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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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驚醒時，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身邊一片黑暗，前一刻彷佛童話世界般發出藍光的大海，已經完全沉寂了。

爲了很重要的事情，我再度回到度過高三到大學畢業這五年時光的鎌倉，因爲還有一點時間，所以我來到留下許多回憶的由比濱海岸，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在海灘上睡著了。

總覺得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我重複經歷了過去的夏天。遇見小夏、愛上她，接著和她兩情相悅。明明只是小睡一段時間，卻感覺在夢中度過了好幾年的歲月。邯鄲之夢。聽說人在夢中也能經歷超過一生份量的經驗。我的夢，大概也是那類的東西吧。

突然，放在口袋中的手機發出震動。

我慌張取出掛著打扮成紅金眼鯛的吉祥物吊飾的手機。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喂，您好……欸，是真的嗎！好，我現在馬上過去……！」

這個通知，就是我回到這個城市的理由。

我慌張跑上國道攔下計程車，趕往醫院。

岳父和岳母已經在山丘上的醫院裏等待了。

一看見我的身影，立刻用力揮手叫我的名字。

「對不起，我來太晚了……！」

「不打緊，還沒有那麼快。」

岳母要上氣不接下氣的我冷靜一下，岳父只是看著我靜靜點頭。

在護士的引導下，我快步走在醫院裏。

前往的目的地是──產房。

小夏就在裏頭，額上冒出大滴汗珠躺在牀上。

「小夏……」

「有種好像在哪裏見過、接下來會在哪裏見面的不可思議感。這是爲什麼呢？明明是第一次和她見面耶……」

但是，不管有怎樣的結果，我都已經做好窮盡一生來接受的覺悟了。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有怎樣的發展。

夏天發生了許多事情。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因爲……小夏懷孕了。

接著又會因爲小夏無法接受，而出現爲了保護我而死的世界。

我的淚水不由得奪眶而出。

我們馬上去向重行叔叔和奈奈子阿姨報告。我抱著會被痛扁一頓的覺悟前往，沒想到，他們兩人一臉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

