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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復甦的雛盛傳說

《兇手就是你?》 · 黑沼升 · 2萬 字

六月十日,星期三的午休。

我以歸還之前某次借的手帕爲理由,來到一年B班(小町的班級)前。

小町那傢伙,自從告訴我真相的那天以來,就再也沒來社辦露臉。

反正我是這種人,要是被討厭了,我覺得也沒關係。

不過,既然已經恩將仇報,那我至少想在最後向她說句道歉。

所以,我爲了把小町叫出來,在走廊隨便找了一個女孩子說話。

「欸,那邊那位同學。」

「是的?咦,哎呀呀~……你該不會是干支川學長吧?是吧?」

非常隨興的講話方式。很大的胸部。算是大衆化的長相。

雖然我不認識這傢伙,但這傢伙似乎認識我。大概是以前在電視之類的地方看過我吧。

「的確沒錯,但你是誰?我們有在哪裏見過嗎?」

「我第一次見到學長,但我從小柚那裏聽過學長的事喔。」

「小柚……?難道是小町柚葉嗎?」

「是的~我是小柚的好友,我叫上村優樹菜。今後請不要客氣,直接稱呼我爲優樹菜吧。」

「我知道了,上村。這樣正好,上村,可以請你去叫小町來嗎,上村。」

「啊哈哈!個性真的與我聽到的一模一樣耶~」

上村並沒有露出不悅的態度,而是悠哉地笑著。小町那傢伙究竟跟這個人講了什麼啊……

「但是,學長,對不起,小町從上個星期開始就因爲身體不適所以請假。」

「從上個星期開始……?」

「是的,身體好像很不舒服……」

但是,小町在那之後就凝視著我,看了整整十秒。

「喂,究竟怎麼回事啦,呃,欸,站住!」

雖說物以類聚,但我真希望唯有我是例外。

「小町,你身體狀況似乎很差,果然發燒了是嗎?」

「啊!糟糕!我有急事要辦!」

「……賠禮……?」

「學長,請你等我一下喔。」

「是啊……一直沒有退燒,很傷腦筋……」

如果是上個星期二開始,到今天已經第九天了嘛。病拖得真久。

不過,她發現手中那樣東西是名牌商品的外盒,於是歪著頭。

的確,那傢伙有來探望我。但真要說的話,我總覺得應該比較接近「來捉弄我」的那種探望。

『哪位。』

我雖然有點傻眼,依舊跟在上村後面。

「……你覺得如何……?」

「……我不渴,所以不用了。比起那個,快點帶我去小町的房間。」

風格時髦的銀色錶帶在我看來有點太細,但搭上她纖瘦的手腕可說尺寸正好。表面是俐落的粉紅色,同時兼具成熟的高級感與可愛感。

雖然我有某種不好的預感,依舊在她帶領之下來到小町的房前。

目的地小町家位於從學校搭公車移動大約三十分鐘,並在寧靜住宅區步行約五分鐘左右的地方。

我耳朵有問題嗎?

「雖然你的用詞讓我有點在意,但這個時候也不能奢求什麼……干支川學長,今天放學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探望小柚?」

『請進,請進,你就跟平常一樣隨意吧。』

……上村優樹菜嗎。

「喂,你手機拿顛倒了啦。」

……若要以一句話表現我目前的心情,就是我很想回去。

「小柚,是我~我可以進去嗎?」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我知道了,反正我有事找那傢伙,要我順便過去也可以。」

接著,慎重其事地收在其中的小巧手錶就出現了。

「……我……我知道了。那放學後再見。」

我至今完全把她當成聯邦軍新型機動戰士之類的存在了。

我剛剛聽見小町很老實地道謝。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買什麼,所以隨便挑選,沒想到意外地適合她。

你在講什麼啊。正當這句話要脫口而出時,我想起來了。

「所以,干支川學長,不好意思!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呃,我沒有嬌啦!這只是賠禮!」

「也就是說,簡而言之就是你想送我禮物對吧,傲嬌學長。」

那是單純的小偷行爲吧……

但是,都已經來到這裏,卻不探望小町就回家也太蠢,我只好無奈地一個人進入房間。

『哎呀,歡迎。請進來吧,門沒鎖。』

「以欸印嗯握什握……!(你對病人做什麼……!)」

「你也是那種隨便翻別人家冰箱的人嗎……」

「……?」

這……這傢伙緊咬著人不放的態度究竟是怎麼搞的……?

「原來如此……不過真可惜……這裏沒有蘋果喔……」

「不是那樣的啦~是純惠阿姨叫我隨意的呀。啊,順帶一提,純惠阿姨是小柚的媽媽喔。」

「……?這是什麼……?」

「……學長。」

上村按了門邊的對講機,然後……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她原本失去活力的眼睛看似微微恢復了光芒。

上村輕輕敲門,並溫柔地對小町說話。

「那麼,學長,小柚的房間是往這邊,請跟我來。啊,在那之前要不要我去拿些飲料?」

「好的,再見~!絕對絕對不要忘記喔~!」

「咦~!小柚都有去探望學長不是嗎~!」

我一打開門,就立刻與撐起身體坐在牀上的小町四目相對。

「……我是來報上次的一箭之仇。我會用蘋果用力頂你的臉,你覺悟吧。」

小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也不知爲何靜不下心,讓視線在空中游移。

我被她的氣勢嚇到,於是隨便回答一下就逃離了那個地方。

不愧是小町的好友。傻氣的程度真驚人。

西……」

我從書包裏拿出小盒子,抵住小町的臉。我以前用力拉她臉頰的時候就這麼想了,這傢伙的臉頰有夠柔軟的。

「真的嗎!太好了~!那我放學後在校門前等你,請你要趕緊過來喔!不可以去社團活動喔!約好了喔!」

我這樣回答後,小町以笨拙的動作將手錶戴上左手。

「我記得是上個星期二開始……」

「有什麼關係……我想講一次這句臺詞看看啊……」

「學長……?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所以講不出我是來道歉,來探病的。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請假沒去學校的?」

「……是小優啊……請進。」

放學後。

「啊,純惠阿姨您好~我是優樹菜。」

這棟房子與真壁宅邸不同,是一棟小巧的兩層樓建築,有個小庭院,還停著房車,是個普通的家。老實說,我看見這邊的景象比較能靜得下心。

小町似乎真的不懂。難道這傢伙完全沒生氣嗎……?

