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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她是魔術。偶像魔術」

《旋律、抒情、偶像、魔法》 · 石川博品 · 2萬 字

一到傍晚風變得冷冽,小喫攤的食物散發出熱呼呼又溫暖的味道。

下火坐在板凳上,眺望著聚集在衝津四季的森林公園的人羣。大家都一臉幸福地漫步著,只有下火一人如往常板著臉。

這裏是跟她無緣的世界。殺死父親的自己沒有資格來這種地方。

懲罰還不夠。

她手伸進帽T的口袋裏,站起來。離開演還有一小時。

這裏除了小喫攤外,因爲這裏是綠色嘉年華,所以也有販賣盆栽、幼苗或花環等的攤位。下火在擺著一盆盆觀葉植物的空間前停下來。每個都是小小的,像玩具一樣的滑嫩嫩的葉子,很可愛。她本想買一個回家,但覺得肯定會枯萎就打消這念頭。

新生活順不順利,下火仍無法判斷。母親住在高層公寓上方的大房間。下火覺得家越大越好,這樣就不用和母親碰到面。

舞臺的隔壁搭建了像運動會一樣的帳篷。那裏成爲擺放後臺和PA音控的場所。

摩真在帳篷前和戴著臂章的活動人員不知在說什麼。

「喂,下火——」

摩真看向正要從旁走過去的下火。「你很沒精神的樣子呢,很緊張嗎?」

「(這麼認爲嗎?)不會。」

經紀人的眼力不好已司空見慣,所以下火充耳不聞進到帳篷裏。離演唱會正式開始剩沒多久的時間,但她並不緊張。也跟平常一樣有食慾。會場內飄著食物的味道讓她肚子很餓。

(真的好餓……來喫便當吧……)

下火坐在鐵管椅,喫起伯母爲她做的便當。她夾起一個玉子燒放入口中。

(真好喫……祭典時若有賣玉子燒的攤子我一定會去排……)

她不經意地往後臺角落一看,愛夏全身散發著暗淡的光滑著手機。

之後和她一直都沒說話。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報應。爲了夢想而背叛她。被怨恨也無話可說。爲她而辦最後的演唱會是唯一對她好的事。她自相遇以來一直照顧著自己,這是對她的報恩。

此時,從後臺入口照射進來的陽光照映出女性的影子。

此時有一羣人進到帳蓬裏。有一張臉下火覺得很面熟。

「請問一下,津守國速在這裏嗎?」

父親無論在哪家店忙,或爲了新開的分店而忙得不可開焦,仍非常珍惜和下火相處的時間。下班後馬上騎機車回家,緊緊擁抱下火。風吹過他穿的帽T有染髮劑和摩手通的風的味道。即使是現在,將袖子靠在鼻子上時仍聞到些許藥劑的香味。

(哇啊啊!是NATYURI!NATYURI來了!)

「啊,唔。」

「和舞臺位置一樣的順序排好。」

「喂摩真,我們來替你加油囉!」

「可是演唱會結束的話,那些傢伙全都會變成下火的粉絲了。」

「你看,就像動物園裏也是外國的動物比較受歡迎吧?像是狸貓之類外表像小貓熊,所以就不怎麼受矚目,跟這同道理。」

然而,她的人生可沒有這麼順利。

NATYURI牽起下火的手,雙手握住她的手並拉到胸前。

下火拍掉掌心上沾到的泥土。

下火忘記對母親的憎恨忘情地看著這女生。當她被草皮跘倒向前傾時,她不禁想要跑過去扶住她。

「嗯,她是LED總公司第十八期生,NATYURI也就是美作菅家夏美——練習生時代是『練習生四天王』之一,很早就展露頭角。劇場人氣獲壓倒性的勝利。在排行榜上的人氣也急速竄升中,今年夏天還要推出初主演的電影。是目前備受矚目的成員。喜歡的食物是秋葵和水雲藻。未來的夢想是當新聞主播。」

「哦,那是……NATYURI耶!」

自己爲何會被選上呢?會遭遇到這種事的,應該只限定身邊有很多支持她的人。

「欸,阿姨?」

「衝津綠色嘉年華最贊!」

「這盆栽好大哦!」

下火恭敬地低頭。

※注17:日本和歌中所使用的枕詞,大多爲音節,沒什麼意義。

「小火〜媽媽來囉〜」

「摩真,好久不見了〜長好大了呢!」

摩真露出由衷開心的笑容。下火斜眼看著這一切。那是絕不會對自己和愛夏露出的笑容。

「是嗎?我會小心的,只有對樹木——你這樣跟他們說。」

摩真移動到隔壁帳蓬把國速帶國來。他一看到母親便停下來。

「在隔壁和音控人員開會。我去叫他過來。」

聽摩真一說,河野激動地搖頭。

「那些人之所以不和下火拍照,是因爲同班都看習慣了。」

摩真這麼一說,下火這纔將盆栽放到地上。兩人並列站著,看著那些參加偶像拍照會的同學們。

愛夏走到她旁邊摸摸葉子。

此時NATYURI站在下火面前,甜甜一笑。

男同學吵嚷起來。河野想拍照而將手機舉到眼睛的高度。

下火和愛夏跟著百合香走出帳蓬外。不知爲何三人一起捧著盆栽的姿勢。

「真的嗎……」

「別掀起意外事故好嗎?」

「摩真,小國在哪裏?」

「(揍你哦……)唔。」

「(NUBA守TAMA速……)嘿~~」

※注18:在業界常會倒語來稱呼人。

她每次都只在人前做出爲人母的樣子,所以下火併不回應她。雖然不打算恨她,但像這樣面對面,七年前對母親離家出走所懷抱的情感又再度萌生。所以她發現這只是因爲憎恨的對象從眼前消失,情感變得懸空而已。

百合香大喊並朝鏡頭擺出勝利的姿勢。摩真跑到她旁邊悄聲說:

「喂〜那邊那羣人〜讓開一下〜」

「小火,狀況如何?不緊張嗎?」

「這種東西讓人紀經拿就好啊。人紀經。」(注18)

「河野,你知道她哦?」

「小火,今天我帶了事務所的後輩過來。她說想看小火的演唱會。」

「珍惜綠意!」

三人照合拍完後,這次換個人的拍照會。百合香和愛夏前面排了長長的隊伍。

「啊,摩真!」

站在前頭的是和摩真感情很好的同學河野。

摩真問他。

「因爲很久沒見到小國了嘛!誰叫你都不回來。」

「你……難不成真的是LED宅嗎?」

讓男生退到旁邊,百合香走進來,她手上抱著水桶般大小的盆栽。直接將南國的樹木縮小成觀葉植物,她每走一步,扭轉的樹幹就會搖晃。

「(哇啊啊啊啊!NATYURI念我的名字!)啊,你好。」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其實超愛他母親的。」

摩真伸直著背往外看去。

「以前去朋友家玩的時候,小國說那家的母親太醜還吐了,陰影很深。」

國速母親衝向兒子緊緊擁抱他。

母親放棄自己身爲人母的義務令下火很震驚,以爲自己是壞小孩母親纔會離家。

「(TARA守TINE速……)嘿~~」(注17)

