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可思議之國
《夢王國與沉睡中的100位王子殿下》 · 狐冢冬裏 · 2.3萬 字
「可羅納這個不講道理的傢伙!我再也不要跟你當什麼朋友了喵!」
「怎麼可以這樣!嗚嗚,但是唯有這點我不能退讓!」
「嗯哼──哦──!那你離開這裏不就得了喵?」
「柴郡貓,請聽我說!我並不是在否定你的意見,只是表達我自己喜歡在歐姆蛋上加番茄醬……」
「可羅納的喜好根本太古怪,誰~~也不會認同的喵!我叫你快點離開!」
「……我有這麼……奇怪嗎……」
這位低垂着長長的兔耳,同時蜷縮着修長上半身的,是不可思議之國「驚奇梅亞」中治理着可羅納普拉姆領地的王子──可羅納。他踏出了房間。
那雙總是閃耀着柔和光輝的藍綠色眼眸,現在因爲難過而蒙上了陰影。然而在他帶著有氣無力的步伐走在大理石走廊上之時,他停下腳步發出了一聲「咦」。
「我不能離開這裏!這裏是我的城堡耶!」
他匆匆忙忙掉頭折返自己的房間敲了敲門,然而裏頭卻只傳出一句「沒有人喵」,明顯是假裝不在。上了鎖的門依然怎麼也打不開。
「柴郡貓,請你開門!」
可羅納鍥而不捨地繼續敲着門,然而在長達十分鐘的對峙後他放棄地嘆了氣。沒想到柴郡貓生氣的程度超出自己的預料這麼多──如此一想,他又把雙耳垂得更低了。
「……明天瘋帽子先生那邊要舉辦茶會,請在那之前出來吧。」
可羅納輕輕對着門的另一端如此說完後,再度悄然地往走廊離去。他的背影甚至令人覺得散發出哀愁。
同一時間,位於房內的柴郡貓則橫躺在可羅納的牀上,享受優雅的午睡。剛剛嫌吵的敲門聲,在有條有理的節奏下也漸漸聽起來像節拍器的擺錘,一不小心就勾起迷迷糊糊的睡意。
「呼啊……睡得真飽。」
柴郡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彎起手腕蹭着臉,簡直就像一隻真正的貓,那雙黑色耳朵也隨之抖了抖。條紋圖樣的尾巴原本也緩緩地擺動着,似乎很舒服,然而在他看見房內的桌面之後,便停下了動作。
剛纔與可羅納爭執的導火線──歐姆蛋還繼續擱在桌面上沒動過。原本該收拾的可羅納被關在房外,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過柴郡貓用尾巴狠狠打往地板,說了句:「爲什麼還放在這呀!」
「歐姆蛋加什麼番茄醬,超怪的!光想像就覺得噁心。」
他一邊對於留在桌面上的歐姆蛋視而不見,一邊繼續順起毛。
「當然知道!但這是送件的規定!」
坐立難安的他簡直就像在等情人到來一般。心心念唸的那個人來到柴郡貓身邊,是五分鐘後的事。要是再晚個五分鐘,柴郡貓肯定已經不耐煩而拍拍屁股離開,一連串事件也不會發生了。然而命運的齒輪在此刻已開始轉動。
「真是的~~囉囉嗦嗦的吵死了喵~~」
柴郡貓的雙脣勾勒出新月般的圓弧,若是認識他的人看到了,必定會心想準沒好事吧。
「這次一定要成功~~!」
「你不知道可羅納是誰嗎?」
「可是,這些信連收件人姓名地址,還有寄件人都沒註明啊。也沒有貼郵票……」
無論拿起來對着光線看,還是嗅嗅裏頭的氣味,都不可能分辨得出內容。
「……我明白了。」
「不好意思,請您快點喔。接下來我還有信要派送,耽誤到可就不好了。」
用孩子般的筆跡寫下如此聳動的文字,柴郡貓心滿意足地哼了聲。
「問題可大了!要寄給可羅納王子的話,請好好寫上王宮的地址與收件人姓名,還有您的大名也要寫清楚!」
「都難得寫了,也一~~起裝進去吧♪」
「呃,但如果您不先投進郵筒裏……」
──要是寫上我的名字,也許他就不會喫驚了喵。
在胡亂翻找着抽屜之後,他發現了一套簡約的白色信紙信封組。
「真是個不會看時機出現的傢伙喵。」
「感覺不賴♪」
「真拿你沒辦法啊~~」
心滿意足地舉高雙手後,柴郡貓便興沖沖地將信紙對摺兩次。
「我一輩子也找不到可羅納啦~~」
就在此時,敲門聲再度響起。
「嗯嗯,這開頭感覺很不錯喵。接下來呢……啊,對了對了。要是他跟瘋帽子還是誰告狀了,我一定會被訓一頓的,所以……」
豎耳仔細聆聽的他,等腳步聲漸行漸遠以後才悄悄打開房門。
竟然想到這麼一個妙計,我也許是天才呢──柴郡貓一邊半帶認真地如此心想,一邊拿着鋼筆繞呀繞地畫下新月的記號。伸直手臂拿遠一點看的話,好像還滿帥氣的。
「嘿嘿~~♪把這裝進信封裏就……」
雖然筆跡潦草得像是隨便亂寫,不過不至於無法閱讀。況且這次也沒有沾到墨水漬了。
他揚起了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並開始探找着牆邊的書桌。
把信擱在房裏的話,可羅納遲早會看到,但是剛出爐的作品就是想立刻交給對方。
當柴郡貓覺決意繼續假裝房裏沒人時,外頭傳來了一陣自言自語:「真傷腦筋了。今天以前一定要交出去纔行的說……啊,對了。」
柴郡貓將明信片撕下來後,隨手往走廊一扔。名信片在走廊上飛舞,越飄越遠。
信件被一口氣推回面前,柴郡貓逼不得已只好從口袋掏出鋼筆。
爲了尋找可羅納,他一路來到了環繞在城堡周圍的城鎮。人潮雖然不至於洶湧,但要找着對方的蹤影看似是個困難的任務。柴郡貓光是環顧四周就感到不耐煩。

「可惡~~都是可羅納害得我興致都沒了啦。」
「等你好~~久了喵!」
正打算把寄件人姓名也補上之際,柴郡貓停下了動作。
柴郡貓迫不及待地跑出可羅納普拉姆王宮。
「喵!難得寫出不錯的感覺說~~!」
桌上擺着三封一模一樣的信件。由於剛纔已經牢牢封口了,現在想確認哪一封放入了哪一張信紙都沒辦法。
「還不快點來嗎~~♪」
他一副明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讓郵差悄悄嘆了口氣。
朝着空無一人的走廊呼喚,沒得到任何回應。想想也是,距離可羅納離開,已經過了約莫一小時。
「可羅納!你在哪呀?」
要是敢告訴其他人,遊戲就結束了。』
『要是敢告訴別人,就要你的命。』
在順利重新寫完之際,凝聚於筆尖的墨水滴落在紙面上。
「我寫總行了吧,我寫~~」
遍尋不着好方法的他抬頭仰望天空,結果喊了一聲「啊」。只見天上浮現而出的是白晝的新月。
然而他也是不是放棄送信了。
「找~~到了!」
正當柴郡貓帶着好心情打算在第二封信上也畫下新月時──
『我將收下你重要的寶物。若不情願就好好娛樂我吧。
那隻鋼筆似乎是爲他特製的,筆帽部分有個嘴巴笑成彎月狀的貓咪圖樣,營造出不知該說可愛還是詭異的氣氛,可能只有一線之隔。
大功告成之後他對於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止不住臉上得意的笑容。柴郡貓心想:「接下來只要交給可羅納,一切就搞定了!」於是他踏上走廊。
把最後一張信紙裝入信封之後,他的視線突然停留在剛纔寫的前兩張信紙。雖然分別寫錯字又染上墨水漬,但也不至於不能見人。
『我將收下你重要的寶物。若不情願就好好娛樂我吧。
「就是這個喵!」
柴郡貓隻字不提自己的過錯,噘起嘴似乎感到很不滿。
「好~~酷喔!真有感覺耶!咦?不過……我又還沒偷走可羅納的重要寶物,說『收下了』總覺得有點不對喵……」
「送去給可羅納就沒問題嘍!」
柴郡貓一派自然地坐往椅子,在桌面上打開了信紙組,彷彿這房間原本就屬於自己一般。隨後他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了專用的鋼筆。
話說回來,依照那部電影的劇情,主角似乎是在怪盜偷走了皇冠之後,才收到信件的──柴郡貓如此心想。
