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只有你不存在的未來
《今夜F時,奔向兩個你所在的車站。》 · 吉月生 · 2057 字
不管世界被逼到何等危險絕境,只要人還活着就會餓肚子。所以笠原孝夫一定會像這樣在自己店裏做義大利麪,直到世界滅亡的那一天爲止。
這就是選擇靠這條路維生的男人的宿命。孝夫總獨自以此爲豪。
不管是多不順眼的客人或奧客,都要一視同仁地提供美味的餐食。有了這股決心,做起生意就能順手許多。客人肚子餓就會上門光顧,僅只於此。
「喂,我不是叫妳先去站收銀嗎!」
孝夫的視線從揮舞的熱鍋中往上抬,看到一個打工人員憂心忡忡地關切另一個正在端盤子的員工。
「妳的病纔剛好,不要太勉強自己,我幫妳端啦。」
「少囉嗦,就說沒問題了!昴也太愛擔心了吧!」
「是真夏太不關心自己了吧!好了,盤子給我!」
昴硬是搶走真夏拿在手上的盤子,幫她端上餐桌。
「店長~~昴真的很囉唆耶~~!」
真夏帶着哭腔向他告狀,雖然臉頰氣鼓鼓的,看起來卻有點開心。
「因爲她三月纔剛出院,現在只過了一個月而已啊。結果還講不聽,硬是要來打工。」
把義大利麪端給客人後,昴從真夏身後走來,往她頭上輕敲一記提出反駁。真夏誇張地捂着被敲的頭喊痛,跟昴拌嘴的樣子,根本只是在放閃而已。
這時,餐廳大門打開了。
「好了,別再打情罵俏了,快去接待客人。」
孝夫對兩人抬起下顎示意催促。
真夏懶懶地應了一聲,便往上門的客人走去。
「哇!這不是瞳小姐嗎!」
真夏帶着如花綻放般的笑容上前迎接的,是夏天以來經常光顧的某位客人。
昴跟真夏曾在二○一九年十二月忽然失去音訊。當時發生了一起罕見事故,兩人搭乘的電車竟突然消失無蹤。但相隔五年後,他們竟在去年二○二四年的夏天回來了。雖然原因尚未釐清,但這位名叫瞳的客人也是搭乘同一班電車的乘客。
昴也點點頭說:「這麼說來確實很像。」
這時又來了一位客人。
但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店裏約有五十個座位,目前已經坐了五成滿。孝夫心懷感激地在店裏忙個不停。
瞳在隔壁桌入座,探出身子說道。
這時,他和剛好走進店內的兜帽男撞上肩膀。
付完錢後,戴帽子的男子頭也不回地走出餐廳。
昴也在一旁面有難色。這對情侶真是半斤八兩。
真夏去年接受了利用人工細胞技術的心臟再生手術。這個不治之症在她失蹤當時就已經發作了,卻靠現代醫學技術得以根治。電視新聞也將其報導爲「事故結果引發的奇蹟」。
「好久不見!啊,我聽說牧先生的孫子出生了!」
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可能是因爲拿下眼鏡導致視線模糊。於是孝夫將插在胸前口袋的眼鏡重新戴上,再次往該處看去。
真夏將點單拿回廚房後,對廚房的員工複誦餐點內容。昴從大廳回到廚房,立刻替鍋子點火。
正在洗碗的孝夫偷偷聽着兩人的對話,無意間瞄了窗外一眼,發現剛纔那個戴帽子的男人站在遠處。
「是真太郎先生!」正在收銀臺結帳的真夏向兜帽男搭話。
他將帽子戴得很深,用眼鏡和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從身高來看應該是男人吧。最近走到哪都能看到這種把整張臉遮住的年輕人。這倒是無所謂,但偶爾甚至會出現戴着口罩還硬要喫義大利麪的客人,實在有夠奇怪。
真夏端着咖啡走向戴帽子的男人。
「真的沒事了嗎?妳是動心臟手術沒錯吧?」
手邊沒事之後,真夏跟昴也走向他們的座位,時不時站着閒聊。
「感覺有點像那天把我撞進電車裏的那個人。」
戴帽子的男人在吧檯區的空位入座,沒看菜單就點了一杯咖啡跟蒜炒義大利麪,接着翻開帶在身上的文庫本靜靜地看了起來。
「一桌和二桌要兩盤茄汁炒義大利麪,兩盤蒜炒義大利麪。」
「啊!」真夏忽然驚呼一聲,似乎想到了什麼。
「啊,晟生先生也來了啊!」
「哦,好久沒看到你們了。」
真夏在前方帶路,說話語氣彷彿招待客人到家裏玩似的。
「我家這位也真是的,馬上就把孫子寵上天了。小嬰兒的眼睛都還睜不太開呢。」
「是藝人嗎?」
一名陰沉男子從瞳身後走進店內。
「嗯!但我已經出院一個月了,後續追蹤狀況也不錯,簡直是活蹦亂跳呢!好了,快進來吧!牧先生跟他太太也來了,就在後面!」
這個名爲真太郎的男子,也是同一班電車上的乘客。看樣子今天是真夏的復工慶祝會吧。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那個人耶。」真夏還在繼續這場離題的推理遊戲。
沖泡咖啡的同時,真夏在孝夫耳邊這麼問,像個小偵探似的。孝夫聳聳肩回答:「我哪知道。」
晟生在後面嘟噥一句「妳好」,並低頭致意。
過了一會兒,戴帽子的男子在吧檯區喫完義大利麪後,重新戴上口罩站了起來。
他身後傳來瞳一行人極爲開心的交談聲。
隨後,男人低下頭,只將口罩摘下,並伸手拿取放在桌上的糖包。他放了一包半後,用湯匙緩緩攪拌。
「啊,抱歉。」兜帽男聳聳肩說道。戴帽子的男子只是微微低下頭,什麼話也沒說。
「聽說真夏回來打工,我就過來了!喏,快進來呀!」
在東京開店,就算不情願也會有藝人上門,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孝夫當然不會給他們特殊待遇,也不會打折,只會一視同仁地讓他們填飽肚子。
「小嬰兒很可愛啊,有什麼關係。」他尷尬地將啤酒一飲而盡,妻子、瞳和真夏這幾位女性像是在調侃他似地笑了起來。
跟老婆一起坐在後方座位的男子喝着啤酒,對瞳和晟生揮揮手。這位先生也是事故當時搭乘同一班電車的乘客。
「我也覺得他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