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墮天使候補,前進
《一直注視着你的是墮天使》 · にゃお · 2.2萬 字
蕾米麗莎離開後的那天晚上。莎拉莎踩着不穩的腳步走進了浩之的房間,之後便拒絕了外界的一切。
不喫晚飯,即使到了平時最期待的電視節目時間,莎拉莎也沒有從房間裏出來。僅僅是在被褥上抱成一團,任憑內心染上絕望的顏色,白天和浩之一起玩的時候熠熠生輝的雙目如今也完全黯淡了下去。
受不了莎拉莎這副模樣的浩之一直在拼命向她搭話。爲了能讓莎拉莎哪怕再積極一點也好,一次又一次地拋出話題。
「喂,差不多該喫飯了。你不喫就沒法收拾了,媽媽也會爲難的。」
「不需要……」
「瞧,你喜歡的那個狸貓機器人還是狐狸機器人什麼的也差不多快開始了不是嗎?」
「不想看……」
莎拉莎連看都不看浩之一眼,僅回以脆弱不堪的聲音。而她的身體也正微微顫抖。
看到這樣的莎拉莎,浩之皺起眉頭,然後終於做出了覺悟決定向前邁出一步。留給兩人的時間已經沒剩多少。或許,能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時間也就到明天晚上六點爲止吧。
下定決心之後,浩之撲通地一下坐在了莎拉莎的面前,接着像是爲了不讓她感到害怕一樣慢慢開口。
「……很可怕吧。迎來明天這件事。這樣下去,你或許就會被強行帶回天人界了,這件事讓你感到很害怕吧。」
聽到浩之的這句話,莎拉莎輕輕點了下頭。莎拉莎的這個反應令浩之心痛,但浩之還是繼續傳達自己要說的話給莎拉莎。
不清楚說什麼纔是正確答案。也不知道什麼纔是應該說的。儘管如此,浩之還是明確地將自己的想法化作了話語。
「完全搞不懂啊……突然出現就說要帶回天人界,期限到明天爲止什麼的。太自說自話了吧……這不是將你的心情,全部都給無視了嗎。這種不講理的事情,怎麼可能接受呢。就算其他人允許,我也絕對不允許。我絕不承認!」
「小浩……」
「啊啊,是啊。明明我絕對不想允許那種事發生,明明想讓你安心的……該死……」
浩之焦躁地如此說道。那既是對己身無力的憤怒,也是對自己無法令莎拉莎安心的焦慮。
『都交給我吧』『我會想辦法的』。要是能將這種話說出口該有多輕鬆。把這種話說出來的話對莎拉莎來說又是多大的救贖呢。
可是,浩之不是能創造奇蹟的神明,只是個連大人也不是的普通學生。浩之他完全想不出任何能打破現狀的策略。
即使明天浩之隨着自己的任性,拒絕掉蕾米麗莎,他也無法拯救莎拉莎。日後一定會派來新的天使吧,而且下一次就會不容分說地將莎拉莎帶走了,這一點蕾米麗莎已經清楚地對浩之他們說明過了。所以她才說在她自己還是交涉對象的期間將莎拉莎帶回天人界比較好。這樣一來浩之他們也不會被消除有關莎拉莎的記憶。
「嗯,這是過去浩之對我說過的話……浩之的這句話幫了我。多虧浩之,我的內心得到了救贖。所以,這一次輪到我來幫助浩之了……拜託了,浩之,不要再一個人煩惱,把苦惱化爲言語說出來吧。」
到達學校,進入教室的浩之因爲他身邊帶刺的氛圍令教室中的同學嘈雜起來。
兩人對上視線,翔子提心吊膽地,卻又飽含決意地望着浩之,並將自己要說的內容化爲話語。
一堂又一堂課程結束,上課的內容當然沒有流進浩之的耳中,筆記本上也是一個字都沒動。浩之僅僅能爲無情流逝的時間焦躁不已,卻找不到答案。距離約定好的時間轉眼間就只剩下六小時了。浩之越發憎恨起不懂得停止的時針。
浩之不是沒有想過將心中所想的吐露給翔子她們過。浩之確實考慮過把莎拉莎的事情跟摯友們談一談。
即使到了第二天早上,莎拉莎也沒有去學校的打算。
爲了拯救莎拉莎,爲了讓莎拉莎重新展露出笑顏,便必須將她和人間界聯繫在一起。絕對不能讓她被帶回天人界。但是,爲此做些什麼纔好呢,浩之想不出什麼好方法。
淚珠從眼瞳中滴落。就好像是要將在內心獨自積存已久的思念全部吐露出來般,莎拉莎沒有擦拭眼淚就繼續組織起言語。
「浩之在煩惱的,一定是莎拉莎的事情吧……莎拉莎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莎拉莎不是人類,而是天人界的住民,這種荒唐無稽的話有誰能簡單相信呢。不對,不僅如此。就算相信了,他們又能簡單接受欺騙了他們的莎拉莎嗎。
「那麼厲害啊……你還真的是大小姐啊。」
因爲真心想要拯救莎拉莎,所以如果一個人力所難及,那麼只要向其他人尋求幫助就好。儘管一個人思索不出答案,但與摯友合力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新的答案。
就連見習天使莎拉莎都能使用各種有着遠超人類常識力量的道具。所以浩之也十分清楚,一旦面對真正的天使,僅憑自己一人的反抗是無法守護莎拉莎的。
「當然注意到了,畢竟只要稍微考慮一下就能明白……拜託了,浩之。我不想後悔。爲了莎拉莎,爲了浩之……也爲了我自己。」
自己現在能爲眼前這位顫抖不已落淚不止的少女做到什麼呢。給她一些敷衍了事的安慰又有什麼用呢。
如果想讓莎拉莎如她所願繼續待在人間界,就必須說服身爲天使長的莎拉莎的父親。也就是至少得想出一個能讓他們接受的理由。
就算一遍又一遍地思考也是找不着方向,可謂是四面楚歌。浩之的內心開始被絕望侵蝕——然而那樣的他卻被一名少女強硬地拉出了絕望的沼澤。
「西森……那是……」
「纔沒那回事……你在人間界不是已經很努力了嗎。原本只會躲在自己世界的你,現在都已經可以自發地前往學校,還能爲了摯友而努力奔走。如果兩個月前的我聽到這件事一定無法相信吧……你的改變就是這麼大,就連那個蕾米麗莎都認同你,表揚你說你成長了不是嗎。」
「我知道哦……這一年裏,我一直都看着浩之。所以,浩之正一個人爲什麼事感到痛苦,痛苦到快要哭出來的這種程度我還是明白的……拜託了,浩之。也讓我揹負那份痛苦吧。不要一個人承擔。我很討厭這樣啊……明明浩之都露出了那麼痛苦的表情,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單方面的受到幫助,卻無法成爲浩之的力量什麼的,我討厭這樣無力的自己。我不行嗎?我有那麼不值得依靠嗎……?」
換言之,問題並非莎拉莎能否成爲天使。因爲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不會改變她將與浩之他們離別這一事實。
看到那副樣子,浩之心中頓時感到一陣刺痛。這不正是莎拉莎剛來到這個家裏的樣子嗎。
浩之也考慮過請個假和莎拉莎一起在房間裏度過剩餘的時間。不過,那樣一來恐怕就真的全完了。
校舍背側了無人煙,浩之坐上這邊的木製長凳上開始思考有關莎拉莎的事情。但浩之仍然想不出好辦法。
「莎拉莎……」
「蕾米麗莎,說了這是父親的命令……而天使都無法違反父親的命令……」
「拜託了,西森……我想要拯救她,想要拯救莎拉莎啊。我要守護她。所以請把你的──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莎拉莎很聰明,是個能讀懂人心的少女。正因爲如此,如果浩之毫無根據隨便地說出『總會有辦法的』這種話,也絕對無法使她安心吧。倒不如說會進一步理解現實的絕望,受到更大的傷害。
