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傳達到的心意。藍S的天空與我的心臟。繼續。

1

我抬頭仰望，看著位在空中的賽場。

「……唉～這一天終於來了～」

在秋季大賽結束前，明日香和真白她們會和我分開行動，所以現在在我身旁的人只有晶也。我們預定之後要和蒙面選手會合。

——視賽程表而定，我有可能會立刻在比賽中碰到明日香或真白吧。應該說只要我一直順利晉級，那就很可能會在哪裏和明日香對決。

在教室時我會和明日香正常地聊天，但我不太想在比賽當天見到她。見面的話我的心情肯定會被打亂，我想晶也是考慮到這一點纔會讓我們分開行動的。

明日香並不在我眼前，但我還是很在意她。

我嘆了口氣並環視會場，打算藉此轉換心情。

秋季大賽是新人戰，所以參賽的選手比夏季大會時來得少。但當地的電視臺人員還是會到場，觀衆也不算少。四島的FC水準是日本一流的，所以也有許多聞名渡海而來的人前來觀賽。

嗚啊……我開始慌了。明明已經做好覺悟了，感覺卻非常不踏實。

我好緊張啊，好想逃啊，不能直接逃掉嗎？

「……地平線上會不會出現怪獸，讓大賽因此停辦呢？」

「你怎麼還在講這種話啊！」

「沒辦法啊！我很害怕嘛！」

「……不過，還能說出恐怖倒是件好事，這代表你還很有餘裕吧。」

「不不，我一點餘裕都沒有啦！你這種說法，我實在無法接受～」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怪獸、隕石和UFO都不會出現的。我們快去看賽程表吧。」

「啊～～～！真是的，緊張死了！賽程表當天公佈的制度就不能改改嗎？如果是事先公佈，我還能做點心理準備呢！」

「你跟我抱怨也沒用吧，走吧。」

「我不想去～！晶也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對，就這麼做吧！」

「我自己去看有什麼意義！好了，走吧！」

「不、不是的。你還沒去看賽程表嗎？」

晶也不客氣地拍著我的肩膀。

「不，這不是超級幸運的嗎。」

「這裏有個超級神經病啊！」

「冷靜點，聽我說。在初賽對上乾，也就是說她不會得到我們的任何情報。這對美咲來說，可是壓倒性的有利吧。」

「爲什麼你能這麼冷靜啊？」

或許任何人都會有和我一樣的心情啦～但我真的有很不祥的預感。明明知道不去看會比較好，但我卻非得去看賽程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做這種事啦！別看賽程表直接回去吧！

賽程表張貼在總務處帳篷旁，我們在那裏碰到了市之瀨，而且她還張嘴看著我。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啦……」

看她這樣子，難不成是那個嗎？和夏季大賽時一樣，我初賽的對手是……

「晶、晶、晶、晶、晶、晶、晶也同學？爲什麼您能如此冷靜？難道是打擊過大，腦子壞掉了嗎？」

「嗯、嗯，還沒去看……」

我驚叫之後立刻失聲了。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居然有這種事，我真不敢相信！

「我們遲早要和乾對決。不管是在第二輪比賽還是在第三輪比賽輸掉，都沒什麼區別。要和她打的話，越早越好。」

……誒？

「你一下子就找到了嗎，在哪裏？」

「肥什麼家啊！好了好了，你也來幫忙找。」

「你肯定會碰上乾和明日香，這樣的話在初賽和她們對決是最好的，我們可以完美地隱藏自己的王牌。正是因爲在初賽，我們的勝算才高。」

我這麼說完後，市之瀨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別找了～！別找了～！我不行了！好想回家睡覺！所以說你別找了！我要肥家！」

「……看來大事不妙呢」

聽他這麼一講，確實是這樣沒錯。要是持續晉級的話，遲早會在某一輪比賽對上她。既然得和乾同學對決的話，那麼趁我體力充沛時，在初賽和她比試是最好的……理論上是這樣沒錯……雖然是沒錯。不過……乾同學也可能會在哪一輪比賽犯下大失誤而被淘汰，或許會幸運地碰上這種好事也說不定吧。

「嗚哇，我變得超不想去看賽程表了……回去吧？我們別去看了，直接回去吧？」

「哪有人運氣會這麼差的啊？太扯了！真的太扯了！」

「……確、確實是這樣沒錯，但在初賽輸掉的可能性變高了。」

晶也握著我的手，強硬地把我拉到賽程表前。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非常不祥的預感。」

「行了行了，快去看啦。快點。」

我被晶也催促而看向了賽程表，就在這個瞬間。

「沒有回家這個選項，好了，快去看吧。」

市之瀨慢慢地說道。

「也就是說，我初賽的對手是市之瀨!?做賽程表的人是不是偷懶了啊？直接沿用了上次的賽程嗎？」

我啞口無言地向前一指。

他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到超乎常軌的地步。

「呀啊!!」

「哇、哇哇！等、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的聲音還是很冷靜。肯定是目睹這過於無情的現實後，讓他腦袋變奇怪了吧。

「腦袋壞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吧。」

「呃，鳶澤美咲、鳶澤美咲在哪……」

我初賽對手的名字是——乾沙希。

我拉了拉晶也的袖口。

「嗯～……原來如此。」

「既然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那隻要接受就好了。」

只要我接受就好了……也對呢。現實是不會產生任何變化的，那麼我就只能在這場比賽中，把我在這個夏天裏學到的東西全展現出來。

「……這樣啊。呼～哈～嗯嗯，也對。」

我深呼吸，強迫僵硬的肩膀放鬆，接著又深呼吸一次。

好啊，就算把對決時間往後拖，也只是徒增對她的恐懼而已，那麼在一開始和她對決是最好的。放鬆下來吧。晶也說得沒錯，要打的話，早點和她打更好。

「說起來，你還記得我第一次用四島君練習時的事嗎？」

「你想起什麼了嗎？」

「我們曾經聊過要摸乾同學的胸部。」

「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晶也，你要先摸哦。」

「別開玩笑了！」

要是晶也能胡來到這個地步的話，我應該就不會緊張了，不過真的實行的話肯定會被趕出會場吧。現在的世道對性騷擾可是很嚴厲的。

「看到你這麼幸運後，我敢斷言，今天是屬於美咲的幸運日喔。」

「——也就是說，我能贏，對吧。」

「那當然了。」

晶也爽快地說道。這樣啊，晶也相信我能獲勝。那麼……我也只能去回應他的信任。

不逃避，和乾同學比賽，並用盡渾身解數！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這些。

市之瀨有些訝異地看著我。

「怎麼了嗎？」

「……鳶澤同學，你的表情好可怕，和剛纔簡直判若兩人。」

「啊，好的，我正因爲太幸運了而渾身發抖呢。」

「你又不是職業選手，不用在意這種事啦。」

我用鼻子用力哼了一口氣。

能對白賴先生報恩的話，我也想盡可能地回報他。應該說，我好像也有點想看看我的等身大版畫會是什麼樣子……到時候我會怎麼想呢？

「算了，畢竟我也受了不少照顧呢。」

「你的表情真的很可怕……真厲害呢，對手可是乾選手，你居然還能露出那種表情……」

「蒙面選手也在我們的半區裏，而且第二輪比賽就要對上她了。」

「和夏季大賽時一樣，今天白瀨哥也會在這裏擺攤，部長和蒙面選手一定也會在那裏的。走吧。」

「我覺得不太正常呢。那個選手可是在夏季大賽中打敗了真藤學長，還拿下了全國大賽的冠軍呢。我根本沒勇氣面對她。鳶澤同學，你覺得自己能贏她嗎？」

「我、我會加油的！」

「……看她那樣子，應該是在爲了自己的成長而煩惱吧？」

「真的嗎？你覺得我真的能有答案嗎？」

「誰知道呢。市之瀨的個性比較不懂變通，要是碰壁的話，可能要花很多時間去解決問題……」

「嗯～這哪裏厲害了？畢竟要認真比賽了，會有這種表情是很正常的吧？」

那個奇怪的大姊和金槍魚感情很好，是個很強的選手。

「我倒是覺得不一定……不過我會支持你的，一定要加油哦。」

晶也刻意把視線移開並如此說道。他們居然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種交易……不過，比起他們無償幫我，這樣或許會讓我覺得更輕鬆吧。

