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本命,燃燒》 · 宇佐見鈴 · 9867 字

我推攤上事了。好像是打了粉絲。詳細的情況還不知道,但不知道也沒關係,一晚上就極速炎上。就像是預感一樣,我一晚上沒睡好,自然的睜開眼睛,打開手機想要看看時間的時候就看見SNS上已經炸了。睡眼惺忪的就看見「聽說真幸君打了粉絲」的字眼,一下子以爲還在做夢。大腿內側汗滴淌了下來。通過網上確認了新聞之後,只能怔坐在毛毯掀起的牀上惴惴不安,望着炎上的火焰一點點延燒心裏只想着我推現在怎麼樣了。

沒事吧?手機的消息把我設爲屏保的推的眼角像罪犯一樣遮了起來。是成美髮來的。第二天,飛奔到電車的乘車口的成美開口第一句又問了「沒事吧」。

成美不管在現實還是在網上都一樣能說。看到兩隻大大的眼睛和八字眉演繹的注滿悲哀的成美的臉龐,我一邊想着一個很是相似的顏文字說道「怕是不行了」。「是嗎」「是啊」成美解開白襯衫制服的兩粒釦子朝旁邊彎下腰,就聞到柑橘味止汗劑冰涼的味道。我朝強烈光線下已經難以看清的手機畫面輸入0815這一我推的生日之後,那不經意打開的SNS已經被人的口水淹沒。

「是被罵的挺慘?」咻的,成美也拿出手機。黑色系的照片就像是插進透明的手機套中一樣,我說「這不是拍立得嗎」她「厲害吧」以就像是表情貼紙一樣純真的笑容回應。成美就如換隱形眼睛一樣每每變換表情,明快的交談。在我看來這不是裝腔作勢或是擺什麼姿態,只不過是讓自己儘可能的單純化。「你這是拍了多少啊」「十張」「嗚哇,但是一萬日元」「怎麼樣」「便宜,便宜死了」

她正熱衷的男子地下偶像團體,有着可以在演出結束後和自己推拍攝拍立得的特權。給我看的那幾張拍立得上梳着整齊長髮的成美要不就是被自己的推摟着,要不就是臉貼在一起。去年爲止還在追電視上有名的偶像團體的成美說「不能身體接觸的地上,能夠身體接觸的地下,你選哪個呢」。AKARI也來嘛,真的會上癮的,你推會眼熟你啊私底下可以聯絡啊,說不定還會交往呢。

我倒沒想過要身體接觸。現場去是去過但要怎麼說只是想做一個不管是有形或是無形的粉絲。化爲拍手的一份子叫好的一份子,對於路人的正面評價想要說聲感謝。

「擁抱的時候,還會給你掀開遮着耳朵的頭髮,我還以爲是沾了什麼東西,結果呢」

成美聲音變小了。

「說我很好聞」

這太糟糕了。我還特意強調了「糟糕」的尾音。成美說着「是吧,就跟你說絕對回不去了」接着把拍立得放回原位。成美到去年爲止追的偶像說是要留學就退圈了。成美愣是三天沒有上學。

確實如此,我表示贊同,電線杆的影子滑過二人的顏面。成美更來勁了,伸直自己彎曲的腿,面向自己粉色的膝蓋聲音突然沉了下來「但是AKARI也真是了不起。還能來」如此小聲道。

「你剛纔說能來了不起?」

「恩」

「我一瞬間聽成了還活着了不起(日語相似,譯者注)」

成美像是嗆着一樣大笑起來,說道「這也是挺了不起的」。

「畢竟推就是命」

謝謝你出生沒中票要死了眼神接觸就要結婚,說着如此駭人聽聞話的人是多。成美和我也不是例外,只是不希望只在一切順遂的時候說什麼結婚,我寫下「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一樣應援你的推」。電車停下,蟬聲鳴響。發了出去。頓時被旁邊的人點了贊。

身上揹着的包,一直保持着之前去我推的演出時的狀態。學校要用的東西只有記錄感想的活頁本和筆而已,所以古文是和別人一起看數學是借的,也沒有泳裝所以就在池子邊看別人上課。