「西森,你注意到了嗎……」
那姿態不禁讓浩之將其和過去的莎拉莎重疊在一起。在如此短的時間當中,少女們變得堅強到無法置信。成長後的堅強姿態都耀眼到了不禁讓人眯細眼睛的地步。
「感冒……?」
告訴其他三個人自己有事要辦之後,浩之一個人走到了校舍背側。在教室繃着一張臉,便當也不喫,這個樣子被朋友們看到了的話肯定會讓他們感到奇怪的,所以浩之決定找個能讓自己一個人待着的場所。
把書包扔到桌子上後,浩之便坐在了椅子上,而向他搭話的則是之前就已經在教室裏的翔子。翔子擔心地對浩之問道。
「啊啊,本以爲第二天還能在學校看到精神滿滿的她……但昨天好像很難受直到天亮都沒睡着。現在已經平穩下來了吧。」
「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我的爸爸和媽媽就已經是非常偉大的天使了,而我總是孤單一人……周圍的人,都說爸爸媽媽是非常厲害的人,曾經令數不清的人類獲得了幸福,說他們是天使的驕傲……可是我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厲害的。」
面對穿好制服,告訴自己是時候去上學的浩之,莎拉莎頭都不從被裏露出來地表示不想上學。
當然,浩之也清楚翔子她們是老好人。可是,對於那些一直以來都生活在常識當中的人來說,性格等東西是在他們能接受這回事之後才討論的。如果互換立場,浩之自己也不可能簡單相信。
翔子直勾勾地望着浩之。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那戰戰兢兢膽怯不已的她了,而是化身成了拼命變強,奮起的少女。
「不過我幾乎記不清父母的臉長什麼樣子了……兩個人都很忙,這幾年都沒和我見過面……」
看着煩惱不已的浩之,翔子輕輕嘆了一口氣,慢慢地道出下一句話。
聽到莎拉莎盡顯孤寂的嘟嚷,浩之無法做出任何回覆。
「看得出來哦……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只有爲了其他人行動的時候,浩之纔會真正認真起來……然後,能讓浩之考慮到這種地步的重要之人,就只有莎拉莎了。求求你,也跟我說一下吧。莎拉莎是我的摯友……莎拉莎和浩之,讓我和東川同學重歸於好了。所以這一次我想成爲你的力量。」
「不,什麼都沒有……不對,纔不是什麼都沒有。莎拉莎今天感冒請假了。」
莎拉莎的悲傷即便到了睡覺時間也沒有迎來結束。最後,她能夠入眠已是哭累的深夜了。就像是在恐懼明天的到來一樣,少女蓋着被褥一邊發抖,一邊讓意識化爲虛無。
抱頭苦惱的浩之的頭突然間被抬起。接着某人用她纖細的中指彈了下他的額頭。
莎拉莎嗚咽着流下了眼淚,對此,浩之終究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面對少女的慟哭,究竟要用什麼來回應呢。
「纔沒有那回事……不過,這……」
既然這樣的話,那讓莎拉莎先一步成爲天使就沒問題了吧,可是這也行不通。蕾米麗莎也說了,就算現在莎拉莎立刻讓浩之幸福,被承認爲天使,那給予莎拉莎對浩之的『使人幸福』的任務就完成了,到那時候莎拉莎就會被給予其他工作。
接受了翔子始終誠實的情感,浩之不久便放棄獨自煩惱。沒錯,他的回答一開始就已經確定了。
「與其給別人帶來幸福,我更希望能多有一些時間和他們相處……更想他們待在我的身旁……但是,無論過了多久他們都不在我身邊,而是爲了那些沒見過也不知道名字的其他人能夠幸福而繼續工作着……我從來沒有爲那兩人感到驕傲過。天使什麼的,我最討厭了。讓自己以外的某個人幸福這種行爲,我只能從中看出僞善。所以我曾下定決心絕對不要當天使……」
但天使長不僅說了一定要將莎拉莎帶走,還打算親自施行讓她成爲天使的教育。也就是說,他們是因爲現在的莎拉莎還無法成爲天使感到惱怒,纔會採取這種行動。
「『別一個人悶頭煩惱,這樣誰都不知道吧。覺得痛苦,感覺已經不行的話那說出來就行了。有我、有高城,還有辰哉在呢,你不是一個人,所以沒必要自己承擔。依靠我們也沒關係。』」
不過,莎拉莎沒有去介意語塞的浩之,而是繼續低頭獨白。
上午的課程全部結束,進入了午休時間,然而浩之沒有喫便當的打算。現在就連那種時間捨不得騰出。
雖然彈的這一下非常無力,連一丁點疼痛都感覺不到,然而即便如此,這對浩之那深度思考的意識來說已是足夠充分的刺激了。抬頭一看,身爲他摯友的少女——翔子正佇立在那裏。
──可是呢。以這個轉折詞爲分界,莎拉莎在此刻第一次和浩之對上視線。
因此,浩之向翔子低下了頭。他們一定會接受莎拉莎的一切,更會將力量借給自己。爲了依靠那最後的希望,浩之將自己的心聲全部道出。
她的眼神就如同拼命追求父母溫暖而緊抓着父母的孩子一般。莎拉莎以太過虛幻的微笑,繼續說道。
「最近,我開始覺得當天使也不壞……和小浩相逢,和翔子,智,辰哉成爲了朋友,去很多地方玩過……如果能夠讓這些人幸福的話,那成爲天使似乎也不壞……假設我引導大家,引導小浩獲得了幸福,那一定也會成爲我的幸福,而且比什麼都令我自豪……能讓小浩幸福的話,成爲天使就有意義了,明明我是這麼想的……可是,我根本,不想要,離別啊……」
浩之本來就眼神兇惡,還遣詞粗暴渾身帶刺,在此之上又醞釀出了沉重的氣氛,不可能不讓周圍的感受到重壓。
「的確說過是天使長的命令。雖然我知道你父母的地位很高,但是有那麼厲害麼?」
「都約定好了啊……暑假要到很多地方去玩,都已經和小浩這樣約定好了啊。約好要和翔子與智一起去買泳裝,再穿着泳裝跟小浩以及大家去泳池玩;還約好要去水族館看企鵝;約好要參加煙花大會……約好要大家一起去玩個痛快。都已經定下了這麼多計劃了……明明才正要開始而已,明明馬上就能和小浩以及大家,盡情地享受快樂的遊玩時光……!」
「……遭報應了呢。都怪我沒有認真的當天使,只顧一味逃避……」
到頭來,浩之無法強硬地逼莎拉莎上學,只得一個人走向學校。對母親則是說莎拉莎得了感冒需要請假。
在滿是悲傷氣氛的房間內,和莎拉莎兩個人一起迎來時限的話,一切就真的結束了。浩之並不想見到那種未來。
莎拉莎和浩之一點一滴所構築的日子瞬間崩壞。能夠對外出,對與他人接觸感到喜悅,會爲別人行動起來的莎拉莎現在已經不在了。突然的別離,將她累積至今的一切都破壞掉了。
可是,將這些跟翔子她們說出來,也就代表要道出莎拉莎的一切。她不是人類,憑藉虛假的外表和經歷與翔子她們接觸,這一切都得挑明。
之後,無論翔子再怎麼找他說話,浩之都心不在焉。即使智和辰哉來到教室之後,也沒有任何改變。因爲他現在正在琢磨拯救莎拉莎的方法,腦中完全沒有考慮其他事清的餘裕。雖然浩之奇怪的樣子讓他的朋友們都感覺到了違和感,但還沒來得及追問原因便迎來了上課時間。
絕對要幫到她,絕對會做些什麼。這強烈的想法還沒有消散。必須拼命思考,即使現在還想不到什麼好對策,但靈光一閃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只要不放棄一直思考下去,只要不停止前進的步伐,或許就能喚來奇蹟。