「……那麼，其他人的分組是怎麼樣的呢。呃～明日香在另一個半區呢。」

「鼓勵想輸的選手也沒什麼意義吧。」

「市之瀨要是遇上同樣的狀況，也會想開並盡力取勝的吧。」

「就算她這麼說，要輸要贏都是你的自由啊。」

「沒問題的，因爲今天是屬於美咲的幸運日啊。」

「要是小美咲拿到優勝的話，我們會讓你當店員，親筆寫宣傳海報，還預定要用你的照片做等身大板畫呢。」

「有、有這種預定啊？」

「的確是有這種預定。」

「誒？是嗎？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沒這回事……」

2

晶也開口糾正我，但白瀨先生無視他並繼續說道，

「我要進入決賽！——明日香會在那裏等我嗎？真是這樣的話，到時候我會怎麼想呢？」

「嗯～要是能贏過乾同學，那麼這個半區裏比較有威脅的，就是我如古選手了吧」

「謝謝。」

市之瀨低頭行禮後走掉了。

晶也直視著我這麼說完後，他的聲音稍微有點變化，

部長挺著胸口的肌肉喊道，站在他旁邊的白賴先生也開心地微笑著。

「等到時候再說吧，今天傍晚你就會有答案了。」

「那真是難打得要死啊！萬一她命令我輸掉，我可能真的會輸……」

「你在第二輪比賽碰上本蒙面後會直接下地獄，就趁現在好好品味這份好運吧！」

「我們正希望你在初賽對上她呢，這不是很好嗎。」

「嗚喵～快教訓我說『別說這種蠢話了』啊！」

「不管是輸是贏都無所謂，拜託你來一場能讓觀衆感受FC魅力的比賽吧，希望你能爲我們的營業額做點貢獻。」

「真白也是在另一個半區呢。」

「沒想到第一戰的對手居然是乾！你比想像中還要幸運呢！」

「比賽要加油啊，鳶澤。」

雖然部長只講了幾句話，但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他並不是特別對我抱有好感，應該也沒有理由得來爲我加油，但暑假時他卻一直在幫我。他肯定是個很厲害的大好人吧。

「我……我會加油的！」

爲了向他們表達謝意，我滿懷心意地說道。

「嗯！你就加油吧！」

「我會加油的！蒙面選手也要加油！」

「嗯！」

「等開幕式結束後，我們立刻開始作戰會議。爲了預防萬一，來複習下比賽中可能出現的變數吧。」

「我明白了……很好！很好！很好！」

我打起精神，用力活動全身。

會場的喇叭傳來通知，要大家趕快集合。

「真的要開始了呢。」

「是要開始了。」

「暑假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爲自己再也不會回來這裏了。」

我輸給真藤學長，而真藤學長則是輸給了乾同學……看到明日香因此露出笑容後，我……覺得贏不了她，覺得跟不上她成長的速度。

然後……我從那裏逃走了，但我現在卻在這裏。

我的身體正興奮不已。

爲什麼呢？我還來不及理解這份感情是什麼。我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但身體卻率先做出了反應。

感覺像是有一個又大又熱的東西，從全身的深處上浮一樣。有什麼東西正在身體裏循環。感覺非常地不踏實，就像是啓動了反重力鞋一樣。

是什麼呢？我到底感受到了什麼呢？

「現在觸及的話，會讓你的鬥志或比賽時的動力變弱的吧？」

「因爲，接下來就換我要讓你觸及這裏了。爲了這一點，我必須獲勝。」

我覺得在這個暑假裏，我真的是非常努力。既然努力到這個地步，我就只能把自己現有的一切展現出來。我可以覺得很可怕，可以覺得很想逃，也可以覺得想和人較量，不管我怎麼想，我都覺得沒關係。

「看來我們沒有白白浪費暑假啊。」

「這是當然的吧？要是被你拯救的人留下了成果，你應該就會覺得自己沒做錯任何事。」

啊，是這樣啊。我現在，就在這裏。我覺得待在這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雖然很害怕，很想逃回去，也有點覺得自己快要壞掉了……

「不過，或許在大賽後讓你觸及這個心境會更好呢。」

「我明明很喜歡明日香，她明明是個好女孩，我卻有了這種扭曲的想法。明明是我不好，是我太弱，但我卻希望明日香也跟著變弱。我在心裏想過這麼過分的事……然後選擇了逃避。」

我在這裏！我覺得自己待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

我刻意用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

所以！

「誒？啊～現在還無法斷言能不能讓你觸及那裏吧。」

「不，我已經觸及到了。」

「嗯！我第一次度過這麼有益的暑假，甚至想爲這個暑假寫一篇作文呢……晶也，謝謝你讓我走到了這一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我說過明日香是怪物，得爲此向她道歉呢。」

但是，我就在這裏！

晶也靜靜地點頭。

「我的心靈並沒有變得多美麗，應該說我的心依舊很污濁嗎？我的心依舊會有骯髒的部分，但我能承認那也是我的一部份，能接受自己所有的樣貌。」

「我很怕上場比賽，但我不怕以原有的樣貌待在這裏。因爲你讓我抵達了這個心境。」

「…………誒？」

「…是嗎，我已經實現約定了嗎。」

也、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吧？

「不用客氣，我也很高興呢。」

「如果你贏了，我能觸及這個心境嗎？」

「收到了？有人發了簡訊給你嗎？」

晶也在當教練時，不太會在我面前露出不安的樣子。我想他是爲了不讓我感到不安，刻意這麼做的。所以我會注意到他微弱的表情變化。

晶也露出了不安的眼神。

我的心……我的身體……

「爲什麼？」

「完全沒有變弱呢。我變得更害怕輸掉了，更想讓自己拼命取勝了。」

「我以前完全沒想過要去和乾以及明日香競爭。無窮無盡的恐懼扭曲了我的心，看到明日香和佐藤院同學比賽時，我想過明日香要是輸掉就好了，還覺得我會因此感到開心。」

「我到了。」

「不對。那個時候，你說了會讓我觸及這裏。」

沒有晶也在的話，我肯定沒辦法成爲這樣的人。

我張開雙手，在原地繞起了圈。

晶也露出了微笑。

我就在這裏。所以不管我眼前的人是明日香，還是乾同學，通通都無所謂。我能去面對任何人，我成爲了這樣的人。

「……或許是吧。」

「明日香根本沒聽到你這麼說她，所以你沒必要對她道歉。對人誠實可不一定值得表揚。」

……這都是多虧晶也拉了我一把。

「爲什麼？」

晶也張大了眼。

「這樣啊，我……是這樣的啊，我真的能變成這樣的人啊。我好厲害！」

「不管是爲了我，還是爲了晶也，我都會贏。」

我舉起雙手大喊道。

3

開幕式結束之後，我們在白瀨先生的攤位開作戰會議。

部長揮舞著雙手喊道。

「鳶澤！你放鬆下來打起精神後，集中精神用全力讓對手見識下你的毅力！」

「你對我期待過頭了！」

白瀨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哈哈哈哈，沒關係吧。面對那種對手，你拚命到這個地步也無妨吧。你照練習時的感覺行動就好，我要說的話就這些而已。」

「……我是打算這麼做，但照練習的感覺行動就能贏她嗎？」

「俗話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吧？美咲已經成長到能靠運氣贏她的地步了。你肯定能和她一較高下，相信自己就好。」

……我知道他們不會在賽前講會降低選手士氣的話，但聽到他們這麼說讓我很高興，也對自己有了自信。

「本蒙面要在第二輪比賽中奪走你的性命，要是輸了的話我可饒不了你！」

「好的！我會考慮的！呀？」

在我用力地點頭時，晶也拍了我的背。

「走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還要有力，能感受到他現在很緊張。

「晶也看起來很有幹勁呀～」

「不用擔心，我會冷靜地下指示的。」

「我相信你，那麼……我走了！」

我閉上眼並抬起頭，然後睜開了眼。上一場比賽的選手和裁判落地了，現在賽場上沒有任何人。

我很喜歡做這種選擇題呢！我可不會輕易做出選擇！離我越近就對我越有利，你應該也知道我是戰鬥型選手，既然知道還這樣衝過來，就代表你沒把我放在眼裏吧？你沒有在警惕我對吧？那麼，我就要強行讓你看到我！