「(竟然把我比喻成狸貓……)唔。」

「哦,你們來啦!」

宿舍裏的人、伯母和世0;。1;界的成員全都來了,彷佛將平時的親密感帶進這座公園裏。這樣就能平靜地進行演唱會。

那位人紀經就站在百合香旁邊。

「下火,演唱會加油。我會支持你的。」

摩真從她手臂下逃掉,走向下火她們。「阿姨,這兩位是小國擔任製作人的偶像團體。下火、愛夏,這位是小國的母親。」

摩真再度小聲說。

(我實在太倒楣了……)

下火恭敬地對國速母親低頭行禮。她覺得對方的身高和兇惡的眼神跟國速很像。

「哦,好啊。大家一起拍吧。」

依百合香的指示喊出替活動加油的臺詞。百合香和愛夏擺出偶像的標準姿勢,結果變成下火一個人捧著重得要命的盆栽。

「津守學長他——」

「幸會,下火。平時承蒙下火母親的關照。」

她話說到一半,摩真拿著手機進來。

下火母親站在女兒面前,摘下隱形眼鏡。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調整下火的衣領。

「那個可以放下來了吧?」

※注19:指的是《平成的深夜》節目。

那羣男生擠在帳蓬入口處。

故意從遠遠的地方喊她,令下火煩躁地看過去,母親走在散步人行道上,正往這裏走來。故意戴著大大的太陽眼鏡,故意提著名牌包,故意將長外套提在手上,這些都令下火更加煩躁。此時周圍掀起小小騷動:「那不是焉藤結衣嗎?」

「學姊,剛剛公所的人說『今天不要在演唱會中折斷樹枝或燒葉子。』喔。」

「人家送的。似乎在兩年前看過世0;。1;界的演唱會,明明在賣盆栽卻叫我直接帶回去。」

踩著草皮走過來的人,被暮色染紅的人羣中看起來彷佛被一道光照耀著。從膝上裙露出來纖長的雙腿,襯衫的泡泡袖凸顯出的細長手臂,在影象模糊的世界裏,想必只有她將是攝影機的焦點。

「別抱我啦!大家都在看啦!」

母親說著並回頭看,下火也跟著看過去。

「纔不是呢!只是《蓋亞的深夜》播過而已!」(注19)

重新在近距離看母親的模樣,身高和眼睛感覺比那時的小。

「要怎麼帶回去呢?」

摩真在下火身邊小聲說。

「小國,我來了!」

來訪的女性突然抱住摩真,令下火大喫一驚。看向愛夏,她也嚇到似地看著下火。

「小國都直呼她母親的名字。」

國速把熊抱他的母親努力推開。

下火依摩真的指示站在中央的位置。結果就成了下火雙手捧著盆栽,兩邊站著百合香和愛夏各自伸出一隻支撐的姿勢。

「能不能跟我朋友一起拍照呢?姊學」

「百合香學姊不在嗎?我想跟她一起拍照。」

下火併不期望那樣的親子關係。沒有一樣像爲人母的作爲,只是把自己的喜好硬推給孩子而已。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而不顧家庭,成功後或許會成爲某種美談,但從家人的角度來看卻無法坦率地誇讚她。

這人年紀和下火母親差不多。銳利的眼神彷佛在打量下火和愛夏,覺得此人來頭不小的下火看向愛夏。她們一度四眼相對,卻立刻別開視線,站起來往帳蓬方向走去。

「沒有啦,比不上小國。」

「剛剛還在的。」

摩真不論何時何地都會出口稱讚。這令下火想起父親,父親很溫柔總是誇讚她。摩真是怎麼想的呢?「我喜歡下火的歌」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將他的一切賭下去一樣,令下火感到有些恐懼。

母親自稱料理研究家而開始不回家時,父親也爲了在代言山獨立開業而忙碌不堪。還在唸小學的下火無論在家中還是在學校,自己的事全都自己來。

小時候對於朋友以及他們的父母知道母親的名字感到不可思議,所以覺得很開心也很驕傲。當時的下火是個很愛母親的普通孩子。

「等一下……冬子小姐?你怎麼來了?」

「(哇啊啊啊啊!NATYURI這樣簡直是天使!)啊,好的。」

下火恭敬地低頭。

「啊,你好……我是MELOLYRI的經紀人吉貞摩真。請多指教。」

摩真插話進來,用學校印表機做的名片遞給NATYURI和下火母親。

「經紀人……?那麼也有製作人嗎?」

NATYURI瞪大眼睛手摀著嘴。動作雖有些做作,卻很可愛。

(這個老派的感覺做好做滿實在太強了……)

在現今這年代沒有真正的清純派。這種事不用挑明說開,卻仍有人相信清純派的存在,也有人附和。下火想,所謂的清純派偶像就是因應這想法的總稱。

摩真似乎對她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模樣,若無其事地說:

「我帶製作人過來吧。」

不用特地帶國速,他人已站在帳蓬入口凝視著NATYURI。

「美作菅家……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NATYURI也盯著國速。臉上淡淡掛著偶像的招牌笑容。

「國速,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什麼『你好嗎?』你別給我裝沒事一樣。」

國速逼近NATYURI。「你這傢伙怎麼在這裏?」

「我受到焉藤女士的邀請。」

NATYURI看了下下火母親。

「夏美,你們認識嗎?」

下火母親詢問NATYURI,她點點頭。

愛夏也跟他們兩人一起站著,仰頭看向天空。

「我們國中是同一班。」

「你這傢伙……現在不是該安慰我嗎?」

「那麼你們仍在我們兩年前已走過的地方徘徊啊。」

下火本身又是怎麼想的呢?身爲父親疼愛的女兒,究竟瞭解自己多少?到底能發現多少價值呢?下火不清楚。

下火低頭道歉。

「我也很失望,學長利用製作人的立場向偶像伸出狼爪。」

下火接收了父親收集的所有帽T。他也喜歡機車所以有三輛,但發生意外後伯父和伯母把機車全部處理掉了。他也喜歡聽吵鬧的音樂,下火現在是用yPod在聽。

即使接近正式開演,下火仍不覺緊張。

「……我幫你。」

聽到國速要她脫掉,愛夏不悅地鼓起臉。

因爲不清楚所以挑戰LED。想試試看這樣的自己是否會被父親以外的人認同,同時覺得那似乎是一條犯罪之路。

「繼承那時世0;。1;界的巔峯並非是現在的世0;。1;界,而是我們DIEDIE!」

國速翻白眼。

百合香轉向下火她們的方向,眼睛橫眉豎眼地發號司令。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被邀請來結果很巧地我也在這裏』嗎?開什麼玩笑。哪有這種巧合!」

「幹嘛突然這樣!?」

「好!來讓那個LED刮目相看!今天的演唱會是國速學長的復仇之戰!」

「誰理你啊,太難看了快脫掉!」

「怎麼說……我覺得有點失望呢。」

愛夏什麼也沒說。

「那是我的歌,不是你的!」

「……剃光頭向全國的NATYURI粉絲謝罪好了。」

下火抬頭看著高個頭的國速。無論任何事他都笑容以對。下火很羨慕他如此堅強。

然後帶著下火母親和NATYURI進到帳蓬裏。

「請進。」

「差不多要上場囉,準備好了嗎?」

「(我以前可是有『尾張家火藥庫』綽號的危險分子。)啊,是的。」

「哦,生氣了嗎?你也會生氣啊?」

愛夏兩手握拳威嚇般地伸向對面的大樓。

其他人追著他的視線看向愛夏下半身,黑色緊身褲長到遮住大腿的一半。

對於百合香的諷刺,凜露出大無畏的笑容移動到角落。

「唔,怎麼了?」

向團員喊話的國速目光停在愛夏身上。「喂,那是什麼?」

「不過,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啦。」

她對下火說。摩真看到下火沒有回應,便說:

看到用悲傷笑容與粗暴動作來掩飾心情的國速,下火彷佛看到了父親的側影。每當他擁著自己的肩膀,那手臂和胸膛的觸感,令她憶起過往的安心感,會以爲他是在寵自己,下火爲了甩掉那感覺,跳起來弄亂國速的頭髮故意報復他。

國速瞪著摩真。

父親是怎麼想的呢?若成爲偶像變得很忙碌就無法和父親見面。爲了徵選該上哪一種課等等,每件事都會和父親商量很多。那個親密時間隨著夢想實現的同時,會不會也跟著消失呢?

