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是片山凜，接下來的這兩個月，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下午立刻向大家介紹了這羣身穿套裝的人的來歷，似乎是總公司派來支持年末年初忙亂時期工作的成員。總共有七人，其中最爲耀眼的女性，露出燦爛的笑容，俐落地自我介紹。

「『凜』啊……」

陽菜邊處理下午的工作，邊用誰也聽不到的音量低語。

她至今未曾看過長谷川不加稱謂直呼女性的名字，所以，能讓他直呼名字的那位女性，應該和長谷川有很深的淵源吧。陽菜想着這件事，覺得自己的頭好重。

（我記得長谷川先生先前是在總公司工作吧……是當時認識的人嗎？他們有什麼關係啊……）

腦袋裏浮現「前女友」這個詞，陽菜拚命甩開，強迫自己專注在眼前畫面中的文本上。但是……

（凜小姐真的相當漂亮，完全是長谷川先生理想中的女性形象……）

湧上腦海的想法成爲壓倒陽菜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的頭撞在桌子上。她完全無法工作，無比在意凜和長谷川的過去，在意到像個傻子。

陽菜拿起馬克杯起身，往茶水間走去。

（喝個咖啡冷靜一下吧，他們也可能毫無關係啊……）

這樣想着，正當陽菜要打開茶水間的門時，裏頭傳來她相當熟悉的聲音。茶水間裏傳出來的兩個說話聲，一個是長谷川，而另一個聲音的主人——是凜。

（他們兩人，在說什麼……）

陽菜放開門把，耳朵輕輕靠在門上。茶水間前的走廊空無一人，雖然她沒有偷聽的嗜好，但無比在意兩人是什麼關係。

門的另一端，長谷川聲音非常不悅地說：

『……真是的，嚇我一大跳。妳要來不會早一點跟我說嗎……』

『對不起啦，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嘛！』

陽菜貼在門板上睜大雙眼，那確實是長谷川的聲音，說話方式卻非常放鬆。他平常說話總是彬彬有禮，難以想像不管對誰都使用敬語的他會這樣說話。

『還有，我想妳應該知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們的關係要保密，對吧？要是被人知道，我也很麻煩，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陽菜看着坐在面前喫飯的長谷川，把肺中所有的空氣吐出來。

「……原來是這樣……」

陽菜呆愣在原地，只能盯着自己的腳尖看。

「……對不起。」

◆◇◆

雖然在意「諸多原因」是什麼，但陽菜無所謂地點頭：

陽菜伸手覆蓋臉頰上的手，貼着臉頰磨蹭，接着，發現眼前的長谷川似乎倒吸了一口氣。

「……早安。」

即使如此，陽菜也沒有想要將長谷川拱手讓人，但是，長谷川要是選擇凜，她亦無能爲力。

因爲片山凜突然出現，陽菜沒能對長谷川表達自己的心情。也就是說，陽菜和長谷川的關係，還不是「情侶」。連情人也不是的人，應該沒有資格過問對方的男女關係吧。陽菜也擔心，逼問後會不會只讓對方留下不好的回憶。

一想到這，她就怕得不敢採取任何行動。因爲只要什麼都不說，就能再維持一下這種溫暖的關係，更讓她不敢行動。

詭異的沉默過後，凜慌張地說出這句話，陽菜結結巴巴地點頭回應：

長谷川的話語，每一字、每一句都能感受到他在爲陽菜着想。

「你剛剛說什麼？」

但是，彷彿背叛了陽菜的想法，從那天之後，長谷川便不再向陽菜索求親密關係了。

忍住明明不想睡但還是會冒出來的哈欠，陽菜鎖上大門門鎖。

爲了讓他放心，陽菜笑着說。長谷川彷彿嘉獎孩子般撫摸陽菜臉頰，久違的熱度讓她的心臟用力鼓動，臉頰也慢慢變熱。

（咦……什麼都沒有發生？）

「啊，從今天開始，因爲諸多原因，我的房間暫時沒辦法用。所以下次開始，可以都在妳房間喫晚餐嗎？做爲補償，我會負責做菜……」

（那是相當受男人歡迎的女性纔會有的反應吧。長谷川先生在總公司工作時，也是像那樣追求凜小姐的嗎……）

出現在那裏的是片山凜，一如往常的漂亮臉蛋，和陽菜一樣驚訝地全身僵硬。

時至今日，她才終於明白爲什麼長谷川的房間不能用了，這件事壓迫她的胸口。

此時，隔壁傳來鎖門的聲音，是長谷川房間的方向。陽菜有點期待地看過去，然後不自覺停止了呼吸。

他今天也約她去喫飯，甚至就算是上班時間，也只要一有機會就去找凜說話。那副模樣已經超越滑稽，甚至讓人覺得可愛。凜有辦法閃避這樣的高井，也不是一句「厲害」就能形容。

隔天，陽菜比平常還早步出家門，這是因爲昨天長谷川離開之後，她完全無法入睡。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兩人在茶水間裏繼續說話，但陽菜心情有點沉重地轉身離開。