不，不對。

小夏眯眼而笑：

在那之後不久，我們登記結婚了。

而我也因爲無法承受這個結果許下「願望」，接著出現我爲了救小夏而死的世界。

「總覺得她和小透有點像呢。」

「但是……」

眼前這小小的生命之光，彷佛像是奇蹟一般。

「欸，你……」

「三千五百二十七公克，是個很健康的小女生喔。」

救我的人，是那個全白的女孩。

「欸……？」

似乎在把我撞飛時和卡車擦撞，她的腳鮮血直流。

沒想到重行叔叔反而向我低頭：

那小小的身體幾乎沒有重量，感覺只要稍微疏忽，她就要生出翅膀飛走了。

我不知道那孩子爲什麼會在那、爲什麼會在那個時刻衝出來。但是救了我的人，確實是那個很像人魚的女孩。

我和小夏都只有衣服髒了一點，身上毫髮無傷。

這些平行世界，會在一個封閉的圓中不斷輪迴嗎？把心意與「願望」包覆其中，在永遠無法走向未來的命運當中，永遠不停地創造世界嗎？

「對吧，該怎麼說呢……」

「……對，就是這樣。」

聽到這話，我也只能默默舉白旗了。

剛出生的孩子，右腳有一點問題，醫師說是原因不明的先天性問題。只不過並非無法治療，應該會隨著年齡增長而逐漸好轉，這句話讓我們稍微鬆了一口氣。

「當時的女孩……我也覺得好像很熟悉。」

那時──差點要被卡車衝撞的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獲救了。

「欸……」

那個救了我們兩人之後便消失身影，面容讓人熟悉，如人魚般的女孩是誰？

強行突破這個封閉迴圈的女孩是誰？

彷佛夏天就在我懷中。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是仁科，所以不可能知道真相。

結婚典禮等到我大學畢業後才舉辦。

她是我、小夏和許多人「願望」的結晶，是因此誕生在這世上的重要存在。

「嗯。車禍發生時，小透爲了保護我……死掉了。我沒有辦法接受，所以就到『人魚海灘』許下『願望』，爲了救小透回到過去，結果還是小透來保護我……這樣一個夢。」

小夏像是感到懷念地眯起眼睛說：

我把愛女抱入懷中。

前一刻確實還在我眼前的女孩，卻突然消失蹤影。不能放任受傷的她不管，我在附近找了一圈，結果還是沒有找到她，她彷佛像是人魚回去大海般消失。

「爲什麼你會在這……」

「……請讓小夏幸福。」

身材福態的助產士懷中抱著有精神大哭的小寶寶對我說：

「我沒問題……別擔心。」

或許會產生些什麼改變，也可能完全不變。

聽完小夏說的話之後，我也回想起一些事情。

太過乾脆了反而讓我不安，當我反問：「把您們的女兒和孩子交給我這種人，您們不會擔心嗎？」後，他們回答：

「所以纔會讓我感到有點懷念吧，因爲她和我最喜歡的人很像。」

「這隻腳早在我出生以前，就已註定會變成這樣了。這是我爲了實現『願望』的約定。」

正因爲我們對夏天有特別的回憶，所以想把這份回憶分給孩子，當然，也包含從小夏的名字取一個字爲孩子取名的意義。

「別謝，比起這個，你叫叫她的名字吧。」

「應該不可能吧……」

她說完後咧嘴一笑，我緊緊握了小夏的手一下後，走出產房外。

這孩子是「願望」。

還記得某天，我曾和小夏聊過那場車禍的事情。

編織夏天，夏織。

聽見產房傳來精力充沛的哭泣聲，我回過神來。

溫暖又柔軟，那個觸感慢慢滲入我的心胸。

「沒有關係，我就是爲了這件事，纔會許下『願望』。」

以我爲了保護小夏而死掉爲起點，接著開始出現分歧。

「像我？」

重行叔叔、奈奈子阿姨和水原家要好的親戚、還有幾個高中時代的同班同學。仁科當然也受邀在列，他一臉認真地說：「哎呀，恭喜、恭喜。對了，我來幫你們的小孩取名如何啊？就用最近的流行取名小美人魚的艾麗兒如何呢？」我當然非常慎重拒絕了。

像是回應我的呼喚，我的女兒夏織緊緊握住我的手指。

我忍不住發出驚歎。

助產士前來叫我，我跟著她進產房。

假設真的有多個平行世界同時存在。

只有家人和親密友人蔘加的簡單婚禮。

我非常在意她救我時大喊的那句話，那句話被疾駛而來的卡車遮掩過去，讓我聽不清楚，但那時那孩子喊出的確實是……

我喉頭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兩人溫柔地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手心傳來的溫暖，漸漸滲入我的身體。