「既然乾沒有和副手交談，就代表她沒有在警戒美咲。如果她有在警戒你的話，應該會盡可能爭取時間和副手商量。」

「……請多指教。」

我知道乾同學在這個瞬間會怎麼行動！接下來的假動作就只是假動作而已！因爲乾同學是速度型選手嘛！她接下來做不出纖細的動作！

我喊出啓動口令，全身被反重力膜包覆，並緩緩上浮。一瞬間，感覺就像是上下的感覺被打亂一樣。

一想到這樣的人就在我身旁，而且我正打算贏過這個人，喉嚨就變得乾渴起來了。

在視野的角落中，我看見乾使出了低強勢迴旋朝第二浮標前進。

雖然我心裏也有「能和FC相遇真是太好了」的想法啦～

我飛向能擋下乾同學的位置。

「請多指教。」

果然是假動作！

上當了！

——哈～我爲什麼會開始練FC呢？

裁判確認了我和乾同學都靜止不動後，喊出了準備。隨後汽笛聲響起，宣告了比賽開始。

「她的嘴呢？」

乾同學的速度非常快，但部長的速度比她更快，而我可是一直在做擋下部長的練習。而且白瀨先生還給我看過了乾同學在全國大賽中應戰的視頻，乾同學的飛行方式就和視頻中一樣。我明白該在什麼時候擋下她。我辦得到！絕對辦得到！

乾同學看了我一眼後，面無表情地喃喃道。

乾同學吐了一口氣，迅速地朝右下飛行。

啊哈哈。

她迅速恢復原本的姿勢，朝我衝了過來。我必須做出選擇，我朝右移動的話她就會往左飛，朝上移動的話她就會往下飛，這就是她的飛行方式。

我只是做出了要朝左上移動的假動作而已！你沒想到我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作出假動作吧!?但我可是戰鬥型選手！我是會做這種事的！我在暑假時被大家鍛鍊過了，所以我辦得到！

我開始飛向賽場，幾秒後我的視野角落裏出現了另一個人影。飛到我前方的另一個人，是乾同學。

「美咲！把乾擋下來！」

爲了避免被乾同學聽到，我小聲地說道。

「飛了喵！」

4

耳機裏傳來了晶也的聲音。

「嘴沒有在動。」

——這個人贏過了真藤學長。

既然和它相遇了那就沒辦法了，就讓心裏好好咬牙個夠吧！

乾同學早我一步抵達了起點，我則在她身旁停下，向她微微地低頭致意。

我以前傾姿勢開始抄近路，飛向了第二賽道的正中央。

她沿著賽道高速飛行，就像是普通的速度型選手一樣。

這個狀況或許對我有利，但因此獲勝的話感覺有點對不起她……我開始深呼吸。不要迷惘，比賽開始前就別想些多餘的事了。我要盡力而爲，僅此而已！

「不是比賽一開始就要一決勝負，所以不用緊張。等比賽開始，緊張感就會消失的。照作戰行動吧，這樣就能贏了……那麼，你身旁的乾狀態如何？」

啊……不可以這麼想。乾同學的情緒和我無關。我明明必須盡力而爲……腦袋卻在思考多餘的事情，明明現在必須專注在比賽上……嗚！乾同學越靠越近，她的肩膀微微地有了動作。這代表我不動的話她就會展開行動，我立刻朝斜上方抬頭。

「我知道！」

「她從剛纔開始就緊盯著第二浮標呢。」

乾同學讓身體傾斜，看起來像是要從右邊閃過我。這是假動作。乾同學並不會直接穿過我身旁，她肯定會先做假動作的。沒錯吧，乾同學！

無法從聲音中判斷她的情緒狀態。是她本來就不會把感情表現在臉上呢，還是爲了避免在比賽中因情緒起伏產生破綻，而刻意壓抑住感情呢……

乾同學碰到第二浮標得到一分，我也在同時抵達了第二賽道的中央附近。

我能主動抓住她！

「嘿！」

「……!?」

在擋下乾同學時，我能看出她對此感到十分驚訝。

你沒想到我能做到這個地步吧？所以說別再想多餘的事了！現在不用管我那小小的尊嚴啦！是因爲比賽纔剛開始，我纔會去想這種事嗎？認真一點啊，我！

我明明是想更專心比賽的！爲什麼我一直在在意自己的尊嚴？

反作用力讓乾同學彈向了後方。啊，乾同學好厲害。她明明是速度型選手，卻迅速恢復了姿勢。我本來還期待她會不規則地迴轉起來，這樣一來就能趁機碰背得分了。她盯著我看，給我一種不能隨意飛過去的感覺。

「美咲！」

晶也喊道。我知道！要在這裏展現練習的成果對吧！

——佔據高位。

這是乾同學在夏季大賽中做過的事，今天就由我搶先一步再現！

乾同學，你要怎麼辦？你有方法從下方奪回高位嗎？要現在動用那個方法嗎？

我吞了一口水。要是她現在動用王牌的話，我們的作戰就會立刻崩盤，到時候我就得立刻使出《Small》應戰。

好緊張。感覺就像是周圍的時間流動停了下來，只有自己的思考速度在變快一樣，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乾同學仰望著我，並微微地上下移動。我謹慎地和她保持距離，提防著被她拉開距離並跟著她上下移動。

乾同學的嘴巴在動，我想她是在和副手商量。趁機和她拉近距離……不行！我佔據了高位，所以沒必要慌張。待在這裏就對我有利，我沒必要自己打破這個局面。

我明白我不必主動進攻……但感覺很焦躁。動彈不得的局面讓我壓力很大。快做出決定啊，乾同學！

乾同學大幅改變了飛行方向，她要往第三賽道抄近路。果然會這樣，既然她不喜歡被人奪走高位，就只能放棄得分機會抄近路。我們的練習方向並沒有錯。

「美咲，你明白吧。」

「我明白。」

她在和明日香比賽時藏起了王牌，所以在這場比賽中應該也會將它藏起來。

大家！拜託了！去祈禱吧！祈禱乾同學會直接朝我迎擊！

我大喊起來，乾同學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我，調整姿勢準備迎擊。

我可是在露出背部朝你突擊，你當然會這麼做吧！就這樣朝我迎擊！不要突然抄近路！求你了！我會讓你大喫一驚的！

乾同學稍微提高了飛行高度。她在爲了製造距離而上升，她在測量能碰到我背部的距離。

「還剩下兩分鐘。」

我碰到了浮標，比分變成1比1。

「我知道了！」

乾在上方，而我在下方，我們面對面平行飛行。

現在分心的話，我肯定會後悔。比賽得按計畫進行，要是露出破綻被她趁機纏鬥得分，或者讓她連續兩次碰標得分的話，或許會讓我們的作戰失敗。

5

乾同學肯定比我更強。因爲她在全國大賽得到優勝，還贏過了真藤學長。而且乾同學也是最早運用佔據高位戰術的人。

乾同學在第三賽道的高處待機，我朝第四賽道抄近路。

「這個指示還真厲害啊。」

嗯！我將焦躁和恐懼埋於身體深處。我相信晶也！雖然很可怕，但我有勇氣不去害怕。

「美咲！別分心！這場比賽絕不容許任何失誤！」

「這也是FC的一環啊。所謂的假動作就是騙過對手的技巧。假動作可不是隻能讓對手搞不清前進方向而已。呼吸、視線、表情、這都是假動作的一部份。要認真應戰的話就得不擇手段，你也不想輸吧？」

「爲什麼要這樣？」

在晶也大喊的瞬間，身體照練習時的感覺做出動作，我轉了半圈展開仰臥飛行。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你能喘氣喘得再重一點嗎？再裝得重一點，但不要太不自然。」