進水裏的話都是沒怎麼意識到,而現在那流在板磚上的水就有着泥濘的感覺。不是污垢也不是防曬霜,更抽象一些的,肉一樣的東西正在溶入水中的樣子。水打到了參觀者的腳底。還有一個參觀人員是鄰班的人。她穿着夏季校服,上面着白色長袖連帽衫,基本走到泳池的邊緣在發放浮力板。每當撥水之際一雙光腳顯露出鮮明的白色。

黑色一般濡溼的泳裝羣,看起來果然有泥濘的感覺。而即使借把手爬上鮮黃色的邊緣,那也直讓人想起滑動沉重身體爬上舞臺的水族館演出裏的海獅,海豚還有虎鯨。從我手上拿過浮力板一邊說着謝謝的女生們的臉頰和兩個手臂上的滴水,在乾燥而淡色系的浮力板上作出深深烙印。肉體是沉重的。撥起水花的腳,每個月都會剝落薄膜的子宮是沉重的。即使在老師中也算是特別年輕的京子醬,教導說要要一邊將雙手像腳一樣貼緊,一邊從大腿處做動作。有時雖然有隻是腳趾亂撲騰的學生,但大家也都看到那只是在浪費體力而已所以大家一定要正確規範。

心中滯澀可以說就是這種感覺了吧。以前應該也在博客中寫過,我最開始看到我推是在他十二歲的時候,所以可能對他孩童時代的話特別感興趣。他身上有着一邊吸引人,一邊拒絕別人的特質。宣告「沒有人理解自己」的推所感到的世界,所看到的世界,我也想看到。也許會花數年時間,也許一生都無法理解,但他的身上就有這種讓人如此去遐想的力量。

「我現在還很清楚的記得。五歲生日那天突然就被媽媽告訴說從今天開始要上電視了,我被帶到由藍天和淡色的彩虹構成的佈景臺,但大人們跑來跑去的地方十分暗淡,漆黑的器材深處身穿千鳥花紋連衣裙的母親,這樣,手放在,胸前揮動。雖然只有五米的距離在我看來卻像是告別的揮手一樣幾乎要哭出來,而這時身穿熊仔服的人這樣,看得懂嗎?」

中午一點採訪的視頻也多少反映了我推是怎樣一個人。結束游泳課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的一個個學生讓空氣飄散氯氣的味道。午休的教室裏,拉扯椅子和走廊上小跑的聲音異常響亮。我坐在正數第二排的位置上戴上耳機。不完全的沉默,凸顯着自己內側的繃緊感。

「事業問題之後粉絲應該是流失了不少」

暈車的狀況下再看手機畫面確實也挺難受的所以就戴上耳機聽着專輯。炎上事件之前得到人氣投票第一名的推推出的單曲「溫蒂尼的心口不一」,作詞也是由我推擔當。開始是以吉他彈奏一段印象深刻的調子,之後一個呼吸的時間就是輕快的「地平線」這段的聲音。肩膀附近感受帶體溫升高。這和最近增加的電子音的曲子相比簡單了很多,另外還有着哀愁的部分。「虎牙咬上地平線」這首歌曲公開當初,對我推抱有戀愛感情的一部分粉絲還在網上到處找有虎牙的女生。

「錢什麼時候還我?」姐姐倒是漫不經心的說了這句話,我則是一樣漫不經心的「啊,抱歉」這樣回答。以前買周邊的時候,就正好讓在一旁的姐姐付了部分的錢。一發工資就還,馬上就人氣投票了之後馬上就還,這句話說完之後姐姐又是「哼」的一聲。

進行保健講課的也是京子醬。雖然口吻平靜的講述卵子還有海綿體什麼的至少讓氣氛沒有尷尬,但先天被賦予的作爲動物職能一樣的東西重壓過來。

我哼了一聲表示肯定。空着的胃開始收縮。

我嗯了一聲。「這要看新入坑的比例吧」

母親突然連續重重按了方向盤中心,發出短促的鳴響。用可以壓低的聲音「這好危險的吧」對對面開來的車子說着聽不見的抱怨。

「那個,真倒不是很好的就是了」

「那我們就更感興趣了,來說說吧」

應該很多人知道在某個論壇上傳出了「炎上垃圾」這個說法。推在以前電視上就說過,批評也是有益的所以會自己搜索自己來着。雖然一想到這種話會被推看到就無法忍受,但我能做的只有真真切切如文字所說的咬着嘴脣看着發展。