而帶上莎拉莎逃到別的地方則是最愚蠢的一步。對方是天使,擁有比莎拉莎的天使道具還要強大的力量,想要從他們的眼皮底下逃走根本不可能。而且如果那名天使不是蕾米麗莎的話,浩之他們有關莎拉莎的記憶還會被消除掉。
這就是莎拉莎的極限了。拼命忍耐的情感宛如決堤一般湧上心頭。
「怎,怎麼了,浩之……表情這麼沉重,出什麼事嗎?」
「……看得出來嗎?」
到底怎樣才能拯救莎拉莎呢。又要如何才能讓她在人間界繼續生活下去呢。想不出對策,浩之只能對可鄙的自己發怒。過了會兒,莎拉莎對這樣的自己緩緩開口。
爲了莎拉莎,爲了拯救莎拉莎該做些什麼纔好呢。如何才能幫助莎拉莎取回笑容,現在他只專注於這一件事。
「苦惱……你……」
將一切與自己隔離開,逃進自己的世界,害怕接觸害怕受傷。僅僅一天,莎拉莎就變回了那個時候的自己。
「……君臨全天使之上的就是天使長。比父親還要偉大的人也就一隻手能數完的數量吧……」
聽着浩之那像是勉強擠出來般的聲音,翔子沒有再多說什麼。
握緊拳頭,緊咬嘴脣,浩之深切地體會到了自己的無力。什麼會成爲你的力量啊,這不是連讓眼前哭泣的莎拉莎停止流淚都做不到不是嗎。
「浩之……嗯,嗯!」
翔子一邊擦拭眼角滴落的淚水,一邊拼命點頭回應。第一次受到浩之的依靠,令她感到無比開心。
浩之對翔子道謝,然後打算儘快叫智和辰哉過來請他們憶起幫忙,但是翔子卻帶着苦笑告訴浩之。
「不好意思,浩之……那兩個人的話也已經來了……因爲他們也很擔心浩之。」
以翔子的這句話爲信號,藏在校舍陰影處的智和辰哉笑着走了出來。看來全部被偷聽到了。而且智不但毫無歉意,還一邊說着『一開始拜託我們不就好了,荒波君你個笨蛋笨蛋笨蛋』反過來叮囑浩之。辰哉則是在一旁大笑。
看到那些無可救藥卻非常可靠的摯友們,浩之邊道歉邊低下頭,隨後也跟着笑了起來。他那被絕望包裹的心中,被微微點亮的燈火給照亮。那燈火名爲希望。是爲了拯救莎拉莎所決不能放手的火焰。
浩之做好覺悟,決定將一切都向聚集在長凳周邊的摯友們挑明。告訴他們,莎拉莎不是人類這件事,莎拉莎和浩之相遇的原委,大家所看到的莎拉莎的模樣是虛假的,還有,莎拉莎馬上就要被帶回本人並不想要回去的天人界。
即便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在學校中響起,也沒有一個人要回到教室去。簡直就像是上課已經無所謂一樣,三個人都不發一語認真地聽取浩之的發言。說完這一切後,浩之帶着悲痛的表情對摯友拼命地低下了頭。
「拜託了,有想到些能幫莎拉莎的好辦法嗎,可以幫我一起想想辦法嗎。如果就這樣被帶回天人界,那傢伙絕對就無法再度展露笑顏了……也無法再和我們相會了。我,絕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所以拜託了!」
「你個笨蛋!荒波君你個大笨蛋!這種大事怎麼不早說啊!竟然一個人揹負這麼沉重的問題煩惱着……啊啊真是的!等全都結束了,要請我們全部人喫超級豪華版帕菲啊,別忘了!」
「無論是帕菲還是什麼我都請!我的錢包隨便你們揮霍!所以拜託了!」
「總之先想些辦法吧。晚上六點前不做些什麼的話,莎拉莎同學可就真會被帶回天人界不是嗎?」
「不能做些妨礙行爲嗎?像是每天換着在大家的家裏住之類的……咱這邊可是很歡迎莎拉莎醬每天都過來住呢。」
「不行。對方是天使。可以輕鬆地靠着魔法解決各種難題,這一點已經通過莎拉莎證明了。就算藏起來也會被馬上找到。」
「那創造一個能和莎拉莎的父親商量的場合呢……只要拼命懇求說不想要分開,說不定就能傳達過去吧……」
「根據莎拉莎和蕾米麗莎所說的,好像是不太可能……莎拉莎自己,也幾乎沒和父親見過幾面。他都無視女兒的狀況,想強制讓一切都按自己的想法來進行,所以我想就算動之以情也沒用吧。」
「我總結一下。莎拉莎同學的父親想要讓莎拉莎成爲『天使』。所以,就是看莎拉莎是否能在今天傍晚之前達成『使浩之幸福』這一條件,沒達成的話就由他親自教育讓莎拉莎成爲『天使』,到這裏都沒問題吧?」
「啊啊,就是這樣。問題是,無論選擇哪一邊莎拉莎都無法留在人間界。成爲天使的時間點莎拉莎也會和我們分別。」
聽完浩之的這句話,辰哉像是要再考慮一下子一樣沉默不語。
沉默之中,智不滿地鼓起臉頰並抱怨起來。
她一進入兩人的視野內,浩之和莎拉莎便彼此對視了一下,互相點點頭繼續向前邁進。他們就像是要將迷茫和不安都趕走一樣,用力地踩踏大地。
「──莎拉莎,安心吧。絕不會讓你被帶回天人界的。『我絕對會想辦法解決的』。」
「小浩,小浩……小浩——」
智說的沒有什麼奇怪的。莎拉莎被帶走的話,這裏的全員一定都會感到悲傷,變得不幸。
「啊啊,多半……不對,絕對能行。都是多虧了你們,謝啦,西森、高城、辰哉。這下子就能讓那傢伙……就能讓莎拉莎,安心了。」
「你睡覺時流口水的樣子我都看到不想再看了,還有什麼醜態可談啊。事到如今我對你的哭臉哪還有什麼想法。」
『讓別人變得幸福比法律以及其他任何事都要優先……天使必須讓人幸福,不可剝奪別人的幸福。幸福比犯罪還要重要,那就是天使法。』
「爲所欲爲,太爲所欲爲了,爲所欲爲得很啊。完全無視莎拉莎醬的心情還全部都這麼亂來,媽媽我可不允許喔。」
「等等,讓我考慮一會。」
「放心吧,等守護完你之後我會毫不猶豫地漂白的。那麼怎麼樣,莎拉莎——要在我身上賭一把嗎?」
互相說着俏皮話,浩之和莎拉莎相視而笑。現在莎拉莎的臉上已經沒有悲傷和不安。確認到那一如往常的死魚眼取回了它應有的光輝後,浩之一臉認真地重新面向莎拉莎說道。
莎拉莎一開始很認真在聽,不過她的表情卻漸漸發生了改變。那是每當莎拉莎找到愉快之事一直以來展現的表情。
棉被之下的是一位小小的少女。眼睛哭得紅腫,就連碰觸世界中的空氣也感到害怕。眼前哭得不成人形的莎拉莎,讓浩之判斷已經不由得再猶豫了,他坐在莎拉莎的正面將自己要表達的內容講了出來。
換身衣服簡單地洗把臉,讓哭腫的臉看着稍微正常點之後,莎拉莎的準備就結束了。接着兩人走出家門向着有蕾米麗莎所在的公園前進。
「答案不是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嗎——全交給它吧,我所選擇的小浩的決定。」
然後,浩之對着依舊因絕望而顫抖不已,躲在被子裏的莎拉莎直接叫道。這下總算能將一直想對她說的話說出口了。
「我明白了……我終於想到能拯救莎拉莎的方法了。」
彈了一下莎拉莎的額頭後,浩之開始說起和朋友們訂下的作戰計劃。
莎拉莎和浩之彼此無畏地笑着,並着手進行前往蕾米麗莎那裏的準備。
浩之連書包都沒有拿,就那樣全力奔跑回家。
講到這裏,浩之突然了下來。剛纔智任憑感情所說出口的話讓他頗爲在意。
和莎拉莎一起度過的時光,瑣碎的對話,會話的內容。什麼都可以,無論是多麼細小的線索都沒關係,那一定也是爲了拯救莎拉莎必要的力量。和莎拉莎累積起來的日常當中,一定存在最能拯救莎拉莎的武器。
「不巧的是莎拉莎的母親好像也和父親一樣。總之,仰仗莎拉莎的雙親是不可能的。」
浩之的話只能說到這裏。因爲淚眼蒙朧的莎拉莎抱了過來。