「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喵!」
「什麼嘛,真無趣~~」
「麻煩你,喵。」
郵差往柴郡貓的手邊湊近看着,插嘴說道:
柴郡貓以郵筒的背面當墊背,將三封信壓在上頭,隨便挑了其中一封寫上「可羅納收」。由於不知道住址爲何,決定姑且寫上「可羅納普拉姆王宮」。
郵差折服於柴郡貓的氣勢,勉爲其難地接過信件。然而對方確認過信封的正反面之後,眉毛垂成了八字型,似乎很傷腦筋。
走廊上已不見人影,不過可羅納的房門上貼了一張不明的明信片。
他如此說着,很乾脆地放棄了親自遞信給對方。
『你重要的寶物由我收下了。想要我歸還的話就好好娛樂我吧!』
柴郡貓雖然可以若無其事忘掉自己對別人做的好事,但立場對調時卻意外愛記仇。這次可羅納並沒有特別對他怎麼樣,不過爲了平復自己被打壞的興致,他心想一定要讓對方喫點苦頭。
在經過三秒的深思熟慮之後,柴郡貓喊了一聲:「……哎呀,算了沒差喵!」決定同時採用這三封信。
不但被對方從一旁催促,墨水的流量又難以控制,讓柴郡貓開始甩着尾巴狠狠拍往地面,心情看似很不好。不過他還好好替三封信分別畫上了新月記號。
柴郡貓直接在街道上席地而坐,等着某個人的到來──現在時間還沒到正午的,一定能等到那個人。
要是敢告訴別人……』
「您不配合的話,我是不會收下的!」
不知道是因爲柴郡貓沒把長長的衣袖捲起來再寫,還是本來的字跡就如此,質感高級的信紙上所留下的筆跡歪七扭八,讓人得費勁才能辨識文字。然而他本人當然毫不在意,繼續順順地寫下去。
一邊哼着歌一邊把所有信紙分別裝入信封,完成了三封信。柴郡貓朝着開口舔了一下密封起來。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開始書寫文字。內容是……
「嗯~~……」
他盤起雙臂沉思着。既然如此,那該寫上什麼好?該使用那部電影裏的怪盜名字嗎?不過這樣一來也許會被認定是惡作劇而直接退回。
「呵呵呵……大~~功告成!」
柴郡貓又拿出一張全新的信紙,開始竭盡全力書寫。
墨水漬緊接在信紙上的刪節號之後,漸漸擴散開來。換個角度看,也有點像是一灘血跡,增添了些許詭譎氣氛。
那個人──一位男郵差打開了柴郡貓所倚靠的郵筒,從中取出郵件後塞往大包包裏。
柴郡貓一股作氣地跳了起來,像是找到獵物一樣猛撲而上,將三封信遞往郵差面前。
他歪着腦袋發出沉思的呻吟,隨後一句「重寫不就得了嗎!」意外爽快地放棄了舊信紙,取出了新的一張。由於是可羅納的東西,所以他絲毫沒任何捨不得。
「咦~~真麻煩呀~~」
「再來要寫上收件人~~……喵喵?」
「哇!嚇我一跳~~」
他伸舌舔了舔筆尖之後──
「這些也麻煩你喵♪」
「我記得~~之前在電影裏看到的好像是這種感覺……」
「這樣就行了吧?」
柴郡貓將信交給郵差說:「這樣一來就完成一件差事嘍。」結果對方確認收件資訊後隨即搖了搖頭。
「這樣子無法辨識。」
「無法辨識也無妨,我就說了是要寄給可羅納的嘛。」
「這樣可不行!要好好寫清楚!啊,另外兩封的收件人連寫都沒寫啊!」
郵差本着職業的尊嚴,用強硬態度逼近柴郡貓。柴郡貓沒有足以逼退對方的氣勢,一邊喃喃抱怨着,一邊還是接過了兩封信。
「明明就能看得懂~~……」
信上的鬼畫符就算本人看得懂,派信員與收信人大概也不明所以。柴郡貓看着信封發出深深的嘆息。雖然心裏也認爲至少有一封成功寄出就好,但是新月記號畫得如此滿意,另外兩封要丟掉也於心不忍。況且再仔細想想,與其三封都寄給可羅納,不如分送給其他人還比較好。
如此決定後,問題就在於剩下的兩封要寄給誰。此時柴郡貓的腦海中浮現出哈茲與恰皮塔的臉孔,但既然要寄,選擇不認識的對象更有趣。就在他思考起人選時,郵差身上背的大包包映入了眼簾。
「讓我看看喵。」
「咦!啊,等等!」
「借看一下就好喵~~」
不顧郵差倉皇失措,柴郡貓隨便從包包裏抽出了兩封郵件,將上頭的收件人資訊抄往自己的信封上。所幸兩封都是寄到同一國家,抄起來輕鬆多了。只不過名字分別是「真琴」與「澄快」,這幾個字特別難寫,讓他費了不少力氣。
「來,這樣就沒意見了吧!」
將借來的郵件與自己的信一起遞給郵差後,對方已不再細作確認,大略看了姓名與住址便作罷。看來柴郡貓真的拖了很久,讓對方趕時間了。
「好的,確實收下了。」
郵差這次總算好好收下了郵件。確認成功寄出後,柴郡貓留下一聲「再會啦」便消失無蹤。
「啊!等等!這些信的郵票呢?」
完全慌了手腳的郵差大聲喊着,結果柴郡貓的身影從郵筒後方出現,但可見的部位只剩下尾巴,還緩緩地搖擺着。
「你幫我貼一貼喵♪」
「只不過,紅茶要幫我重泡。這種東西已經不能喝了。」
「這可是我珍藏的紅茶喔。就算找遍驚奇梅亞這個國度,目前也幾乎沒有管道可入手呢。」
然而這羣王子本身其實閒閒沒事做。尤其是柴郡貓──
***
「那麼我換個方式說吧。在這場茶會上請別對瑪奇亞做出不必要的干擾。」
「呵呵,『棉花糖紅茶』,多麼可愛的一個名字呀。下次真想喝喝看。」
「我也口渴了喵。幫我泡冰的喔♪」
「我說啊!既然如此,那你爲何在我的紅茶裏放了十顆方糖?不是味覺有問題就是腦袋有問題吧,笨蛋!」
「哦?那我的也分你一半吧?畢竟保持適度空腹狀態比較有助於思考。」
恰皮塔呢喃着,彷彿在自言自語。
「早已睡昏了不是嗎?你看看~~」
「這究竟是……怎麼一個謎……?」
經過一陣不算短的沉默,瘋帽子輕輕拍響雙掌。
「那就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瘋帽子臉上浮現笑容,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可羅納喪氣地垂低了耳朵,而瘋帽子豎起食指說道:
「要是這麼輕易給你看,還猜什麼謎呢?」
總之,七位王子正在位於頂樓的空中庭園,享受着優雅的茶會。
「是呀,似乎有頭緒了。我記得你剛纔說過『目前在驚奇梅亞也無法入手』。這也能解釋爲『過去』曾經在市面上流通。」
相對於整個人往前傾的恰皮塔,可羅納顯得躊躇不安;瑪奇亞則興致缺缺似的玩弄着自己的耳朵。柴郡貓又開始順起毛,哈茲則用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神注視着瘋帽子,而多摩斯仍舊呼呼地酣睡着。
時間來到隔天,距離正午還有些許時間──
「……照你的說法,只要認定有其必要性,或是在這場茶會以外的場合,就可以對瑪奇亞動手動腳了不是嗎?」
「……你這個人真的哪裏少根筋耶。好啦,我把我的餅乾分給你一些就是了,別哭啦。」
「既然如此,那應該是驚奇梅亞古早以前生產的茶葉吧?有顯著的保健效果而博得高人氣,然而卻在推出後數年內停產的那款夢幻紅茶……沒錯吧?」
「那就是你珍藏的紅茶?借我看借我看~~」
「沒錯,正如恰皮塔所說。提示是──這非常貴重。」
比起猜謎,可羅納的興致已全轉移到白泡泡軟綿綿的東西上。他身旁的瑪奇亞則舉起了手。
「好~~無聊~~好無聊喔~~隨便什麼都好,有沒有啥樂子呀?」
「馬上就氣得滿臉通紅的瑪奇亞才更小屁孩呢~~快看喔~~快看喔~~瑪奇亞變成水煮章魚了~~」
哈茲與瘋帽子中間隔着一位柴郡貓,於是哈茲將身子往前傾,以望向瘋帽子的臉。而坐在哈茲正前方的瑪奇亞似乎爲了閃避對方而微微縮回上半身說道:
被耗了這麼一大段時間,最後還要自己認賠補貼郵票錢,郵差已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在他頭上響起的是可羅納普拉姆領地的幸福鐘聲。