「不不,別的情況也有。比如說不斷有給我應援的粉絲給我寫什麼時候喜歡我,近況報告,總之就是寫一大堆關於自己事情的信。對此我很高興,但雖然高興,但心理上會有距離」

有時候推也會露出預想之外的表情。那麼就會認爲實際上他也有這樣的一面,或者是有什麼變化。一旦明白什麼之後就會寫在博客裏,解釋因此變得更加強固。

想着自己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回看博客之後,發現是去年初看了栩的演唱會大概一個月之後。

這次的事情卻是例外。就我所知,推不是個穩固的人。他持有自己內心的聖域,一旦被人侵入就會急躁不安。但只會把湧上的感情留存於眼中,不會做出難堪的行爲。不會忘記自己,也無法忘記自己。曾經公開說會和他人保持一段距離的我推,就算在被說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也實在難以想象做出毆打粉絲的行爲。

「過分啊。我可是真心的,一直都是(笑)」

彼得潘跳離舞臺,從懸浮的雙手中泄出金色粉末。四歲的我實際看過舞臺後,蹬離地面飛起來的感覺回來了。祖父母家的車庫一到夏天生髮的大量魚腥草那刺激鼻子的獨特味道頓起。將大人在商店給我買來的「妖精之粉」撒在身上,三,四次的跳起。幼年的時候不管去哪都會穿着的底部會響的靴子,每當落地的時候空氣就發出高昂的聲音。從沒有覺得會飛。我只是莫名在等待着聲音和聲音之間漸次拉長,最終什麼都聽不到的那個瞬間。只宿於着地爲止那期間身上的輕盈,同樣也宿於電視機前只穿着內衣披着白襯衫的十六歲的我身上。

最先感到的是痛楚,扎心一般的瞬間劇痛,以及被踢飛時感受到的那種衝擊式的疼痛。手扶窗欞的少年潛入屋內,穿着短靴的腳尖在房間中逡巡,他那小而尖的鞋尖插入我的心臟,肆意的揚起。我想自己是記得這個疼痛的。對於高中一年級的我來說,疼痛已經長時間與自己的肉體相親,埋入其中,只是偶爾會想起來就像是麻痹一樣的存在而已。那是如四歲時候只要甩一下就會自然流出淚水的疼痛。從一點的痛覺啪的放射出去一樣肉體恢復了其感覺,粗糙的畫面中光色迸發世界變得鮮明。綠色纖細的身體飄然而至女生躺着的牀上,輕輕拍她的肩膀。搖晃。醒着嗎,那可愛而又澄澈的聲音突入你的世界,啊,是彼得潘啊。絕沒有錯,那天從我頭上飛過的男孩子就是彼得潘。

「五歲時候領悟的?」

視頻從我推從事務所出來開始。在衆多閃光燈下的我推,看起來已經十分疲憊。「可以說幾句嗎」說着就遞上麥克風。「是」「確實打了女粉絲了嗎?」「是」「爲什麼會到這種地步」那種讓人難以判別出來是承認還是應付的淡淡的語調,稍顯急躁出來。「這是當事人之間應該解決的事情。讓各位擔心和迷惑真的非常抱歉」「給對方的謝罪呢?」「正在進行」「今後的活動會怎樣」「不知道。正在和事務所還有成員商量」當我推就要上車,報道員朝着他背後大聲 的喊道「你有在反省嗎」。轉過來的眼睛,一瞬間,似乎是露出了強烈的感情。但馬上就說了一句「是吧」。

蠢問題。理由什麼的怎麼可能有。只要喜歡其存在的話,那麼長相,舞動,語調,性格,動作,關於推身上的一切都會變得喜歡起來。討厭僧人的話連帶袈裟都會憎惡,可以說正是其相反。如果喜歡這個和尚的話,那麼連帶他身穿袈裟的一絲一縷也會覺得可愛。就是這麼回事。

