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不小心失言了

我說出謀反的理由惹怒信長大人，不過早點攤牌也能避免雙方一直留有心結，以結果而言或許還不錯。

嗯，就當成這麼做是正確的。

要不然我完全不覺得自己今後能撐得下去……

「說起本能寺之變的後續。」

「好吧好吧，只要您高興就儘管問。」

既然如此，我也有話直說吧。

「總覺得支持妳的人莫名很少耶？」

「就是說啊！不覺得應該有更多人支持我嗎？結果完全沒人來！想當然就打輸秀吉！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至此，輪到山崎一戰徹底輸給秀吉的我大吐苦水。

如果目前是在聯誼，挑起這樣的話題可說是糟糕透頂，但我們都是同個隊伍的成員，稍微訴苦一下無傷大雅吧。

附帶一提，山崎是位於大坂府與京都府交界附近的城鎮。

對現代人而言，比較有名的是套用此地名的威士忌吧。酒廠就是位在那裏。

「我說光秀啊，妳最後到底是怎麼死的？」

「被不知哪來的農民給一槍刺死。說穿了就是遭人趁火打劫。」

當時的農民只要聽說有哪個大名即將被滅，就會立刻跑來趁火打劫，簡直是超恐怖的。日本人當真是戰鬥民族。

「啊～唉～雖然妳起兵叛亂，但最終落得那樣的下場的確令人同情……再怎麼說好歹也該切腹纔對……」

信長大人似乎在安慰我。她的反應比我想像中更圓融。

畢竟我們都當過一次現代人。

也或許是能夠以客觀的角度去看待陳年往事。

「不過秀吉還真厲害耶。不僅腦筋轉得很快，行動也十分迅速。」

「唉～如果信忠能活下來……天下就不會交到那隻猴子手上……」

「爲了節省住宿費，我們就住同一間房。反正同樣都是冒險者，妳不介意吧？」

「當然得怪妳啊……畢竟是妳殺了我耶……」

看來今後還是難以擺脫這種尷尬的氣氛……

這種時候我應該陪笑嗎？真叫人不知該作何反應。

關於迷宮的說明持續約莫一個小時後──

「確實我兒子信雄比不上秀吉……說穿了是信雄非常無能，所以把天下讓給他又沒關係……」

「好，光秀，就來討論攻略迷宮的事情吧……」

「發、發生什麼事了！？」

信長大人隨即以自己的方式配合我的步調。

──殺死信忠公子的人就是我……

「話說回來，攻略迷宮是怎樣的感覺呢？」

於本能寺之變當時，信忠公子也在京都，他最終因爲堅守在二條城內才戰死。

難不成我誤觸信長大人的地雷了？

誰叫秀吉是直接篡位……導致織田一族無法奪得天下。當然造成此事的罪魁禍首是我。

「因爲信忠公子於本能寺之變時也在京都，所以我率軍襲擊他！真的是非常抱歉──！」

其實我也非常清楚，信長大人活下來的子嗣都沒什麼才華。不過原先應當繼位的信忠公子就很優秀。

唔，被拆穿了！

我從牀上跳起來。旅館裏應該不會出現怪物吧？

照此情況看來，我還是趕緊道歉比較好。

「我、我會盡可能小心別介入您的夢境……」

啊，原來信長大人也是這麼看待秀吉的。

「好、好的。」

面對信長大人的好意，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十分開心。

於是我和信長大人又躺回牀上。

不過當晚在旅館睡覺時──

此事要是有心追究的話，將會沒完沒了。

「信忠真的很優秀，在才能方面幾乎與我並駕齊驅。假如他有活下來，必能成爲大人物……實在是令人遺憾……」

「妳這傢伙，分明是想強行改變話題吧？」

咦，等等喔？

因爲這都已經是上上輩子的事情了。

她剛纔在咂嘴吧？

「啊、妳說秀吉呀……那傢伙…………呿。」

「咦？秀吉長得不帥又不夠俊美，應該沒有女演員會像他吧？」

「謝謝。」

「總覺得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女演員跟那傢伙挺相似的。」

我鞠躬道歉一段時間後，頭頂傳來這股聲音。

「我夢見自己在本能寺被殺死了……肯定是因爲妳睡在旁邊……」

這是她對我這位隊友的體諒。

最終我選擇低頭謝罪。

我的心智已成熟到可以坦率讚美打倒自己的對手了。

「今天先說到這裏，我們回旅館吧。」

「可惡～那傢伙居然直接從織田家奪走政權……想當初還給我在那邊裝龜孫子……不對，說他是裝野猴子更爲恰當。」

我對信長大人稍稍心生感激。

「他在服侍我時，我就覺得這個人很愛拍馬屁……事實證明我的直覺完全正確。秀吉類似於那種會看準時機把董事長一派全拉下臺的常務董事。」

信長大人兩眼發直地瞪着我。

這個人喝了那麼多酒居然沒醉。

「畢竟我們都已經組隊，總要討論一下關於迷宮的事情嘛。我真的只是基於以上想法而已。」

「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到嘛……算、算了……反正是夢，到時就會習慣了……」

信長大人露出一副鬧脾氣的模樣。

像這樣聊起信忠公子的話題，信長大人應該又會將炮火對準我。

看來她是屬於酒醉後仍能維持理性的那種人，但會變得易怒。

糟糕。

「我看妳是覺得聊起信忠的話題會很不妙吧？」

「妳在謝什麼啊……來討論迷宮的事情吧。相信妳還沒去過迷宮吧？就由我來仔細替妳講解……」

在這之後，現場氣氛與我昔日在信長大人麾下打拚當時十分相似。

面對這個難以接續下去的話題，信長大人率先有所動作。

能感受到酒客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但這沒什麼好在意的。

這時我才發現反而是信長大人顯得一臉尷尬。

但是信長大人決定不再追究。

躺在隔壁牀的信長大人突然發出慘叫。

畢竟我殺了她的兒子，這種仇恨是沒有盡頭的。

◇

「抬起頭來，光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這句話沒有說錯，但還是想反駁不論您做了什麼夢，我也無法負責啊……

我還以爲提及替信長大人報仇的秀吉應該沒問題，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嗎？

「是！那就麻煩您了！」

這個人並非一直都是暴君。我在服侍她時，也曾經決定要在她的底下出人頭地，將一切都賭在她身上。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而且跟現在的我們全然無關……那也是信忠自己判斷錯誤，他當時應該傾全力逃離京都，是他自己決定要死守二條城……」

我得趕緊轉移話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指個性。女演員總是在鏡頭前裝乖，露出本性時就變得特別冷酷……至少這種事是時有耳聞……」

「您這樣污嘰女演員，感覺上對全體女演員都挺失禮的……不過秀吉確實殘殺過許多人。」

信長大人有發出咂嘴聲吧？

「咦，聽起來您怎麼好像在怪我？」

「真的非常對不起！」

就這麼暫時維持鞠躬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