得到了哈茲與恰皮塔兩人分享的餅乾,可羅納盤子裏的份比遞給柴郡貓前還澎湃多了,令柴郡貓一臉不是滋味地注視着。
「也就是說,要我們猜罐裏裝的究竟是什麼茶葉嗎?」
「我喜歡的不是甜食,而是像甜點一樣可口的女性!連這兩者的差別都搞不清楚,真的是小屁孩~~」
「能受邀喝到這麼稀奇的茶飲是很好,不過爲什麼是這樣一個組合?尤其是那邊那隻笨貓,哪懂得品嚐紅茶?」
瑪奇亞聳起肩膀說道。瘋帽子則搖了搖頭。
庭園裏裝飾着色彩繽紛的緞帶,與滿滿盛開的花朵互相輝映下所呈現出的美景,彷彿是一片桃源鄉。而身處其中的王子們更是各個俊俏,散發高雅氣質。若有迷途的女性誤入此地,想必會被迷暈。
原本雙眼無精打采的恰皮塔,現在閃着好奇的光芒。然而這個謎題很快便解開了。
不可思議之國驚奇梅亞里的瑪德內斯領地,座落着一家名爲「瘋狂之家」的帽子店。店內的空中庭園正聚集了多達七位王子。
柴郡貓企圖用砂糖條的前端戳弄多摩斯,結果被一旁的哈茲急忙阻止。
恰皮塔看見四個排好的紅茶杯,點頭髮出一聲「嗯哼」,隨後拿起自己的茶杯一飲而盡。
「這實在也太……」
他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僅剩的尾巴也轉瞬消失。
荒謬──正當恰皮塔差點開口時,他發現多摩斯的茶杯裏確實只剩半杯紅茶。
看着柴郡貓吐舌對瑪奇亞挑釁,瘋帽子發出了嘆息,彷彿在說着「這可真是……」。
「答得精彩。我就猜想如果是你應該會知道這個紅茶的存在。這就是過去曾在驚奇梅亞栽培,與這個國度同名的──不可思議紅茶。」
「這可不行。因爲這樣一來有些人就會知道答案了。」
「我纔沒有違反禮儀喵~~」
看見恰皮塔的雙眼又再次醞釀着光芒,瘋帽子滿意地點點頭。
「光憑這個線索很難猜得中吧……」
「那麼在此就容我提供一則謎題吧。」
「嗯嗯~~……唔……」
「也就是說,可以解釋爲──在場有人曾經喝過這款紅茶,對嗎?」
「哇啊!感謝你們!」
柴郡貓無視哈茲發出的這番陶醉讚美,把手伸向瘋帽子面前。
瑪奇亞將糖分多到呈現濃稠狀的紅茶整杯推往瘋帽子面前。在一旁看着的可羅納也將自己的空杯擺往旁邊。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我就閒到全身無力呀~~」
而在瑪奇亞右手邊比鄰而坐的,則是可羅納普拉姆領地的王子可羅納,以及夫斯特的王子恰皮塔。恰皮塔靜靜拿起招待的紅茶就口,而藏在單框眼鏡底下的眼眸,似乎哪裏帶着一絲憂愁。
「從你那句『有些人會知道答案』,代表我們當中只有少數幾人喝過對吧?這是取決於家世……還是領地……?不,還是年齡嗎?」
「我也可以再續一杯嗎?實在太美味了。」
瘋帽子手中的茶罐有着全黑的罐身,看起來確實跟棉花糖紅茶不同。
咕嘟──不知是誰發出了吞嚥聲。
「那麼,這樣一來空杯就有五隻了。是時候該端出你珍藏的寶貝了吧?在你賣關子的期間,多摩斯都快睡着了。
剛纔一臉若無其事聽着對話的恰皮塔,一邊調整着臉上的單框眼鏡一邊插嘴問道。瘋帽子對此問題回以「是」並露出美麗的微笑。
「夠了,真是讓人火大!瘋帽子,想辦法管管這傢伙吧。」
「好酷──……」
「既然他都睡着了,就讓他好好睡嘛!畢竟人家雖然在夢中,看起來還是有好好享用自己那杯紅茶吧。」
「你漸漸有答案了呢。」
柴郡貓直直豎起雙耳,馬上用兩手拿起可羅納的餅乾狼吞虎嚥。
「喂,柴郡貓!不許趴在桌上!這樣對替我們泡紅茶的瘋帽子先生很失禮吧!」
恰皮塔點燃了水煙,將視線投往瘋帽子身上。瘋帽子則裝模作樣地伸手扶着帽沿,隨後露出優雅的笑。
最後一位則來自睡鼠之家的多摩斯,與其說他坐在恰皮塔的隔壁,正確來說是應該趴倒在一旁。剛抵達時還保持清醒的,但似乎在品嚐紅茶的同時輸給了睡意。
坐在哈茲對面的,則是馬奇布羅領地的王子瑪奇亞。他正在玩弄着手機,頻頻互傳訊息的對象似乎是女孩子,讓他臉上露出淺淺的傻笑。
然而他的手被瘋帽子輕鬆閃過。
「什麼嘛,我還以爲一定是紅茶之國期間限定販售的夢幻逸品。」
「我我我──我覺得……喝喝看就會明白了!」
一位是這間帽子店的店老闆──瘋帽子王子。今天的他依然一身優雅風采,戴着時髦的絲綢制禮帽,正用紅茶招代着賓客們。
緊鄰在瘋帽子左手邊的則是柴郡貓。由於不知他何時又會耍什麼把戲,於是被安排在這個位置。而在他旁邊的則是特朗皮亞領地的王子哈茲,這兩人有事沒事總是一起行動。哈茲從剛纔每注視着瘋帽子的手邊,便發出一聲讚歎:「果然好酷喔!」
「喔喔,關於這點,是我一開始本來就只爲他倒了半杯。因爲我怕他睡得迷迷糊糊也許會打翻。」
「纔不是喵。」
「怎麼這樣!我會很困擾……」
「啊,瘋帽子先生,我也想再來一杯。」
可羅納聽見柴郡貓這番話,便慌慌張張把面前的餅乾遞往柴郡貓那邊。在一旁目睹全程的瑪奇亞發出了嘆息,似乎感到很無言。
可羅納一臉笑眯眯說明。恰皮塔對此嘆了一口氣,似乎感到很惋惜。看起來伺機已久的瘋帽子見狀則開口說道:
「哇~~!不愧是瘋帽子先生!竟然拿這麼珍貴的紅茶來招待我們,真是令人尊敬萬分!」
「你指的是一年之中僅販售一個月的棉花糖紅茶對吧?很可惜,那並不是正確答案。而且那款紅茶的罐子是全白的。」
「啊啊啊,我的餅乾……!」
「若有必要性那也無可奈何,而且我能負責的也僅限於在這座空中庭園內所發生的事。再說,若到了外面的世界還要侷限着天性自由的貓,我認爲這樣似乎有點不妥呢。這樣的做法你還是不滿嗎,瑪奇亞?」
「原來是開玩笑的嗎!」
「非常貴重,卻非來自紅茶之國。而且在場還有人喝過……」
「咚」一聲,恰皮塔拿起水煙敲往菸灰缸。這場猜謎從一開始就是他與瘋帽子一對一的對決,看來此刻勝負已見分曉。
「柴郡貓,若你無法遵守茶會該有的禮儀,我就要請你打道回府嘍。」
「瑪奇亞你又馬上就生氣喵~~明明是你平常老是喊着最~~愛喫甜了,我纔好心幫你加糖的耶。」
「這種話唯有從不挑嘴的瑪奇亞口中說出,讓我無法接受喵。」
「你說謎題是嗎……?」
「哦?……那就讓我洗耳恭聽吧。」
「不過話說回來……把我們全召集過來,究竟是要招待什麼珍貴的茶葉呢?」
「那麼我再多奉上另一個提示吧……這款紅茶並非從紅茶之國訂購而來的商品。」
若在此時表達不滿,那自己就真如柴郡貓所說,還是個小屁孩了。瑪奇亞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認同。
「雖然只是個小猜謎,不過跟這茶會也算挺搭的吧。」
「咦!這可不好了!柴郡貓,請把我這份餅乾也喫掉吧!」
有興趣參與解謎遊戲的怎麼看都只有一位,不過瘋帽子卻沒感到任何失望,當場輕快地揮舞了一下手。下一個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手心上出現了一隻紅茶罐。
「可羅納真的是聽不懂別人的玩笑話耶。」
「咚」一聲,黑色的紅茶罐被擺往桌上。
「這是我從客戶那邊收到的,心想這麼難得的機會,想與各位一同品嚐。」
「確實是很貴重的好東西呢。我也僅僅喝過幾次而已。」
「哦?原來如此。那麼今天請盡情享用。我另外準備了紀念禮的份,讓各位離開時帶回去。」
「咦!可是這麼珍貴的東西,真的沒關係嗎?」
惶恐的可羅納如此問道,然而回答他的並非瘋帽子,而是瑪奇亞。他揮了揮手說着:「安啦安啦。」
「既然對方都說是禮物了,收下來就得啦。瘋帽子這個人雖然愛喝紅茶沒錯,不過款待別人喝茶似乎也是他的嗜好啦。」
「不過,瘋帽子先生,你說這紅茶有保健效果,究竟是有什麼益處呢?」
「這沒人知道。」
「咦?」
「因爲這款茶葉視飲用者的健康狀況,哪裏不佳就補哪裏。也就是說……每個人得到的療效各有差異。」