總之,我爲了舒緩氣氛而改變話題。

「好……好……那我可以把這個打開嗎……?」

那雙大眼睛更用力地瞪大。

對講機結束通話後,上村就很熟悉似地大方走進家裏。

「謝謝您~」

「上次的賠禮。」

「什麼……?爲何我要去探望那傢伙……?」

到底在講什麼啊……我只是不想隨便翻別人家裏的冰箱……

小町邊說邊拆開包裝,打開小盒子的蓋子。

「那麼,就用這個代替。」

上村的眼睛散發著光芒,同時不斷朝我逼近。

真奇怪,這種氣氛是怎麼回事。總覺得今天這傢伙微妙地……

「真的假的……畢竟那傢伙也是血肉之軀呢……」

上村嘟著嘴巴反駁,還順便附帶了無關緊要的小知識。

「呃,該怎麼說呢……你爲我調查了很多真壁家的事情,我卻講了過分的話……我在想,僱偵探大概也要花很多錢……所以至少把費用還給你,但你說你有多到用不完的錢,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什麼高級的東

「喔喔,瞭解~!呵呵呵!不管怎麼說,感覺還是不錯呢~……!」

回話的感覺很明顯沒精神。看來她是真的不舒服。

看見我也不害怕的女性,不知爲何都是那種人……

「啊,嗯,還不錯吧?」

小町對我投以怨恨的眼神,並把那個盒子用力搶走。

「沒問題啦~我們是從幼稚園起就認識的朋友,平常都是這種感覺啦。小柚也會不按對講機就進我家,隨便翻冰箱喔。」

結果,這時上村拿出根本沒響的手機,突然一個人演起了戲。

她變得很削瘦,本來就很小的身體因此看起來更加嬌小。

「咦,呃,擅自進去真的沒關係嗎……?」

「隨你高興,那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學長,你在做什麼~請你快點進來~」

不過,她做出吐舌☆眨眼的動作後,突然朝右轉身逃跑了。

「我可以戴上這個嗎……?」

「…………………………………………………………………非……非常謝謝你。」

思考之後,我也開始有點想去探望她了。畢竟以前的偉人也說過,「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種話嘛。

「今天還有另一位朋友也來探望,可以一起打擾嗎?」

「怎樣啦,我可不接受退貨喔,如果不想要就隨便你拿去當鋪之類的地方。」

「我想這應該不是強行打開的時候該講的臺詞吧。」

「你先別動。」

「咦……?」

我摸了一下小町的額頭,結果異常地熱。看來她並不是裝病。而且這傢伙的臉還突然漲紅,眼睛也泛著淚光,這樣真的不太妙吧。

「你今天正好燒得比較嚴重嗎……?」

「呃,沒有,一直是這個樣子……」

「有去醫院嗎?」

「去了,但好像找不出病因……」

「那是怎樣啊……?」

「有可能是過勞或壓力,醫生說要暫時觀察一下……」

「最好也去其他醫院看看吧?搞不好你看的只是蒙古大夫。」

「關於那個,我也去過其他醫院,但每個地方都只說一樣的話……」

那還真奇怪。疲勞與壓力會讓人這樣發著高燒超過一個星期嗎?

而且,我不認爲這傢伙是個會被這種原因擊倒的人……

「小町,你除了發燒之外有其他症狀嗎?」

「症狀嗎……真要說的話……我知道兇手?」

「什麼?你在說什麼?而且『我知道兇手?』是哪國話啊?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兩邊都是……如同我之前說過的,出現在真壁家的般若是葵夫人沒錯……這點我知道……不過,在雛森山裏見到的般若,我還不知道其真面目……」

「喔喔,這麼說來,你之前說在雛森山裏見過奇怪的巫女們……不過,那種事情不必在意吧?反正一定是真壁家那些傢伙爲了威脅我而準備的假巫女。」

「是這樣嗎……」

「一定是這樣。比起那個,我想問的不是你推理的狀況,是病況。」

只要退燒並醒來,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就會等著我。

竟然能在爲高燒所苦之時連續兩天熬夜,我真不愧擁有驚人的體力與精神力。

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彷佛不屬於我自己。

我在黑暗之中聽見莊嚴的雅樂聲。

只不過是這件小事,我卻終於連講都講不出來了。

激烈的地鳴讓人甚至感覺這個世界將要完結。

她就這樣陷入深深的睡眠。

……呃,不能這樣。

不過,總之獲得同意這點沒有變,所以我就把那隻壞掉的手機放進書包。

但就在我們講話的時候,小町開始打盹,於是我決定在差不多的時機離開房間。

我的身體還是一樣完全癱軟,再這樣下去真的要被帶走了。真是意外的大危機。

我碰不到這名巫女。

在那之後一段時間,山車都肅穆地持續前進。

森林的樹木、泥土、岩石、參拜道路,一切都被捲入,全都傾倒流入波濤洶湧的大海里。聲響與晃動太激烈,讓我腦子都快發狂了。

但不出所料,山車登上雛盛山的西側斜坡後,筆直地朝那條路前進。

那雙眼睛感覺彷佛看著我以外的某人並害怕著。

然而,可惜的是,就算擁有我這般智慧,我也想不出離開這輛山車的方法。

難道我的心生病了嗎?

她說了之後我就確認周圍,但沒看到什麼奇怪的地方。房間裏擺著以米色爲基調的傢俱,是個感覺明亮柔和的房間。若要說意外之處,應該是打掃得很乾淨這點吧。

我是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怎能爲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就驚慌失措。我應該要以更現實且理論的角度看待事物。干支川學長的超能力算是例外,但其他超常現象不可能發生。

「呵呵……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隨便你拿吧,傲嬌學長……」

雖然我想摀住耳朵,卻辦不到。雖然想閉上眼睛,卻閉不上。

這是怎麼回事?

我甚至已經不知道我醒著還是在睡覺。

她雖然有點怪,但也不知道是哪裏怪。

「其實前幾天,我因爲發燒而頭暈的時候踩到了……因爲壞了,所以想早點買新的……」

「原來如此。那可以給我嗎?你已經不要了吧?」

「感到哪裏奇怪……?」

這樣的話,那些巫女就是引誘我前往神社的帶路人嗎?

因爲搖晃得很強烈,我躺著的身體被甩到半空中,撞到地面與牆壁。

小町一副欲言又止地移開視線。

發現的時候,我不知何時正待在喀噠搖晃的山車裏,看著山車的車頂。

因爲,只要我一睡著,就會有山車來接我。

結果,帆船不到幾分鐘就抵達了山麓。

不知爲何,大家毫不猶豫地朝山的西側再度前進。

「那種事情無所謂吧。好了啦,既然不要就給我吧。」

畢竟這是夢境,而我的身體無法動彈。

我覺得若是如此,就無法解釋只有我看見那名巫女的理由。

雖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但是干支川學長與家人都看不見,所以我放心了。

這只是夢。

山車在這種狀況下竟然沒事,只能說是奇蹟。

接著,睡著後便會有山車來迎接,差點就被帶去神社。

這一定是不能目睹的事物。

……小町,再見。

抵達港口後,我連同山車被一起運到帆船上,在搖晃的波浪之中渡海前進。幾乎沒有風,所以船速快不起來,但因爲距離很近,於是船不斷向島接近。

結果,幾乎沒有意識的她似乎要說什麼,但卻不成句子。

接著,山車開始劇烈搖晃。

然後,身在夢境的時間逐漸變長。

所以無法逮住她,無法對她處以搔癢地獄之刑,也無法報警。

穿著平安裝束的一大羣大人。

「是啊……對不起,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砂石路面。

我終於睡著了。

就是那天,我在森林裏追著戴般若面具的巫女時,發現的石板路。

「是沒關係啦,可是你拿那種東西要做什麼……?」

「不要那樣叫我啦,我講真的。」

雛盛山真的成了一座隔著大海的島。

我只是在夢境裏看見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嗎。

這時,我發現桌上擺著螢幕破裂的手機。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我一邊與來探病的干支川學長說話,一邊努力地忍耐。

無論朝哪裏看過去都是土石、土石、土石,土石多到甚至連大海看起來都像與陸地相連。

然後是在雛盛山山頂散發紅色光芒的詭異鳥居。

發著高燒並看見般若。

我還是先冷靜一下吧。

「……小町,再見。」

之後我們稍微聊了一下上村優樹菜與學校的事。

等你恢復健康後見──

要走的時候,我爲邊睡邊講話的小町重新蓋好棉被。

原本只有武家宅邸的風景,完全轉變爲擠滿了商店與長屋的港口城市風景。

不過,雖然我只是仰望車頂,周圍景色卻不知爲何自然地流進我腦中。

但是,就在山車要被搬下船的時候──

狀況與干支川學長夢境的內容極爲相似,但唯一不同的,就是躺在山車裏的人物並非年幼時的真壁學姊,而是現在的我。

難道那條路是不可以知道的路嗎?