「夢？」

「再等一下……我一定、一定會生出一個健康寶寶。」

「夏織。」

「夏織」。

「一點也不擔心，我們都很瞭解小透，呵呵，我們早已擅自把你當兒子看了，老公對吧？」

我早已經和小夏決定好取什麼名字了。

我在心裏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保護這小小的夏天。

但如果真是如此，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呢？

只是……日後發現了一件事。

我用她的名呼喚這剛出生的小生命。

他們兩人的溫暖，把我這種人當「兒子」看的這件事，比什麼都讓我感動。第一次被人當成「家人」看待，真的讓我無比開心。

小夏停頓一下，接著看著我的臉，露出有點惡作劇的笑容說：

但我也非常清楚，這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沒錯，就像「七月雪」。

「……」

「小夏……謝謝你。」

婚禮……也有邀請我父親參加。

我覺得小寶寶的身影散發著光輝。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和她之間的對話就是這樣。

但非常不可思議的，卻有心靈相通之感。

小夏無法承受我過世的事實，許下自己的「願望」回到過去，因此出現小夏爲了救我而死的世界。

「我啊……那時候覺得好像做了很長一場夢。」

沒錯。

不管怎樣……我們倆都獲救了。

他一如往常對我毫無興趣，光是真的出席就讓我十分訝異了，但我還記得，當他知道小夏肚子裏有寶寶的事情時，眉角稍微動了一下。

「……」

「嗯，不只是外表，還有她說話時會低下頭，讓人覺得有點冷淡的地方也是……還有，她的眼神和你一樣溫柔。」

讓我能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我的妻子小夏。

「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啊，好不可思議喔，我就要當奶奶了耶。」

「……咦？」

「我也不清楚，但我也有相同感覺。」

再過不久……小夏和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夏織在我懷中甜甜沉睡。

真不可思議，剛剛明明還像野火燎原般瘋狂哭泣啊。小夏則在一旁溫柔地注視著我和夏織。

這孩子將來長大後，或許會遇到煩惱吧。

可能會碰上什麼巨大難關，可能有天，她會因爲知道這世界有自己無能爲力的事情，有絕對不可能的事情而大受打擊。

到那時，也帶這孩子去看吧。

小夏帶我去看的，讓我深受感動的那幅光景。

那場「七月雪」。

「──將來有天，我會帶你去看『七月雪』。」

包住她回握我的小手，我在心中如此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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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是哪時從媽媽口中聽見「人魚海灘」的傳說呢？

媽媽非常喜歡這個故事，在我還小時，已經聽她說過無數次，所以我也記不得她是哪時第一次說這個故事了。

可以實現「願望」的藍色海灘與人魚的故事。

但在聽見這個故事時，我已經決定了。

我的「願望」早已決定了。

我想要救爸爸。

我想要認識爸爸，想要認識他之後、救他一命。

我不認識爸爸。

雖然看過他的照片和影片，卻沒有見過面，因爲他在我出生之前已經死於車禍了。

所以我纔想要知道。

想知道他是怎樣和媽媽相遇、怎樣開始相戀、怎樣愛上媽媽，以及我爲什麼會出生。

end

爲了將來有天──全家人能一起看「七月雪」。

但是那時，我的右腳肯定會受重傷吧。

因爲媽媽曾告訴我車禍發生的地點和時間，所以我想我能出現在那裏，同時也能救爸爸一命。

所以纔會許下「願望」。

還以爲他們的夏天會不斷重來。

在大海如童話世界被藍光包圍的那個夜晚，大海聽見我的「願望」了。

藍色之夜。

我如此確信，接著，要前往那個地點。

這是立下約定的傷痕。

但是卻沒有那樣發展。

如果這點代價、如果我的右腳足以換取爸爸的性命，不管重來幾次我都願意承受。

當我發現時，我已經回到我出生的好多年前了。一開始，我見到還是小孩子的爸爸，在爸爸差點溺水時救了他一命。雖然我的腳不方便，但我很擅長游泳。接著又過了好多個夏天，在那裏，還是高中生的爸媽很普通地生活著。我遠遠看著他們兩人相遇、相戀、心意互通。因爲仁科叔叔曾經告訴我時間悖論？之類的理論，讓我知道和他們頻繁接觸不好，也儘量避免直接和他們說話。但是我偶爾還是會忍不住跑去和爸爸說話。

這樣下去，他們兩人的「願望」會形成一個封閉迴圈，讓悲劇不斷重演。

因爲──我出生了。

「人魚海灘」的傳說是真的。

而爸爸也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現實，他拒絕沒有媽媽的未來，許下「願望」，結果就是再次爲了救媽媽而喪命。

我的右腳天生就有問題，這其實是「果」搶先出現在「因」之前，是我要實現「願望」的代價。

想知道他們是用怎樣的心情……去看「七月雪」。

前往爸爸、媽媽曾經互相救對方一命的那個地點。

爲了要救爸爸一命，她重新度過一次和爸爸共度的夏天。但是，實現「願望」需要付出代價，這一次換成媽媽救了爸爸之後死於車禍中。

是我確實救了爸爸一命的證據。

「願望」的結果，是原本不會誕生在這世上的我得到生命。

我想，對他們兩人來說，彼此都是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沒錯，甚至比自己還重要。

本來……爸爸應該會死於車禍。車禍發生時，爸爸雖然立刻推開媽媽，卻沒有避開車子。爸爸救了媽媽之後卻命喪輪下，但是媽媽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結果。

──請讓我和爸爸見面、請讓我認識爸爸、讓我救他。

如果是這樣，我許下「願望」也是必然。

媽媽許下「願望」後，又被爸爸的「願望」改寫，心意與「願望」開始形成一個沒有結局的迴圈，我的「願望」，就是讓這個命運可以出現結局，爲了讓封閉的迴圈出現新的可能性。當我和仁科叔叔說我的想法時，他說了這代表將平行世界收斂合一……之類的話，但老實說，我不太瞭解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