「哇──!這麼神奇的茶葉啊!不過既然有這種效果,又爲何停止生產了呢?」
哈茲看着開始泡紅茶的瘋帽子,眼神中不知哪裏帶着一絲不安,彷彿想說「有療效就有副作用」。
他的疑問由恰皮塔接着回答。
「因爲那時候愛麗絲還在啊……當時是人氣正旺的產品沒錯,在經過改良後的現在,據說只剩下消除疲勞的效果了。與其說是不可思議紅茶,應該叫保健紅茶纔對呢。」
「什麼嘛,所以喝下肚也不會有問題嘍!說什麼停產,讓人嚇死了。」
「是呀,『我們』喝的話是不會有問題吧。」
「咦?」
哈茲正打算拿起剛泡好的紅茶入口,結果嚇得肩頭一震。
「這款紅茶若沒在『滿足某些條件』的狀態下飲用,將可能引起產生強烈睡意;能使用魔法的人則可能會暫時喪失力量。不過無論哪一種人喝下肚,聽說都有消除疲勞的效果就是了。」
「啊啊啊,我該怎麼辦好!」
瘋帽子一邊開口慰問,便朝郵差走近,對方則用力搖着頭,像是在說「不敢當」。
「……看來是睡着了。」
「啊啊啊!不好了!事情不好了!啊啊,該怎麼辦!」
接下來改在乾燥的位置重新攤開了信紙。信上暈染的字跡如此寫着──
「至少用普通的方式叫人家起牀吧!」
「什麼?」
哈茲被對方一股勁地撲抱住,結果屁股直直跌坐往地面。他嘴裏呢喃着:「這個嘛……」
「我~~什麼也沒做喵~~我只是怕多摩斯繼續睡下去就喝不到紅茶了,所以在找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叫醒他而已喵♪」
「哇!也許是這樣耶!」
「噢哇!別撲上來啦!」
「不知道是指寄件人是陌生的姓名?還是根本沒有寫?」
打破現場沉默氣氛的是瘋帽子。
打從心底覺得一點都無所謂的柴郡貓如此說着的同時,通往空中庭園的電梯門突然打開了。輕柔的微風拂過,點綴於四處的緞帶裝飾隨之飄舞。
「不,是我剛纔也慌得亂了分寸,纔會……」

「多摩斯,起牀了喵!現在不起來你肯定喫虧嘍~~」
『你重要的寶物就由我收下。若希望我歸還,就好好娛樂我吧!
恰皮塔雖然企圖想盡辦法讓可羅納冷靜下來,然而對方卻顧着發抖,似乎根本沒聽進去。
「這究竟是……」
「柴郡貓先生……?我把這喝掉就行了嗎……?」
「……還真是頗爲激進的發言呢。」
「呃……不知道是哪來的信。」
「啥?」
「是我嗎?」
趁瘋帽子滿足於自己的提問而發笑時,柴郡貓已飛快地把目標物塞入自己口袋裏,一臉若無其事地回到席間,隨後開始把多摩斯叫起來,像是想矇混些什麼。
「嗯,沒問題。我有滿足條件。畢竟我是驚奇梅亞的人。」
「這個……我也不知道!」
「喂,你直接喝沒關係嗎?」
突然被唱名的可羅納抖了抖兔耳。
「看來是這樣沒錯呢。療效從何而來最終仍未能釐清,還以爲這茶葉已完全消失在世上了,沒想到……」
除了繼續在睡夢中的多摩斯以外,在場所有人都逐行讀過了信。
瑪奇亞用指尖把茶杯推得遠遠的,表現得敬而遠之。而瘋帽子露出疑惑的神情。
「現在是在乎酷不酷的時候嗎!這內容實在不妙耶。」
「……這樣子啊。既然如此,這杯紅茶正好。畢竟他也許是太累才睡着的。不過聽說睡覺也是需要耗費體力的,人究竟是累了才睡,還是睡了才累呢……噢,這問題真可耐人尋味。」
「可是可是,真的不好了!上面寫說如果我告訴任何人,就就就、就會要我的命……!」
「所以說,所謂的條件是指──必須是驚奇梅亞的居民嗎?」
「看各位似乎很享受,令我再榮幸不過了。而柴郡貓……你從剛纔就在忙什麼呢?」
「就這麼辦!」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你說的條件……是指……?」
哈茲原本擔心得半站起身子,又安心地坐了回去。
「喔喔,今天樓下的店鋪沒開門,所以就特地送上來是嗎。勞煩你大費周章了。」
「這哪裏好笑了?」
「也是啦,寄這種恐嚇信不可能還報上姓名吧。不過……這到底是什麼呢?」
「你不這麼認爲嗎,柴郡貓?」
「暫且先冷靜一下吧,慌張也無濟於事。」
「明白了就快把信交出來!」
「喂!你幹麼這麼慌慌張張的啊!」
他驚慌失措地站起身,結果一口氣弄翻了自己的茶杯。瑪奇亞爲了閃避,而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恰皮塔的視線投往位於正前方的柴郡貓。然而對方似乎毫無發覺,還笑得很開心。
就坐在多摩斯身旁的恰皮塔,確認着對方的狀態。
「理應如此沒錯……也許還是疲勞先顯現嗎?」
「不知道耶,會是誰呢?」
「所以我說啊,你不早就已經說出來了嗎!好了啦,快點把信拿出來!」
「不、不行的!信上都說了如果泄密就沒命了!」
「可羅納,別哭了!我絕對會幫你逮到犯人啦!」
「不送到王宮裏,特地大老遠跑來這裏給你,會不會是什麼急件呀?」
可羅納似乎在瑪奇亞一問之下才第一次想到這問題,而把信封翻過了面。
「總之內文還算看得清楚,所以也沒差吧?」
可羅納聽從對方的催促,將郵件開封。結果打開的瞬間他發出了尖叫。
郵差朝着慌張離席前來的可羅納恭敬有禮地遞上了郵件,隨後便像只脫兔般折返電梯離開。可羅納帶着困惑目送對方背影離去。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自然而然被帶往電梯的方向,結果踏入此地的郵差當場僵直着身子。
「對、對不起!可羅納!」
「啊啊,瑪奇亞!大事不妙了!被偷走了啦~~!」
「噗……啊哈哈!可羅納真是的,耳朵變得垂趴趴,好像瑪奇亞!」
「哈茲一直在旁邊碎碎念,好吵喵~~」
柴郡貓拿起放置於桌上的糖果隨意扔了過去後──
「剛纔額頭那一下撞得那麼大力,現在卻好像進入一場美夢似的……」
替所有人的杯裏注滿紅茶後,瘋帽子一個轉身往後頭望去。眼前的柴郡貓不知在偷偷摸摸做什麼。
恰皮塔眯起了雙眼,彷彿感到十分懷念。
可羅納將信封翻面放往桌上。上頭畫着一個新月的記號,就像塗鴉一般。然而現場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得出這代表着新月。
「哈茲……!……可是可是,對方到底偷走了我的什麼東西呢……?」
「瑪奇亞!我纔沒有做那種事!嗚嗚,在這裏吵吵鬧鬧的同時,我也正被犯人繼續鎖定中……!」
敢告訴別人就要你的命。』
可羅納一邊嗅着氣味一邊問道。
看可羅納雙眼飆出了淚水,恰皮塔伸手輕輕搭上他的肩,以平復他的情緒。
「寫是有寫,只不過……這個,算是文字嗎……?」
哈茲注視的眼神彷彿帶着恐懼。恰皮塔則拿起自己的紅茶杯,輕輕仰首飲下了一口。
「快點打開喵!」
「呼啊……剛纔怎麼好像……咦~~?我本來在這裏幹嘛?」
「請把那封信給我們看看。」
「等等,你不是說驚奇梅亞的居民喝了這個,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效果嗎?」
「可羅納,這是誰寄來的信?」
多摩斯一邊揉着惺忪的雙眼,一邊拿起不可思議紅茶喝下一口。「叩」一聲,他的額頭瞬間響亮地敲往桌面。
「那是什麼信呀~~?」
「你別拿人家當白老鼠來實驗……」
「不,剛纔的結果是睡眠勝出不是嗎?」
「收到這~~麼偏激的信,難道說可羅納私底下意外是個花花公子?你勾搭了幾個女孩子呀?」
「不好意思!我是來派信的,不過收件人是可羅納王子……」
「隨便怎樣都好喵~~」
「不對,是因爲消除疲勞的療效先出現了,所以才進入睡眠……」
「!真的耶!我已經說溜嘴了~~!」
「哇啊,沾到紅茶了!」
「唔……呵呵,好~~好喫……有這麼……這麼多……」
「會嗎~~?總覺得很酷喵♪」
可羅納纔剛回到座位上,柴郡貓便前傾着身子如此問道,似乎非常好奇。那張彷彿充滿愉悅的側臉,全收進了瘋帽子的眼裏。