每當我作夢,山車就會越來越接近雛盛山。

既然如此,就只能期待雛盛山大山崩了。如果真壁學姊的故事是真的,一旦發生山崩,這個祭典應該就會中止。

「沒什麼啊,很普通啊……」

我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在夢與現實的邊境徘徊。

類似呻吟的地鳴,響起來的時候甚至在體內陣陣迴盪。

到此爲止一如我聽見的真壁學姊的故事。

「小町,那是怎麼了?」

夢一定是夢。我的腦子很清楚這點,但是……

「病況……學長你覺得呢……?你看了我的房間,有感到哪裏奇怪嗎……?」

我將不甘化爲力量,一直忍耐到現在。

再往前前進後,沒多久就傳來波浪的聲音。

……但是,那似乎也面臨極限了。

我眼裏最後看到的,是溫柔地爲我重新蓋好棉被的干支川學長。

看來那傢伙已經發現我想用那支手機來讀取。她還是老樣子異常敏銳。

事情不對吧。那邊不行。如果往那裏走,我會很困擾。

所以,就算是夢境,我也不太想就此被帶去雛盛神社呢。

戴著般若面具的巫女在我枕邊笑著。

別走──

矗立在旁的古老武家宅邸。

呵呵……呵呵……

各位辛苦啦,那麼就趕快準備回程的船吧。看這個樣子,也不是舉辦祭典的時候了吧。都是因爲想把本小姐帶走纔會受到上天的懲罰。你們就好好反省吧。

如果下次再睡著,我一定會被帶去那個發出紅色光芒的鳥居吧。

照耀著夜晚黑暗的蒼白月光與提燈燈火。

就在這之中,原本趴在地上,穿著平安裝束的人們都蹣跚地站了起來。

……不久後,原本以爲會持續到永遠的大坍方結束,周圍的狀況一片悽慘。

但是,房間裏除了我與小町之外當然沒其他人。

其實我已經兩天沒睡了。

轟隆的聲響彷佛要追擊般響起,雛盛山的土地一口氣滑落。

大地突然響起低沉可怕的地鳴聲。

所以,根本沒什麼好害怕的。

就在我這麼想並逐漸恢復冷靜的時候……

呵呵……呵呵……

幾十名,幾百名巫女從森林的樹木後方出現,一齊嘲笑我。

他人的不幸有這麼好笑嗎。究竟要在什麼環境長大,性格纔會那樣扭曲?我還真想詢問一下當成參考。就算是夢或幻覺,你們也太惡劣了。

我怎樣都無法剋制煩躁的情緒,在心裏狠狠地責備她們。結果──

巫女們一個又一個摘下般若的面具。

我不禁看得出神。

沒想到她們的容貌非常美麗,簡直就像洋娃娃。

不過,年齡跟我想的一樣很年幼。大約是國小或國中生左右……唔……!

怎……怎麼回事,我的腦中突然出現聲音,響起了許多聲音……!

這是……這些聲音是她們的記憶……?

感覺就像大量的毒滲進腦中。

不安、孤獨、恐怖、苦痛、悲痛、嫉妒、怨恨、憤怒、絕望、不甘、不甘、不甘──

每個人都一樣。

她們是這塊土地上生來擁有最美麗容貌的純潔處女。

巫女們都是從前毫無道理地在這座森林裏被殺害的活祭品。

她們還不希望終結。她們希望這個悲劇的連鎖能永遠持續下去。

對於這個殺害了她們的世界,這是她們盡了最大力量的報仇嗎?

還是說,她們只是出於寂寞而想擁有同伴?

再加上要去舊神社遺蹟,還必須從那裏花將近一個小時登山。

「哇啊──!」

「──琉璃子,我們來做個交易。」

接下來,就是反覆的墜落與撞擊。

我祈禱般按下通話鍵並等待,結果……

「這怎麼可能……!」

正因如此,我纔想回報他們兩人的心意。我希望能讓他們真心笑出來。就算欺騙喜歡的人,就算被喜歡的人討厭也沒關係,因爲他們是我想保護的家人。

所以,我的確有必須救那傢伙的理由。

原來這傢伙有曾祖父。雖然這樣講很沒禮貌,但時機還真是糟得絕妙。

我急忙叫了計程車,一邊換衣服,做準備,一邊思考。

枕邊毫無疑問放著小町壞掉的手機。也就是說,儘管我不想相信,但剛剛看見的很有可能是她的未來。

琉璃子慌張地掛斷電話。

我拿起摩托車的鑰匙,立刻……

『一……一點都不好啦……!爲什麼那個小町同學要自殺……?』

狀況糟透了。時間只剩一個小時多一點。

最初的撞擊在大約70公尺下方,還在懸崖深度的一半之處。

『唔……!我……我知道了……!那麼,沒時間了,我立刻過去……!』

頭也已經不痛了。

「你仔細聽好,如果放著不管,大約一個小時後,也就是一點四十七分時,小町會從雛森山山頂的懸崖跳下去身亡。爲了不讓這件事發生,你從葬禮上離開,去阻止小町。如果你能阻止那傢伙自殺,今後在

小町站在高聳的懸崖上,彷佛被什麼附身般微笑。

『──喂喂……圭一同學……?』

要報警請對方去阻止她嗎?……不,沒辦法,警察不知道隱藏在那座山裏的石板路。這麼晚了,還要在登山之時尋找那條石板路的話,不可能在時限之前救出她。

你不是認爲那傢伙很煩嗎。

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有辦法在現在這個時間前往舊神社遺蹟的人,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

她穿著睡衣,那是與傍晚看見時一樣的睡衣

我又差點恩將仇報了。

總覺得慢慢變舒服了。

「琉璃子,現在沒時間了,你立刻回答。你現在在哪裏做什麼?」

從那裏稍微前進後,我來到以前曾走過的地方,也就是森林裏視野開闊的場所。

以前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今天這裏卻聳立著莊嚴的主殿。

雖然我已經向小町道歉,但還沒償還人情。

左手腕上戴著我傍晚纔剛送給她的手錶。

「順帶一問,從你那裏去雛森山要多久?」

我在這片景色之中,只依賴手電筒的微弱光線奔跑著。

可是,從這裏去雛森山的距離,就算搭電車也要花一個小時。

外貌整個改變的她躺在地底。

這是非常非常美好的場所。

恣意生長的草木就像魔物般纏上我全身。葉片摩擦聲與我自己的腳步聲響亮地傳來,蟲子們的叫聲聽起來也像是亡靈的哀號。

抵達這裏大約花了二十分鐘。中途在便利商店買手電筒時,意外地花了很多時間,所以得快點……!