被鈴聲搖曳的意識,這才意識到脖子之後的冷峻,認識到不知道何時流出的汗。比教室裏喊熱的任何一個都要在襯衫內側駐留熱意,門卻在這時突然推開了。平常都是穿着淡茶色的西服配上花哨領帶的名叫只野的地理老師只着白襯衫和寬鬆的褲子,還對此解釋道「輕裝上陣最重要了」一邊派發講義。坐在前面的男生在頭上嘩嘩的搖着講義,我拿取一份再傳到後面。課一點兒都聽不進去。望着只野經常在講義上使用的手寫體風格的時候,想象着這是推的文字話會怎麼樣。如果把進入粉絲俱樂部之後1月1日和聖誕節印刷着推寫的文字卡片全部收集粘貼在一起的話那麼也會作成和這個書寫體字體一樣的上野真幸字體。這樣的話學習也會更有動力吧。我此時滿腦子都是這個,想着有什麼文字不足,具體要實施的話要怎麼來做之類的問題。只野停下粉筆,粉筆尖粉碎白粉落在黑板上。啊,說起來今天是交報告的日子就先收一下,大家應該都帶了吧這樣說道。如蟬鑽進耳朵一樣的騷音開始。產下無數的卵,在重重的頭內羽化一樣開始鳴叫。頭腦中我大喊着明明寫在筆記上了的。但就算寫了忘了看也忘記帶過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只聽到說現在開始收了然後大家都站了起來我卻沒有站起來,前面的男生猛地站起走到只野的桌子旁邊,說對不起,我忘了。周圍的人笑了,我也跟着說對不起我忘了。我卻沒有被笑。看來要成爲那種「天然呆角色」或是「老是忘作業角色」的話,我還是少了一些輕浮感。

準備回去,從課桌中抽出的是數學的教科書。頓時怔住了。確實是YUU醬說第五節課是數學,所以讓我在中午的時候還過去。我跑到旁邊的教室但YUU醬不在教室,趕忙發了個消息:抱歉,忘記你借我書這回事了。一邊打下文字一邊想着這下可沒臉見別人了。轉過拐角是偶然遇見的保健室的老師對我說:AKARI醬,之前說的醫院診斷報告拜託交上來。對於常去保健室的人,叫的時候名字後面都會加個醬。老師捲髮綁在一起,如馬尾一般總是垂在白衣之後。夏天的話那耀眼的白衣幾乎讓人暈眩。我將活頁紙四折,用筆寫下「數學課本,診斷書」之後又補足寫上「地理報告」。在走廊上立筆寫下「成美摺疊」「修學旅行費用」「手錶」的時候,眼皮傳來輕微的痙攣,夾在咯吱窩的書包滑落了下去。從窗戶射入的陽光一下變得強烈,轉變成落日。兩頰傳來灼燒感。

「那是因爲粉絲也不懂啊。畢竟不是24小時都能夠看到你」

「抱歉抱歉(笑)。但是真的,也許正因爲如此纔會去寫歌詞什麼的。期望哪怕只有一個人也能夠明白我,從中看穿什麼東西。不是這樣的我真的不會選擇站在公衆之前的舞臺上的」

但要說起來真正開始推還是那之後挺久的事情,纔剛上高中的我那天沒有去要在五月舉辦的體育節提前練習,從毛毯中裸露出手腳,糙感的疲勞附着在有段時間沒剪的腳指甲上。外面扔接球的聲音澄澈的傳來。每當聽到聲音意識都往上浮1.5釐米。

「在寫什麼呢」

就跟只要起身牀單上就會有皺褶一樣,只要活着也就會有皺痕而來。爲了和人說話而端正表情,身上髒了就去洗澡,指甲長了就去減。爲了達成最低的限度有時即使拼盡全力也力有不逮。往往,在達成最低限度之前意志和身體就已零落。

上野真幸好像作爲偶像團體「栩」(暫譯名,取栩栩如生之意,譯者注)的成員在進行活動。在現在的宣傳照片上,那個十二歲的男孩已經削去臉龐,變成成熟穩重的青年。看了演出。看了電影。看了電視節目。聲音和體格雖然都不一樣了,但不經意間從眼球底部流露出來的睥睨的眼神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看到這樣的眼神,我也就想要去睥睨什麼。自己自身深處那說不清楚正負的巨大能量噴湧的感覺,我回想起「生」是怎麼一回事。

在保健室被給了讓去醫院看看的建議,還給了大概兩個病因。豈知藥一喝心裏不舒服,好幾次鴿了預約之後,就再也提不起勁去醫院了。給肉體的沉重所賦予的名字雖然一度讓我欣喜,但也感到了靠在那裏,如吊死鬼一般的自己。而只有在應援我推的時候才能夠從這種沉重中逃離。