我們必須交互碰標得分，要讓比賽以1比1，1比2，2比2，2比3，3比3，3比4的得分模式進行下去。

「美咲！」

感覺像是內心和身體都變成了玻璃製品一樣，似乎稍微吹一口氣就會讓全身遍體麟傷。這種狀態還得持續多久？

我讓肩頭上下起伏並咬緊牙關。晶也是叫我演戲，但我可沒餘裕去演！讓現在的我去演，就會變成這樣！

心跳猛烈地跳了一拍。來了！時機！時機！我看不太到乾同學的位置！晶也！交給你了！……還沒到嗎？時機還沒到嗎？乾同學在朝我靠近吧？在這裏失敗的話，我……

「嗯……招式名叫《Small》真的好嗎？感覺有點提不起勁啊～大家都很普通地在喊，但我覺得這名字很奇怪啊。」

我朝斜下方下降。利用重力加速後，我飛向第三浮標。

乾同學待在第一賽道的高處，我則位在下方。差不多是時候了呢。

「這是爲了要演出走投無路而開始魯莽突擊的樣子。」

「晶也，時間呢!?」

比賽這麼進行下去的話，要是因同分進入延長賽，甚至在延長賽也繼續同分的話，只要誰搶先再得到一分就能獲勝。只要維持乾同學領先一分的局面，她就遲早會獲勝。

所以乾同學沒必要秀出從下方進攻的技術，我想她應該想在決賽，或者是更高等級的比賽使出這種技術。只要維持這個局面就能獲勝，她應該不會對初賽的對手動用王牌纔對。

「當然！」

晶也就像是在推我一把似地喊道。

他居然說要演戲。

「美咲……接下來用《Small》上吧。」

我就算全力以赴，肯定也無法在乾同學全力應戰時贏過她。但我們想出了能在短時間內贏過她的戰術。只要能在一瞬間超越乾同學，我就能殺出生路！我那麼拼命地練習，還讓大家幫了我，我一定能辦到！

乾同學的飛行方式看不出任何迷惘，不像我，老是在提心吊膽。

我故意說些無所謂的事，讓心裏產生餘裕。全身都緊繃起來了，要是不稍微轉換心情的話，我會撐不下去。

「嗯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不理解狀況的人來看的話，他們或許會覺得「這哪會讓人疲累啊？」吧。但真的很累啊，因爲我必須全神貫注以防出現破綻，乾同學還可能做出超乎我想像的行動。我必須一直繃緊神經。

「那就去吧！」

乾同學剛纔還是面無表情，但她的表情現在有了些微的扭曲。

她打算擺脫我而上升——絕不會讓你逃掉！

我伸手妨礙乾同學飛行，就像是要把她推開一樣。要是想躲開我的手，你就會減速對吧。我不會讓你逃掉！因爲這裏可是我的領域！

連月亮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要把你也封入手中！

我持續和乾同學平行飛行，不斷伸手妨礙乾同學飛行，同時還像是在畫半圓似地搖晃身體。這是假動作，我要讓她認爲我會從左右佔據高位。

乾同學爲了加速而讓身體再往前傾，她想藉此擺脫我。這個動作會讓身體被固定住，這一瞬間她做不出纖細的動作。

行得通！

在我開始思考前，感覺身體先一步行動了。我做出和蒙面選手反覆練習過的動作，畫出一個小圓圈並以橫向姿勢上升。

我佔據了上方的位置。乾同學就在我下方，她的背部一覽無遺。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反射性地伸出了手。

「嗚！」

得分領域被展開來，乾同學發出了悲鳴。

這樣一來就是7比6了。

「成功了！」

在我大喊的瞬間，手上突然起了寒顫。乾同學的雙眼蘊含著強烈的感情，用猛烈的速度急速上升。

她穿的明明是初速不快的速度型反重力鞋，爲什麼會有這種速度!?別、別想這種事了，得快點動！快點！這樣下去的話！

「呀!?」

我立刻往旁邊移動，乾同學隨後衝了上來。她瞬間就搶回了高位。爲什麼？太奇怪了吧？爲什麼？奇怪？乾同學在我的上方，也就是說……奇怪？我正背對著她……不妙！這很不妙吧！

「美咲！別輸給她！」！

乾同學好快！我要伸手妨礙她飛行！這是屬於我的距離！不論對手是誰，我都不會輸！乾同學強硬地飛到我下方，她捨棄高位，打算強行碰到我的背！你還會做這種事啊!?

「抱歉，沒什麼……」

「……是嗎。結果，我還是孤身一人。」

「誒……？」

乾同學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有些寂寞地喃喃道。

乾同學的聲音撼動全身，我想我的聲音也撼動了她。

「我不會輸！」

好痛，感覺就像是被利刃切破了皮一樣。雖然我也模糊地想像過乾同學的心情，但我沒有去認真考慮過。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贏過真藤學長、和明日香打練習賽並迎接秋季大賽，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輸給我呢？

乾同學跟著大喊了起來。她不再面無表情了，她的聲音裏有了情緒。壓迫感好強。

「我很怕你，而且無論如何都想贏你，感覺像是輸了就會失去一切一樣。」

好可怕！但是，我也！

她的聲音蘊含著怒氣。

「我、我會考慮的。」

在我大喊的瞬間，

「我明明……想和你爭奪位置。」

「你既然辦得到的話，爲什麼不早點動手。」

乾同學露出笑容，離開了賽場。

「不會輸！」

我開始發楞，而乾則是沉默地朝我靠近，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我大喊著回應她。

「……嗯。」

你想做什麼呢，乾同學！我已經沒有任何對策了！但用《Small》應戰的話，不管你做出什麼行動，我都不覺得會輸！這招《Small》是大家一起創造出來的，我不能在這裏輸掉！

乾同學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像是在壓抑感情一樣。

「……下次……希望你能好好和我比試啊。」

乾同學渾身一震，我則是不禁脫力。

聽到晶也的聲音，我隨即轉了半圈，展開仰臥飛行。我因爲她超乎想像的動作而慌了！明明還在比賽！要不是晶也喊出聲，我就要被得分了！

乾同學的視線貫穿了我的胸口，貫穿了我的感情，內心麻痹起來了。

「……誒。」

「我不會輸！」

「絕對！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你！」

「我絕對，不會輸！」

她反覆地說道，就像是要讓我聽她說一樣。

「你怕我？」

「我一直……想和人互相爭奪位置……想和人這麼較量。爲什麼……你一開始沒有動手？」

汽笛的聲音響起。

「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答案……我現在也還是很怕你。」

「……那我……失去了什麼呢？」

……結、結束了。我贏了吧？是我贏了吧？……我原本以爲要是贏過乾同學的話，我應該會非常開心，但我現在卻沒有這種心情。我感受到的是恐懼和疲勞……感覺就像是奇蹟似地生還下來一樣。

「要是下次再和你比賽，爲了贏過你，我也會思考很多戰術。要從比賽開始時就和你爭奪位置的話，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和乾同學幾乎在同時喊了出來。或許我並沒有喊出聲，只有乾同學喊出來而已。我不太清楚。血液在沸騰，好熱。

「……因爲我很怕你。」

不過……就算我拼命地去想像，就算能因此體會乾同學的心情，我要做的事也不會變。

以決不會輸的想法應戰，我要做的事肯定就只有這個。

要和乾同學構築關係的話，我想也只能這麼做吧。

6

「嘻嘻～總算贏了！」

「幹得好，你很棒呢！」

晶也振奮地說道，簡直就像是被部長附身了一樣。

「乾同學好可怕！她給人的壓迫感好強，難以想像她和我一樣是人類呢～」

「你也很厲害啊，居然能對那個人說出『我會考慮的』。」

「啊，你聽到了嗎？因爲我習慣對蒙面選手這麼說了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到時候要和她正面對決嗎？」