『……昨天傍晚,之前就住院的曾祖父身體狀況突然變糟,然後就……』

這麼一來,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關於那傢伙爲什麼要自殺,我決定之後再思考。

然而,我不能別過頭。因爲,這場夢境裏的某處或許會有拯救她的辦法。

從翠阿姨那裏聽說圭一同學的能力,決定不惜欺騙也要利用他並訂立計畫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我實在看不下去。

你家的欠債還清之前,我可以幫忙讀取股價。如何?這樁交易還不錯吧?」

幹嘛那麼著急?

房間裏的時鐘顯示的日期與時間是「六月十一日 上午零點四十二分」。

她甚至沒穿鞋,眼神也很恍惚。

山車跨過漫長的石板路,終於來到雛盛神社境內。

喂……喂!不可以啊──!

別人的事情不是怎樣都無所謂嗎。

不過,只要是爲了爸爸與媽媽,無論任何事我都辦得到。

在這種狀態下沒拿手電筒竟然就穿越漆黑的森林,這傢伙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但是,我的聲音沒有傳達過去,她毫不猶豫地從那座懸崖跳下。

我夢見一個意義不明的夢。

我從手機電話簿裏找出「真壁琉璃子」的名字。

原本傾倒腐朽的鳥居,散發出奇妙的紅色光芒歡迎著我。

深夜的森林一片黑暗,彷佛所有空間都被墨汁塗滿。

但是,我立刻站起來向前跑。

現在這種時間,最後一班電車也早就發車了,所以要去雛森山只能叫計程車。

──好可怕……!

我立刻上網查詢聯絡方式,打電話去神社事務所……但是,電話很無情地打不通。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現在不是營業時間。如果神社事務所是兼住家就還有可能打通,但不巧那座神社並非如此。

我被龐大的樹根絆倒,重重摔了一跤。

我──爲了讓那道聲音沉默,將頭用力撞向牆壁。

她就像被扔下去的娃娃般在那裏彈起來,繼續朝懸崖下方墜落。

最終,小町墜落到懸崖底部。

纖瘦的四肢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壓潰、失去。

『咦……?我……我在殯儀館,怎麼了嗎……?』

爸爸與媽媽直到最後都反對我扮壞人,無論他們自己陷入怎樣的困境,也一直在我面前露出笑容。他們比任何人都溫柔,完全不表現出難受的一面。

『呃,唔……搭計程車的話五分鐘就到了……』

不然,聯絡神社事務所如何?我記得雛森神社的神主知道舊神社遺蹟所在之處。那個人或許有辦法阻止小町。

顯示日期的數字是「十一」。

不過,錶殼的部分已經殘破地碎裂,指針就這樣動也不動地停在一點四十七分。

響了幾聲後,琉璃子接起電話。她的聲音不知爲何帶著嗚咽聲,模樣似乎有點怪。

爲什麼我會這樣抗拒與她們在一起?

『嗯,我會想辦法……!』

『咦……?交……交易是指……?』

可以的話,我不想用這個方法,但是……

深夜,小町獨自在雛森山徘徊,造訪舊神社遺蹟。

世界顛倒了過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呃,等等!我的摩托車被偷了啦!

「是某人死了嗎?」

不過就在這時,如同污泥般黏在我心底的黑暗對我低語:

轟地一聲,破舊公寓一陣劇烈搖晃,牆上撞出一個大洞。

小小的身體被深沉的黑暗逐漸吞沒。

也就是說,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

雖然是我將她設爲拒接來電的,但拜託電話打通啊……!

我覺得,若是平常的我,絕對不可能單獨來這種地方。

額頭痛得要命,我現在也開始害怕起修繕的費用,但多虧如此,本來睡傻了的腦袋已經完全清醒。

那麼,我該怎麼做──

睜開眼睛後,我躺在黑暗中。

這個時候,時刻已經是一點鐘了。剩下的時間只有四十七分鐘。

難道是六月十一日嗎……!

要去救她是很好。

接著,計程車正好在這個時間點抵達公寓前。

「交易成立。我現在也會過去那邊,但是大概來不及,所以小町就拜託你了。」

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我的,我們的家。

她當場死亡。

「我哪知道,我只是夢到那種夢。要是你想知道理由,何不直接問本人?」

很好,這樣就還能挽救……!

月光從天上照射下來,將周圍照耀得一片蒼白。但是,那與能讓人安心的光亮相距甚遠,只是將看不見的恐怖轉變爲看得見的恐怖。

突然,視線一角有個人影晃了一下。

我心驚膽戰地往那裏看,結果發現一個穿著睡衣、打赤腳,裝扮有點不尋常的女孩。我認得那具嬌小的纖瘦身體。

「──小町同學,等等!」

但就算我呼喚她,她甚至沒有要回頭的跡象。

「等等!我叫你等等!」

我急忙跑過去,想抓住小町同學的肩膀。

但下一瞬間,我的視線就轉了一圈。

我看見掛著半月的夜空,背部則在稍晚一點感受到衝擊。

「唔啊……?」

因爲感受過於鮮明,我一開始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小町只是稍微傾斜上半身,對我甩出左手。

不過,看來這個狀況是我被她給扔了開來。

小町斜眼看著嚇到恍神的我,默默地準備消失在森林深處。

「小……小町同學,你振作一點!你知道自己現在打算做什麼嗎?」

即使我如此訴說,她依舊不斷前進,彷佛什麼也沒聽見。

她的模樣明顯很怪異。平常那個女孩一定會立刻回以諷刺的話。

我只好立刻起身繞到小町前方,張開雙手阻擋她的前進方向。

不過,她根本不打算停下,就像沒看見我。

當然,我們差點相撞,所以我用雙手想阻止小町同學,但是……

我將萬圓鈔票拿給計程車駕駛,接著毫不猶豫地奔向須藤的摩托車。

那是連飆車族也會一臉蒼白的高速奔馳。

我的一生就會在只是個騙子的狀況下結束……!

這根本不是疼痛的程度。好難受,而且呼吸困難。

我的……我的胸口一帶每當呼吸就會痛苦得讓我想打滾。我無法順利呼吸。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痛……!好難受……!

這時,有一臺越野摩托車通過計程車旁。

我果然……是個……騙子……

可以的話,我其實想借騎這輛摩托車狂奔過去,但不巧須藤的車是重型摩托車,前面就有警察,我不能用中型摩托車駕照堂而皇之地騎這輛車。

我想要保護家人的心情,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

「呵呵呵……!沒問題~……!既然如此就請你上來吧~……!」

「可惡……!我該怎麼做……」

我不斷不斷地被毆打,同時終於抓到適合的時機。

「喔,不要緊的,騎摩托車的話,如果願意用牽車的方式,就能從那邊的步道過去。」

這大概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這次沒有成功,絕對不會再有機會。

「──呵!呵!呵……!想說難得可以回家一趟,結果這次道路因爲意外而封鎖啊~……!看來我的命運就是睡在公司呢~……!」

我的身體彎曲成ㄑ字形。

一步,兩步,要來了──!