腦海中浮現彷彿是他理想對象具象化的凜。

搖頭回應他的問題後，長谷川伸手粘貼她的額頭探溫度。

『知道就好……』

陽菜輕咬下脣，意志消沉。

自己的妄想卻是傷自己最深。

聽見長谷川重重嘆一口氣後，陽菜小心翼翼地離開茶水間的門前。總覺得不想要再聽下去了。

在這之前，雖不到每天，但至少隔幾天會親密接觸一下，現在卻連徵兆也沒有。

與一臉不滿的陽菜相比，長谷川依舊如常。

對方甚至還可能說：「妳現在才說這種話也讓我很困擾。」

「我沒事喔，沒有發燒，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凜逃難般地衝進電梯裏。

如果這樣，快點告白變成情侶就好了。但是，如果告白後，長谷川回應「請給我一點時間」，陽菜可能更加無法振作。

那兩人的關係要保密，更進一步說，那名女性還是長谷川能用那麼親近的方式說話的對象。雖然沒聽見決定性的詞彙，但可以肯定的是，凜對長谷川來說，是有特別關係的女性。

左等右等，什麼事情也沒發生的狀況讓陽菜失去耐性，微微睜開眼，只見稍微染紅眼角的長谷川皺起了眉頭。

眼前的長谷川絲毫不在意這種事，把食物送進口中。

◆◇◆

「那、那個！我和薰先生在交往！然後，在這邊工作的這兩個月，我拜託他讓我一起住！」

「啊，是，早安。」

他的態度讓陽菜更加沮喪。

「啊……」

雖然不太能接受，但看見陽菜沒有發燒，身體似乎也沒有不適，長谷川還是退讓了。陽菜佯裝沒事地問他：

（我也……沒成功告白啊……）

「也是，都有那麼出色的女友了，當然不可能碰我啊……」

老實說，凜來了之後，最開心的莫過於高井。

下班後，兩人一如往常一起回家，在陽菜房裏喫飯。這一陣子相當忙碌，所以晚餐常是現成熟食或是簡單的東西，今天桌上擺的也是剛買來的現成熟食和昨天煮起來放的燉煮物。

腦袋沒辦法好好思考。凜從長谷川的房間走出來，然後鎖上門，只有這個事實一點一滴在陽菜胸中擴散開來。

自從凜來公司以後，長谷川連一根手指也沒碰過陽菜，一個吻也沒有。

（總之，好像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吧？感覺他也不像是變心了……等到凜小姐回總公司之後，再告白應該也不遲吧？）

既然在意，乾脆直接問當事人就好了，雖是如此，她卻有點躊躇。

「對不起，我沒有在聽……」

鬆一口氣後，全身突然包覆在安心感中。

食之無味地把眼前食物送進口中，陽菜撇撇嘴。不管怎樣，她就是非常在意長谷川和凜之間的關係。

不管回想幾次，凜都是相當知性的美人。看身邊人的反應，她的個性也很棒吧。和這種女人搶男人，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水珠從鞋面上彈開，不停滑落的水滴滑過包鞋鞋面。