在哈茲催促着「快點」並伸出手之下,可羅納便膽戰心驚地將攤開的信紙遞了過去。哈茲並沒有一個人閱讀,而是將信紙攤在桌上讓大家看個清楚。乍看之下這是個很好的判斷,然而很可惜的,桌面剛纔被可羅納打翻的紅茶弄溼了。
哈茲出聲制止,然而其中一顆糖已經直擊中多摩斯的頭。
瑪奇亞趕緊將信紙拿起,但爲時已晚,紙張已被染成了紅茶色。
「既然醒來了,把這喝下去!我想知道你會睡着還是會醒着~~」
「那麼首先從『調查是否有遺失物品』開始,這樣如何呢?如果遭竊已成事實,那現在窮緊張也沒有用。還有信上另一行所提到的恐嚇,既然已經打破了,就當作失效了吧。」
瘋帽子拍響了雙掌如此說道,試圖想平息現場的紛亂。雖然不清楚是否託這番發言的福,不過可羅納總算稍微平復了情緒,一邊吸着鼻子一邊抬起了臉。
「那麼可羅納,請你回想一下,對你而言的重要寶物會是指……?」
「我的……重要寶物……?父、父母與姐姐吧!啊啊,不好了!這下怎麼坐得住!我必須馬上前往確認他們的人身安全才行!」
「就叫你冷靜點啦!」
哈茲迅速伸腳絆住了下一秒就要飛奔離去的可羅納。
「哇啊!太過分了,哈茲……」
「不這麼做的話你馬上就要跳走了吧。我想你的家人應該沒事啦。」
「我也贊同哈茲的意見。假設王室成員的人身安全出了什麼差錯,會引起騷動纔是。畢竟光就這封信看來,比起暗地裏行動,犯人似乎更偏好沐浴在大衆目光之中呢。」
「我也跟恰皮塔持相同意見。這位犯人會寄出這種信……圖的是新鮮刺激吧?」
恰皮塔與瘋帽子的視線靜靜投往柴郡貓身上。然而,即使被如此明顯的目光注視着,柴郡貓似乎依然不爲所動,眼裏甚至還散發雀躍的光芒。
「可羅納,你還有其他線索嗎~~?關於那珍~~貴的寶物♪」
「這個嘛……我想想……啊!懷錶!我的懷錶……!」
可羅納倉皇失措地翻找着口袋,隨後瞬間靜止不動。
「該、該不會不見了吧?」
「你不會跟我們說那個懷錶被偷走了吧?」
瑪奇亞抓着可羅納的雙肩搖晃,結果對方手中發出了「喀拉」一聲──是懷錶系鏈的聲響。
「什麼嘛,這不是還好好的嗎!」
「幸好懷錶平安無事……!我實在鬆了一大口氣,全身無力所以就……」
「真是的~~傻里傻氣的,虧你還擔任時間的守門人。」
「請你仔細回想看看,瑪奇亞!如果鐘聲真的沒響起……若真是這樣的話……!」
「噢,瑪奇亞這話說得好!沒錯沒錯,鍾也有狀況不好的時候嘛!」
「但你回去已經沒有鐘的可羅納普拉姆又能如何?」
柴郡貓整個人飛身撲過去,讓可羅納狠狠跌了一交。
「纔沒有扁啦!」
「沒錯沒錯。而且晚上不乖乖睡覺會被罵的嘛!」
「昨天爲止都還正常報時的,究竟爲什麼會……!」
「啊,城堡!……不過從這裏看不見呢。」
「你們……有聽見十二點的鐘響嗎?」
恰皮塔呼喚了茶會成員中聽力特別敏銳的這兩人。他們各自帶着疑惑轉頭望向恰皮塔。
「你想想,也有可能是今天剛好有點小毛病嘛。」
瑪奇亞瞬間將手從可羅納的雙肩上抽離,然而他的雙頰微微泛紅。
「我根本沒仔細注意過鐘聲。到底是什麼鐘響?」
「可羅納,你繼續待在這裏可能會有危險。還是先暫時回去可羅納普拉姆比較好。」
現場陷入一片寂靜,隨後響起了哈茲的乾笑聲。
可羅納安心地順了順胸口,然而瘋帽子見狀後卻似乎猛然一驚,仰頭望向天空。正確來說是仰望空中庭園內的時鐘。
「也許在外觀下了工夫,僞裝成別的物品也說不定。」
「暫且留步喵!」
下定決心的可羅納毅然決然抬起臉龐,然而他的雙眼仍然帶着溼潤。盈眶的淚水感覺稍微晃一下就會決堤。
「雖然的確是看不見,不過說起來那麼大的東西也不可能失竊吧。」
柴郡貓突然插嘴說道。瘋帽子與恰皮塔以複雜的表情注視着他。
「時間?只是回去可羅納普拉姆,不需要把時間往前撥呀?」
「假設真是這樣好了,但重量也不是蓋的。沒有動用機械怎麼可能卸得下來。」
議論組的兩人雖然對於柴郡貓這副態度感到懷疑,但既然遭竊的物品是大鐘,就有必要排除他的嫌疑了。因爲柴郡貓雖然是隻喜愛惡作劇的貓,但從不爲此付出半點勞力。
「好、好痛……!柴郡貓,你在做什麼!」
「可羅納、瑪奇亞。」
柴郡貓伸手掩上嘴邊,發出嘻嘻嘻的笑聲。在場所有人見狀便大叫了一聲「啊」,隨後望向彼此。
就在可羅納帶着淚汪汪的雙眼正要跳入洞裏的瞬間──
「……你想說什麼?」
時鐘上的指針已越過了下午一點的位置。
「我原本也認爲太不合理,不過……」
在衆口紛紜之中,唯有一個人望着在場的大家,一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就是柴郡貓。
「話說你快離開我身上啦!好重!」
「你這份想擒兇的氣魄我深感佩服,不過如同瑪奇亞所說,把時間帶再縮小一點方爲上策吧?請問今天早上有人看見幸福之鐘嗎?」
「對耶!的確沒錯呢!只要回到遭竊前的時空,大鐘就還在原地了!」
恰皮塔與瘋帽子兩人看了看用指尖畫着圓的柴郡貓,隨後面面相覷──對耶,都忘了還有這一招。
「就算只是個可羅納,有總比沒有好嘛。」
「咦?咦?」
「啊啊,說得也是呢。要偷的話實在搬不走。」
「太好了呢,可羅納!這樣一來你就不用被罵一頓啦!」
「啊啊!非常抱歉!我快把哈茲壓扁了!」
「可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臉回去!重要的大鐘被偷走了,我卻安然無恙地回去!」
「那麼各位,驚動了你們實在很抱歉……!嗚嗚,我先回可羅納普拉姆了。」
「真是沒骨氣的一番話耶!就由我們一起埋伏吧,瘋帽子先生!」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可羅納的話,雙腳一跳就能回去了,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唔嗯……好溫暖……」
恰皮塔原本與瘋帽子所見略同,認爲這不過是胡鬧的玩笑,現在則皺緊了眉頭。
「那、那麼……瘋帽子先生的意思是那座大鐘被偷走了嗎?」
「可是,那麼大的一座鐘要怎麼偷?光是要拆卸下來應該就夠費力了,況且搬運時也非常引人耳目吧。」
「那麼,昨晚的話呢?」
「沒錯沒錯。然後在場守株待兔,捉下犯人!」
恰皮塔伸手指着「就要你的命」這幾個字。瘋帽子見狀則慎重地頷首認同。
「雖然很在意犯人偷竊的手法,不過看看信上的最後一句。若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惡作劇,那我們也是否也該小心爲上呢?」
可羅納此時此刻只能鐵青着臉全身打顫。
「沒有呀?因爲又還沒……」
「真沒想過竟然會有由柴郡貓來點醒我們的這一天。」
「不過,若要回王宮加派護衛,從這裏到可羅納普拉姆的路途上該怎麼辦?光靠我們的保護也不夠放心吧。」
然而現場誰也沒有回應。
可羅納纔剛離開身上,哈茲又馬上改跟柴郡貓鬥起嘴來。恰皮卡望着這樣的畫面開口說道:
雖然只要持有懷錶,誰都可以操縱時空,將這稱爲「可羅納一族的力量」是有點語病。不過「瞬間移動」這一點就是白兔族獨有的能力了。而要準確進行瞬間移動,則不能少了懷錶輔助。從這點看來,守時白兔一族與懷錶之間可說有着難分難捨的關係。
「可是,我昨晚睡前抬頭仰望時,大鐘還沒有任何異狀……」
「呃,喂!別這麼激動地抓着我搖啊!紅茶要灑出來了!」
哈茲與瑪奇亞一左一右分別拍了拍可羅納的肩。他輕輕點頭,不過雙耳還是垂得低低的。
「……喂,誰幫忙把多摩斯弄去牀上睡呀?」
在瘋帽子與恰皮塔嚴肅地進行議論的同時,哈茲正全力安慰着可羅納:「放心啦,一定會沒事的……吧。應該……」