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雖然我聽說她會武術,但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嘛。只不過想稍微觸碰,就立刻被她拋離。儘管地面是柔軟的腐葉土,所以沒有很痛,但我根本無法應付她。

什麼嘛,果然站得起來呀。說不能動根本就是騙人的。

幸虧若在這裏被拋開也不會很痛。這樣的話,不管被拋開多少次,只要再度起身擋住她的去路就好。這麼一來,至少應該能在圭一同學抵達之前爭取時間。

小町同學想再度邁開腳步。

這句我很想講一次看看的臺詞,今天我在非常不情願的狀態下說了出來。

「哎呀~……?難道你是之前在醫院見過的~……?」

從剛剛開始就很冷,但我全身上下卻冒出怪異的汗。

「小町同學,拜託你恢復正常!圭一同學在擔心你!你家裏的人們一定也在找你!所以拜託你!」

「那……那就傷腦筋了~……!如果要死,至少得等下一部作品的原稿完成纔行~……!那麼,不見蹤影的老師現在在哪裏~……?」

我的視線再度翻轉,背部撞到地面。

拜託,快動啊……!我的身體,快動啊……!

摩托車不顧這些,以讓人頭暈的速度陸續駛過彎道。後輪都因爲速度過快而發出嘰嘰的哀號聲。

這股氣氛讓我腦中想起般若作祟這句話。

「綠之崎的舊雛森神社!我會帶路,讓我坐你摩托車後面!」

不管幾次,不管幾次,小町同學,在你停止之前,我會一直──!

──那種事……那種事我絕對不能容許……!

從剛剛開始,胸口就像高壓電流過一般疼痛,但我不會放棄。爲了保護真壁家,同時也爲了儘量對圭一同學贖罪,我絕對不會讓小町同學死掉!

不過,他是救星這點依舊沒變。

我絕對不容許那份犧牲白白浪費。

我小時候確實看過帶著般若面具的奇妙巫女,也曾在夢中差點被帶去沒看過的神社,不過,那只是因爲發燒才見到的夢境、幻覺。真正的作祟根本不存在。

不過,在這之後,我的太陽穴附近響起喀一聲討厭的聲音。

而我們騎上的相關人士專用道路是一條沒有護欄的彎曲山路。雖然路面有大致鋪過,但還是很崎嶇,而且道路寬度很窄,也沒有減速區。

明明答應過什麼都聽他的,但卻連那個約定都要違背,再度背叛他。

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承受強烈的撞擊。

我聽過那道高亢的聲音,還有那種噁心的說話方式。

我必須阻止她。現在不是嘔吐的時候了。

然後,我纔剛看到那隻右手再度返回,那隻手就再次撞擊我的腹部。

必須阻止她。

我再一次擋到小町同學面前。

我立刻衝出計程車,叫住須藤。

然後,那輛摩托車的騎士在意外現場前方與警察講起了話。

可是,小町同學果然沒有反應,就像被某種事物附身般朝我走過來。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的小町同學。

就在我這麼想並再度伸開雙手想阻止小町同學時──

「等下再討論我的身分!比起那個,現在沒時間了,所以我簡短地說!小町留下遺書之後人就不見了!再這樣下去,那傢伙不到一個小時就會死掉!所以你也幫忙去救她!」

我好不容易抓住小町同學的右手,但那也將離開。

既然如此,我只好捨身去當牆壁擋住她了。

小町同學的右手臂擊中我的腹部。

她無論在精神上、肉體上都比我更堅強,頭腦也很好,爲什麼……?

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然而,小町同學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一邊籲──籲──地淺淺吸著空氣,一邊壓制她。

接著,我帶領須藤前往神社相關人員的專用道路,而不是長石階那邊。我不認爲這麼晚了還會有人,所以就算走這邊也不會有任何人抱怨吧。就算遭到抱怨,這可是緊急狀態,所以不容對方有意見。

須藤王太郎下了摩托車,牽著車正準備進入步道。

小町同學的右膝重擊我的左側頭部。

我壓住腹部,蹲下般倒在地面。

到綠之崎的路程,平常騎摩托車要花四十分鐘,但須藤只花了二十分鐘就騎到,而且還是兩人共乘。

其實並沒有遺書,但這邊我只能巧妙地蒙過去,因爲不能對這傢伙說出讀夢術的事。

胃液逆流並從嘴巴噴出,不管再怎麼嘔吐也沒有停止。

因爲我決定,就算傷害圭一同學也要保護家人。

但是小町同學根本不在意,再度邁開腳步。

我對自己感到厭惡。

圭一同學,抱歉……

捨棄天真吧。要是吸呼會感到困難,那就停止呼吸。

「……啊……唔……!嗚嗚……!」

很不走運地,道路因爲意外而被封鎖。

我在計程車裏遇到更大的問題。

我必須阻止。我必須站起來阻止她。然而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可怕的深夜森林。

我總算,總算抓住她了。

我停止呼吸,咬牙硬撐著蹣跚站起來。

胃裏也已經沒有任何能嘔吐的東西。

我站起來,再度擋在她面前。

雖然司機如此提案,但我沒時間繞路了。這一帶因爲是環繞著海與山的地形,所以道路很少,搭車繞路的話很耗時間。

「唔哇──!」

「呵呵呵!這樣啊~……!既然如此就請您先講嘛~……!」

明明對圭一同學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自己卻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發出哀號。

「等……等等,那邊那位先生,等一下!」

「什……什麼,那位小町老師竟然……!那是真的嗎……?」

「哇啊……!」

「啊!客人,我要找錢啊!」

「呼……!呼……!呼……!」

與意識無關,我眼前的世界逐漸染上黑色。

「要是你覺得我騙人,那你就聯絡小町家裏!那傢伙應該早就失蹤了!」

「不用找了!你收下吧!」

抵達的時間原本就已經很晚,再這樣下去會拖得更晚。

小町同學開始發狂。

「──客人,看來還是得繞路了。處理意外似乎還要花很多時間。」

須藤用拇指比了後座,並遞出備用安全帽。乍看之下是很狂野的動作,但不知爲何這傢伙做起來感覺很噁心。無論做出什麼舉動都能抱持一定水準以上的噁心感,就某種意義來說大概是這位大叔的厲害之處。

我不會再放開這雙手。在圭一同學抵達前,我無論如何也絕不放開!

我用雙手擋下如閃光一般的她。

事實上,我沒有做出這種怪異舉動,也沒有想自殺。

所以,若是我只能當牆壁,我就要當牆壁。

小町同學逐漸縮短與我的距離。

要是不在這裏站起來,我就再也沒臉面對家人與圭一同學。

這位大叔絕對瘋了,只要走錯一步會顛倒著摔到懸崖下,但他竟然完全不怕,究竟是哪家豆腐店的兒子啦。難怪就連那個小町也無法甩掉他。

但多虧了魯莽的騎法,我們一下子就抵達神社境內。

「──呵!呵!呵……!好了,老師在哪裏呢~……!」

「大叔,還沒到!小町所在的地方是比那座森林更深處的舊神社遺蹟!」

「呵呵呵……!不愧是小町老師,真會挑選有氣氛的地方~……!」

結果不曉得須藤想到什麼,突然騎車衝向森林,而且完全沒有鬆開油門的跡象。

「咦,你……你該不會想直接衝進去──?」

「呵呵呵!沒錯喔喔喔!只要逃亡的作家在那裏,我就會這麼做喔喔喔!」

「咦……等……唔哇啊啊啊啊啊──!」

變態摩托車真的衝進樹叢裏了。須藤王太郎(跟蹤王太郎)真不是蓋的。

「少年──!拜託你繼續帶路喔喔喔──!」

「右邊右邊右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這這次是左邊!我說左邊啦!左邊左邊左邊啊啊啊啊啊──!」

須藤轟隆隆地催著油門,同時靈巧地在路面崎嶇的山路穿梭。

因爲上下震動得很誇張,負責帶路的我有好幾次咬到舌頭。

不過,好快好快好快──!