「正面啊……嗯，我辦不到。到了那個時候，就再來一起思考戰術吧。」

我覺得和人正面對決並不是我的作風，因爲我是戰鬥型選手嘛。不在我擅長的距離之中把對手逼入絕境的話，我就沒有勝算。

「離下一場比賽還有段時間，你先照部長的指示活動身體，等身體冷卻下來後就躺下來好好休息。我待會要去當蒙面選手的副手了。」

啊，對了，蒙面選手之後就要上場比賽了。

7

蒙面選手以5比0的比分輕鬆贏過了堂之浦的選手。白瀨先生和部長拍著手迎接蒙面選手回來。我當然也跟著拍起了手。

「你成功了啊！」

「哎呀～你做得很好啊，這場比賽很完美。」

「恭喜你～！」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獲全勝啦！」

在蒙面選手開口的瞬間，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拒絕！」

「雖然我會做美咲的副手，但我只會下達基本的指示。部長也一樣。」

「我記得可以讓其他FC部的學生來當副手吧。」

「本蒙面贏了這場比賽的話，就要永遠換他來當我的副手。」

晶也滿懷歉意地低下了頭，蒙面選手隨後伸手指向我。

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蒙面選手的真實身分是未萌了，但她好像還以爲我沒發現……

「我、我可沒叫他哥哥！」

「我聽市之瀨說了，聽說她整個暑假都和明日香黏在一起，所以比起上場比賽，她選擇優先去當明日香的副手。」

蒙面選手慌張地把手放到臉上，調整自己的聲音。

部長好歹也連續救場了，我覺得你可以再對他溫柔一點的。

「蒙面選手能精確地照指示行動，當她的副手很開心，感覺也很充實。」

「明日香和真白都不適合當副手，這也算是件好事，雖說我也不適合啦……那佐藤院同學的比賽該怎麼辦？」

「哇哈哈哈哈哈哈！」

這、這、這太尷尬了，我救不了場，誰快來處理這個狀況！

所有人再次啞口無言。看來蒙面選手是因爲獲勝而高興過頭，讓她變得非常鬆懈。

她抬頭挺胸，用以往的聲音一口咬定。

「請你務必理解這一點。」

白瀨先生用手抹了抹眼。

部長立刻若無其事地——他儘可能地裝出了若無其事的樣子，向晶也搭話。

「什麼事都沒有！」

部長深深地點了頭說道。太可靠了！就讓部長來處理這個狀況吧！

「聽說她這次沒參賽。」

「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這個夏天裏我們都待在一起，所以局面對誰有利的話，我會很難和對方較量。

「那也可以交換副手吧！」

蒙面選手的口中發出了未萌那可愛的聲音，我想她肯定是忘了開變聲器。

「就是這麼回事。除非你們看不到對手，否則我們不會說話。用自己的實力較量一場吧。」

「我聽說明日香和真白的副手是佐藤院同學。」

「別、別哭呀！哥哥！」

「沒錯，什麼事都沒有。」

部長深深地點了頭，真是可靠。

「誒誒!?」

要不是明日香說要練FC的話，我和晶也應該都不會和FC扯上關係吧。

「喔，是嗎。」

「沒錯！沒人叫他哥哥！」

「我來當蒙面選手的副手。」

「那麼，接下來是我要和蒙面選手比賽……要由誰來當副手？」

「啊～對了……」

「太傷人了！」

「讓你陪小美咲練習真是正確的選擇。」

「……明日香果然很厲害啊。她自己或許沒有自覺，但她有能吸引人的特質呢。」

「我、我會考慮的。啊！……我可以和比賽對手靠這麼近嗎？是不是拉開點距離比較好？」

白瀨先生有些慵懶地聳了聳肩，開口說道。

「不用在意這種事啦。」

「還是在意一下比較好吧？」

「那你有什麼感覺嗎？」

「我倒沒什麼感覺……」

「本蒙面也沒感覺。」

「這是因爲你們之間有著明顯的實力差距，小蒙面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在比賽中讓小美咲拿出真本事。」

「沒、沒這回事！」

「有認真起來的話，是沒辦法平靜地和對手待在一起的。」

「嗚……」

蒙面選手悔恨地低下了頭。

「我沒有在責怪你，你現在保持這樣就好。在這個地方觀察強大的選手、強大的副手和可靠的前輩們，這就是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

「沒錯，上通社FC部只有你一個人，你可以在這裏觀察什麼叫社團活動。」

「……嗯。」

蒙面選手坦率地點頭後，把臉靠向我這邊。

「但我可不打算輸掉！去死吧！」

「我、我會考慮的。」

8

——比賽以19比0的比分告終。

「因爲我……喜歡晶也哥……對不起。」

「看來還是因爲對方不懂位置的重要性吧……」

「那、那個，蒙面選手，感謝你至今爲止的陪伴！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了！」

「啊……」

「嗚嗚……嗚嗚嗚…………」

「你都打倒本蒙面了！嗚嗚嗚……那就去拿下冠軍吧！」

是我和明日香。

我是覺得我做得有點過火，但我不想手下留情。對蒙面選手放水的話，說不定會傷害到她。

「飲、飲料？」

白瀨先生也跟著拍了她的肩膀。

「原來那次是在惡作劇啊!?」

會想惡作劇的吧。換成是我的話，大概會採取更激烈的手段。而且我在和晶也交往，那麼我就只能正面承受未萌的心意。就算和她關係變親密了，我也遲早得面對這個問題。

變聲器好像被關掉了，但沒有人特地指出這件事。

「不過下一場比賽大概就不會這麼輕鬆了吧。」

「有什麼感想嗎？」

9

該不會是之前那個味道像狗被雨淋溼的蛋白粉吧。

「你真的變強了，只是小美咲太強了而已，在這場大賽中你已經算實力好的人了。下一次你一定能比出一場好比賽。」

「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部長拍了拍未萌的背。

未萌向我走近，小聲地在我耳邊說道。

「就算是貓被雨打溼的味道，我也會喝的！」

「我不是未萌！」

未萌小跑步地靠了過來。

「嗚～～～累死人了～～～」

蒙面選手拼命地在哭泣。

「這、這就不必考慮了，我一定會的！」

「她很強……但是……並不可怕。她只是很強而已。跟和乾同學比賽時不同，我並不會怕她。雖然我如古同學做了很多嘗試，但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好、好的，我會考慮的。」

「能不甘心到哭出來的話，就代表你還能繼續成長啊，未萌。」

部長不小心嘴滑了，讓蒙面選手因此對他怒吼。部長剛纔的失誤可真讓人難堪……

隨著賽程不斷推進，剩下來的選手也越來越少。乾同學在初賽敗北，蒙面選手在第二輪比賽敗北，真白和市之瀨則是在第三輪比賽敗北。剩下來的選手只有兩個人。

休息時間結束後會有季軍決定賽，等那場比賽結束後就要比決賽了。

「是啊～我越來越能體會到佔據高位的戰法有多麼厲害了。只要守好上方的位置，不管下面的人做什麼都不用怕呢～」

我以5比3的比分贏過了我如古同學。

誒？……啊，果然……是、是這樣啊。她確實有給人這樣的感覺。

「那個！請……喝掉這個吧！可以……消除疲勞！生效快、效果好……很多人都愛買這款飲料！」

我關掉反重力鞋後，晶也遞來了裝有運動飲料的寶特瓶。

「這是蜂蜜味的……味道很好，上次……我是想……稍微做點惡作劇……但這次我沒這麼想了！」

「是本蒙面在利用你！今後我也會爲了讓自己變強繼續利用你！做好覺悟吧！」

「在決賽和明日香對決啊……我明明一直在期待這一天，但真的如願時卻沒什麼現實感，真不可思議呢～」

我搶走飲料後一口氣把它喝完。雖然舌頭還是能感受到澀味和有沉澱物的感覺，但這個味道很好喝，就算說它美味也沒問題。

「咕嘟咕嘟咕嘟，呼哈～～～～真好喝！疲勞感都消失了！」

「啊哈哈哈，一定要……贏啊！」

「嗯！」

我用力地點頭，未萌低頭行禮後就離開了。

就算是爲了未萌，我也想贏下這場比賽呢。

晶也默默地看完我和未萌聊天后，他突然開口說道。

「我說，能問你個奇怪的問題嗎？……贏是什麼？」

「離決賽開始只剩20分鐘了，你該在這時對選手問這種問題嗎？」

「我有點好奇，你爲什麼會嚮往勝利。」

「你那麼強硬地拉著我走到這一步，還跟我講這種話……」

「話是這麼說，我也明白，但我就是很好奇。」

「嚮往啊～我覺得我是在這次大賽中出場後，才明白了一件事。我想比起獲勝，更重要的是想要取勝的意志。」

「想要取勝的意志啊……」

「嗯。想要取勝的話，就意味著想拚盡全力，意味著想拿出真本事，意味著想留在這個地方，意味著不想輸掉……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不是在爲輸掉的時候找藉口哦，我是打算贏明日香的。」