說完，長谷川抽回陽菜臉頰上的手，迅速走出房門。

（凜小姐是長谷川先生的前女友吧？應該沒錯……他們有可能複合嗎……）

「這樣啊，太好了……」

「我真是做了蠢事……」

先開口打招呼的人是陽菜，凜也跟着回應。

陽菜只能呆然望着他離去的背影。

「還有，明天早上我一大早就要去客戶那邊，所以妳可能需要自己去上班……」

她也知道了，長谷川爲什麼不再碰自己的理由。

「沒關係喔，還有，維持輪流做菜就好了。」

「那麼，明天見。」

「嗚、嗯……對……」

◆◇◆

陽菜靜靜閉上眼。

但是……

（長谷川先生和凜小姐複合的可能性也不爲零啊……）

一如往常，長谷川在大門前對陽菜如此道別。陽菜在大門前目送他離開，抱着少了什麼的心情點點頭。

長谷川明顯拒絕和她接吻的衝擊，一整晚盤旋在她的胸中不去。

「怎麼了嗎？感覺不像平常的妳，身體不舒服嗎？」

「對不起，後天起再一起上班吧。」

（她簡直就是長谷川先生理想中的女性啊……更應該說，有男人不會迷上她嗎？高井也早就拜倒在裙下了……）

（已經對我沒興趣了……嗎？）

「卯、卯月小姐也住這棟公寓啊！我完全不知道呢！」

「早上沒有關係啦，你別在意，請去工作吧。」

長谷川露出安心的微笑，陽菜被他影響，也跟着露出笑容。

「長谷川先生？」

面對直呼長谷川的名字，還直說自己和他在交往的凜，陽菜也只能點頭。凜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正值這種時候，所以陽菜腦中只有不好的預感。

陽菜對這樣的狀態感到不滿，但連情侶也稱不上的兩人有親密行爲，一點也不健全。她十分有自覺，現在纔是健全的狀態。

即使如此，下班送她回家，接着一起共進晚餐的習慣仍舊持續的事實，讓陽菜還抱着希望。

先前還會有吻別，但長谷川今天似乎也打算直接回家了。

看着她的臉的長谷川一臉擔心地皺起眉頭，陽菜轉開臉避開他的視線。

陽菜緊緊揪住自己的裙子。

小聲呼喚他的名字後，撫摸陽菜臉頰的手握住她的輪廓邊緣，這一刻，氣氛出現變化。

「好，請加油跑業務喔！」

長谷川突然探頭看着陽菜的臉，把沉在思緒之海中的她拉上來。看見長谷川的臉突然出現在面前，陽菜弄掉手上的筷子。

「那個，這件事情只有卯月小姐知道，所以請妳保密！拜託了！那、那麼，我趕時間就先走了！」

「……嗯，陽菜小姐，妳有在聽嗎？」

（……已經一週了，他什麼都不做……）

丟臉到不敢擡起頭來。

想着「希望他能再更喜歡自己一點」而做的努力，現在讓她無比羞愧。

回想起來，剛被長谷川告白那時，她還想着，只要接近他理想的女性出現後，他應該會忘了自己，立刻換個對象吧。

只是預想成真而已。

他只是沒有選擇和理想相差甚遠的女人，而是選擇符合理想的女性。

沒有預料到的，只有自己喜歡上長谷川這個事實。

陽菜長長嘆了一口氣，擦拭眼角。

「得補妝纔行，眼睛可能也腫起來了……」

陽菜看了看手錶，露出苦笑。幸好時間還相當充裕。

真是諷刺，因爲想着長谷川而徹夜不眠，反而給了她補妝的時間。

此時，包包裏的手機響了。

拿出手機一看，上面顯示前男友的名字。

自從陽菜房間遭人闖空門之後，阿英開始一天打兩、三次電話，多的時候甚至會打到五次，但是內容都相當空泛。

「因爲到附近」、「想聽妳的聲音」、「現在在幹嘛」、「剛好想到妳」等等，幾個月前肯定會讓她感到欣喜的那些來電，現在只覺得無比厭煩。

因爲太過頻繁，陽菜最近大多置之不理，不知爲何，今天卻按下通話鍵。

把手機貼近耳旁，電話那頭傳來開朗的聲音：

『陽菜！妳終於接了！』

「阿英……」

用鼻音喊他的名字後，聽見電話那頭的他無比慌張。

『怎麼了嗎？妳該不會在哭吧？』

聽他這樣一說，陽菜想起被弄得一團亂的房間。她屏住呼吸想着「不會吧」，但阿英接着說出的內容完全證實她的想法。

不用經歷纔剛交往就被男友甩了的難堪場面，就結果來看，或許是最好的吧。

「話說回來，無能的女帝，只是個傲慢的女人吧……」

彷彿摸護身符一樣摸着警報器，陽菜下定決心走進岔路。

（如果我是凜小姐，應該會受不了吧……）

在他摀住嘴巴的掌心下，陽菜的牙齒喀噠喀噠地顫抖互擊。

雖然這樣想，但她又立刻甩頭。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回過神時，她已經被拖進暗巷內，嘴巴也被摀住。後背抵着的水泥磚摩擦着肌膚，讓她感到疼痛。