徒步要花好一陣子的地方一瞬間消失在後面,失控快速變態摩托車衝進森林裏的開闊場所。這時。

「──琉……琉璃子!喂,大叔,停一下!那裏有人!」

我請他暫時停下摩托車,立刻跑到她旁邊。

「琉璃子,喂,發生什麼了!小町人呢!喂!」

不過,她癱倒著不睜開眼睛。似乎被慘烈地痛整過。

把自己的事情拋諸一旁也要有限度吧。我爲什麼要這麼拚命地救這種傢伙啊?我都想一起歪頭了。

然後,摩托車就像子彈般朝深谷衝出去,絕望的飄浮感在同時朝我襲來。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睜開了眼睛。

小町贏過我時的表情。

小町對我感到傻眼時的表情。

張開雙手,感覺就像變成了鳥。

……但是,不知道須藤在想什麼,他在剛好要看到前述那座谷的時候將摩托車迴轉。

「摩托車飛越→山路馬拉松→舉重」的三連招實在喫力。這是新式鐵人三項嗎。

我把外套披在無法說話的琉璃子身上,再度跨坐到摩托車後面。

「神社遺蹟在山頂附近。方向的話是那邊……東方。但是無法直線前進,因爲前方就是深谷。想跨越深谷的話,只能沿著山谷繞到山的北邊。」

我就這樣順利地將小町拉到懸崖上面後,立刻仰躺在地,氣喘吁吁地呼吸,肩膀上下動著。

「等等──!你……你腦子還正常嗎──?」

頭也已經不痛了。

這具身體任憑重力的牽引向下墜。

我就像滑壘般跳過去,勉強成功抓住了小町的右手。不過,衝刺力道與小町的體重拉著我,差點連我都要從懸崖墜落,我使出全身的力氣,纔好不容易在懸崖邊停住。

「那是在她精神狀況正常的時候吧……」

因爲從深谷這邊抄了近路,所以從這裏過去舊神社遺蹟應該不遠。

「要上了喔喔喔──!請抓緊喔喔喔──!」

雖然不想相信,但除了那傢伙,我不覺得這種深夜的森林裏會有人。

「……干支川學長,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這位小姐還有呼吸,我想應該不至於會立刻喪命……!但小町老師不是馬上就要跳崖自殺了嗎……?」

「──?」

總覺得非常溫暖,有股溫柔的感覺──

我沒想到收到手錶竟然讓她那麼高興。

但在那之前……

「難道已經沒時間了嗎……?」

「還剩大約七分鐘……!神社遺蹟位在距離這裏徒步大約四十分鐘的地方,就算騎摩托車過去,大概也已經……!」

是小町。

接著,我立刻把小町拉上來。她就像外表一樣輕。不知道她喫的東西都去哪裏了,真是一具讓人覺得非常奇妙的身體。不過,總比體重沉重來得好。

沒有。

「真是奇怪耶……?老師的確很強,但應該是個絕不會讓別人受傷的人啊……?」

呃,喂,這個走馬燈也太奇怪了吧,我根本沒有受到正常的對待,而且爲什麼只出現小町的臉啦,讓我媽媽出現啦,讓我媽媽出現──!

咦???

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我的,我們的家。

我的手似乎被某人的手抓住了。

「但是,不能把這副模樣的琉璃子丟著……!」

小町,你可別太沖動啊──!

……須藤,原諒我。我不會忘了你。大概在各種意義上我都忘不了你。

「給我向全國的編輯道歉啊啊啊啊──!應該說,你現在立刻停下來,重新考慮啦啊啊啊啊啊──!」

「這……這完全是我的臺詞……!」

墜落意外地停止,我的身體浮在半空中。

「喂──!大叔──!」

但是,別說減速了,摩托車的速度甚至越來越快。這樣就算踩剎車也無法完全停下來。應該說,要是不更加快速度就會確定直接前往谷底。

「喂──!你在幹嘛,這樣不是回到我們來時的路了嗎──!」

這是非常非常美好的場所。

須藤邊說邊再度騎著摩托車衝刺,老樣子是瘋狂的加速狀態。

踏出的腳踩空,我突然清醒。

結果,眼底不知爲何浮現小町害羞的微笑。

「呵呵呵──!真是個愚笨的問題啊啊啊──!如果是腦子正常的人,哪有可能當得了編輯啊啊啊──!」

但是,著地的衝擊力道也非同小可。

「很可能……」

我有股內臟甩晃成一團的感覺,摩托車的平衡也嚴重崩壞。

身上的擦傷與撞傷雖然很嚴重,但似乎沒有大礙。可能是灌木叢的枝葉與腐葉土巧妙地充當了緩衝墊。

也……也太驚險了吧……!

「少年,現在放棄還太早了……!畢竟不一定會按照時間去自殺啊……!我們趕快前往神社遺蹟吧……!」

雖然生氣,但須藤說得沒錯。總之現在要先阻止小町自殺。

以前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今天這裏卻聳立著莊嚴的主殿。

時刻已經快要一點四十三分了。

我確認了一下表。時刻已經一點四十分了。距離時限只剩七分鐘。

這是人的手嗎?

「助跑?爲什麼要助跑啊──?」

就在我被吸進深深黑暗的底部,對死做好覺悟的時候……

我不知道之後自己究竟在哪裏翻滾,不過,總之那股力道止息的時候,我正上下顛倒跌在樹叢裏。

但另一方面,我沒看到理應與我一同被拋出的須藤。

小町俯視這樣的我,疑惑地歪頭。

我想起了──

「呵!呵!呵……!少年,請把神社遺蹟的方向告訴我……!如果不沿著道路走,而是走直線,或許能縮短時間……!」

「呵呵呵──!我知道啊啊啊──!我是爲了助跑纔回頭的喔喔喔──—!」

「呵呵呵!原來如此啊……!老師果然很有追逐的價值……!」

爲什麼我會這樣抗拒與她們在一起?

眼前延伸著山谷另一側的森林。

原本傾倒腐朽的鳥居,散發出奇妙的紅色光芒歡迎著我。

……不愧是我,竟然沒死。

就算要償還人情,這樣也太划不來了。你這傢伙,之後給我記住。

我不懂他的意思。

總覺得慢慢變舒服了。

「少年,難道那是小町老師做的……?」

我緊緊地,緊緊地閉上眼睛。

我眺望著那片夜景,以作夢般的心情朝參拜道路踏出一步……但是……

我試著大聲叫喊,但沒有須藤的迴音。

「可惡……!糟了……!」

竟然要以兩人共乘的摩托車飛越過去,怎麼想都腦子不正常。

我思考究竟是誰會做出這種慘事,不禁打了個冷顫。

「不要啊────────!」

山車跨過漫長的石板路,終於來到雛盛神社境內。

不行了!絕對會死掉──!