「放輕鬆吧。緊張就留給主場的那些人吧。」

「原來在講這個啊?」

「真的很感謝你們。半夜衝去便利商店,真的很療愈呢。」

愛夏把眼神移開,低著頭。

感覺曾被NATYURI背叛的他又再度遭自己背叛。

「拿出氣勢來吧!若有人的表演被那個爛●小朋友看扁,就把他關在由宿舍廁所改造的房間裏,像蛆一樣生活!」

「我們很喜歡兩年前的世0;。1;界。那時真的是巔峯呢!」

「學長因爲NATYURI而受傷,我又再度以同樣的方式傷害學長。」

說完,國速大大的手掌弄亂下火的頭髮。

NATYURI眯起眼睛,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纔沒伸呢,伸出去之前就被甩了。」

「朝令夕改太無情了。」

「這意思是——」

摩真一手拿著手機進來。

國速露出悲苦的表情,百合香笑了出來。

「昨天在鏡子面前跳舞,發現怎麼跳內褲都會被看到,所以……」

國速抓抓頭髮說。

「國速去年進到宿舍裏時,神情黯淡,臉比現在的小火還臭哦!都靠我們安慰鼓勵才重新站起來的。」

「蛤?」

愛夏和百合香也看著國速。下火當然也很好奇。

「貓野前輩,和你站在同樣的舞臺上是我的榮幸。」

一起仰望著大樓的摩真和國速就像是親兄弟一樣。

剛剛穿的帽T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一件,帽子裏的華夫格織布很舒服。下火雖然不懂古董的價值,但經年累月地穿洗,殘留像是肌膚觸感般的手感讓她很喜歡。

下火在他們背後喃喃說。

下火站在她背後,將美麗的頭髮拉過來。

自己做了無法挽救的事,現在也在做。

「那麼學長的內褲被看到也沒關係嗎?」

下火的母親瞬間察覺到現場氣氛的改變。

「也不否認有這一面啦。」

百合香伸手握手,凜用力握緊。

「下火,我們也進帳蓬裏吧?」

聽到下火的叫喚國速抬起頭,露出僵硬的笑容。

國速感到詫異。

(國速學長和NATYURI是同學……好羨慕!如果能重生的話,我想變成國速學長!啊,除了那髮色之外。)

愛夏用掌心摩擦緊身褲的表面。

國速在近距離瞪NATYURI。

頭髮每一天都在長長,無法留相同的髮型。編好的頭髮解開就沒了。即使如此,應該會留下什麼纔對。即便是現在,仍殘留著父親指尖滑過髮間的觸感。

下火不高興地撥開他的手。頭髮亂是她的地雷。

「好,大家圍成一圈吧!」

「謝罪?我嗎?明明是我被甩耶。」

下火將她的頭髮編成細的魚骨辮。繞到正面確認左右的平衡。

國速哈哈大笑。「美作菅家可是一次都沒道歉過哦!既然要當藝人,臉皮最好要厚一點,你太善良了。」

「別大開殺戒啦。」

下火彷佛看到兩人之間冒出火花。

「我和這傢伙本來上了高中後就要組偶像團體。因爲我念的是澀皮教育學園,澀皮是有直升高中的學校。我想打造不輸給衝津區熱情又具個性偶像業界。寫曲、想團名,該開怎樣的演唱會,我們兩人每天都在做這些事。然而這傢伙在國三時參加徵選進入了LED。雖然她嘴上說反LED,其實只是附和我而已。到頭來我所想的偶像跟這傢伙所想的偶像截然不同。我到最後都沒發現這件事。」

「聽起來好像說現在已經不巔峯了?」

從舞臺出入口傳來觀衆吵吵嚷嚷的聲音。

百合香一邊刷著西裝外套,一邊說。

下火轉身看著因摩真一行人進到帳篷裏而被獨留下來的國速。他手插在褲子後口袋,一臉垂頭喪氣的模樣。

國速抬頭望著圍繞公園的高樓大廈。明明又不是刺眼的西照太陽,他卻皺著臉。

「小國,這是怎麼回事?你和LED的人認識嗎?」

「其實我看到影片了。那首歌叫《Greatest Hits》的?你製作了我的歌吧?」

(如果是前男友就很糟……但若是跟令世人都覺得遺憾的GAY=國速學長假結婚的話,可以。)

摩真也抬頭看大樓。「小國失戀了?」

「……對不起。」

「……學長。」

國速扭著脖子,無力地笑。「真受不了……和你們說話會覺得煩惱簡直跟笨蛋一樣。」

「我以爲小國離開以前的學校來春高是有什麼嚴重的原因,結果是因爲女人啊。這種事雖然常見……有點遜。」

下火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製作人和崇拜的偶像。

周圍騷動起來。河野他們因爲NATYURI的出現而興奮,宿舍的那些人則是因爲國速和LED團員是舊識而激動。

百合香從身後抓國速肩膀。

愛夏在帳蓬角落編著辮子。由於沒有化妝臺,所以她編了一些就用手鏡檢查,導致辮子一直編不完。

此時,今天的主場DIE!DIE!E!成員,千千谷凜走了過來。

「……唔,編好了。很可愛。」

他立刻回來,詢問國速。

「當然。內褲和質詢的可視化可是二十一世界日本的課題啊!」

「愛夏不喜歡的話就不要勉強她啦。」

摩真又在當好人。

「演唱會開始的話就不會在意了,是吧?」

說完,百合香看向下火。「下火覺得怎樣?」

「……裙子底下的不是內褲,而是偶像。(開〜玩笑的。)」

聽到這話的愛夏,鼓著臉頰噗出來。

「……知道了啦,我脫就是。」

愛夏手伸進裙子下把緊身褲脫掉。一看到褪到大腿上的緊身褲,摩真不禁瞪大眼睛。

「等等……那個是……」

仔細一看,黑色緊身褲上纏著的白色的布。

「哇,不要看!」

愛夏手遮住纏在大腿上的內褲和緊身褲。

「愛夏啊,別做出兒童色情一樣的行爲!」

國速趕跑拿著手機要拍照的河野那羣人。

(冷不妨露內褲……低俗的走光……)