「——啊！」

「陽菜，好久不見。」

陽菜努力冷靜地說完後，阿英一瞬間屏息，用認真的聲音說：

「欸，爲什麼？有什麼不好！我都跟妳說我要道歉了！」

「我開始工作之後才知道，我根本不適合去工作啊。每天拚了命鞠躬哈腰……真的蠢到受不了。所以啊，我把工作辭了！想要再回去玩音樂！這樣妳也比較開心對吧？所以啊，讓我們複合吧。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我都會向妳道歉啦！」

陽菜下定決心。只要物理距離拉遠，情況多少會好轉吧。

◆◇◆

（得好好拒絕才行……）

陽菜謝謝課長的體貼，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不管你打再多次電話，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卯月，妳這邊出錯了。」

陽菜手指碰上放在包包裏的防身警報器，那是她覺得有人跟蹤自己的隔天，長谷川送給她的東西。

漂亮、工作能力強的她獲得很高的評價，批評陽菜的同事們也對她另眼相看。

大概是專注工作的關係，雖然上午錯誤不斷，但下午已找回原本的狀態，陽菜比平常還早完成工作。雖然還有一些零碎的工作，但明天早上再處理也不遲。

他把陽菜壓在牆上，又自顧自地繼續說：

如果能像她一樣待人圓滑，肯定也不會被取「女帝」這種麻煩的綽號。長谷川或許就是喜歡她能幹的那一面吧。

雖然不覺得惡作劇和闖空門是他的傑作，但這種執着讓她感到恐怖。

「其實啊，我今天原本想要在房間裏等妳。因爲妳拒接我的電話，讓我好難過，我想要好好問妳這件事……但是啊，不知道爲什麼，大門自動鎖的密碼也換了，沒有辦法，我只好在這邊等妳。嚇到妳了嗎？」

大概是在意她上午的失常，課長這樣對她說。

「不對、不對，這時候應該要說『她也有可愛的地方啊』纔對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嘻皮笑臉地低頭看着發抖的陽菜，突然換成溫和的聲音說：

「對不起，我已經不會再和你見面了……」

長谷川肯定是因爲同情纔會照顧她。

只有陽菜鞋跟踩在路上發出的聲音。明明大馬路那邊汽車引擎聲與人聲嘈雜到幾乎讓人厭煩，但一轉進岔路里，彷彿來到不同世界。

「沒什麼，我沒事……別說這個，你有什麼事？」

陽菜慢慢走向車站，獨自搭上擠滿人的電車。平常都和長谷川一起搭乘的這班電車，卻感覺比兩人一起搭乘時還要擁擠，這是因爲長谷川總是在擠滿人的電車裏護着她的關係吧。

「喂，你們要是說太大聲會被聽到啦！」

他應該沒必要對陽菜如此溫柔了。

下了電車，走過大馬路，陽菜走向那條岔路。只有街燈等距離排列的昏暗夜路果然讓人恐懼，一旁暗巷沒有光亮，就算有人藏身在那邊，肯定也沒辦法發現。

（阿英……？）

『上班路上要小心喔。長谷川。』

眼角看着凜，陽菜專注在眼前的工作上，希望抹除湧上心頭的痛苦。

想到這件事，讓陽菜有點想哭。

說完，陽菜強制掛斷電話。手機立刻又響起來電鈴聲，但陽菜沒有接聽。把阿英的號碼設爲拒絕來電後，手機終於迴歸寧靜，接着才發現有新消息。

『那個啊，今晚可以見面嗎？』

或許那只是她反應過度，之前覺得有人跟在她身後只是錯覺而已。

但陽菜也對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厭煩。說什麼「喜歡的人」啊，現下不就纔對那個喜歡的人失戀而已嗎？

這麼說來，交往時陽菜的確給過他備份鑰匙。因爲他們住在一起，說是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但分手時沒有收回來。他原本打算用備鑰闖入陽菜房間裏嗎？