「我不會懷疑你啦。」

「在我內心的角落，還是有『巨大怪獸會不會來啊～』的想法呢。」

「你還在怕嗎？」

「會怕呀～算了，這個先不提……我覺得只要能保有想取勝的意志，那就算輸了也算是一種勝利。」

「不管怎麼解釋，輸了就是輸了吧。」

「是啊～那你和我講講你的看法吧。」

「啊～原來如此，意思是想一決勝負的話，我就得主動進攻嗎……」

「什麼意思？」

「明日香拿了一分，她不動的意思是表示自己現在擁有比賽的主導權，也就是即使你佔據了有利的位置，只要不主動進攻，她也不會在意吧。」

我覺得明日香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是佐藤院同學指示她這麼做的嗎？還是說她想在近距離跟我纏鬥？

「那就～打起精神比一場吧？」

「……也許吧，我聽得懂你在講什麼，但我不能理解。」

「當你真的輸掉時，你能覺得在心情上有贏過對方嗎？」

「她也一樣。明日香也怕你，所以纔會動也不動地等著你。」

「徹底輸掉的時候，就連渴望取勝的意志都會輸人一截。我並不是在玩文字遊戲……而是在認真地對你這麼說。」

10

也就是說，她沒讓任何人見識到被佔據高位時她會怎麼行動，就這樣一路晉級到決賽。明日香肯定藏著什麼方法，我有辦法應對那個方法嗎？

「明日香從不以完美爲目標，她一直是個勇於挑戰的人，瞄準她這一點進攻。」

在我覺得再也忍不住時，汽笛響了起來。

我想一口氣朝她飛過去，卻無法下定決心，因爲到時候明日香肯定會採取行動。

「什麼意思？」

我立刻朝第二賽道抄近路，明日香沿著賽道朝第二浮標前進。

要是比賽開始的話，這種感覺就會消失，到時候就能專心比賽了……

「我當然怕啊。」

明日香在設爲起點的第一浮標附近等著我。

感覺像是鬆懈下來的話，屁股上會長出一條尾巴，接著我就會像狗在對主人發怒似地開始渾身發抖。同時我也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發現可疑人物，準備對他露出獠牙的狗。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覺得你沒錯。」

「美咲，你怕明日香嗎？」

「好呀，一直很有精神呢！」

——明日香在想什麼呢？

……不管明日香是怎麼想的，我也只能靠近她吧。

我在出發位置上靜止不動，面向前方。心跳不斷加速，感覺呼吸快要亂掉了，我沉默著忍受這難受的感覺。

「話是沒錯啦～但只要有想取勝的意志，就會繼續練FC吧。就算贏了，如果沒了對勝利的渴望，那也算一種敗北。」

「說得對，請多指教！」

我偷偷看向了旁邊。明日香正看著前方，動也不動。明日香也有和我一樣的心情嗎？還是說，她在這種時候依舊會覺得很開心呢？

明日香開心地露出微笑。

「啊哈，你明白就好。那來討論作戰計畫吧。先說好，我最討厭的就是沒拿出全力就輸掉了。可以的話我想輕鬆地獲勝。」

「對手是明日香的話，恐怕辦不到吧。」

「你明白的吧？剛開始的時候是最重要的。」

明日香在至今爲止的比賽中都佔據了高位，並幾乎只靠這個戰術不斷晉級。和明日香交戰的選手中，沒有任何一人明白被佔據高位的話會多麼不利。

裁判喊出了準備，我重新面向前方……還沒開始？快點讓汽笛響起來啊！不然的話，感覺內臟就要從嘴裏跳出來了。還沒開始嗎？

「請多指教。」

明日香放慢了速度，從下方仰望著我。她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幾乎可說是停了下來。

明日香碰到了浮標，比分變成0比1，接著我抵達了第二賽道。我在高處不斷迴旋，等著明日香過來。

好緊張。

「你很認真應戰，但明日香也是在認真應戰。」

「哎呀呀，明日香，最近好嗎？」

「嗯。我明白。」

——明日香在怕我？會有這種事嗎？

「美咲，真開心啊。」

「你、你突然瞎說什麼啊？」

「面對這種情況，你不覺得開心嗎？」

「……我、我當然覺得很開心啊！」

我的內心裏也不是隻有恐懼，而是有喜悅的心情與其並存。啊，是嗎……明日香也一樣，她在享受這種狀況的同時，或許也對這種狀況抱有恐懼。

「我最喜歡你了。」

「哈？現在正在比賽呢，你在說什麼啊？」

他是想讓我放鬆嗎？還是因爲到了決賽，讓他的情緒變得高昂起來了？不過，被他這麼一說讓我放鬆下來了，我就配合下他的這股興致吧。

「我也最喜歡你了。」

「嗯。你想更加享受這場比賽吧？」

「當然想啦！」

「我也想。聽好了，你要從上方慢慢接近她，來對她施加壓力。」

「意思是要我把明日香壓制到水面附近嗎？」

「沒錯，但明日香是不會中計的吧，她肯定會來搶奪高位吧。比賽纔剛開始，我們有很多時間，慢慢來吧。」

我慢慢地接近明日香，她則是一直仰望著我。

「明日香打算怎麼做呢？」

「不要膽怯，演變成近身纏鬥的話正如我們所願。」

「嗯！」

要是在這時膽怯的話，根本無法和人較量。

我和明日香不斷移動著，蜜蜂彼此互相戰鬥時或許會變得像我們一樣，腦海裏閃過了這樣的想法。我們面對面持續飛行，尋找著見縫插針的機會。

我穿過她身旁，準備從斜上方碰她的背時，明日香又消失了。我看到她了！她垂直使出氣旋瞬踢，打算朝上方逃跑。

「你說是超高速，但明日香的反重力鞋是全能型的吧？爲什麼會這麼快？」

「我也不想輸你呢！」

「哈啊、哈啊、哈啊……因爲我不想輸啊！」

「明日香是個誠實的女孩子……所以我看得出來。」

明日香碰到了我的肚子，我們因反作用力而拉開距離。

「大概吧。但是不用擔心，真正的天使光環可沒有這麼簡單，她現在還沒辦法完美地使用那招。我們能應付她現在的速度，用對付氣旋瞬踢和眼鏡蛇突擊的訣竅應付這一招就行了。」

「我能看出，她接下來肯定會有所行動。」

成功了！

我深吸一口氣。在我吐氣到一半時，明日香用雙手碰了自己身體的側面。感覺像是準備要做氣旋瞬踢一樣……在我這麼想的那個瞬間。

「既然有這麼方便的技巧，爲什麼大家都沒有在用啊。」

誒？

「你看得出什麼？」

「呀！」

「集中精力，開始較量之後，形勢都是瞬息萬變的。」

「美咲，你真厲害！你居然還能這樣戰鬥呢！」

明日香從視野中消失了。

「明日香用超高速從你身旁衝過去。」

我不知道明日香打算做什麼，但我能看出明日香打算挑戰做什麼。

明日香似乎是勉強碰到了我，她的姿勢徹底亂掉了。我的姿勢也很不穩定，我們花了不少時間才恢復姿勢。

「因爲很難學啊。全世界只有葵姐能使出完美的天使光環呢。」

她只能在瞬間加速，我能追上她！不管你逃到哪裏，都處在屬於我的距離之中！不管你怎麼逃，我都會在你肚子下方出現！

明日香在等著我追上她，看來是覺得比起倉皇逃跑打亂姿勢，等我過來時迎擊會更好吧。

明日香是這麼想的話，我就不用擔心她會逃跑了。明明剛纔飛得那麼激烈，卻突然有了喘息的時間。

我慢慢靠近明日香，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臉。

「還沒完呢！」

我的反重力鞋種類是朝戰鬥型特化的Lavateinn，但不徹底發揮其性能的話也沒辦法有那種速度。

雖然無法判斷狀況，聽到晶也的聲音後，我隨即做出動作。仰臥飛行！

「嗯。」

11

我再繼續接近她的話，就要展開近身纏鬥了，但明日香還沒有采取行動。

「也就是說明日香從各務老師那裏學到了這招？」

「沒必要害怕對手，我們已經知道了明日香的王牌，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較量，一切都在計畫當中。等你們開始纏鬥後，我就不會下指示了。」