「我,好怕啊……好可怕啊……昨天看到,小浩的,表情,還以爲不行了……還以爲,已經完了,絕對什麼都做不到……嗚嗚嗚,嗚嗷嗷嗷!」
「抱歉啊……都是我太不可靠,纔會讓你這麼不安。今天,我和西森,高城,辰哉談了好久,總算找到能拯救你的方法了。讓你等這麼久真的很抱歉……不過,已經不會再讓你不安了,不管多少次我都會讓你安心下來的。相信我,相信我們吧,莎拉莎。我們絕對會保護好你的。」
感受着能證明浩之存在的溫度,聲音,莎拉莎藉着反覆確認爲充滿絕望的心靈漸漸點亮光芒,浩之也依照莎拉莎的期望接受了她。
「莎拉莎不在的話我們會非常悲傷的,這件事能傳達給天使的各位嗎……」
「沒有哦……這真是我再喜歡不過的卑鄙作戰了。我很中意,這纔是我所愛的男人……我很高興小浩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我的顏色。」
「嗯,怎麼了荒波君,表情好恐怖……」
「真,真的嗎!?」
看着開始兩眼熠熠生輝的莎拉莎,浩之講明瞭全部的作戰內容。隨後浩之笑着對聽完這些的莎拉莎問道。
「莎拉莎!」
「即使說了感覺他們也不會聽吧……乾脆用威脅的吧!莎拉莎醬不在的話,我們說不定會傷心到食不下咽而對健康造成危害!我們倒下的話都是天使的錯!」
「那麼,玩笑就到此爲止。離六點還有三十分鐘,沒什麼時間了。我現在就開始說明。」
「要是天使大人會因爲違反從業規則而這就樣放棄的話,要我們喫多少苦頭是都沒問題……但根據浩之的話來說,那樣也行不通吧。」
「失策了……我竟然在小浩的面前暴露出此等醜態……好害羞。」
「不要……我還不想,道別……我不想和小浩分隔兩地啊……我,我……」
睜開眼睛,浩之不由得當場站了起來。看着對自己問道怎麼了的友人,浩之用像是從丹田發出的宏亮聲音回應道。
撲進他的懷裏的莎拉莎積存至今的感情開始潰堤。嗚噎地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小浩真的是一點都不紳士呢……如果對象不是我事情可就麻煩了喔。」
「爲什麼你的思考迴路那麼危險啊!?給我認真點聽!」
雖然稍微晚了點,但浩之還是好好地回應了。在莎拉莎內心就要崩潰之前,浩之抓住了莎拉莎的手並將她從絕望的深淵中拉了出來。
向翹課陪他到這種地步的摯友們道謝之後,浩之確認了一下嵌在學校牆壁上時鐘的指針。
浩之打斷智的發言,蒐集着摯友們編織出來的語言碎片。
爲了讓那樣的莎拉莎感到安心,浩之也用力地回抱莎拉莎。就像爲了能讓小孩子安下心一般。在浩之的懷抱中,莎拉莎嗚咽着,卻也拼命地組織起斷斷續續的語言。
浩之緊握收集而來的碎片,讓自己的意識潛入過去。於他的腦海中回憶起來的,是他與莎拉莎密切度過的兩個月。
「不幸……天使……脅迫……規則……傷害……」
「已經沒有必要哭泣了。也沒有害怕的必要了。我會守護你的。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絕對會守護住你的。所以——」
莎拉莎渴望安心。想要某人來否定這殘酷過頭的現實。想要聽到有人說出沒關係這句話。
那些都是單獨拿出來毫無意義的詞句。盡是些完全不讓人認爲能幫上莎拉莎的碎片。不過,那些碎片就像是纏繞在浩之的心上一般久久不能消失。而浩之沒有放過這些違和感。他竭盡全力地進行思索。
筆直地注視着她的眼睛,浩之說出的是自己一直想要傳達給她的話語。想要親口告訴她的話語。同時也是莎拉莎一直以來最想要聽到的一句話。
莎拉莎在浩之的胸前盡情痛哭,到冷靜下來大約花了十幾分鍾。臉帶紅暈的莎拉莎一邊使勁地擦着眼睛一邊對浩之小聲說道。
總感覺能拯救莎拉莎的線索就隱藏在這裏。絕不能錯過從僅打開一次的希望之扉中逸出的任何一絲光芒。
「莎拉莎,是我,浩之。我話有想對你說,拜託了露個臉出來吧。」
所以爲了讓恐懼感徹底消失,莎拉莎緊緊地握住浩之的手。然後浩之也爲了讓莎拉莎能徹底安心下來,用力地回握她。
令思考拼命地向過去疾馳,然後浩之找到了一句話。時間是莎拉莎和浩之爲了將翔子從東川的手中解救出來的那一天。在無聊的雜談中,莎拉莎對浩之說過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哪裏的法院能接受對天使的控訴啊……」
途中,莎拉莎沉默地用左手握着浩之的右手。雖說從浩之的話中得到了勇氣,卻不是完全不會不安。

和摯友們探討拯救莎拉莎的策略,並做完是否有遺漏的最終確認之後就已經五點了。四人都已經完全放棄了上課,爲了救下莎拉莎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時針已經指向三點,留給浩之剩餘的時間也只剩下三個小時。在爲總算來得及而感到安心之後,浩之又繃緊表情重新做好覺悟。
「把蕾米麗莎打得破破爛爛作戰嗎……交給我吧,我會將至今爲止的不滿全部灌注在這一拳上的。」
兩人手牽着手,來到了目的地。在被夕陽所染紅的世界中,蕾米麗莎正獨自一人佇立在公園內。
然後他們在激勵了要回到莎拉莎身邊的浩之之後,便將一切都託付給他。所有人都相信着明天一定還能再次見到莎拉莎。
藉着一次又一次地呼喚他的名字,莎拉莎正拼命地想讓自己安心下來。
回憶,拼命回憶。回憶中一定存在能夠拯救莎拉莎的某物。重要的情報應該正沉睡於此。
聽到莎拉莎那悲痛的聲音,浩之無法再抑制自己的感情,他掀開了莎拉莎用來逃避的棉被。
「怎樣,這就是我們想出的作戰。有意見嗎?」
「可是可是,這真是不講道理了啊!明明天使的工作是要讓人幸福,可是莎拉莎醬被帶走的話我們全員就等於已經跌入不幸的深淵啊!這已經可以構成訴訟了,只能將它以天使的幸福詐欺之名上訴到地方法院了!」
揹負着朋友的期待以及思念,浩之在全力地奔跑之下總算到家了。進入家裏,急忙趕向自己的房間,並且有些粗暴地打開了房間的門。
「正因爲對象是你我纔會這麼說吧?」
爲了拯救莎拉莎,已經備好了能斬裂黑暗的聖劍。之後就是看身負重擔的自己能否熟練地揮劍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雖然沒有什麼奇怪的,但是那句話一直縈繞在浩之的腦中久久不能離去。如同骨鯁在喉一般,浩之在內心繼續糾結着這句話,但另外三人並沒有特別在意浩之而是繼續推進對話。
「小,浩……」
找到這句話的瞬間,浩之的內心開始躁動。支離破碎交錯飛舞的話語連成了一條線,擁有了形狀。
等待的人已經到來,因此蕾米麗莎緩緩睜開了閉上的雙眼並將視線移向兩人。看到浩之和莎拉莎牽在一起的雙手,她的臉上流露出些許悲傷,但馬上就變回事務性的表情,接着對她們說道。
「能在約定的時間無事地見着你們,我深感高興。這樣就不用採取強硬手段了。」
「不過從你的語氣中聽起來卻不是很高興呢。雖說是命令,但你也不能接受把莎拉莎帶回天人界這決定吧。」
「……一切都只是遵從天使長的決定罷了。那麼浩之先生,既然來到了這裏,那麼我可以認爲您同意讓莎拉莎回到天人界了對吧。」
「在這之前讓我說一句好嗎。反正都是最後了,讓莎拉莎成爲天使的工作能交給我嗎?」