「你的推?」

姐姐在醫院副食店買的東西掏了一陣,啪的擰開瓶裝水的蓋子。喝了一口,看着配料表,又放在嘴裏。放在嘴裏的同時眉頭揚起向我做出「要來一口?」的表示。喉嚨發聲之後問出聲「要來一口嗎?」。恩,說着我就接過來了。車子的震動中瓶嘴抵到牙齒,飲料幾乎要從嘴裏漏出來。像是安慰空着的胃部一樣,液體流了下來。祖母接受胃痿手術已經兩年了,但我聽到給咽不下去食物的人胃部開個孔,直接用管子輸入營養液的事情還是沒有什麼真切的感覺,因爲在病房裏沒有喫飯,中午去探望的時候錯過了飯點。

「但是,即使在我旁邊的人也不能明白我。不管和誰說話,都會覺得這傢伙其實什麼都不懂但最後還是點頭來着」

映射出器材和人影的汽車飛馳而去。「這什麼態度啊」「希望你好好反省過後再回來!真幸君我一直等着你」「自己有錯還在那耍脾氣」「還真是孩子氣啊,明明好好說明一下就行的」「虧我還看過他好幾次演唱會來的,絕對不會再去看了」「那些信奉和平不惹事的還在對受害女性抱怨的信者是都瘋了嗎?」大概大多是粉絲髮言的評論區最上面是「覺得看起來就是家暴臉的讚我」。

各位好久不見。那件事之後雖然有一段時間沒有更新,但現在想要恢復。順便說下這篇文章只對關注了人限定公開,所以不希望以任何其他方式進行傳播。

大家好,昨天推上了電臺節目。這本來是件好事但好像限定在神奈川放送,所以爲了那些沒辦法聽到的人我會在這篇博客裏記下我覺得印象很深的部分。以下,從推被問「對於娛樂圈最初的印象是?」的回答開始。紅字是主持人今川桑,藍字是推。

「啊,說的是(笑)。然後就一邊做着這個動作,用水潤而漆黑的兩隻眼睛低頭看着我。我雖然想哭但還是笑了。熊仔服眼中映出的我的笑臉幾可以說完美。自那之後熊仔每次都用同樣的動作讓我發笑。那個時候我就領悟了,沒有任何人能明白那是強裝的笑臉,我正在思考的東西,一點都不能傳達出去的樣子」

「能給我看看嗎」

「就是說有流動了?」

「變了多少啊,人氣」

「啊,奧特曼出場的動作。那個,因爲我們是廣播節目,我們就別做動作然觀衆困惑了吧?」

關於寫廣播感想的文章,其中有的是限定地方的放鬆,因此內容很是被有些人需要吧,在我所有的博客中有着第五名的閱覽數。

但至少在會場,我想看到推的青色應援棒被揮舞的樣子。在這個時間點上也許有些困難,但在下次的人氣投票中我真的不想讓他失望。爲真幸君做應援的大家一起加油吧。

這件事對於我們真幸的推就不用說了,對於「栩」粉絲的全員來說都應該是個很大的衝擊。經歷過才第一次知道,炎上這種事真的拿它沒有辦法。聲討來自各處,看着稍微平息一些又冒出來以前的發言和照片,由此成爲新的引爆點。特別是還有和之前公開說是靈魂伴侶的明仁君的不和傳言,在當地的姬路高中被欺負過。然而我推的高中是在東京還是函授制,根本就沒去過什麼姬路還傳出謠言還真是讓我反過來有點佩服。

現下還難說什麼。數次去看SNS上那些粉絲大概和我想的一樣。不知道是生氣好,庇護好,還是望着那些任由感情傾斜的人嘆息的好。只是一面不明白,卻也鮮明的把握住壓迫心窩的感覺。唯一決定的是還要繼續對推進行應援。

看完之後又返回去看,在活頁本上寫起東西來。我推曾經在粉絲俱樂部的會報上說過不喜歡「是吧」「也算是」「總之就先」這樣的語言,所以這個視頻裏的回答是故意的吧。我在收音機,電視上聽取做記錄的我推的發言,堆在房間裏總共有超過二十冊。CD,DVD還有寫真集因爲考慮到保存用,鑑賞用還有借出用總是備好三份。放送的節目都會錄下來之後數次重複觀賞。積累下來的語言和行動,全都是爲了解釋推這個人而存在。將解釋的東西記錄下來放在博客上之後,看得人增多,點贊和評論也增加,甚至還有人聲稱是「AKARI桑博客的粉絲」希望我快點更新。

