用手撐着頭。

雖然他靠着自然回覆量一點一點地再生，但四肢就不用說了，連胸部都還沒回復。如果是在魔界的話，就能借呼吸來吸收更多，會回覆得更快吧。

斜眼看着沉醉在快樂中的女騎士，芙蘿蕾優雅地用手帕擦拭嘴角說道：

他連像是魔族的特徵一個都沒有。應該是變身了吧。

亞絲塔以外的三人表示認同地點頭。

……裝死。這是現在能用的最好方法了。

「！」

「你要在店裏等嗎？那也可以，只不過……」

「……不論你說什麼，吾都不會回去。」

這時，玄關的門被「磅」地粗暴打開。

「好了你快喫──」

滋噗！塞進她嘴裏。

「啊，洗碗的話就交給我吧！」

「咕……搞什麼，說得好像我是最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一樣……！」

「你們是來做什麼的？不是客人嗎？那就立刻離開。現在沒空應付你們。」

貝爾單手製止了慌忙站起身的亞絲塔。

「上層公會聯盟書記──卡內爾．柯林斯。以富商會議之名，宣佈予以空中樓閣亭停業處分。請立即搬遷。」

「你……你難道……！」

他從廚房走出來迎接的同時說道。

對於毫不掩飾這麼說道的貝爾，男子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那是一種帶有黏着感的笑聲。

「原來如此，生意真好。」

「……陛、陛下……」

結果出現的，是一名身穿樸素服裝看起來像是乞丐的老人。老人疑似行動不便，拄着一根柺杖。他白色的眉毛和鬍子十分茂密，擋住了表情。

糟、糟了，這傢伙……難道是魔法師嗎！

「好好喫啊啊啊啊啊咿咿咿！」

芙蘿蕾果然很會察言觀色。她喫了料理，就明瞭貝爾現在在做什麼，以及想要做什麼了吧。

「你快說，說出來。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就好……」

「就算年輕，要用料理讓你感動也是小事一樁。」

「你看得出來啊。」

「你……是魔族嗎！」

魔力極度不足。

「……喂，你沒事吧？」

「怎麼會……這樣下去魔界就會落入路西法的手中了！」

Ψ

最多不過一瞬間，亞絲塔緊緊用兩手抓住三明治。

亞絲塔太過驚訝而嗆到了。

「人類的魔法師的確是有着感知魔力的技術。但所謂技術……並非像感覺那樣能感受到。幾乎沒有人能理解這之中差異……」

「是的。」

「常、常常……？爲了我，會常常做料理……那……那那……那個意思難道是……求、求、求呼……！」

男子目不轉睛地看着貝爾。

大概是察覺到亞格特臉色變化，老人婉轉地說道。

露琪搖晃着胸部聳肩說：

「那些人……嗯，是啊……她們是服務生。」

「唔……！」

進來的是三個人影。走在前面的是穿著作工精良的外套、七三分發型的男子，配戴着劍、身穿輕裝盔甲，看起來身強力壯的兩名男性隨侍在後。對於會有形形色色客層來訪的空中樓閣來說，這並非罕見的場景，但這些人卻是生面孔。貝爾以爲是第一次來的客人。

「……別西卜大人！恕我冒昧！」

「你是他兒子嗎？」

亞絲塔瞬間擺好架勢，芙蘿蕾和梅菲起身離開椅子，露琪維持坐着的姿勢移動屁股轉過去。

「沒錯。」

……四豔公她們應該已經找到魔王大人了吧？真是讓人心煩氣躁……不管怎麼說，要是被人類發現的話就糟了……

在亞絲塔耳邊說出誘人低語的魔王。

「沒錯……照這樣看來，你是雷普塔家的人吧？」

儘管魔界之大，但只剩頭都還沒死的，大概只有雷普塔家的人了。僅靠着那份韌性，在魔貴族中出人頭地的一族。

「……是的，我是雷普塔家的當家，亞格特．雷普塔。」

聽到他報上姓名，老人蒼白的眉毛上揚。像是感到驚訝的樣子。

「竟然……！高等魔族的大人爲什麼會來人界？」

亞格特一陣沉默。在還不知道這名身份不明的老魔族屬於哪個陣營之前，不能隨便回答。如果他是路西法部下的話，那就實在太糟糕了。絕不能讓他知道魔王大人還活着這件事……

片刻寂靜後──

「嗯……算了，就這樣吧……」

老人用搖晃顫抖的手，從懷中拿出拳頭大的石頭。漆黑且帶有光澤感，像是由特殊的結晶組成，尖刺一般的形狀。

「……那是什麼？」

「一種叫做魔法石的東西，是蘊含魔力的石頭喔。雖然在魔界並不少見，但在人界是魔法師用來提升魔力用的。就給你吧……」

老人一邊說，一邊將石頭使勁往亞格特的臉鑽去。

「嗚喔！痛！」

尖刺陷入皮膚的觸感……啊啊，我想起來了……被魔王大人強迫剝除魔界刺慄皮時的事情……啊啊……

「……痛、痛痛痛痛！快住手，不要刺到鼻孔裏面！那種東西放不進去啦！」

差一點就要覺得很舒服了！

「緊密貼合比較好不是嗎……」

老人不得已地將石頭像要種下去般地插下後說道：

「那就這樣了。」

接着他快步轉身離去。

亞格特冷笑了一聲，像是覺得無趣地低聲說道：

「我只是單純地住在這裏而已。」

「……嗯？」

老人舉起柺杖，指向蓋在樹叢對面簡陋的住家。住家旁長着蘋果樹，在初夏的陽光下翠綠而茂密。

老人撩起白花花的鬍子，像是在微笑。

老人轉動上半身回頭。

「……哼，真是個怪人。」

「請……請留步！」

「……因爲很久沒有遇到同胞了，總覺得很高興啊。再說見死不救也只會覺得過意不去而已。本來以爲你和我有同樣遭遇，但沒想到居然是貴族大人呢……」

「……爲什麼幫我？」

「你到底是來人界做什麼的？」

「如果你多少覺得感謝的話，就忘了我的事吧。」

他搖搖晃晃地漫步離開。從他那衰老佝僂的背影中，能清楚感受到他一路走過的風風雨雨。隱姓埋名，躲藏在社會的角落生存着，可以想見其孤獨與辛苦。

「那就是我家，這裏是庭園。你運氣不錯。」

「住在這裏？魔族，住在人界嗎？」

儘管很少見，也不是沒有逃兵或重罪犯等的魔族逃到人界落腳。然而在那之後狀況如何，就不知道了。

「……你……難道是逃亡者嗎？」

「在這座城市有很多人流浪至此定居……就是這麼回事。」

老人再次背對亞格特。

亞格特朝着老人背影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