「哈哈……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別說傻話了!王子平安歸來當然是可喜可賀的好消息吧?」
「犯人也有可能已經得知可羅納把這封信的內容泄漏給我們了。暫時別讓他落單比較好吧?」
「不過,要擒兇的話問題就在於『大鐘在幾點幾分之前還安在』吧?長時間埋伏這種苦差事我可不幹~~」
「你有聽見嗎?」
「瘋帽子,怎麼了嗎?」
「咦咦!怎麼會這樣!瑪奇亞,你有聽見嗎?應該只是我自己一時大意所以漏聽了對吧!」
「既然家人跟懷錶都安在,那還有其他可能嗎?」
「你也沒跟我差到哪去吧!」
「……我明白了,我暫且先回去一趟。」
「……我原本把那封信當成單純的惡作劇。但是,這也許是天大的誤會。」
然而哈茲的這句安慰被瘋帽子當場否定。
即使如此,他還是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小段粉筆,開始在地面上畫起了圓。畫完之後地面瞬間開了一個大洞。
「畢竟哈茲個子小歸小,可是很耐操呢。」
「話雖這麼說,但對方若有一樣的跳躍能力該怎麼辦?要是犯人同屬白兔一族,要追上可羅納並非不可能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啊。」
「鬼才替你擔心!」
「呃,這個嘛……也許鍾也有它自己的苦衷啊……」
「啊!昨晚我倒是有看到!晚上睡覺前我想見見月亮大人,跳往空中時確實看見了幸福之鐘!」
「不是那種『跳』啦~~只要在驚奇梅亞這國度內,可羅納想瞬間移動去哪裏,都不成問題喵♪」
「可羅普拉姆的幸福之鐘啊!」
「我只是想說既然你都要回去了,那把時間也一起往前撥不就好了~~」
這個問題已道盡瘋帽子想說的答案。恰皮塔微微瞪大了雙眼,隨後自己也確認了時鐘上的時間。此刻無庸置疑已超過下午一點。
已徹底燃起幹勁的哈茲逼近而上,讓瘋帽子微微聳起肩膀。
「現在時間已超過下午一點,這場騷動也不過沒多久以前才發生。一小時前的我們,應該還在安靜地品茶纔是。茶會是在十一點開始的。」
被哈茲狠狠拍了拍後背的同時,可羅納的雙眼漸漸找回了生氣。
「該不會你還沒搞懂吧?要回去嘍……回到大鐘被偷走前的可羅納普拉姆!」
連瘋帽子也認同這個可能性,在場沒有任何人打算反駁。
「可羅納普拉姆的鐘聲之宏亮,據聞可響徹方圓百里。就算把今日風向也納入考量,若有依照慣例準時在十二點響起,實在難以相信會逃過我們的耳朵吧。」
「冷靜點,可羅納!也許只是今天碰巧沒聽見而已呀!」
兩人即刻中止討論,呼喚了被哈茲、瑪奇亞與多摩斯包圍的可羅納。
擔任守時人職務的可羅納一族,擁有着特殊的力量──利用代代相傳的懷錶能橫跨時空,並能在整個驚奇梅亞內進行瞬間移動。
可羅納掀開懷錶的蓋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掉。
「哇哇!」
就連瑪奇亞也開始心生同情,還有不知何時起牀的多摩斯也一同安慰着可羅納,結果不知不覺又靠在人家身上睡着了。
「幸好懷錶還安在呢。使用懷錶的力量就能平安回去了對吧?」
瘋帽子看着時鐘整個人僵住不動,而察覺到他不太對勁的人正是恰皮塔。
在年長的瘋帽子與恰皮塔如此叮囑之下,可羅納點頭稱是,但眼眶又冒出碩大的淚珠。
「怎麼回事?」
可羅納猛然舉起手說道:
「睡前指的是幾點呢?」
「昨天的話……是晚上十一點!」
「收到信的時間今日下午一點,也就是說犯人是在這十四小時之間犯案的嘍。」
「要加強警備的話,時間稍嫌太長呢。」
「重複用懷錶來回幾次不就得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過於頻繁干涉時間,這樣子好嗎……」
恰皮塔面露難色說道。而可羅納本人這次則舉高了雙手喊着:「就這麼辦吧!」雖然姿勢像是在高聲喝采,不過他的表情非常嚴肅。
「可羅納普拉姆的大鐘,能爲聽者帶來幸福。這是不能失去的寶物!」
可羅納這番明確的宣言,得到在場所有人堅定的頷首。除了柴郡貓與多摩斯以外。
「既然決定了,就趕快起身行動吧。首先呢……爲求效率,先推回到最近一個應該敲鐘的時段──十二點前一小時,如何?」
「這樣應該剛剛好吧。畢竟不是隨手能拿着帶走的小東西,也不可能在敲鐘前一刻纔行動。不過,只要讓報時鐘聲本身停止運作,也不費吹灰之力就是了。」
「啊,在討論這之前,多摩斯要怎麼辦?他還沒醒來,也不可能帶着他跳躍時空,但是把他扔在這又有點……」
瑪奇亞凝視着在花臺旁酣然入眠的多摩斯。
「反正最後終究要回到現在這個時空,幫他蓋條被子就沒問題了吧。所幸今天很暖和。」
「睡鼠在茶壺裏都能睡,所以放他隨便睡也沒差喵♪」
「是沒錯。」
瑪奇亞也表示認同,便拿着瘋帽子所準備的毯子把睡鼠裹成了一卷。原本是心想這樣總比直接躺在地面上來得好,但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準備綁票一樣。
「好,那就出發吧!去逮捕犯人嘍!」
哈茲握拳舉往空中,結果被雙眼帶淚的可羅納緊緊握住手。
「嗯~~丟掉也覺得浪費~~……」
「唉~~……有沒有哪個王子能馬上來個段子呀~~」
恰皮塔點點頭,語帶認同地表示:「難怪這麼寬敞。」
獨自跑下鐘塔的柴郡貓,帶着充分享受自由的愉快心情走在街上。
「咦?你剛不是戳我的……」
「是雪之國的慶典喲。就快要舉行了呢。好美呀……」
「我去殺點時間再回來喵!」
在場其他成員雖然對於完全在熱頭上的哈茲感到有點傻眼,不過大致上也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最後大家就一起藏匿在暗處。然而纔不到五分鐘,就出現了不滿的聲音。
「真的,那是什麼啊?你拿着那什麼噁心的東西~~」
雪之國給人的印象雖然是披上一層銀裝的雪白國度,不過人比預期來得多。一年一度的慶典吸引大批人潮不無道理,不過這樣的人山人海已遠遠超過柴郡貓的想像。
這位郵差看來相當嚮往這場盛事,陶醉地看着電視畫面看得入迷。
「那根不求人是怎麼回事?……你應該沒做出任何會改變未來的舉動吧?」
肩膀嗎?──話才說到一半,哈茲便往肩膀一看。
被瘋帽子一告誡,哈茲便慌張地正襟危坐。雖然根本沒必要正坐,不過對瘋帽子的憧憬促使哈茲這樣反應。
消聲匿跡這種事對他而言是小菜一碟,於是他悄悄地繞到了哈茲與瑪奇亞背後。
「日行一善真是愉快喵~~」
所抵達之處比想像中還寬敞許多,大家才正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可羅納就當場跪地大喊道:「啊啊!」
「啊!非常抱歉!」
電視裏傳出了一片歡聲,讓柴郡貓不由自主轉過頭去。上頭播放的影像是以冰爲素材精雕細琢而成的雕像作品。
就在不知道何時纔會落地,開始喪失時間的概念之時,六人總算來到了終點。
「要是繼續悶在那種地方動也不動,我都要發黴啦。」
「怎麼能讓他逃掉呢,瑪奇亞!大家要合力逮住他!」
「柴郡貓回來了是嗎?」
「……對了喵!」
當他返回鐘塔時,五位王子還待在暗處屏息以待。
「呃哇!這啥啊!好噁心──!」
「看來現在這時間點已經是遭竊之後了呢。那就再往前推一小時吧。」
「我想,要貓咪老實待着兩小時不要動,本來就強人所難吧。」
柴郡貓被瑪奇亞用手肘頂了頂側腹,就當場一個翻身躺了下來。
黑暗的洞穴裏伸手不見五指,只能任憑身體墜落。
「別出聲啦!要是被犯人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柴郡貓沒對郵差留下任何一句話,便帶着好心情一邊揮着手裏的不求人,一邊舉足前往鐘塔。