下火擋在把內褲重新穿好的愛夏面前,不讓摩真他們看到。摩真耳根子泛紅,抬頭看天花板。

於是他們重新圍成一圈。

肩並肩額頭靠額頭,周圍的聲音安靜下來。散發出了宿舍裏的味道。那是在這個宿舍生活了一個月身體所沾染到、滲透到、熟悉到的味道。

「學姊,平時的那個拜託你了。」

逃不了的LONELINESS

國速說,百合香輪番看著下火和愛夏。

愛與被愛的首要之務就是先去愛

百合香和愛夏挾著LED粉狂敲猛打。

燃燒後才正式開始

摩真指著舞臺方向,畫了大圓形。

愛哭鬼的我KICK ASS

觀衆羣起沸騰。愛夏跳下喇叭。三人跺著腳、打著拍子,叫喚著前奏的節奏。觀衆暴動起來,前奏一下立刻爆發。他們跳起來地鳴大作,形成人浪洗刷著公園。下火爲了不要被吞沒,抓著裙子、雙腳穩穩踏著地面。

愛夏坐在螢幕喇叭上,擋光似地手遮在眼睛上方眺望著會場。

Worldfamous Boyfriend

MELODY, LYRIK AND TUNE

大聲說愛的地方

「在衝津區,看到LED包括粉絲一律格殺無論!」

「出現了嗎……百合香的殺人技……」

下火也加入她們,三人爆打他。

百合香跳到地面上,粗暴地招著手。

麥克風交給摩真。可能是看到愛夏內褲的餘韻,他看起來滿臉通紅。

下火一邊用袖口吸掉嘴巴流下來的水一邊點頭,這樣很像足球教練和選手的談話。

「我是春高一年級的愛夏!請多指教!」

愛夏高呼,摩真從帳蓬過來。手上拿著T恤。愛夏接過T恤後,朝觀衆高高舉起。T恤胸口上寫著:

一個個累積都是爲了你

准許不被允許的愛吧

「哇,比入學典禮時的人還多呢!」

副歌開始,下火大聲歌唱。

下火回答,不知爲何底下卻傳來鬨笑聲。

拿著小小的麥克風站在衆人面前需要勇氣。樂器演奏得比一般人好,或聚集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是父母的敵人也好,什麼都好,站在他們面前需要勇氣。

(手上想拿個什麼東西……樂器啊或金屬球棒啊什麼都好……)

下火和愛夏抓住LED粉的手臂,百合香猛烈地衝上去給他一計反彈球踢,可憐的犧牲者肩膀喫了這一踢,被踹飛到後方。

百合香舉起手,觀衆也舉手回應。人的手臂像枯樹林般往遠處擴散,下火重新體認到這個舞臺聚集了大批人潮。

「耶~~!YURIKA來了!多多指教!」

愛夏向會場大喊。下火發現麥克風收進了荒亂的呼吸而把手放下。

「武鬥派百合香復活!」

(單方面的狂揍呢……但也只能加入這暴力集團了……)

摩真在樓梯途中待命,將礦泉水的寶特瓶送給下火。下火接過寶特瓶倒入口中。因爲太冷差點嗆到,她趕緊用袖子按著嘴邊。

「出現了,百合香式反彈球踢!」

平時可有可無的對話透過麥克風和喇叭就變得截然不同。將這些講給大家聽的根據是什麼呢?

舞臺前的地面上貼著黃色絕緣膠帶,從這裏禁止往前。觀衆們將手機伸出膠帶拍照。沐浴在此起彼落的閃光燈下,下火有點膽怯。

「接著是下一首歌。下首歌曲是——」

無法隱藏起來的ENDLESS

「下火,說些什麼吧?」

「停停停!歌先停下來!」

「水好喝嗎?」

歌一唱完就喘不過氣來。明明聲音沒有比採排時來得大卻很消耗體力。

下火併沒有被選中。

被愛夏點名,下火舉起小小的手。底下響起小小的掌聲。

「喂,把這傢伙押過去。」

百合香在他的側臉上賞了一巴掌。

下火將寶特瓶還給摩真後重回舞臺上。緊張的感覺竟然消失了,轉而成爲「上吧!」的幹勁。在原地等她的愛夏跟她說話。

愛夏把麥克風拿離嘴巴,乾咳幾聲。

和帳蓬裏的熱氣相反,母親和NATYURI冷眼看著。下火爲甩開那樣的視線,手大大一甩走出去。草皮上的舞臺孤伶伶地看起來很小。只有上方的燈光和支撐的骨架纔是真的,其他看起來就像玩具。

淚眼告別後一切話語都是多餘

發號司令的百合香退到舞臺邊緣,觀衆一陣譁然。

兜兜轉轉 假裝在冒險

「好久沒用那招了……?」

「再說一次,大家好!我們是MELODY LYRIK AND TUNE!」

「人紀經過來一下,人紀經!」

發現銜尾蛇

下火一邊唱歌邊緊握著裙子。因爲手空空的很可怕。

搖滾的西西弗斯

「初次見面!我們是MELODY LYRIK AND TUNE!」

「你,就是你!快過來你這傢伙!」

狩獵珍獸的好機會

「是捧紅世0;。1;界的歌曲《World Famous》!」

一進到間奏就是舞蹈的時間,下火踏著強而有力的腳步。愛夏想出來的舞蹈和一般的偶像不一樣,完全不輕盈。腰身放低,腳底貼著地面,慢慢旋轉。累積力量,大大旋轉的手彷佛能起風。

不需要許可的東京特許

被這麼一問,她只好將麥克風拿到嘴前。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要說什麼。

的文字。那是摩真手作的MELOLYRI的T恤。

舞臺因燈光而明亮,反而顯得天空很暗。感覺人在帳篷中時黃昏已悄悄來到。樹木之間掛著的油燈隱約發著光。

下公車後 塞瓦斯托波爾

觀衆呈波浪狀分開,從中現身的是穿著前陣子LED巨蛋巡迴演唱會限定T恤的男生。被周遭的人推著背而覺得尷尬,臉上卻露出害羞的笑容。

觀衆們圍繞著舞臺,舞臺的高度約有五十公分,個頭嬌小下火甚至能一望無際的看穿觀衆席。更裏頭爲了保養草皮而用繩子圍起來的區域也有人進去。

好不容易擠出這一句,她就轉身背向觀衆面朝著側幕。雖然聽見笑聲,卻因爲害怕而無法轉過來。

(好像在講什麼,但完全進不到腦子裏……乾脆包包背一揹回義大利算了。)

解散之後,他們受到宿舍的全體同仁拍手包圍。

觀衆們都跳起來掌聲歡呼。

「很好,上場吧!」

歌曲結束後,無縫接軌地開始下一首歌。這時,愛夏向工作人員所處的帳蓬大大揮手。

「接下來是今天的特別佳賓,我所尊敬的大前輩,世0;。1;界的貓野百合香小姐〜!」

下火扶他起來。

LED的曲子是專業作曲家比賽中獲選的歌,MELOLYRI則是全都由國速作曲。LED的歌詞是包含分公司的部分,由總合製作人一個人所寫。MELOLYRI的作詞者則是下火。下火念出祕密詩本里所寫的詞句,旁邊的國速彈著鍵盤,即興作曲。若曲子譜得不順利,下火就會換一句。這首《出道》是花了三十分鐘完成的。

下火一邊唱歌,心情上逐漸變成了寫這首曲子的國速。唱著愛上偶像的男性歌曲,這才懂了他的心情。國速至今仍喜歡NATYURI。喜歡的人變成偶像後,只存在在電視或Booble+裏,可以去見的偶像卻再也見不到,比死別還痛苦。偶像是唯有雀屏中選的人才能當,但死亡卻是每個人都會去的地方。