浩之的這句話,讓蕾米麗莎稍微感到喫驚。莎拉莎成爲天使就意味着要讓浩之變得幸福。
達成這一條件的話,莎拉莎的確就能完成補考,被承認爲天使。同時也會避開被天使長的父親帶回去教育這一結局吧。但是,即便如此她仍會從浩之的身邊離開。
莎拉莎被認可爲正式的天使的話,她就必須離開浩之,以天使的身份得到新的工作。因此,浩之所提出的提案完全在蕾米麗莎的預想之外,她本人並不清楚對方的意圖。
但是既然浩之和莎拉莎如此所望,實現之後能使他們再無牽掛的話這樣也沒問題。想到這裏,蕾米麗莎便對浩之的問題做出了回答。
「沒問題。但是,還記得完成補考的條件吧?當那個孩子令你幸福的那一刻纔算是合格。審查是由天使之環機械性地進行的,所以說謊是沒用的,也不會做出同情你們的判定。即便如此也沒關係嗎?」
「啊啊,當然。」
「我明白了……那麼莎拉莎,請把光環交給他。」
在蕾米麗莎的催促下,莎拉莎面向浩之,拿下頭上閃閃發光的光環,舉在胸前。兩人要做的事,就是莎拉莎最初闖進浩之的房間時用光環進行的幸福判定。光環會以契約者爲對象來判斷對方的幸福度,並將幸福度通過相應程度的光輝表現出來。
第一天的時候,光環判定出的結果是代表浩之跌入不幸深淵的紫色。自那之後經過了兩個月的時間,浩之和莎拉莎之間的關係也和時間一起有了巨大的改變。
如果,這兩人度過的時光,能給浩之帶來幸福的話,那麼光環就會下達幸福判定並綻放出光輝。爲了讓莎拉莎能留在人間界的大賭博成立,這個前提條件一定得達成。只有當兩人跨過這個障礙之後,才能開始他們的戰鬥。
莎拉莎略微不安地望着浩之。爲了讓她放心,浩之露出微笑溫柔地說道。
「怎麼一臉不安。我說過了吧,已經不會再讓你感到不安了。你所期望的未來,就由我來開拓。」
「嗯……我相信你哦,小浩。雖然我一點也沒有自信能讓你幸福……不過單論相信小浩的話,我有自信誰都不會輸。」
浩之對莎拉莎用力點點頭,然後接受光環的幸福判定。
莎拉莎的光環轉了兩圈,三圈後啓動了系統。望着光輝正一點一點增強的光環,浩之開始在心中回憶起至今爲止發生過的一切。
比三人對那個聲音感到驚訝更快,熠熠生輝的黃金之柱從天而降,扎入公園。待耀眼的光柱消散之後,一個男人從中出現。
「……浩之。荒波浩之。」
布萊特雖然在和浩之對話,卻一次都沒有將莎拉莎納入視界。這件事讓浩之惱火起來。明明這是久違的親子見面,但他那一副完全不關心女兒的態度讓浩之焦躁不已。明明他背後的莎拉莎正瑟瑟發抖。
「我聽了你們對蕾米麗莎的威脅。爲了不讓莎拉莎被帶回天人界,你竟然能考慮出了這麼有趣的方案,真是位令人敬佩的少年。」
浩之很喜歡莎拉莎那逐漸成長的姿態。在一旁守望着少女憑着自己的力量一步又一步地向前邁進的時光也很開心。
「孩子只要服從家長就好。更不用說莎拉莎還是個憑自己的力量什麼都做不到的無力女兒。僅此而已。」
「蕾米麗莎你先不要說話。浩之,你所選擇的方法的確是很棒的一步棋。不可以奪走人類的幸福,將天使絕對要遵守的法律反過來利用的這一手的確很妙。但是,你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身爲天使長,是能統括全天使的立場。換言之,和普通的天使相比我擁有無上的權力。縱使一名人類變的不幸,我也有讓周圍的人閉上嘴巴的力量和策略,這你應該不會沒考慮到吧?」
突然受到了天使長的拘束,蕾米麗莎驚訝得高聲問道。
「您,您要做什麼,天使長!難不成,打算觸犯天使法嗎!?」
「因爲蕾米麗莎說過莎拉莎的全部行動都被天人界注視着。也就是說,你們即便相去甚遠也能監視身在人間界的莎拉莎的行動。這裏是決定是否要帶走莎拉莎的交涉之地,我完全不認爲身爲黑幕的你會沒看着這裏。只要一變成蕾米麗莎處理不了的狀況,你就是不情不願也是會來吧。我可是翹首以盼啊——莎拉莎的父親喲。」
「布萊特。我在天人界擔任天使長一職,也是莎拉莎的父親。少年,可否讓我聽聽你的名字?」
「是呢……回到天人界之後,我也想好好地稱讚她一番。但是,我卻不得不將殘酷的離別擺在身爲恩人的您的眼前。莎拉莎已令您獲得了幸福的現在,您和莎拉莎的關係也將迎來終結。從天使候補變成天使的莎拉莎,爲了接下天使的工作而必須回到天人界。當然……您也幾乎不可能有機會能和莎拉莎再度相逢吧。」
然而布萊特也沒有在意浩之的不滿,只是淡然地推進對話。就像是從蕾米麗莎那裏接手一樣繼續交涉。
面對懷疑地盯着兩人的蕾米麗莎,浩之下定決心打出事先準備好的手牌。爲了守護莎拉莎,爲了能繼續以這雙手感受她的溫暖,他和他的摯友們一起想出了這一生一世的大賭局。
浩之反覆捫心自問。莎拉莎有給自己帶來幸福嗎——否,絕非如此。莎拉莎並不是帶給自己幸福。莎拉莎所帶來的是更加一塵不染的,而且相當吵鬧、熱鬧的,令人不想失去的東西。
第一次與莎拉莎相遇的時候,覺得她真是個給人添麻煩的傢伙。撞破了別人家天花板,威脅別人讓自己住下,當時還真心認爲她是個前所未有的災難。
聽到她的這句話,莎拉莎微微顫抖起來,但是浩之爲了止住莎拉莎的顫抖而緊緊握住她的手。並不是用話語,而是通過行動讓莎拉莎安心。
臉上浮現了尚且無法相信表情的她開口說道。
「果然出來了嗎。我就覺得你一定會來,黑幕混蛋。」
看着表情中連一點絕望都沒有的浩之和莎拉莎,蕾米麗莎察覺到了違和感。兩個月以來,這兩人之間到底存在着多麼強大的羈絆她已瞭然於心了。所以她知道那兩人不會輕易放棄。最糟糕的情況,他們兩人甚至會從這裏直接逃走吧。
浩之之所以能幸福,全都是因爲有莎拉莎在。正因爲莎拉莎在身邊,所以一起歡笑度日的日常纔會比什麼都要重要,浩之才能獲得幸福。只要失去莎拉莎,莎拉莎就會如他所說的那樣徹底違背了天使法。
在兩個月的時間不斷積累的同時,她的存在在自己的心中越發重要。與莎拉莎的日常早已是自己那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了。
「我有自報家門的必要嗎?既然你們一直在監視我們的話名字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彷彿在呼應燃燒於浩之胸中的烈火一般,莎拉莎手中的光環釋放出光輝。那是能照亮整個公園的耀眼的黃金之光。愣住的莎拉莎注視着強烈閃耀的光環,而浩之則是露出了理所當然的笑容。然後,蕾米麗莎又比莎拉莎還要喫驚。
不過,那個表情也無法一直保持下去。一想到兩個人的以後,就無法高興起來。因爲有一個絕對無法避開的離別正等着浩之和莎拉莎。
「天使長,您這是……!?」
「直視對方再報上名字纔有其意義。更不用說你是個敢威脅天使的史無前例之人,在交涉的意義上我也必須盡到相應的禮數。」
「你個騙子。擺出一副那麼高興的表情是在懊悔什麼啊。你感覺打從骨子裏就是個天使,事情變成這樣你心裏也很開心吧。」
莎拉莎給自己帶來了數不清的開心時光。被她到處折騰,因她累得不成樣子的時光也令人發自內心地感到愉快。說出無聊玩笑的瞬間也相當可愛。
對,正如蕾米麗莎之前所說的那樣,即使莎拉莎讓浩之幸福之後被認可爲天使,兩人的離別仍是註定的。
接着又對每天都過着充滿怠惰生活的莎拉莎感到無奈。不過,卻未曾想過要拋棄她。因爲注意到了她並不是打從心底希望這樣。