柴郡貓以輕盈的身手跑下階梯離去,不給哈茲任何挽留的時間。
「躺在水泥地上,背很痛喵~~」
長時間的等待讓王子們的緊張感也舒緩了不少,哈茲與瑪奇亞已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兩人絲毫沒察覺到柴郡貓的存在,於是他拿起不求人往哈茲的肩上戳。
「不見了!大鐘已經……不在了!」
「包裹是指什麼?」
「大家,請做好落地準備!」
「今年有這麼熱鬧喔?」
電視上似乎播放着去年的活動影像。
「那就去呀。」
「各位,非常謝謝你們!那就拜託了!」
「我還有工作,去不了呀。啊啊,不過……真想混在這堆包裹裏,一起被運送過去呀。」
「嗯嗯,此話是有一番道理。」
「改變未來的舉動?指的是什麼~~?我不太明白喵~~」
「噗!啊哈哈!哈茲變成兔子了喵!」
此時的可羅納則緊緊挨在時鐘前,簡直要把它看穿了。他的視線似乎已容不下其他東西。
「是啊,一整箱。這可頗重的喔~~」
爬上樓梯走原路回去的話,按照常理就會進入他們的視線範圍內,然而柴郡貓卻特地從外側繞往後門的樓梯上去。
「這間店的老闆聽說弗洛斯特王子只要收到稀奇古怪的寶貝都會很開心,所以想說那如果把自己店裏賣的擬真不求人送過去,對方一定也會龍心大悅的。所以就決定寄去當禮物了……老實說,我覺得王子纔不會高興,但他堅持要送我也沒辦法。」
電視的聲音傳來了戶外,新聞主播正熱烈地訴說着今年「白雪祝祭」有多麼值得萬衆期待。
「柴郡貓~~!既然回來了就正常點出聲喊人好嗎!」
「……好閒喵~~」
正當柴郡貓打算丟下沉醉於電視新聞的郵差離開時,他口袋裏的茶罐又響了一聲。
由於無法跳,柴郡貓便只好乖乖用走的。結果他發現了建築物前佇立着一位郵差,腳邊放着一臺載滿了郵遞物的推車。他湊近想看看郵差在做什麼,結果對方似乎在看着建築物裏播放的電視畫面。
可羅納取出懷錶,便馬上慎重地撥弄着時針。周遭環境看起來毫無任何變化,不過就在倒轉兩小時之後,大鐘突然就現身在一行人的眼前。
「我、我們先……到屋檐下再說吧……」
瑪奇亞也一臉厭惡地望着柴郡貓手上那異常逼真的不求人。
「是什麼新聞呀?」
「咦,怎麼了?」
恰皮塔也轉頭望向後方,微微皺起戴着單框眼鏡的那一隻眼睛。
──好誇張的人潮喵。
心情好得想踩小跳步的他,輕跳了一下後發現口袋裏傳出「喀鏘」聲響,便停下腳步。
「也許他不在場還比較有效率。」
「王子也真是難爲呢。」
「我想這是當然的嘍。畢竟那王子三兄弟也宣言會親自創作作品,啊啊,真想去看呀。」
「你們可以安靜點嗎?」
「我我我!我認爲應該要躲起來埋伏比較好!然後等犯人一現身,我們就一擁而上逮住他,萬無一失!」
「我明白了……!請稍等喔!」
「啥!最好是現在有辦法啦!」
哈茲整個人緊貼在屋檐上以避免失足,一邊如此說道。瑪奇亞也馬上表示贊同,一行人便緩緩爬往正下方。
六人抵達的場所是鐘塔的屋檐上,立足點有點危險。
比起那一堆不求人,把這稀有的紅茶送過去,還比較能討對方開心。我真是何等溫柔體貼喵!──柴郡貓興沖沖地抽起一根不求人,改用紅茶罐填補了空位。
「別太多嘴,否則犯人上門就會發現我們了啦。」
哈茲當場像只兔子一樣,兩腿一蹬跳走了。
在可羅納的呼喊之下,所有人採取保護姿勢。就這樣,在腳下感受到輕微的衝擊又穩定下來之後,所在之處已被光芒所包圍。
「現在是我們展開茶會的時間……十一點的可羅納普拉姆。」
「就是這些呀,這些。」
「看來是這樣沒錯呢。也就是說,是在九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內遭竊的嘍……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開場口號頓時變得氣勢全無,不過六位王子還是一致跳入了洞裏。
柴郡貓將頭一探,伸往了裏面。
哈茲發出了驚歎。
郵差的視線並沒有離開電視,就只是伸手輕輕敲了腳邊的紙箱。柴郡貓確認了外箱的收件資訊,發現是寄往雪之國的王宮……而且收件人還是大王子弗洛斯特。
「怎麼可能有那種王子。你要是安靜不下來,至少睡一下還比較好,如何?」
「我就說了,你不安靜點會被發現的啦!」
「嗯,這的確是最合理的選項呢。有六個人在,犯人也許也會心生膽怯而逃跑。」
「啊~~完全忘光光了。」
可羅納用臉頰蹭着大鐘,彷彿充滿了慈愛。
「至少用自己的手吧!」
「我想說保持安靜比較好,所以就悄~~悄地敲了你兩下而已喵。」
哈茲看着前方兩位年長的王子彼此點頭認同,便發出了嘆息。大家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太寵柴郡貓了。
「啊,喂!」
柴郡貓在地面上滾呀滾,卻被大家無視。於是他猛然爬起身──
「難道這一大箱裝的全是不求人……?」
──有點噁心。
「可是很無聊呀~~哈茲,你來段即興的才藝表演嘛喵。」
「腳開始麻了呢~~……」
柴郡貓的口袋裏,放着瘋帽子特別準備讓賓客們帶回家的紀念禮──紅茶罐。他心想這也許能拿來做些什麼好玩的事,於是偷偷收了一罐起來,但是現在要小跳步時就成了滿礙事的東西。
柴郡貓悄悄打開了紙箱,結果不出所料,裏頭裝滿了不求人。其中一小部分的空間塞了貌似附贈的點心,不過基本上一整箱全是不求人。而且做工還非常栩栩如生,就像真人的手……
「好大!原來有這麼大一座嗎!」
展示着精美藝術品的一場盛事,卻配上不求人。
「現在是早上九點。時鐘在這時間點還安在呢……」
「比方說把不存在於這個時空的東西帶進來,或是引發任何原本不應發生的事情。」
「你跟我說這麼艱澀的事情我也聽不懂喵~~我只是去散散步然後回來罷了~~」
「……你要是沒輕舉妄動那就好。」
被柴郡貓三兩下巧妙岔開了話題,恰皮塔無奈地轉回身子往前,絲毫未發現對方在後頭凝視着自己的背影,嘴角已勾起新月般的一道圓弧。
「所以犯人還沒現身嗎?」
「看也知道吧。從你離開之後沒有任~~何一個人過來。」
哈茲立起單膝坐着,似乎已重新振作起精神,硬是躲在柱子的暗處窺伺着大鐘。他本人也許以爲自己走的是冷硬派路線,不過從旁人的角度看來,倒有點像玩捉迷藏玩得緊張刺激的小孩。
「既然還沒抓到,我該晚一點再回來的呢~~」
「話雖然這麼說,不過時間快接近十一點了,也該現身了吧?」
瑪奇亞伸手掩口,正打算打個呵欠,結果突然雙眼一瞪。同一個瞬間,位於最前線的可羅納,背影也散發出緊張感。
唯有長着兔耳的他們能聽得見,一陣腳步聲正登上階梯而來。人數不只一個。
可羅納豎起食指抵在脣上,轉身往後示意要大家保持安靜。現場所有人見狀便沉默地點頭回應他。柴郡貓發亮的雙眼之中帶着前所未有的雀躍──那是發現獵物時的眼神。
可羅納並沒有多餘心思對於柴郡貓的眼神產生任何一絲不安。而除了可羅納以外,在場也沒有其他人看得見位於最後方的柴郡貓,雙眼正望着哪裏。
「……等犯人一對大鐘下手,各位就一起上吧。」
正當大家聽見瘋帽子近似呢喃的提醒時,爬上樓梯的一羣男子已現身。對方人數約莫有五到六人。他們一致身着灰色的服裝,或許是行竊時的固定裝扮。
其中一位男子一邊不知道說着什麼,一邊開始對大鐘下手。就在這一瞬間──
「請不要偷走它──!」
伴隨着可羅納悲痛的喊叫,六位王子一同從暗處跳了出來。男子們見到原本空無一人的場所突然迸出了人影,驚訝之下直覺將雙手舉高過頭。然而王子們猛撲而上的動作還是快了一秒。
「這是帶給衆人幸福的大鐘!求求你們別偷走!」
「逮到了~~!很好~~你們老實點喔~~!」
「你心裏沒有任何線索嗎?」