「……水很好喝。」

觀衆拍手回應愛夏的自我介紹。她的笑容引發大家的笑容。

百合香將他拉到舞臺上,再踹他的背。

結束的開始 開始的結束

「你這傢伙笑什麼!若瞧不起衝津區偶像,就跟你拚了!」

(打點分數好高……)

前奏中斷,觀衆騷動起來。愛夏衝向螢幕。

「這位是同爲春高一年級的下火!」

腳邊的螢幕喇叭播放第一首歌曲《出道》的前奏。下火開始踩著步伐,跟著舞步先看著右邊的愛夏,再看著左邊的百合香。兩人都離得很遠。

下火看向舞臺側幕。摩真架好相機在拍攝。看起來很遠,感覺用跑的也到不了。

走上樓梯,站到舞臺上。

愛夏向觀衆問好。明明校音時聲音響徹整個公園,但現在卻因爲聲音撞到前排觀衆而被打斷。

逼近的危機 沒有預定的旅程

「下火,舞步要大要儘量使用這舞臺。手也有點放不開,動作要大一點。歌唱得非常好哦!唱得比採排更好!」

「……好渴。」

歌曲和舞蹈都是素人隨意創作的。不是被誰選中,也沒有品質的保證。沒有讓人欣賞的根據,下火心中如此想著。

無盡世界的TENDERNESS

「要做偶像的話立馬去做!儘早去做!不要等變得很棒,現在就去做!最重要的是,在衝津區當偶像!」

愛夏喃喃說。

有些人會在大半夜騎著腳踏車大聲唱歌通過宿舍前的馬路。那種人跟MELOLYRI有什麼不同呢?如何區分偶像和非偶像呢?

繳名人稅約5%左右吧

「那邊穿著LED T恤的人,過來這裏!」

沒錯,父親也去了大家都會去的地方。下火之所以認爲那是被命運女神選中,是從生者角度的偏頗看法。

以百合香爲首,三人將舞臺橫切一半似地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下火現在開始緊張了。她翻找著帽T口袋,裏頭沒有巧克力。換衣服時忘了擺回來。

她們三人讓LED粉穿上那件T恤。因爲他身上已經有一件T恤,所以很緊,她們卻強行硬穿上去。

「這樣你也是MELOLYRI家族了!」

愛夏手搭在他的肩上,百合香大喊「MELOLYRI!MELOLYRI!」一邊拍手,觀衆席也高呼「MELOLYRI」。

下火跑向被摩真帶到側幕裏的前LED粉面前,小聲對他說:

「因爲NATYURI就在對面,讓你跟她握手吧。」

一切全是摩真安排的——穿著LED T恤的暗樁混在觀衆席裏,假裝從舞臺上發現他。真是精彩的演出。多虧這一招,觀衆們都曉得團體名稱和態度。

唯一一個敗筆是上舞臺的並不是事先安排的河野,而是沒見過的陌生男性,原因是因爲百合香不記得河野的長相,而且也沒想到真正的LED粉會來這個會場。

(雖然被反彈球踢得遍體鱗傷,但能不花錢跟NATYURI握手,還算滿足吧……反而應該要感謝……)

下火向摩真使眼色後回到舞臺上。

中斷的《Greatest Hits》再度演唱。

這首也一樣,只要曉得他和NATYURI的關係,便曉得那明顯是國速的失戀歌曲。NATYURI曾說這首歌是她的,國速則反駁是自己的,而現在由MELOLYRI來唱。

歌詞中出現的「我」並非下火,也非愛夏,當然也不是百合香。既然是MELOLYRI演唱,就不是國速。

那麼,演唱這首歌的根據是什麼?唱給那麼多人聽的根據是什麼?

下火唯一瞭解的是,她此時此刻人在這裏。MELOLYRI的中心——不僅是正中央的位置,還是團體的門面,擔負中心角色的任務。雖然是平衡三個人的身高才決定讓她站中間,但下火想完成這任務。她想唱歌、她想跳舞。

即使我重複的每一天

明天就會戛然而止

你依舊能綻放

那不變的笑顏

忘卻的時光甦醒的夢

目眩的縮時攝影

下火仍未從父親往生的悲傷走出來,所以歌詞也只描述這樣的心情。她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全是好歌的記憶中

反正我本就總是一個人

想被愛

「別管那個了,過來。畢竟是最後了!」

歡聲雷動。百合香揮手再度搧動情緒。

客人們跳躍起來,跳舞跳得身體互相撞來撞去。爽快的笑容被汗淋得溼透。

最前排的觀衆因爲在意鋪在地上的膠帶而不打算出去。下火向他們招手。

下火走到舞臺邊緣,向觀衆高呼。

接著就衝出去的下火往舞臺邊緣用力一踏,頭朝觀衆把身體拋出去。

下火和攤開雙臂迎接的愛夏擁抱著。背後播放著《演唱會&珍貴》的尾奏。這首舞蹈已牢記在下火的腦海裏。但她卻被愛夏抱得無法動彈。兩人像是不讓對方離開似地緊緊抱住。愛夏並在她耳邊輕聲說「歡迎回來。」

有一個人越過交界線,於是大批人潮彷佛潰堤般衝向舞臺。

想成爲好孩子

我們的MELODY LYRIK

遇見你的那日的夕陽

下火在遠處和愛夏、百合香面對面,三人唱著同一首歌。

她是天生的偶像。一看到她,就很難不喜歡她。

「現在進行最後一首歌!《演唱會&珍貴》!」

偶像不是雀屏中選也沒有根據,而是努力來的。只有努力纔是偶像的價值。

愛夏等待著她。聚光燈下的她被照得汗閃閃發亮。美麗無比。飄浮在光中的塵埃彷佛祝福她似地撒落下來。

誇讚回憶吧〜送上鼓掌吧

(好痛!人的手果然超痛的!)

對面的百合香則一臉冷靜。她扭扭脖子、調整衣領,對觀衆嫣然一笑。一個個動作似乎都有意義,吸引著觀衆的心。百合香和在宿舍時的感覺全然不同。仔細觀察就曉得,她的每個動作都是爲了讓觀衆看得到。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飛走了……!在最後的最後舞步和歌詞全都飛走了……!)

與你兩人的逃避之旅

呼吸還沒調整完又要開始跳舞。沒拿麥克風的手做出佛手、蓮花指、佛手、蓮花指……像繞口令般的動作,手指和手臂很靈活跳得很流暢。

西雅圖附近 DC郊外

若說偶像不是正確的,這世界還有什麼可以相信呢?

下火腦中回憶起在那個地下展演空間所看到的畫面。當時觀衆們一個個擠過來,音樂震耳欲聾,場面非常混亂,掌控一切的世0;。1;界的三人看起來彷佛完美的存在。若是她們的話,無論是歌詞忘記或槍掉下來,也會讓觀衆覺得是正確的吧。

無論是雀屏中選爲偶像候補生,或是雀屏中選爲不幸的少女,下火都已經不在乎。個人的價值絕非由別人來認定的。

現在的下火是MELOLYRI的中心。只有自己才能填補眼前這個舞臺空出來的大洞。

憶起了牽手時的溫暖

「因爲已經沒歌了嘛。這些就是全部的歌,因爲我們盡全力了,大家也要使出全力纔行吧。你們不只這樣吧!」

代替離家出走的母親,身爲家族裏的偶像,追尋夢想的獨生女——一直如此生活的下火,失去父親後心中破了一個大洞,而夢想無法填補這空洞。

下火身體渾身顫抖著。一站在舞臺上,偶像就是孤獨的——國速的話閃過腦海。她已無法回到側幕黏著摩真哭了。就算說找到LED粉也無法阻止歌曲。

「和第一首歌一樣,是由製作人國速學長作曲,下火作詞。請欣賞,《OST》。」

(就這個……用這個來賭一把!)