暈車的沉醉感,在回家的時候已經消失了。「你好像有快遞來哦,山下AKARI大人」姐姐說着給我遞來差不多裝有十張CD的包裝盒,我在房間裏小心的撕開包裝,拿出投票券。每買2000日元的新曲CD就會附贈一張投票券,而我買了15張。由此會決定下一首歌的歌詞分配以及站位,五人之中得到最多票數的人會獲得較長的solo時間。每買十張就可以和喜歡的成員進行握手所以我覺得是個很令人幸福的機制。輸入附在應募券上的序列號,從齊藤明仁·上野真幸·立花MIFUYU·岡野美奈·瀨名徹的名字中選擇藍色的上野真幸。輸入十張之後想起看看博客,閱覽數比之前都要少,這纔想起大概是自己設定了限定公開的關係。大多數的評論都是以「還好嗎」「一直在等你」這樣擔心的文字開始,從炎上騷動之後我確實往SNS上投稿的頻率少了很多。TAKA桑,虛無僧醬,明仁君的鴨醬(一般稱鴨醬),黑喉糖桑,一一給他/她們回覆,還給每次都給我最長評論的,同爲真幸推的芋蟲醬回信。她在不同的日子會該「肚子扁扁芋蟲」「芋蟲生日會」「芋蟲@傷心中」等用戶名,現在用的是薩摩芋和蚰蜒的顏文字。

上野真幸。動搖的雙手拿取的DVD包裝上用圓潤的字體如此標註道。檢索之後出現了在電視上數次看到的臉龐。原來就是這個人啊。穿過新葉的風,給我已經遲鈍的體內時鐘重新擰緊發條,驅動起我來,雖然沒有找見體操服但強固的中芯已然貫穿身心,讓我去想,總會有出路的。

睜開眼睛。雨水將天空和海平面的界限變得灰色迷濛。暗雲湧入臨近海邊所建的人家。在接觸到推的世界之後所看到的也產生了變化。看着窗戶上我晦暗而溫暖的口中乾涸的舌頭我無音的哼唱着歌詞。這樣的話從耳中冒出的推的歌聲就彷彿從我的嘴裏流露出一樣。我的聲音和推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的眼睛和推的眼睛重疊在一起。

「是限定公開的。只能關注的人看」

「多感的五歲吶」

就坐在我旁邊的姐姐聲音疲乏的問道。

本來爲了提前練習兩天前就洗好的體操服不見了。我就穿着白襯衫在家裏亂翻到早上六點,找不到的我就如逃避一樣睡着了,然而早上起來,現實還是一樣。被翻得底朝天的房間簡直就像打工餐廳的後廚一樣亂,不知從何收拾。

「是,五歲」

姐姐則像是自己被說了一樣噤聲起來。姐姐總是在說着閒話的同時,一直觀察着母親的動向。一直都是這樣子。母親有什麼煩心的時候就會沉默,而越是沉默,姐姐就越是說。

往牀底下摸了一陣,發現了滿是灰塵的綠色DVD。是小時候看的彼得潘舞臺的DVD。放進磁碟機之後,彩色的標題畫面映現了出來。也許是哪裏劃傷了,不時有干擾線出現。

彼得潘在劇中曾多次說不想成爲大人。開始冒險的時候,冒險結束帶着溫蒂一行回來的時候都這樣說了。就像我在被什麼擊碎的時候,在自身最深處聽到的一樣。以前不做多想以耳朵重現的語言羅列被賦予新的變換。不想成爲大人啊。那就去夢幻島吧。鼻尖開始發熱。這好像就是爲我的語言。起了共鳴的喉嚨細細的嗚咽,眼角也帶起熱意。從少年紅脣中吐出的話語,似乎就要將同樣的話語從我的喉嚨中拖出。滿溢的淚水取代了語言。就像有人重重的告訴我,你可以去認爲揹負重擔,成爲大人是一件多麼艱辛的事情。抱持着同樣東西的人影,藉助他小小的身體伸展開來,我和他相連接,和他對面,那爲數不多的人相連接。