「請別這樣了,王子。讓您這樣低頭賠罪,我們怎麼敢當。」
慌張之下鬆手放開男子的只有可羅納、哈茲與瑪奇亞三人。柴郡貓依然坐在人家身上,用手背蹭着自己的臉;瘋帽子與恰皮塔則保持一臉警戒,繼續束縛着男子們。
「是的!」
「喵!」
「啊啊,對耶。遭竊的物品跟犯案的犯人都未能釐清,那剩下的一句話實在令人在意。」
「啊啊,不是的。您當時似乎不在王宮內,所以改以明信片通知。您沒有收到嗎?」
恰皮塔透過單框眼鏡凝視着紙片,發出一聲嘆息後便鬆開了束縛男性的雙手。
柴郡貓朝着如此喊叫的王子們吐出舌頭。
『敢告訴別人,就要你的命。』
「這時候也許應該反過來思考,有沒有方法能引犯人出面。」
瘋帽子與恰皮塔仰望着樹木,臉上表情似乎哪裏帶着一股明朗。
「爲了給使壞的貓咪一點教訓,這也是必要之惡呢。雖然這棵樹開的花很美。」
「……今天也被他逃掉了呢。」
恰皮塔與瘋帽子也緩緩逼近了過來。柴郡貓雙耳豎得直直的,彷彿像只炸毛的貓咪,進入了警戒狀態。
在哈茲、可羅納與瑪奇亞一氣呵成的責備之下,柴郡貓像彈簧般高高跳了起來,逃離三人的包圍。
「竊賊?不是這樣的!我們是來替大鐘進行保養維護的工作人員!」
當衆人發現柴郡貓在樹上一躍,使出後空翻的瞬間,下一秒他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劈哩──現場的空氣瞬間結凍。
「雖然我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不過別無他法了。噢,激烈掙扎的話可能會弄斷胳臂的喲。」
可羅納的臉上恢復了開朗的笑容,然而──
「我看看……」
「畢竟要逮到那傢伙的難度可媲美找到愛麗絲呀。」
「個性真的很惡劣耶!」
「你這傢伙又搞這些無聊的惡作劇……」
瘋帽子伸手對樹幹下手,看起來不像在鬧着玩。
「原來如此。如果以保養維護爲由,就能在不引人懷疑的狀況下拆卸大鐘對吧。這種路數很常見。」
回到原本的空中庭園,此時多摩斯還維持着壽司卷的狀態,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瘋帽子說到了重點,而工作人員們也頻頻歪着脖子不解。
「請你們安分點,會落得如此下場也是自作自受。」
「不會,能得到各位的諒解就好……」
「可是可是,大家玩得很~~開心不是嗎?緊張刺激,心跳加速的冒險很有趣呀~~」
結果六位王子就目睹工作人員們把大鐘拆卸完畢,接着順利返回原本的時空。
「昨天應該有知會過纔對,真奇怪了……」
「你所謂的好事是指哪件?你……在回到過去時應該沒有輕舉妄動吧?」
「咦咦!」
「還有這種戰術嗎?瘋帽子先生果然就是不一樣~~」
六位王子正好分別逮捕了一名犯人,事件就此順利結案──纔怪。
「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
「啊……」
「不過這樣一來就得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呢。」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壓在你身上了。」
「在不清楚對方下手時間點之下,也難以保障可羅納的人身安全。」
「大家,真的非常對不起!」
柴郡貓消聲匿跡的那棵樹,只留下栩栩如生的不求人在樹幹上。而那根不求人在雪之國將再度引起一場騷動……但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給我下~~來!」
「不過大鐘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呢!」
「哎呀~~我忍不住喵~~!啊哈哈!大家臉色好~~可怕,笑死了!你們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犯人啊~~」
「寄恐嚇信這種行爲實在難以苟同呢。」
在大家認真思考對策的同時,一聲「噗哧」的輕笑傳了過來。這搞錯場合的笑聲讓現場所有目光集中往柴郡貓身上。
「怎、怎麼辦!對方覬覦的果然是我的性命嗎?」
「柴郡貓先生……你這是怎麼了?」
「看來他們是貨真價實的工作人員沒有錯。做出如此蠻橫舉動非常抱歉。」
「太過分了,柴郡貓!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沒有特別想到什麼……」
「但是我們可不能如此輕易就相信你們。畢竟這可關乎可羅納普拉姆大鐘的安危。」
「可羅納,他是你的熟人喵?」
「誰要聽他們說教喵!」
「這樣一來,讓人掛心的就是……」
「沒辦法了。瘋帽子,麻煩你允許我砍倒這棵樹。」
「呵呵,這比喻可真絕妙。」
可羅納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
「既然遭竊的寶物不是幸福之鐘,那究竟是什麼?」
可羅納轉身背對多摩斯,朝着其他王子猛低下頭道歉。
「喂,柴郡貓!你幹了什麼好事啊!」
「好,這次就再度由我們待在可羅納身邊監視吧!要是有可疑人物接近,那傢伙準是犯人沒錯!」
「「「啊!」」」
柴郡貓繼續坐在人家身上,往口袋裏翻找,結果發現了一張類似紙片的東西。
「不是路數,我們說的是事實!」
「啊啊,非常抱歉!沒有想到你們是進行維護的人員!該怎麼賠罪纔好……!」
「不,我怎麼會認識竊賊先生……」
被柴郡貓坐在屁股下的一位男子,看見可羅納後便慌張地舞動着雙手掙扎。
「喵喵!」
從兩人的手中逃脫,柴郡貓矯健地跳往近在身旁的樹上。他靈巧地橫躺在樹枝上甩動尾巴,似乎帶着不悅。
可羅納、哈茲、瑪奇亞加上起牀的多摩斯也忿忿不平地仰望着樹上。
「可、可羅納王子!您這是在做什麼呢?」
「咦?」
「要釣魚但也沒有誘餌呀?」
「明白了喵。口袋口袋~~」
「這個人已經被壓得扁扁了喵♪」
瘋帽子伸手壓低帽沿,藏起自己嚴肅的表情。
被壓在柴郡貓身下的男人慌張地揮舞四肢掙扎着。
「難道說,要拿可羅納當誘餌?這傢伙這麼傻呼呼的,不會被人家一把抓走嗎?」
「不過如果要保養,爲什麼可羅納普拉姆的王子會沒有收到通知呢?」
「我什~~麼也沒聽到喵。」
「那個!就是那個!」
恰皮塔的一席話讓他的表情又蒙上了陰影。可羅納似乎已經把那封恐嚇信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要確認證件的話,由我們來進行也無妨吧?柴郡貓,翻翻他的口袋。」
「今天就讓瘋帽子與恰皮塔狠~~狠地訓你一頓吧!」
「柴郡貓,我們好好談談吧!」
「真沒想到是一場天大的誤會啊。」
和善的工作人員們表示明信片只是薄薄一張紙,也許是夾在什麼裏頭弄丟了,而向可羅納致上歉意。而那張名信片現在正在可羅納普拉姆的王宮內,被女僕們誤認成掉落在走廊的紙屑而被送往垃圾桶。
「不好意思……也許是我遺漏了沒聽到。」
「哪裏好笑了?」
「因爲那封信就是我寄的呀♪」
總算重獲自由的男子們雖然一臉疲態,但並沒有動怒。也許是因爲可羅納雙眼通紅地低頭道歉了無數次吧。
「我明明做了件好事,爲什麼被大家罵喵!」
「對耶……我到底被偷走了什麼……」
「呃……柴郡貓,這究竟是……?」
「您這麼說的話,那麼我持有維護作業的許可證!在口袋!就在我的口袋裏!……呃,請您先讓讓~~!」
「咦?啊,不小心說出來了……喵?」
「……嗯哼,要怎麼辦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