「我認爲那是天使光環的應用技巧，那是種透過干涉反重力膜，在瞬間產生超高速的招式。」

爲什麼明日香剛纔還在我下方，但她現在卻在我上方？誒？爲什麼？

我展開仰臥飛行，飛向佔據高處的明日香。

「我知道了，相信我吧，晶也。」

「剛、剛纔發生了什麼？我還以爲明日香消失了。」

我讓肩膀向下移動，做出了假裝要下降的假動作。明日香上當之後開始下降，我立刻上升。

「用《Small》！」

「不，光聽你這麼說，我就覺得很難對付了。」

「你不這麼想的話，我會很困擾呢！」

我可是非常不想輸，所以我希望明日香也能這麼想。

剎那之間，明日香露出了微笑，我也露出了笑容。

比賽中不會有多少時間能夠喘息，接下來直到比賽結束前，我們肯定都不會停下來了吧。

我打起精神喊道。

「明日香，我來了！」

12

在做出纖細的動作時，或是開始加速時，我就會忘了呼吸。因爲持續用這種方式飛行，讓我也不太清楚該在什麼時候呼吸了。既然我沒窒息，就代表我應該有在呼吸吧，但是好痛苦，肺好痛。心裏有著「可以放棄了吧」的想法，我覺得我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大家肯定會稱讚我的，放棄也沒關係，輸掉了也沒關係。

——但是，我要繼續動。就算再怎麼痛苦，只要我還在動就不會放棄。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機會肯定會來的！不要放過它！」

就算我想放棄，晶也也會對我說這種話。

明日香是怎麼想的？她的肺活量比我多嗎？她沒事嗎？不覺得痛苦嗎？佐藤院同學正在鼓勵她嗎？

明日香從上方伸手，我隨即躲開。你會做這種事啊，真是厲害呢，明日香。當我使出《Small》的時候，你已經知道該怎麼對付我了嗎？

那麼我也要還擊，我要干擾你飛行。

爲什麼我會這麼不想輸呢？我的腦細胞肯定正因爲缺氧和疲勞而死成一片，因爲我現在沒辦法好好思考。

但我還是強烈地想著。

我不想輸！

再多對腰施力讓飛行姿勢穩定下來，從明日香身旁穿過去……奇怪？有種奇怪的感覺。有人惡作劇時用膝蓋會去頂別人的膝蓋，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腹部對我做這種惡作劇一樣。

「呼哈、哈……嗯、哈啊哈啊、哈。」

我的呼吸立刻亂了，我的飛行姿勢也因此亂掉了。爲什麼我突然沒力了？因爲一直對腹肌施力，讓我到極限了嗎？奇怪？啊！

一開始被明日香碰到腹部時，我的腹肌太用力了！那時的影響造成了現在的狀況……得施力！得施力恢復姿勢！奇怪？是要怎麼施力來著？我不知道！我不想因爲這種事輸掉！我想要施力，但施的力就像是從背部肌肉上滑開了一樣，感覺很奇怪。等、等一下！這樣下去的話，明日香會！

或許是因爲我太過專注，或許是因爲我缺氧了，我的視野變得很小，我只能看到明日香的背。在視野周圍有著像是閃電般的光影。

我只知道我現在無法清楚地思考，沒辦法掌握現在的狀況。腦中一片空白，呼吸亂成一團。

我們的手沒碰到彼此，沒碰到任何東西。汽笛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渾身無力，順勢飛到了場外。

心跳的聲音好大，身體好熱，內心好熱。感覺就像是待在炙熱的沙漠之中，但我卻不覺得不舒服。不過，感覺也不是很好。

誒？啊！

明日香開始行動了。她判斷我現在是在做假動作，打算趁機飛向高處。

明日香開始加速後，失去了平衡朝旁邊旋轉。

但我無力地笑了出來。

明日香也到極限了嗎？是這樣嗎？不是嗎？我不知道。

時間呢？比賽還沒結束。心中交互出現了「別結束！」和「結束吧！」的心情。我的心靈和身體都撐不下去了，所以我希望比賽快點結束，但也覺得比賽要是能繼續下去該有多好。

就像是要碰到那道閃電似地，我揮舞著右手下降。

「我也，不想輸！」

「美咲？」

好可怕！怎麼辦！我！不想輸啊！誒!?

我練習過好幾次了。我要確實地擋下她！不會讓你繞到我背後！

「時間剩下10秒！逃不掉了！轉半圈擋下明日香！」

「……啊哈哈哈哈。」

「追上她————！」

我利用碰標時產生的斥力，衝入了第三賽道。比分是2比1。我前傾身體，以正常的飛行方式逃離明日香。

總之得趁現在恢復姿勢！哪一邊？我和明日香，誰會先恢復姿勢？是我！我可是戰鬥型選手！要是不趁現在贏過她的話！快動！快動！就像是起牀時那樣，對腹部施力……快動！

耳機裏傳來了晶也的聲音，雖然不知道理由是什麼……

「低強勢迴旋！」

或許只是想碰一碰明日香而已。

——我今天，不用再去比任何比賽了。

「我知道！」

明日香她……沒朝我攻擊？她以爲是假動作嗎？我在這場比賽中做了很多次假動作，她以爲我現在也是在做假動作嗎？

他這是叫我去碰標。要我在這場比賽中，去碰標得分!?我回頭一看，明日香正全力衝向我。我雖然想去面對明日香……

「知道了！……嗚！」

我照著晶也的指示，恢復姿勢並急速下降。第三浮標就在我眼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喊！然後行動！我衝向了上方，就像是在伸展身體一樣。

她的臉好近。她露出了十分拼命的表情，我的表情一定也和她一樣吧。

我撞上了明日香，衝擊傳遍了全身。

我回頭一看，明日香的臉好近！她睜大著眼並緊咬嘴脣。感覺像是她不想輸的心情化成了粒子，先她一步打到了我身上一樣。

「浮標！去碰它！去碰它！你手下留情的話，你和明日香都會受傷的！」

但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伸手而已，我也不知道理由是什麼。

我知道我不可能碰得到明日香，但我覺得說不定能碰到她，於是我對她伸出了手。爲什麼我會伸手呢？或許是我爲了不讓明日香靠近，想牽制她而伸出了手。只要碰到她身體的任何地方，就能讓明日香更難恢復平衡。

我現在轉身面對明日香的話，當下或許會覺得很滿足，但我之後或許會後悔。因爲我這麼做只會讓自己覺得愉快而已，這麼做會背叛我不想輸的心情，或許也會背叛大家和明日香的感情。

明日香也對我伸出了手。

我的手碰到了明日香的背。得分領域被展開來，比分變成1比1。

「嗚！」

「恭喜你，美咲，你是冠軍了。」

「嗯、嗯……我是冠軍了。晶也說得沒錯，今天是屬於我的幸運日啊～但是，不管是和乾同學的比賽，還是這場比賽，都有種未完待續的感覺吧？贏是贏了，但也只是贏了而已。」

「雖然贏了比賽，卻在較量上輸了嗎……這種話可不能被別人聽到喔，勝利者可不能爲對方找藉口，藉口是失敗者爲了讓自己接受現實而編造出來的東西。別人會罵你『贏了還找什麼藉口啊』的。」