布萊特身纏險惡的空氣,蕾米麗莎想要阻止他卻遲了一步。從布萊特手中釋放的光環,將蕾米麗莎當場拘束起來。
「……我認輸了。完全沒想到你們會利用莎拉莎的天使資格以及天使法反過來威脅。這已經讓我喫驚過頭到反而感到敬佩了。這全部都是莎拉莎從旁指點你的嗎?」
天使使人不幸乃極爲嚴重的問題行爲,更是無法原諒的暴舉。如果莎拉莎成了浩之不幸的原因,那麼莎拉莎絕對會被烙上天使失格的烙印,並被剝奪天使的職位。就算天使是在天人界當中只有一小部分被才能選中之人才能擔任的職業,但如果打破規定,縱使擁有何種地位或是立場都無法繼續當天使。
「抱歉啊,蕾米麗莎。一直都和這傢伙住在一起,好像就連我也變的滿肚子壞水了。然後你們呢,還有能壓下我們這張牌的手牌了嗎?」
給人添麻煩。總是讓別人破費。被折騰到疲憊不堪的次數更是用雙手都數不清。然而,莎拉莎與浩之分享了比那些更重要的東西。
烏黑的頭髮與細長清秀的眼瞳,加上非人一般的工整容貌以及身體。身纏白衣,巨大而又純白的兩對翅膀在背後強而有力地張開。
「怎麼可能……難以置信。沒想到都超過了光環的限界值。上次見到這等強烈的光輝,到底,是多長時間之前呢……」
「……很遺憾,我手裏什麼都不剩了。雖然很不甘心,這樣一來我似乎完全沒有勝機了。」
仔細思索之後,蕾米麗莎輕嘆一口氣,看着眼前的兩人說道。她的語氣就像是舉雙手投降般疲倦,與此同時,卻又顯得有點高興。
讓莎拉莎成爲天使,是爲了打出這張牌所必須的事前準備。如果還是天使候補,就會因爲莎拉莎還不是天使而無法使用這張手牌了,即使因天使長的命令在帶走莎拉莎之後浩之變得不幸,也可以用她不是天使所以不能讓浩之幸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種說辭糊弄過去。
她這兩個月之間,無論是開心還是痛苦,都和浩之一同分享着,一起共有感情。兩人都成長到了相遇那天的自己完全無法想像的地步。兩人所累積起來的這兩個月,要是可以永遠繼續下去就好了,莎拉莎就是在浩之的心中留下能讓他這般強烈思念的某物。
浩之反過來利用莎拉莎成爲了天使這件事。莎拉莎現在作爲正式的天使,成爲了使浩之幸福的存在。但是,這時候就如同浩之所說的那樣,莎拉莎一旦離去浩之就會跌入不幸的谷底,這樣一來莎拉莎就會以天使的身份讓浩之變得不幸。
「是嗎,那還真是謝了。那麼怎麼樣,會老實聽這邊的要求嗎?」
浩之的威脅,最終可以概括成一句話。『不想讓莎拉莎失去天使的資格的話,不想讓你們的天使工作被炒魷魚的話,就允許我們生活在一起』,那就是浩之所能打出的全部手牌。
面對浩之所導出的答案,蕾米麗莎做不出任何回覆。上當了啊,她的心中只有這麼一種單純的想法。
浩之的這份關懷,讓莎拉莎的心中爲之一暖,莎拉莎強有力地回握過去,並且直視蕾米麗莎。目光中既沒有恐懼也沒有迷茫,只有強烈的意志。
看到那個男人的樣子,蕾米麗莎大喫一驚。她完全沒想到這位人物會出現在這裏。莎拉莎也是如此。瞪大了死魚眼,在知道他是誰的一瞬間後,莎拉莎就害怕地躲到了浩之的背後。
「浩之先生,對於您指引莎拉莎成爲天使一事,我打從心底表達我的感謝。能讓這孩子有如此之大的改變,我代表天使向您致謝。」
「威脅……?」
「──沒有必要。」
「雖然很遺憾,但這我可不答應。莎拉莎今後也會在我的身邊。所以抱歉啦,帶回天人界那事就這樣破局了。」
「判定的結果如何?這下子莎拉莎就能成爲天使了嗎?」
「嗯,誰知道呢?不過,這件事超出了我的處理能力也是事實。這次的這件事,就讓我回報給天使長。那麼我先回天人界——」
「嚯……不但知道我是誰,也預測到了我會來這裏嗎,少年。」
自問結束,浩之笑了。是啊,幸福判定做了也是白費。因爲自己就是這麼想要和莎拉莎在一起。和莎拉莎一起度過的時日是值得自豪的。不是單方面地被給予幸福這種微小的關係,而是互相與對方共享一切的關係的話——那麼,強烈地渴求着莎拉莎的自己,除了幸福以外絕無他法。
「真失禮呢……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做哦……這是小浩像個最棒的男人一樣想出來的最惡劣的策略。」
唯一沒有感到驚訝的就是唯一一名在場的人類——浩之。這件事就像是在他的預料中一樣,浩之露出了好戰的笑容對男人說道。
「恩,當然沒問題。根據光環的判定結果,莎拉莎,我在此承認你補考合格。在評價這次你成功地引導浩之先生獲得幸福的同時,我也在此給予你天使學院的畢業認定,也就是正式認可你成爲天使。」
「這裏面不是完全沒有莎拉莎的意見嗎!」
「不對哦,我並沒有引導小浩獲得幸福……只是覺得和小浩一起的時候很幸福而已。就算是這樣的我,他也願意與我一起攜手共進,正因爲是這樣的小浩,我才能夠和他一起感受到幸福……」
「這樣嗎。並不是用自己的力量讓別人幸福,而是因爲一起努力才感受到幸福嗎……真的成長了呢,莎拉莎。」
至今爲止因爲處在天使候補的立場所以和法律沒什麼關係。但是,如今她已經被承認爲天使了。重點就是這裏了。
「事到如今早就來不及。我和妻子至今都過着就算被莎拉莎討厭也很正常的日子。所以,爲了能讓莎拉莎成爲正經的天使我會不擇手段的。」
輕嘆一口氣,蕾米麗莎恢復認真的表情,她對浩之行了一禮之後又繼續開口道。
莎拉莎慢慢地,卻又緊緊地握住了這隻手。然後,瞭解了外邊的世界的莎拉莎接連不斷地開始改變。
「不對,我還沒說完呢。話先說前面,蕾米麗莎。我現在開始就要『威脅』你們。」
「就是這樣。如果將莎拉莎從我身邊帶走的話,我毫無疑問會變得『不幸』。因爲失去莎拉莎的打擊而絕望,無法繼續過正常的生活並且跌入不幸的深淵。明白我說的嗎?如果將莎拉莎從我的身邊帶走,就變成莎拉莎做出了『讓人類不幸』的行爲。」
「喂喂,真敢在親女兒面前做出那麼不像樣的行爲啊……你那一招確實對我很有效,但作爲父親可是最差勁的一招。」
「浩之嗎。真是個好名字。」
然後莎拉莎成爲獨當一面的天使也就代表了蕾米麗莎和天使長也就失去了身爲責任者的命令權。雖然天使長身爲天使的首領擁有下達指示的權力,但那份權力都是基於『作爲天使的職務』才得以使用的,無法做出像是強制帶走莎拉莎這種會讓浩之不幸的行動。天使和人類的羈絆是絕對的。不能令人類不幸,這就是連天使長也絕對無法打破的鐵則。
浩之的這句話,讓蕾米麗莎驚訝得瞪大眼睛。浩之打出的手牌出乎意料的是張相當亂來的鬼牌。
蕾米麗莎微笑着繼續說下去的剎那,有一個不屬於在場三人的聲音迴響在公園中。
真心爲莎拉莎感到高興蕾米麗莎如此說道。事務性的無表情早已消失無蹤,現在打從心底祝福莎拉莎的她纔是真正的她吧。
而且,這次的威脅並不僅僅停留在莎拉莎的天使資格方面。浩之手中的刀刃甚至舉向了把莎拉莎從浩之的身邊帶走的蕾米麗莎以及隱藏在幕後的天使長的脖子。一旦莎拉莎被帶離浩之身邊,換言之同樣身爲讓浩之這名人類不幸的天使,蕾米麗莎和天使長都有被問罪的可能。