毒格斯!釋放範桑特

愛夏去側幕喝水後重回舞臺上。

她抬起臉,眼前一大片稱不上安穩的景象。愛夏和百合香載歌載舞。這樣的工作既辛苦又勞累又得不到回報,而且也沒有錢可拿。無法寫在履歷表上,也不會被刊在教科書上。每個人終究會畢業,逐漸忘記這個地方。

下火應該在哪個位置跳呢?而且應該跳什麼呢?她想不起來,她往左右看去,愛夏和百合香已開始踩著舞步。

(啊……我現在是偶像了……)

雙眼闔上,她會就這樣升上天際呢?或成爲不幸的百合少女隨河川流走呢?無論哪一種,似乎都是去陌生的地方。猶如魔法一般,是她一直在渴求的安穩。

下火也向大家道謝——謝謝大家讓她發現重要的道理。謝謝大家讓我當偶像。

天涯海角都到得了哦

爲了拯救生命幹粗活

(咦,奇怪……?)

愛夏專心跳著舞,但百合香似乎察覺到什麼而斜眼看她。

第一次和自己說話時下火很高興。爲了她選中自己而高興。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曼徹斯特 利物浦

別說出

天涯海角都去得了啊

沒有任何根據。歌聲消失在黃昏的天空。照映在舞臺燈光的舉手投足一個接一個變換。沒有一樣留下來,沒有任何技巧,也沒有根據,也沒有權威人士的保證,正因如此才美麗動人。

被觀衆抬起來比舞臺還高的地方後,下火跳到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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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被選上LED練習生時曾經很高興。然而,雀屏中選並非偶像的必要條件。做了才成爲偶像,做了才叫做偶像。

特別的內容!決心的裸體!

根本沒時間看吧

下火在觀衆的手上站起來。被他們的手抬起來的她變得比舞臺上的兩人還要高。愛夏雖然說這樣很酷,但從下面被人看得一乾二淨還是很害羞,她將裙子前後的下襬一起抓著,變得像褲裙一樣。

在公共職業安定所!尋求腳本家

「來吧,再到更前面來!」

雖然被選爲LED練習生卻沒正式錄用,看到笨拙的下火表演,大家都很開心。這明明是MELOLYRI最後的演唱會,大家卻樂在其中的樣子。

(上吧……偶像沒有辦不到的事……!)

「下一首是最後一首歌。」

百合香走過來,拍拍下火和愛夏的頭。

「下一首歌是——」

愛與青春的

一個人游到懷特島

愛夏再度坐到螢幕喇叭上。串場時這裏似乎是她的固定位置。

百合香咯咯笑。

採排時聽了無數次的曲子。最後的歌曲,再加把勁兒!

歌唱完後,下火也氣喘吁吁。帽T已溼透無法吸收汗水。她這才懂百合香說的話——偶像是靠體力決勝負的。

下火手一指,觀衆一一伸出手,把她往舞臺方向運回去。

看向愛夏,她則向觀衆微笑致謝。因爲她的瞬間爆發力和持久力都比下火差,體力上應該已達極限。但她卻一臉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

地上的歌熱鬧吵雜。曲子進入高潮。愛夏正在在舞臺上踏著舞步,大大的屁股搖來晃去裝模作樣。下火閉著眼也知道。

(怎麼辦……把麥克風朝向觀衆……不行,他們也不知道這首歌怎麼唱……該怎麼辦……百合香學姊這時會怎麼做……)

希望能達成任務。

站上這舞臺之前所發生的各種大小事,觀衆並不會留意到,即使一一說明,評價也不會升高。

觀衆伸出來的手刺著側腹。下火的身體一扭呈仰躺的姿勢,背後的話就比較不太痛。

殘存在身體裏大量的汗噴出來。

「謝謝大家!」

阿爾塔蒙特血氣方剛

愛與喝采的

愛之夏風輕吹著薊花

流下的淚水 AND TUNE

下火在這裏。

唱完歌后愛夏向觀衆招手。

兩人度過的

星期一到五的新作品

她想變成那樣的女孩子。

別忘記

再會

愛夏跳到螢幕上。

她說完,觀衆席發出「欸!」的驚呼。

只有做與不做的問題。

全數作廢吧〜迴歸白紙

我今天也沉睡著。

看來普通的女孩子就是像這樣變成偶像吧。升上高三時,自己也能成爲這樣的偶像嗎?

下火一直夢想著當偶像。然而,百合香說得沒錯,幸好現在就做了。不做就不能成爲偶像,做了就是偶像。

下火則反方向退到舞臺深處。

愛夏和百合香之間的那個空間,是不會讓給任何人的下火專屬之處。

看得到天空,祭典的光照著黑暗的最高處。看不見星星。因爲是黃金週的最後一天,圍著公園三面的大樓昏暗的窗戶冷冷地並排著。從這個角度看,自己彷佛掉落至這城鎮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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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該結束了吧?」

愛夏放開她,看了下火的眼睛點點頭,再朝轉身朝向觀衆席。

「謝謝各位今天蒞臨!我們是MELODY LYRIK AND TUNE!我愛你們!拜拜!」

「緊接著是DIE!DIE!E!也請多指教。請享受到最後一刻。今天真的非常謝謝大家!」

百合香說完,向觀衆鞠躬行禮。

兩人一邊揮手一邊退回側幕。演唱會要結束了。一個人留下來的下火因爲對觀衆大爲感謝而全身顫抖。畢竟是大家讓她成爲偶像的,跳出去還站在他們上頭,支持著這樣有勇無謀的自己。

她想,是不是該宣佈再也不會唱歌不會跳舞。如此一來今天就成了特別的表演,深深地留在他們的記憶裏。

觀衆們真的是神,爲了讓那至高無上的存在開心快樂,犧牲是必要的。

下火將麥克風前端的圓套子一轉拿下來,扔向觀衆席。也拔掉收音的零件、扯掉配線扔出去。手握著的部分也扔向觀衆後,下火離開舞臺。

走下樓梯進到帳蓬裏時,摩真淚流滿面。

「乖啦乖啦,別哭啦。」

百合香拍拍他的頭安慰。

「摩真真的動不動就哭呢,像個笨蛋一樣。」

愛夏邊說邊擦拭一起哭出來的淚水。

(偶像的王子……)

下火目不轉睛看著挾在兩個女生間哭哭啼啼的摩真。

「下火,你回來啦?」

摩真眼神看向下火。「辛苦了,毛巾給你。」

「啊,唔。(哎呀呀……這個擦過眼淚的。)」

下火收下遞過來的毛巾。因爲摩真盯著她看覺得不好意思。明明沒有流汗卻假裝輕輕擦擦鼻頭。

「欸?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小火從以前說話就很小聲聽不太清楚。」

「真的太精彩了。我雞皮疙瘩掉滿地呢!歌聲傳遍整個公園,還從觀衆頭上跳下來……從未看過那麼美的景象,你們真是天才呢!」

「……我不去。不去喫飯也不去LED,我要留在這裏。」

問題突然被拋過來的國速點頭,結結巴巴地說:

下火的母親盯著摩真。

下火點頭。

聽母親這麼說,下火走近一步,正面看著母親。

(欸〜這個人超討厭人家頂嘴的……)

站在遠處的NATYURI似乎不想被波及到而把臉別過去。

「(剛剛不就說了我不去嗎!)唔。」

NATYURI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下火這才發現她無法忘懷國速。難不成她不是因爲討厭國速而離開他,而是相反的原因。

「你可以閉嘴嗎?這是我們家的——」

「沒有親眼選出如此有才能的下火,真的是有眼無珠。LED果然是垃圾呢,對吧,小國?」

百合香雙手盤胸。「一發現LED格殺勿論。區公所前的銅像也在說『一發現就格殺勿論汪』。」

「嗯。」

她很想揍下去要她閉嘴,但摩真突然笑出來令下火嚇了一跳。下火的母親也惱怒地看著摩真。

「謝謝。」

「那個,打擾一下。」

「下火……你在說什麼傻話?」

「是嗎……」

「現在我要去跟夏美喫飯,下火也來吧?過來聽聽LED的事情。」

和內心火藥庫不同的無名火彷佛即將點燃,下火做了個深呼吸抑止。

「你還真愛否定我呢。」

母親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我都已經和事務所和負責的人說了耶?」

「剛剛我聽您說話,似乎您覺得下火什麼都不會,但她其實什麼很棒。她歌也唱得好舞也跳得好,也會作詞,也受宿舍的學姊疼愛,也受同班同學們的敬重。」

摩真用手背拭淚,微微一笑。

國速一手拿著平板電腦過來。「真是精彩的表演!對了,把麥克風甩出去弄壞的這件事,音控發飆了,怎麼辦?」

「下火,這是最後的機會哦。真的不跟我來嗎?」

(竟然抄襲別人的梗……)

「而且,我是這麼想的,你太瞧不起下火了。與其說是家人,倒像是保護對象一樣。如果你想要一個這樣的保護對象,就去養只博美犬度過餘生吧。請別這樣對待一個人。」

「……我以爲我要靠人家的力量才能成爲偶像。可是,我錯了。偶像是自己成爲的。並不是選出來的,也不是白日夢。沒有任何人能讓我成爲偶像。能讓我自己成爲偶像的只有我自己。」

「我們有個企劃是集合高中生作詞作曲家的比賽,下次你要不要參加?比賽中獲勝的歌就可成爲LED的單曲。」

「哦,對啊……歌曲和服裝和MV都是垃圾。對吧?愛夏。」

「(是的,我要殺人。)唔。」

NATYURI走向國速。

他邊說,邊和下火使眼色。

「喂,MELOLYRI的各位——」

下火心臟怦怦跳地盯著和平時不同,具攻擊性的摩真。

下火把臉抬起來,清楚地回答。母親皺起眉頭。

「關於這點,因爲你有我所以能進入正規的事務所,正規地被推出去。因爲有我盯著所以絕不會使喚你做奇怪的事。說是『焉藤結衣的女兒』,大家一眼就會記住你了,也會馬上讓你上電視,因爲企劃書已經完成了,題目就是《藝人親子料理對決》。這當然是爲了把你銷出去的企劃案。」

母親發怒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下火的母親也感到訝異,手放開女兒的肩膀。

(就說了對不起啊!)

(唔,什麼意思?)。

下火點點頭。

愛夏大力點頭。「LED盡是又聯誼又拍男女合影的大頭貼又喫上等牛五花肉。對吧?學姊。」

「哈哈哈。真的跟大家說得一樣。」

(這傢伙……要在這時提出異議嗎?心靈跟美國的王牌律師一樣強大呢……)

(又在誇讚……你是誇讚王嗎!)

百合香喝了寶特瓶礦泉水,臉頰鼓鼓的。

「……我已經是真正的偶像,所以不去LED,沒有去的必要了。」

「就是說啊。」

「這樣滿意了吧?」

下火的母親似乎已察覺到情勢不利。她環顧四周後,大大吸口氣。變黑的臉開始變慘白。

內心的火藥庫即將點燃的下火,做了個深呼吸抑止爆炸。

國速看著下火方向。「我本來不怎麼喜歡自己寫的曲。可是今天看到這些人的舞臺表演,有點喜歡自己的曲子了。所以我想再當一陣子這些傢伙的製作人。」

「……這纔不是遊戲。」

「不只我,很多人已開始動起來囉。你以現在能夠說停就停嗎?」

「……我不去。」

「我也沒有。」

下火望著天空。雖然不知她料理的才能如何,但打擊女兒內心的才能稱得上是天性。

下火臉埋在毛巾裏聲音有些模糊。

下火的母親滿臉通紅瞪著摩真。

「等等……下火——」

「下火,我收回之前說的話。你別去LED,留在這裏。我想在你身邊一直聽你唱歌。相信今天在會場的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大家都很喜歡你!」

「親子一起上節目的當下就成了B咖節目,不上不下的……)唔。」

(男女之間真的很複雜呢……)

「你夠了沒!」

「那麼,偶像遊戲結束了。因爲下火要去成爲真正的偶像。」

摩真的大笑聲響徹帳蓬。

百合香用嘴巴噴水,凜連忙跳開。

「憑你一人之力不可能到達這程度的。還有,剛剛的舞臺表演是怎麼回事?聲音又吵,歌詞又莫名其妙,舞蹈也不可愛,還被觀衆蹂躪——那種像地下偶像的表演絕對成不了大氣的!」

摩真插進母女談話之間,下火訝異地抬頭看他。

此時DIE!DIE!E!的千千谷凜走過來,向百合香攀談。

「不……我不參加。」

「辛苦了。你們表演得非常棒。」

下火不解地歪頭。

望著不同於平時的木訥而滔滔不絕的他,下火小鹿亂撞。

下火點頭。下火母親再次瞪了摩真後轉過身。目送她背影的下火,想起她從以前只要生氣就會踩碎步快走。

「(我原諒你喵之外的話說不出來……)對不起。」

「下火,我說你啊——」

摩真對她說:

母親抓住下火的肩膀。「要成爲正式的偶像還是要進入正式的事務所才能正式地被推出去哦?跟本人的幹勁和能力是無關的。讓充滿幹勁的人做垃圾般的事情是業界風氣啊!」

摩真似乎笑到流淚似地擦著眼睛。

母親走了過來。

周遭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你離開家時可沒有給我和父親最後的機會吧。)唔。」

「你可能以爲是靠自己的力量徵選到LED練習生,但其實是我在私底下運作的結果。若不靠我的力量沒有人會理你!」

「(真不愧是做了垃圾事的前偶像說的話,真有說服力……)唔。」

國速抱頭煩惱著,但摩真卻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下火對這狀況覺得好笑。因爲不想矛頭指向自己而移動至帳篷角落。