「……或許是這樣呢。」

「說到底，乾和明日香都不像是會找這種藉口的人呢。」

「也對……啊。」

同樣在喘氣的明日香不知何時飛到了我附近。

我調整呼吸，繞著彎飛到了明日香面前，然後看著她。她看起來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話。我也說不出任何話。

我想感謝她，卻覺得不該在這時對她道謝。雖然想對她道歉，卻覺得在這時道歉是不對的。我想說的事和輸贏無關，在比賽的時候，我既想贏，也不想輸。

但現在不一樣。在這個瞬間裏，不管是輸是贏都無所謂。雖然輸贏很重要……但我想說的並不是這個……

結果純粹只是結果……有比結果更爲重要的東西存在……

……我離答案只有一步之遙，卻碰不到它。

「美咲！」

明日香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活潑的小狗一樣，我不禁呆住了。

「我從來不知道，居然還有那種飛行方式。教教我吧！我想了解這種方法！我想嘗試更多飛行方法呢！」

啊哈哈哈……明明纔剛打完比賽而已，你就在說這種話了啊。

「……好啊，那你也要教我怎麼用反重力膜飛行哦，因爲我沒有認真練習過那邊的技巧呢。」

「好的！還有……還有……我們下次再來較量吧！我可能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不服輸呢。」

「會很想贏吧。」

「會啊。」

「哎呀～多虧了你，我冷靜下來了～」

「美咲學姐！」

……這、這、這樣啊，我、我……拿下，優勝了。

我的喊聲隨即被大家祝福的聲音蓋了過去。

「嗚哇啊啊啊啊啊！」

「是的！」

「我贏了」，這一個念頭在心中不斷膨脹。

真白露出燦爛的笑容俯視著我。

沒錯！我們很厲害，我們可是比出了一場精彩的比賽呢。我想確認明日香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想法，我想和她擁有一樣的心情。

「就算你對我講這種像是會在墓地聽到的話也沒用啊～」

「……好驚人的歡呼聲呢。」

在我喊出來後，視野突然以猛烈的速度向下移動。

「……誒？歡呼聲？…………啊。」

明日香活潑地回答，她的聲音太有活力了，讓我不禁笑了出來。明日香隨後也笑了出來。

我本來覺得輸贏並無所謂，但現在這種心情產生了變化，雖說認爲結果只是結果的想法並不會消失……

「我纔要謝謝你。明天開始，還請你多多指教……！」

我在心中把喜悅的心情集中起來，然後一口氣吐露這份感情！

聽明日香這麼說，我才注意到。有許多人正在興奮地歡呼。

感情亂成一團，我瞬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謝謝你，明日香。」

在我說出口的瞬間，感覺就像是有東西在腳邊爆炸了一樣。

隨著轟的一聲，濺起了大量的水花。

我搖搖晃晃地飛上天空。

部長和未萌從右上飛了過來，窗果在左上方苦笑，明日香則是擔心地降了下來。

那麼，我就重新……

「我也是。那個……我想問問你……我們很厲害吧？」

「好啦好啦，我感受到真白的心意了。」

喜悅的心情不斷膨脹，感覺像是身體已經塞不下這份心情了，我的感情會從嘴裏跳出來一樣。感覺像是不叫出來的話，身體就會爆開來一樣。

我終於有了比賽告一段落的實感，終於覺得自己贏過了明日香、乾同學、蒙面選手、還有我如古同學。

「嗯……請多指教！」

心中充滿了想抱明日香的心情，但我這麼做的話，就會因斥力讓彼此飛向反方向。我或許是第一次想抱晶也以外的人。我心中某處產生了「我現在情緒很高漲啊」的想法。

「恭喜你獲得優勝！我好感動！」

「怎麼了嗎？不用害羞的，你可以再開心一點哦？」

「嗚哇啊啊……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拿下優勝了！」

「啊，對、對不起！那個，我、我是沒打算潑你冷水的……該說要表現我多麼開心的話，就只能用猛撞來表現嗎。」

「啊～～到剛纔爲止我是挺開心的，但該說是如字面意思地被潑了冷水嗎……」

「我拿下……優勝了。」

「別說這種話啦！請興奮起來吧！爲了紀念今天的勝利，真白烏龍麪將永生對學姊免費！」

雞皮疙瘩的感覺從手尖湧了上來。雖然我聽不清歡呼的內容，但我知道他們是在祝福我們。

看來她是對我使出了堪比真藤學長的自殺式攻擊。

13

秋季大賽結束後，兩天過去了。今天的天氣就和秋季大賽那時一樣，氣溫和溼度都跟夏天時沒兩樣。雖然季節上應該快開始轉涼了，但炎熱的天氣似乎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晶也果然不在啊……

他發了一條簡訊，要我到沙灘繞賽場飛行，等他過來。

——大概是要讓我暖身吧。纔剛比完大賽而已，他就打算開始訓練我了嗎。他真的徹底是個神經病……雖然我不討厭他這一點啦。

我嘆了一口氣，喊出啓動口令後開始上浮。

從我開始隨便地繞場飛行時算起，差不多過了五分鐘左右的時候，

「美咲！」

從下方傳來了晶也大喊的聲音，我隨後開始下降。

「居然讓我一個人在海邊練習，你是什麼意思啊？你以此爲樂嗎？」

「不是啦……那、那個。」

晶也扭扭捏捏地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嗯？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這個好玩嗎？」

「什麼？」

晶也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知道男女之事的少女一樣，就算你突然害羞地用這種表情對我說這種話，我也……他到底想說什麼呢？嗯～？你打算向我表達什麼嗎？嗯？嗯！嗯嗯嗯！

有種像是茅塞頓開的感覺，青藍的天空在腦海中浮現，一個少女……不對，是少年，小時候的晶也正在空中飛翔——

那個時候，我這麼問他了，「這個好玩嗎？」。

這樣啊……他打算和那時的自己做個了斷。你決定向前邁進了啊，晶也。

「我想你大概是想用這種方式展示自己重回賽場的決心，但你不覺得害羞嗎？」

晶也把臉轉了過去，

「我沒辦法若無其事地說出口啊。不把自己逼入非說不可的狀況，我就說不出來。」

晶也抬起了頭。

「來比賽吧，我想了解自己現在的實力。」

「不過，心懷恐懼而努力時，人就會變得更加努力。你不覺得要是心懷恐懼飛翔的話，就能飛得更快嗎？我覺得人就是因爲懷有恐懼，才能拼命地努力。」

「Fly！」

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我絕對要讓晶也抵達那個境界。

我浮到空中並俯視著晶也。

晶也把雙手拍到自己臉頰上，就像是要把臉藏起來似的。

「……能讓我飛上天空嗎？」

「謝謝。——雖然我覺得有點可怕。」

「別捉弄我了，我都害羞到快要死掉了。」

晶也用力地點了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來振作精神。可愛的氛圍從他身上消失了，他的全身開始被可怕的氛圍覆蓋住。

「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晶也真是可愛呀～」

「……這樣啊，我確實有教好你啊。」

晶也的雙眼和嘴脣化爲曲線，他露出了笑容。

晶也大聲地喊道。

這是怎麼回事啊！真可愛耶！其他人的男朋友也這麼可愛嗎？是我的男朋友特別可愛嗎？

「好啊，我會對你溫柔一點的……請你從頭開始，重來一遍吧。」

「別露出這種表情啦。我認爲是晶也教會我明白這種心情的哦？」

「我很感謝你呢。」

晶也驚訝地盯著我看。

「那我就允許你飛吧。」

「來吧，晶也！接下來要換我把你送上去了，不用擔心，跟上來吧。」

「我知道，我也很喜歡你呢，晶也。」

沒錯，飛翔是件很可怕的事。不過……

「知道了。不瞭解自身實力的話，就沒辦法進行下一步對吧。」

「好啊，我可以讓你飛。但是，有一個條件。即使碰到艱難痛苦的事，也不會輕易灰心喪志，只有這樣的人拜託我時，我纔會答應。」

「美咲，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