姐姐有時候會對我這種追星活動進行評判。總是不可思議的覺得爲什麼會喜歡的。你以前喜歡清爽的長相嗎。明仁君的輪廓更深,要論唱歌的話也是SENA君更擅長啊。

母親調轉方向盤。被雨刮掃除的雨水沿着車窗垂落,嗒嗒,嗒嗒,伴隨着規則的聲音剛被擦拭的窗戶又再次氤氳。街道的樹木失去輪廓,只剩下過於鮮明的綠色留在眼睛裏。

我是聽說很久之前,是祖母反對一家人跟着調動的父親前去海外的。祖母的說法是,老頭子都走了,你們是準備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邊嗎,真是不孝。由此把母親和我們這些孫子留在了日本的樣子。而母親也因爲這件事對祖母一直不滿。

「博客」

開始應援一年有餘。將迄今爲止推在二十年間所產出的膨大的情報量在這短時間內儘可能收集的結果,是我幾乎可以預測出粉絲見面會問答環節給出的回答。即使是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遙遠的舞臺,我也可以僅從登場時的氣氛明白是我推。曾經同爲成員的MINA姐好玩用推的賬號發了幾句話,我評論道「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不像是真幸君吶......」,接着MINA姐則回覆道「哦,答對了。我本來是想模仿來着笑」。他們會給回應其實是蠻少見的事情。現在想起來,我一躍作爲真幸桑的「骨灰粉」而出名大概也是以此爲契機。

「啊,難道我也是這樣嗎」

「哼」

憑藉戀愛電影「無鏽之愛」推的粉絲急速增加。雖然不是主演只是飾演女主的晚輩角色演技也不純熟但還是吸引了很多人,所以這次的報道着實帶來了很大打擊。

我暈車了。額頭的內側,右眼和左眼的深處所感受到的嘔吐感,就想從根處被挖出的感覺。「可以開窗嗎」我問道,母親則斬釘截鐵的說「不行」,我這才注意到從窗戶上滴下的雨水。

彼得潘得意的閃耀着眼光,每每勢頭十足如在訴說什麼一樣大叫着臺詞。所有的臺詞都是一樣的發音。雖然是單調而誇張的動作,但那吸氣,拼命要發出聲音的身姿,也讓我一樣吸氣,再重重的吐出。我意識到正在想要和他化爲一體的自己。當他四處奔走時我那運動不足的大白腿內側就開始痙攣。看到影子粉碎而哭泣的他,就想連同那份傳遞過來的悲情一同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重拾柔軟的心臟泵出血流,翻湧,傳遞着熱意。無法向外發散的熱量繼續在緊握的雙手以及彎曲着的大腿上。他拼命揮舞着細劍,被追趕,每當對方的武器掠過他的腹部時我都猛然有內臟被刀刃抵着的感覺。而當他在船頭將船長擊落入海里抬起頭的時候,那不似孩童般冷冷的視線總讓我脊背上湧現一股行將上戰場的強震。哇哦。我自言自語的由衷讚歎。太糟了,帥弊了。我特意在頭腦中這樣說着。確實如果是這個孩子的話是能夠切下船長的左手餵給鱷魚喫的。太糟糕了,起雞皮疙瘩了,我趁着家裏沒人直接喊了出來。更是乘興說出了「我也想去夢幻島啊」,喊出來才發現自己不小心真的動心了。

人生中最初的記憶是從下往上看去綠色的身姿,十二歲的我推在那個時候扮演彼得潘。而我四歲。實可以說從被我推吊着威壓飛過頭上的瞬間起我的人生纔開始。

「不是......恩,怎麼說呢,今村桑確實有不管什麼就先表揚別人的傾向」

和偶像相處的方式可謂千差萬別,有人信奉自己推所有的行爲,也有人批評說搞不清楚善惡就不能說是粉絲。對自己推是戀愛式的喜歡而對作品不怎麼感興趣的人,雖然沒有這種感情但會給推發送回覆積極的拉近關係的人,也有反過來只喜歡作品但對風聞什麼完全不感興趣的人,有主要以金錢來支援的人,還有喜歡粉絲之間進行交流的人。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本命,燃燒 全一冊

  1. 01作品相關
  2. 02正在閱讀
  3. 03
  4. 04
  5. 05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