小町捉弄我時的表情。

「……琉璃子,我立刻回來。」

「──嗚……喔喔喔喔……!」

我從揹包拿出手電筒,跑了起來。

當然,摩托車正朝著深谷瘋狂地逐漸加速。

小町看扁我時的表情。

接著,我與須藤兩人從摩托車座位上被猛烈的力道拋出去。

不過,須藤一瞬間就來到琉璃子倒下之處附近,在那裏將摩托車急速調頭,並意氣高昂地將油門全開前進。

……不,看來並非任何一項。

那座谷的寬度,最窄的地方也有7~8公尺。

真不敢相信,摩托車真的飛越了深谷。

這究竟是什麼?超能力?靈異現象?還是說,又是夢境或幻覺?

我會死──

現在的那傢伙並不尋常。我讀取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看來我也必須提高警戒比較好。

「當然!是爲了飛越深谷啊啊啊──!」

沒有參拜道路,沒有石階,沒有地面,根本無法可想。

從鳥居這裏眺望綠之崎,真是一片絕佳風景。

這時,我不經意地看到在小町左手閃著亮光的手錶,指針指著一點五十三分。

遲到六分鐘──

儘管如此,這傢伙之所以能得救,都多虧琉璃子拖住她吧。

這樣的話,反過來說就是琉璃子在僅僅六分鐘裏就被打得那麼慘……?

「學……學長,請你快逃……!」

「唔喔──!」

小町突然跨坐在我身上,雙手勒住我脖子。

可惡!我晚了一下子才發現……!

「唔……啊……!」

「拜……拜託,快逃……!我身體……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小町半哭泣地說著。究竟怎麼回事?難道她雖然有意識,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嗎?那種事有可能嗎?

「──唔咿咿咿咿咿咿……!」

我緩緩地,但確實地將小町的雙手從我脖子鬆開。

這是體格的差異。

我跟小町的身高差距超過30公分,體重也大概相差快一倍,所以就算這傢伙身體嬌小卻擁有過人的身體能力,也不可能憑力氣壓倒我。

「唔啊啊啊啊啊──!」

我解開勒脖子的招數,全力把小町壓回去。結果,我們的立場就在扭打時顛倒,這次變成我在小町身上使出騎乘招式的姿勢。

「咳咳!咳咳!咳咳……!你……你明明這麼瘦,力氣卻大得怪異……!」

不光是這樣,這傢伙一旦有機可趁就準確地使出關節技。說實話,光就技術來說,她比我更厲害。要是我沒憑力氣硬是把她拉開,我就會被她撂倒。

而且,就算我將小町壓住,她依舊在我身體下方不斷髮狂掙扎。

不久之後,我移開嘴脣。

「不要用那種同情的眼睛看我,我很正常!然後,關於剛剛的後續,如果要救你,就必須讓你當不成活祭品!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讓你不再是純潔的處女!應該說就現況來看,除了這個辦法以外無計可施!」

「學長,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不可能有什麼作祟……!這一定是某種心病……!」

但那個辦法有點……

「啊,嗯。」

「不要緊!我很冷靜!我會在你數著天花板的污漬時結束掉,放心吧!」

「那……那是因爲學長說一定要這麼做,我只好照辦……呃,那個,但是,應該說我也不是絕對不願意啦,該怎麼說呢,如果對方是學長,那麼……」

小町前所未有地拚命。

「別多說,快回答我……!總之什麼都好,要是不理解你的現況就無法應對了啊……!」

「啊……抱歉,想揍我的話就揍吧……」

但小町也正因如此才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爲……爲什麼?」

我再次道歉後,小町只在一瞬間瞪大眼睛,然後就害羞地將臉別過去。

「請請請……請等一下,干支川學長!拜託你冷靜!」

不過……問題在於平息活祭品作祟的方法。

「不要說我胡言亂語!我非常正常啦!」

「小町,你仔細聽好!今年正好是要在雛盛祭典獻上活祭品的那一年,你剛好符合條件,所以被選爲般若的活祭品了!」

「你……你說要做,難道是我跟學長嗎?學學學學長,你有辦法把我當成對象嗎?」

就算小町面對現實幾乎無敵,但面對超常現象就束手無策了。

很有可能是她因此被玷污,所以被判斷不配當活祭品。應該說,目前我想到的答案只有這個。

「是的……!我變得很奇怪……!我看見幻覺,也有幻聽,身體也自己移動,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我真的可以對身材如此扁平的這傢伙做這種事嗎?

「又不是小孩子要打針──!」

「──小町,大概只有一個能讓你恢復的辦法!」

「你是大叔嗎──!」

「我纔不要承認那種微妙的判斷結果啊啊啊啊啊──!」

「我……我看見巫女們……!有非常多人圍著我們……!現在學長背後也有很多人……!大家都瞪著學長……!」

而且,後來神主說從前有兩個人講過一樣的話,還說那兩人從這座懸崖跳下去自殺。

「拜託你至少在有天花板的地方講那種話啦!」

「怎麼回事啊……?你身體真的擅自動起來嗎……?」

「呃,唔。我想問的不是那種事,我想知道的,是你該不會已經能按照自己的意志移動身體了吧……」

「那你就數星星的數量吧!只會痛一下下而已!」

小町扶著下巴思考。

「你……你問這個要做什麼……!」

「好!那麼,我現在要讓你不再是處女喔!」

接著,我將手搭上她的睡衣想掀開胸前的衣服,但是一陣強烈的罪惡感朝我襲來。

「幹……干支川學長……!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你是個很遺憾的人,沒想到因爲我而嚴重到這個程度……嗚嗚嗚……!」

「我不知道……!有許多聲音同時進入我腦中,我不太清楚究竟是誰講了什麼話……!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們全部都是還在國小國中生的年紀就被當成活祭品的女孩……!理由是她們身爲這塊土地上最

必須在我還有力氣的時候想辦法……!

兩人的眼睛映照著彼此,雙方一同地緩緩地閉上眼。

不過啊,小町原本就不是國小國中生的年紀了耶……

不只這樣,小町的視線從剛剛開始就讓我覺得很難受。

「如果退一百步承認學長剛剛的假設是正確的……」

結果,就在這時,我突然覺得乖乖服從的小町很奇怪。

這傢伙已經蘿莉到連靈異現象都會將她的年齡搞錯……

結果,先前那樣掙扎的小町一陣茫然,已經不再開口說話。

「咦……?」

如果這真的是超常現象,那就屬於我擅長的領域。

記得小町之前也說在這裏看過戴著般若面具的巫女們。

「若要問有沒有辦法,大概是勉強有辦法吧!」

若被選爲活祭品的條件是「大約國小國中生的年齡,這個土地上最有器量的純潔處女」,那只有改變小町讓她不再符合條件。既然年齡與容貌都無法改變,只能就最後一項想辦法。

難道這正是般若作祟嗎……?那種事情真的存在於現實之中嗎……?