「容我直言……這有回答的必要嗎?如果我全面接受了你的要求,那我就不會特意現身於此,只要叫蕾米麗莎傳達我接受要求的消息就好了。爲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裏,你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莎拉莎不過是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快樂而已,所以才認爲世界就是自己的周圍而封閉起自己。浩之希望能改變那樣的她。所以才爲了讓她能稍微積極一點,而強硬地拉了她一把。
天使不可令人類不幸,那是天使無論如何都應該最優先遵守的重要法律。天使是讓人類獲得幸福的存在,天使必須讓人幸福,天使不可奪走他人的幸福,這些都是莎拉莎之前告訴浩之的絕對規定。
看着沒有一絲動搖,毫不畏懼地瞪過來放狠話的浩之,男人僅微微地嘴角上揚。之後,他對浩之定睛而視並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浩之先生,雖然我也明白您的心情,但那是不可能的。莎拉莎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今後莎拉莎將作爲優秀的天使,在天人界接受新的工作……」
沒錯,莎拉莎在覺得自己受到浩之拯救的同時,浩之其實也非常感謝莎拉莎。少女令自己那略顯冰冷的內心被超乎想象的快樂所填滿。就像浩之改變了莎拉莎一樣,莎拉莎也同樣讓浩之產生了改變。
但是,莎拉莎正式成爲了天使,可是她讓浩之幸福的這一狀態還相當不穩定。只要她離開浩之,那就會成爲使浩之不幸的理由,而讓人類不幸的責任則在身爲天使的莎拉莎身上。這對天使來講是重罪,只要她被剝奪了天使的資格,莎拉莎就無法再次成爲天使。如此一來,天使長想將莎拉莎培育成天使的這條路就被截斷了。而不期待成爲天使的莎拉莎大概會高高興興地被剝奪資格吧。
「不需要。而且,能讓這傢伙改變並不僅僅是因爲我的力量。無論周圍的人怎麼鞭策,只要本人不主動改變就沒有用。真要表揚的話就去表揚莎拉莎吧。」
忍到這裏就是極限了。布萊特冷酷無情的話語,讓莎拉莎露出了格外悲傷的表情,此時浩之的感情便再也忍不住了。
使勁握拳,憤怒地吊起眼梢,浩之憤怒地對布萊特咆哮。對隨心所欲胡亂評論莎拉莎的布萊特傾注自己的怒火。
「給我收回那句話!莎拉莎纔不無力!明明你根本不知道這傢伙有了多麼大的改變,別高高在上地說出這種話啊!」
「浩之先生……」
「這傢伙現在啊,有了和我剛見面的時候完全想象不到的成長啊!自己主動外出,自己積極和別人接觸,自己想要去改變,的確對我們來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啊,這些瑣碎的東西,對這傢伙來說卻是難以置信的成長啊!被你們這些連垃圾一般的大人給奪走的『理所當然』,莎拉莎她現在總算能在人間界得到了啊!她可以發自內心地歡笑了!她會覺得快樂了!」
浩之的咆哮打動了莎拉莎的心。沒錯,在天人界的她就是個沒精神又無力的無可救藥的存在。
被別人當作燙手山芋對待,也放棄了接近別人的努力,一直封閉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不知不覺就連向世界渴求色彩都忘記了。
不過,在來到人間界和浩之相遇之後莎拉莎就改變了。通過與他相接觸感受到了溫暖,通過踏入外面的世界體驗到了快樂。
現在,看着浩之憤怒地面對父親的身影,莎拉莎又重新理解了。
是啊,小浩一直以來給了自己數不清的東西。小浩一直都在守護自己。小浩無論何時都會對自己伸出援手。
即便是面對天使長這擁有絕對權力的對手,小浩也一步不退地爲了保護我而不停戰鬥。當我被當成笨蛋看的時候會真心發怒,毫不膽怯地向強大的對手大聲表達自己的主張。
儘管如此,自己卻總是躲在小浩的背後哭泣。如果只是一昧地受到小浩的保護,那不就和以前的自己沒有任何差別嗎。不是完全沒有擺脫一個人就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嗎。
自己已經改變了。和小浩相遇,和小浩一起生活,自己終於可以改變了。因爲和小浩一起,所以軟弱丟臉的自已才得以重生。
拭去眼中怯弱的淚水,表情一變的莎拉莎站了出來。沒錯,不可以只被保護。想一直和小浩在一起。想和小浩一起生活下去。爲了實現這個夢想,就不能一昧逃避或害怕。
「莎拉莎……?」
鼓起勇氣的少女向前邁進。插入父親和浩之之間,像是要守護浩之一樣展開雙臂。面對冷酷俯視這邊的父親,少女的內心完全沒有爲之屈服。死魚眼之中燃燒着強烈的意志,少女果斷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她已經不再是封閉在自己的世界中,只會哭泣的少女了。存在於此處的,是一位決心與自己罪重要的少年一起生活下去的堅強少女。
「別想對小浩出手……就算是父親,我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嚯。」
「至今爲止的我的確是無比差勁……是一個被父親當笨蛋也好,被捨棄掉也好都理所當然的壞孩子……但是,我已經不一樣了!我和小浩相遇,有了數也數不清的變化!只要和小浩在一起,無論怎樣我都可以努力!只要和小浩在一起,我就可以向着前方繼續前進!如果想要對我的小浩做什麼的話,即便對方是父親我也絕對不會允許!」
「別那麼說。我可是很中意你的。然後,莎拉莎,天使的誓言是絕對的。不準說泄氣話也不準逃跑,明白嗎?」
「不會說的。你以爲我是爲了誰才這麼拼命的。」
「我很期待喔。」
「騙人的吧,你說那個大叔討厭你。」
「嗯……嗯……我,期待着……小浩,謝謝……要一直在一起哦……不要分開……」
莎拉莎爲了守護浩之而站出來,高聲表達意見的姿態到底哪裏算無力了。浩之挺起胸膛,心中充滿了爲其驕傲的自豪之情。
「──你不會食言嗎?」
布萊特和蕾米麗莎不在的現在,已經沒有在意的必要了。壓抑不住心中即將潰堤感情的莎拉莎,在浩之的懷中將自己委任於感情的洪流。浩之一邊抱住這樣的莎拉莎,一邊輕輕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道。
「父親……?」
然後如其所願,莎拉莎注意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振作起來直面父親守護浩之。並且清楚地從嘴裏說出令浩之幸福是自己的職責這句話。
「說明?」
「纔不會分開呢。在你成爲出色的大人之前我可沒法不擔心你啊。」
「我怎麼會知道有那種規定,我只是遵從自己感性的喜好才選擇的小浩……一下子就決定了,現在也沒有反省。」
當直沖天際的光柱再度消散後,蕾米麗莎重新對浩之和莎拉莎開口說道。
「我雖然不太明白那個人的詳細情況,但是如果覺得女兒怎麼樣都無所謂的話,是不會向剛纔那樣和我們進行對話的吧。雖然不知道和你保持距離的理由,至少我也明白他不討厭你。」
「也是啊……僅限今天的話就隨你哭吧。反正明天后天還有以後,有着快樂到停不下笑的每一天在等着我們吶。」
「你性格真是惡劣……我真不想再和你搭上關係了。」