「說什麼賠償,你有錢嗎?我可是沒有哦。」

「這團體真的很棒。比那時候的世0;。1;界還棒。」

「那麼該怎麼辦啊……」

她的臉湊過來。母親依舊能用一句話惹惱對方,下火把臉埋進毛巾裏,嘆了聲長氣。

「你從以前就是一個人什麼都辦不到的孩子嘛。因爲交不到朋友我還到處去跟人家低聲下氣拜託要他們跟你做朋友。在幼稚園時,還拜託其他人讓你當主角——」

下火點頭。

「你知道我爲了你向人低頭拜託多少次嗎?」

「欸,你在說什麼?」

「啊,嗯。(又被誇讚了……LED變成天狗或鬧出誹聞也是理所當然的嗎……被這樣全面肯定,肯定會以爲自己是不論做什麼都可以的特別的人……)」

「沒有啦,但貓野前輩也很厲害呢!看起來很年輕,看不出和那兩人有年齡上的差異。」

「(就說了對不起了……)對不起。」

摩真不理會她,站在下火面前。

(欸……這個人真是……)

下火的母親一臉憤怒,整個黑化。「你根本當不成真正的偶像。」

「最後的那個實在太帥氣了。那沒辦法,我們賠給對方吧。」

摩真就像小朋友一樣單純的單細胞,插手管這種難以對付的大人的戀愛。

「NATYURI小姐,我們團體目前在招募新團員。如果有興趣的話請跟我聯絡。剛剛給你名片了吧?」

國速笑了出來。

「哈哈,摩真你怎麼了?今天很強勢哦!」

NATYURI惡狠狠地瞪著摩真。

(啊,剛剛瞬間出現黑NATYURI。)

但她立刻露出平時天使般的微笑,看向下火。

「再見了下火。後會有期。今天很開心。」

「啊,謝謝。」

下火深深低下頭。

「夏美,要走囉!」被下火母親催促,NATYURI在草皮上小跑步地離開。

看著她離開的下火,發現自己臉頰上流下一道淚。

(我之所以受傷,是因爲內心深處仍覺得那人是母親吧。所以才老是覺得被背叛。這情形會持續一輩子嗎……)

「下火,你——」

摩真手放在下火肩上。「你有那種母親還能成爲好孩子,真了不起。」

「(這是實話。)唔。」

一點頭,便掉落一滴淚水。

摩真擁著下火。額頭一碰到他的胸膛,眼睛裏小小的,不知是火藥還是星星,就爆發出白光。

「別哭了,你今天真的很棒哦!所以別哭了。」

「……唔。」

下火看向他所望的方向。

聽摩真一說,愛夏不悅地鼓起腮幫子。

「DIEDIE的表演似乎開始了。我們去看吧,赤穗珍右衛門大人。」

「這是……做這種事沒問題嗎?」

手牽著手走出帳蓬,爲逃開奔向舞臺的人流與暴力而跟著漩渦來到觀衆席,眼前是一大片和從舞臺上看到的完全不同的光景。

「練習很久了吧?」

自己的悲傷若從別的角度看也會有另外一面吧,下火心想。有可能會有更殘酷的事,也有可能會有讓自己笑的事。無論如何,下火沒有被束縛在一個地方,獲得自由活動的力量。因爲痛苦而動彈不得的時間已告終。

愛夏拉著下火的手。

「……誰是謎樣的記號啊?」

然而下火的人生果然沒那麼順利。

「……唔。」

「果然呢,我也會練習。」

愛夏的母親摸摸女兒的頭髮說。國速向站在旁邊的愛夏妹妹搭話。

「……唔。」

(在雙重意義上這樣很重……)

下火抬起臉。看到愛夏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愛夏又說出同樣的話。

瑪莉牽起另一隻手。

愛夏看到下火的簽名露出微笑。

——就是許多朋友中的其中一人。

「…別把我武士化啦。」

「MELOLYRI會繼續下去?」

愛夏也純熟地簽名給她看。

千千谷凜走下舞臺,開始不由分說地揍觀衆,於是觀衆席有人猶豫要不要逃,有人拌倒在草地上,也有人進來想被揍,現場一片混亂。

說著,愛夏緊緊抱著下火。下火不僅手,連腳都被她緊緊纏繞。

下火跑了出去。愛夏和瑪莉的步伐都很慢,於是下火拉起兩人的手,她覺得這是自己的任務,於是用頭去衝撞那撞來撞去發出激烈聲響的肉體之間。

「沒問題啊。那叫千千谷凜的傢伙聽說以前學過日本拳法。您曉得日本拳法嗎?」

摩真催促著。

摩真說著,把身體抽離開。

舞臺傳來巨大的聲音,愛夏拉拉下火的袖子。

對於國速前言不搭後語的補充,愛夏母親臉上的表情更加困惑。

「……唔。」

(哎……!現在是在爭奪偶像的王子嗎……!)

「……是嗎?」

LED的標誌完全是原創,不知情的人看到會以爲是在潮流店買的。

她被河野纏著在T恤上簽名。那是摩真用熱轉印做的假LED標誌的T恤。

下火從問題中感覺逐漸被她接受。

「(原來如此,真搞不懂她呢。)謝謝。」

「……希望能繼續當朋友,拜託了。」

愛夏緊緊握拳,咬著下脣瞪著這裏。

「小火,你的簽名真專業。」

「事務所標準的回答嗎?」

「沒什麼好高興的!」

「光在這裏看也沒用。去跳舞吧。The Artist Formerly Known As 下火。」

下火在瑪莉的筆記本上簽名,並握手。

愛夏的母親尷尬地看這幅地獄圖。

下火的臉被壓在他的胸膛上,她想要抑止住不斷湧出的淚水。

「唔。小愛,你跳得很好,髮型也很可愛。」

(這種悲哀的事就算會持續一輩子……若摩真會安慰我的話,這樣也無所謂……那是我和摩真的Eternal……)

「媽媽!」

(挺不錯的徽章呢……這種連比利時人都會大喫一驚吧……)

「……唔。」

「你就坦率點兒嘛。」

兩人在T恤空白處落筆後,愛夏的母親和妹妹出現。

並不是選擇或被選擇的,一開始就似乎會是這樣而成爲朋友。在這城鎮遇見的偶像也是必然的,這壓倒性的存在感與溫暖在愛夏的肉體裏。下火也想給予對方同樣的東西。不是夢想而是接近理想。

「喂,回答呢?」

摩真笑了。

愛夏一邊瞪著她一邊問。下火點頭。

瑪莉將筆記本攤在下火面前。

下火深深低頭道歉。

「之前的男朋友怎樣了?」

「沒什麼好高興的!」

於是下火被拉著移動到舞臺側幕。

摩真催促著,她來到下火面前。

「來,交換。」

「你不去LED了嗎?」

「不會搬出宿舍嗎?」

個頭較小的下火撐不住她的體重而晃動。

「不高興!我纔不要從今以後都和小火一起生活!」

「……愛夏,抱歉我如此任意妄爲。請原諒我。然後希望我們仍然能一起當偶像。」

「太好了呢,愛夏。」

他手指滑過髮間。雖然比父親的動作還粗魯,但摩真的手現在就在這裏。沒有比這更重要的。

(怎麼了?)

愛夏沒有回答。下火繼續說:

愛夏衝過去抱住母親。「你們看了我們的演唱會嗎?」

——在舞臺上跳舞的小火姊簡直像是開著賽車衝過衝津通的戈黛娃夫人。一邊唱歌一邊被運送到觀衆那裏的模樣,簡直像是反重力張著獠牙的老虎。我已經成爲MELOLYRI的粉絲了。

瑪莉在手中的筆記本寫了些什麼,給他看。

「你有話要跟下火說吧?過來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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