「小町,你的幻覺與幻聽是怎樣的內容……?」

有器量的純潔處女,並因此被殺害……!」

──意外地柔軟。

我的思考停止,只有感覺變得異常敏銳。

「原來如此,幻覺的部分我懂了……!那麼,幻聽呢……?那些巫女對你說了什麼……?」

雖然由我來說也很奇怪啦,但你能不能先把睡衣鈕釦扣上再確認啊……

全部只有四顆鈕釦,一下子就都解開了。

她講到一半,我就堵住了她的嘴脣。

我全身的寒毛豎了起來,環視後方。

「真……真的嗎……?可是,爲什麼……?你明明還是處女……」

我的腦中冒出不安,擔心小町又會再度攻擊我,或者從懸崖跳下去。

因爲似乎不要緊了,所以我就先從她身上退開。

要是現狀持續下去,絕對會變成消耗戰。我哪天不小心睡著的話,小町有可能再度從懸崖跳下去,所以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與其道歉不如重新思──!」

完全是盲點。只要在純潔這一點想辦法就可以了嗎。我只把注意力放在處女這個詞上面,看來我大概忍耐了不少。應該說,真的光靠這樣就能鎮住作祟嗎。

是因爲接吻。

處於這種狀況竟然還全盤否定超常現象啊。奉行現實主義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特殊能力了。

也許並非完全束手無策。我只想到一個解決辦法。

所以這裏只能靠我想辦法了。

不知何時她不再抵抗,我嘗試著鬆開她的雙手,但她完全沒有發狂的跡象。

小町以傻眼的眼神瞪著我,我才發現她沒講出來的事。

但我不知道其他還有什麼辦法。

「抱歉,小町,我先道歉!」

「你想叫我說出口嗎?原來如此,你喜歡那種玩法啊。」

「是……是什麼辦法?事到如今無論什麼辦法都請你試試看……!死馬當活馬醫吧……!」

「……小町,原諒我。」

這件事情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我夢到這傢伙彷佛被某人操縱般獨自走過黑暗的森林,所以認爲那絕非謊話。

「當然只能做了啊!」

「……?呃,喂,我說你啊,從剛剛開始爲什麼都不抵抗……?」

那雙從沒有如此靠近的大眼睛,還有互觸的雙脣。

不過,那裏沒有巫女的身影。至少我除了漆黑的森林之外什麼也看不見。

「我說!我要讓你不再是處女啦!」

「學……學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要這麼做的打算……!」

「原……原來如此……雖然是胡言亂語,其實是思考過後的發言嗎……」

我嚥下口水,開始解開她睡衣的鈕釦。

「可……可是,就算我退一萬步認同你的假設正確,你打算怎樣讓我不再是處女……?」

小町更加奮力地在我身體下方發狂。總覺得與其說這是身體自己動起來,依照本人意志行動的比例比較高吧。尤其是不斷敲打我的那雙手很煩。

「你說活祭品……?這麼說來,這並非化身爲般若的綾姬作祟,而是被當成活祭品的傢伙們作祟嗎……?」

跟剛剛比起來靠近了九千九百步嗎。還真是了不起的讓步。

在蒼白月光照耀之下,我們的影子在那時的確合而爲一。

「說不定,是因爲違反了『純潔處女』的純潔這一部分。」

於是我抓住那雙手壓在地面。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不過,老實說我很慌亂。

「你你你……你突然說些什麼呀!」

「我好像沒事了喔……?巫女們不知何時消失了,而且持續了那麼久的高燒,也不知何時退燒了。」

「我知道了……!咦,什……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大人的打針!」

結果,她站起來之後,又跳躍又做屈伸運動來確認身體的狀態。

「……學長,可以請你稍微退開嗎。」

小町看著著急的我,認命般開口。

不……不行,這種時候不可以奢求太多……!只能試試看了……!

小町眨著眼睛,然後緩緩將自己的雙手抬到半空中,並且一握一放來確認感覺。

我一邊煩惱,一邊敞開她胸前的衣服。

只因爲那樣就變成不純潔,就表示那大概是初吻吧,總之至少讓她揍一拳吧……

「……我不會揍你。因爲如果學長沒來救我,我大概確實會喪命。不過,請你老實回答我現在要問的問題。」

「要是我說不願意呢?」

「我會報警說我差點被銀髮的可疑人士強暴。」

「好,隨便你問。」

我立刻改變態度。我唯獨想避免被懷疑是蘿莉控而遭逮捕。

「那麼,請告訴我,你不惜做到這樣也要救我的理由。」

「爲了償還人情。」

「原來如此。那麼,若沒有欠人情的話,學長就不會來救我了吧。」

「…………」

那當然是……我思考到這裏,卻又無法肯定了。

我真的有辦法丟下這傢伙不管嗎……?

如果只是爲了償還人情,爲什麼我會因爲小町平安而鬆了口氣?爲什麼我這麼希望她能活下來?

我無法回答便陷入煩惱,這時小町有點寂寞地自嘲。

「……我知道了,學長,夠了,我果然……」

「我不知道。」

「咦?」

話講到一半被打斷,小町有點驚訝地看著我。

「因爲欠了人情,所以我是來償還人情的。這一點是事實。但我不知道若沒有欠人情的話,我又會怎麼做。我跟推理作家不同,不擅長假設。」

我是騙人的。

傲嬌的應該是你吧。

喂……喂,小町,你有看到剛剛那個景象嗎?

小町輕輕說著。傲嬌學妹,我都聽到了啦。

「……你分明就很高興。」

然後我們邁開腳步。

我無可奈何,於是只得再一次將嘴脣吻上她那花瓣般的嘴脣──

其實我隱約知道自己會怎麼做。畢竟是我自己的行動。但我不想承認。

當我去這傢伙家裏探病時,就微微感覺到的事情,現在逐漸變成確信。

我看著拉高音調回答的小町,差點笑了出來,於是拚命忍耐。

所以我故意壞心眼地詢問:

總覺得心情真奇妙。

小町一瞬間改變態度,高興地呵呵笑著。

身在這種深夜森林裏的神社遺蹟所在地,而且纔剛體驗到讓人打寒顫的靈異現象,爲什麼我現在會忍耐著笑意呢?

「……那麼,學長,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今晚我特別讓你送我到我家喔。」

「要原諒我嗎,這樣真的好嗎?你剛剛那是初吻吧?」

這傢伙,至今老是傲嬌學長、傲嬌學長地叫我。

「你……你幹嘛不說話?你有仔細聽我說嗎?」

小町說完後,毫不感到困擾地微笑。

「那真是光榮。我有種太惶恐所以想慎重拒絕的心情,不過,總之我們走吧。」

有。真是傷腦筋啊,看來玷污得似乎還不夠喔?

「嗯,有啊,你真的恢復原狀了,就連讓人怨恨的地方也是。」

不管再怎麼定睛凝視,眼前延伸的也只是雜草茂盛生長的原野。

剎那間,淡淡的磷光將周圍一帶包圍。

「呵呵……是嗎。那就沒辦法了,我原諒你。」

「唔,嗯,關於剛纔那個接……接吻的事情,畢竟也有緣由,所以我會當成被狗咬了然後忘記,學長你就當成棒子打中,並當成一輩子的回憶吧……」

但那不到一瞬間就消失了。

不知是夢境或幻覺,在磷光之中,我看見的是應該早已消失的莊嚴的雛盛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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