「我和小浩一起獲得了幸福!從今以後也會一直一直,一起生活下去的!所以,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絕對會保護小浩!小浩……小浩,就由我來讓他幸福!」
最後,蕾米麗莎對總算獲得了布萊特認可的浩之他們再次開口。
拼命地將思念化爲言語的莎拉莎。她的身影,讓浩之拼命壓抑心中不斷湧上的感情,不然只要一個不注意,眼角就會有淚水滲出。
「你今天怎麼一直在哭啊。體內的水分哭沒了變得乾巴巴的我也不管哦。」
「當然……就算小浩說討厭我了,我也不會再離開的……」
在最後僅留下溫柔的微笑,蕾米麗莎也回到了天人界。
莎拉莎捂着被浩之彈過的額頭,仰起頭來向浩之問道。
「浩之先生,難不成你沒有從莎拉莎那裏聽到說明嗎?」
「我就是打算賭在你的那份頑固上。既然那個大叔擁有權力,那麼也絕對會有想將大叔踹下去的傢伙們在,他們沒理由會無視這種醜聞吧。我期待的就是在天人界忙得亂七八糟的期間莎拉莎會被擱置在一旁……不過這個笨蛋莎拉莎,事情跟你說的不一樣吧?」
「那麼,雖然發生了很多事,請准許我重新交給天使莎拉莎新的工作。你今後就要以天使的身份,擔當引導浩之先生獲得幸福的職務。期限是直到你和浩之先生被死亡分隔。這是天使長親自交付的工作,你願意接受嗎?」
完全被擺了一道啊,浩之嘆了一口氣並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天使莎拉莎喲。我以天使長的身份授予你職務。到荒波浩之那漫長的生命終結之前,你都必須伴其左右,引導他邁向幸福——此乃天使最爲重要的工作,不準說做不到。行嗎?」
「當然,我絕對無法認可這種事。我一定會向上面報告……」
莎拉莎的聲音迴盪於公園中,隨後公園便被寂靜支配。
「是嗎?你這傢伙是憑着嚴格的審查選擇了我嗎?」
在這份沉寂當中,莎拉莎像是保護孩子的母貓一樣警戒着,不久,她面前的布萊特緩緩說道。
「我會成優秀的天使的……會成爲能讓小浩大喫一驚的,超級出色的天使……」
聽到浩之的回答,蕾米麗莎有些茫然地歪了歪頭。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便帶着微笑對浩之說明剛纔那句話的意義。
她不會被帶回天人界,胸前的溫度清楚地傳達出她現在確實存在於這裏。在夕陽沉入地平線下之前,浩之都繼續感受着她的存在。
莎拉莎無法理解浩之所說的話不解地歪起頭。而理解的蕾米麗莎則露出了真心感到愉快的微笑。
聽完布萊特的話,浩之總算全都理解了。布萊特從一開始就打算將莎拉莎託付給自己。
「聽你那麼說就安心了。但是,還以爲會一直是小孩子呢……孩子也在不知不覺間成長了啊。看樣子能給那傢伙帶回個好報告。蕾米麗莎,之後就拜託了。」
「都說是最後了你這孩子還真是的!那麼還望我們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會。我很期待您成長爲優秀大人之後的姿態。」
「我不會逃的……小浩的身邊就是我的歸處。只要能和小浩在一起我就會成爲比任何人都出色的天使……我很快就會變成遠超父親的優秀天使的。」
莎拉莎只能呆然地任憑布萊特的話流進耳內。他說的實在太過唐突,讓莎拉莎大腦一時停止了機能,但被浩之從背後拍了一下之後便慌忙回過神來。
剛纔,布萊特多次強調浩之和莎拉莎的天使契約以及天使關係,應該是在牽制自己吧,浩之如此推測。那是繞了一大圈在威脅自己『敢中途拋棄我女兒的話會怎樣你明白的吧』。而能從他身上明白的,也就只有他固執地要莎拉莎成爲天使,以及他對莎拉莎並不是毫不在意。至於布萊特爲什麼想讓莎拉莎成爲天使,以及爲什麼要和她保持距離,纔剛和對方見面沒多久的浩之推測不出個什麼。
「不不不,我纔不是什麼出色的人類啦。」
「……也罷。我和你們約定,只要你不違背這份誓約,我就不會再從旁插手。」
兩人都已離去,留在公園裏的只有浩之和莎拉莎。在包圍兩人的寂靜中,浩之打算跟莎拉莎說些什麼,可是莎拉莎卻先一步撲入了浩之的懷裏。
「要在天上守望嗎……真是謝啦,蕾米麗莎……從明天開始就讓我每天都爲你燒一炷香吧……哈—呣—!」
見到莎拉莎猛烈地上下點頭的布萊特微微頷首。然後,布萊特又看向浩之說道。
浩之對一無所知的莎拉莎嘆了一口氣,沒勁地繼續說了下去。那是他在和布萊特的對話期間注意到的。
「事情就是如此。如你所望,莎拉莎今後也會在你的旁邊以天使的身份努力,你願意不將她棄而不顧接受她嗎?」
「啊,啊啊……不是,對我來說倒是萬萬歲啦……可是那個,可以嗎?不把莎拉莎帶回天人界?」
「像剛纔那樣使用權力打破天使的規定,蕾米麗莎是絕對不會允許的吧。如果莎拉莎的父親做出了這種行爲的話,你會怎麼辦?」
「這還是饒了我吧……」
只是,他擔心莎拉莎作爲天使太過消極,只能被浩之保護的現狀。所以,爲了讓莎拉莎能奮起而演了這一齣戲。
面對毫無表情俯視着自己的布萊特,莎拉莎一直在拼命地組織言語。爲了能繼續和浩之一起生活,爲了守護和浩之的未來。
布萊特僅留下這些話,隨後便離開了人間界。
「沒想到天使長竟然親自過來了……更沒想到竟然就這樣認同你們了。難不成連發展成這種情形都在浩之先生的預料範圍之內嗎?」
「等我成爲出色天使的那天早上,記得要給我買三十二分之一的棕熊機器人哦……約定好了……」
「你這孩子!到了最後最後最後還這樣!你這孩子真是的!總之,就是這樣,浩之先生未來會成爲多麼出色的人,也請讓我滿懷期待地守望下去吧。」
直到莎拉莎停止哭泣爲止的這段時間,浩之一邊在溫柔地抱着莎拉莎,一邊回應她接連不斷說出的話。
「不可能想到的吧……大叔跑出來,用權力阻止莎拉莎倒是在預料中。不過我是打算之後賭在你身上啦。」
「呼呼,那麼浩之先生,還請您繼續關照莎拉莎。我今後也會在天人界守望我學生的活躍。」
「莎拉莎第一次產生了自己是天使的自覺。並且,我認爲對莎拉莎來說讓你幸福最能令她成長。因此我做出了這個判斷。如你所願,還有什麼問題嗎?」
「啊嗚……什麼事情?」
「不管也行……從明天開始,我會多笑好幾倍的……因爲我會和小浩一起,笑很多很多次……」
如何,看到了嗎。這就是莎拉莎,這麼出色的孩子,成長如此之大的孩子就是你的女兒啊,浩之幾乎想要對布萊特喊出這些話。
「賭在我身上,嗎?」
「天使選擇的人類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天使選擇的人類都會受到嚴格的篩選。若非如此,選中惡用天使之力的人類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是,是的!」
「不會!因爲那就是我——天使莎拉莎比什麼都重要的職責!」
「騙人的……怎麼可能,因爲我,一直都沒有被父親正眼看過啊……」
那正是優秀天使應有的姿態,她展現出了天使所不能捨棄的信念——一定會讓重要之人幸福的決心。莎拉莎能作爲名副其實的天使踏出第一步就是因爲布萊特在背後推了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