看着這樣的她，同事們竊竊私語。

『我和薰先生在交往……』

（……他爲什麼還要對我這麼溫柔啊……）

「卯月，妳可以下班了，今天快點回家休息！」

『是那個眼鏡男嗎？那種傢伙就算了吧！反正妳這種女人馬上會被他拋——』

眼前聳肩的這個男人，已經不是陽菜認識的那個人。

「那個女帝竟然會在工作上出錯耶，真難得。」

在超商遭他怒吼以後，陽菜對他的感情已經完全冷卻。而且，這一陣子突然變多的來電也讓陽菜不安。

陽菜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

纔剛交往的男友，仍照顧着以前喜歡的女性。就算他對這名女性沒有任何感情，陽菜也沒辦法給好臉色。

不管怎麼看，阿英都不正常。纏繞在他身上的氣息如刀般銳利，卻又給人黏稠的感覺。

「……對不起，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耳邊又響起凜的聲音。

長谷川已經有新戀人，還彼此相愛到住在一起……

「最近，妳總和那個男人一起回家，我都不敢喊妳。但是，妳今天一個人讓我有了勇氣。我去過妳家一次耶，妳知道嗎？」

「啊，對不起！我馬上改！」

◆◇◆

被摀住嘴巴的陽菜，輕輕搖頭拒絕。

（……沒有人跟來……）

『別這樣說啦。我就說當時會分手是我腦袋有問題，怎麼會想要和對我盡心盡力的妳分手啊……好不好，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再三十分鐘就可以回公司，請妳做好回家的準備。長谷川。』

偷偷瞄了凜一眼，她還忙碌地處理工作。

「好久沒拿備鑰出來用，妳啊，怎麼可以換門鎖呢？沒有辦法，我只好強行進去了。因爲我好生氣，就把妳家的東西弄壞了。我沒有惡意喔，對不起啦。」

辦公室內的白板上寫着「長谷川　出外跑業務　直接回家」。也就是說，長谷川爲了和陽菜一起回家，還特地要回公司一趟。

就算她向長谷川表達了心意，也只是增加「分手」這個步驟而已，結果肯定不會有任何改變。

摀住陽菜嘴巴露出詭異微笑的人，正是前男友阿英。月光照射下，清楚可見他邪笑扭曲的嘴脣；與之對照，晦暗的眼中彷彿沉積着什麼。

此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畫面顯示熟悉的名字和內容。

打完最後一個字後，陽菜重新閱讀這段文章。明明只要送出後，就要結束到目前爲止的關係，內容也未免太簡潔且沒情調。

阿英扭曲着嘴脣，用陽菜不曾聽過的低沉聲音說：

睜開淚水幾乎滿溢的眼睛，出現在眼前的竟是認識的人。

再怎麼說，她就不用在意長谷川和凜在隔壁房間幹嘛，光是這點就足以讓她搬家。

這份溫柔，現在讓她無比疼痛。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辦法寫下「我喜歡你」。時至今日才說這句話，只是徒增對方的困擾而已。

這短暫的鬆懈或許是不該出現的錯誤，陽菜沒發現有隻手從一旁暗巷伸出來。

今天早上說了這番話的她，與陽菜相反，滿臉笑容地處理工作。

勉強擠出的開朗聲音，和他陰沉的表情完全對不上。

收下課長高舉的文檔後，陽菜慌慌張張跑回座位。

也就是說，只是放心不下而已。

他說着，笑了。他的聲音、表情讓陽菜不住發抖。

不管是好還是壞，長谷川都是對自己的感情十分誠實的人。既然符合自己理想的女性出現了，應該不會只因爲懶惰與同情而拖拖拉拉地延續之前的情侶關係吧。

陽菜看着這封消息，長長嘆一口氣。

即使如此也沒有落淚，是因爲她已經決定要等回到房間後再哭。

陽菜的手指滑過手機屏幕。

不能再這樣因爲自己而折騰他們兩人。這原本就是自己的問題，陽菜得要自己解決纔行。

下定決心後，陽菜握緊手機。

『總是非常感謝你。最近似乎沒有再發生什麼怪事了，我今天開始自己回家。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你。』

（早知道會這樣，就該早點表達心意纔對……）

理由相當明顯。

把意識抽離嘈雜的聲音，陽菜集中精神處理眼前的文檔。

回到房間後，今天要喝酒，然後大哭一場。如果這樣還是沒有辦法忘記長谷川，那她就要找新房子搬家。

陽菜感到喘不過氣，輕輕按下送出鍵。

突如其來的怒吼，讓陽菜縮了縮身子，害怕眼前的他怕得不得了。

他的一字一句都能感覺到些微陰沉。

今天接連發生平常不會出現的單純錯誤，全是稍微注意一點就能避免的錯誤，但是，現在陽菜沒有太多心思能多加註意。

但是，他還是如喜歡陽菜時一般溫柔對待她。這件事讓她開心，也無比痛苦。

「和妳交往的時候啊，真的太棒了。妳做的菜又好喫，家事也一手包辦！妳有工作，偶爾還會給我零用錢。而妳呢，只要我唱個歌，就覺得很幸福了。明明生日和紀念日都沒送什麼禮物給妳，妳卻盡心盡力照顧我。哎呀，老實說，那實在有點噁心，與其說是女友，我都覺得妳是我媽了，所以纔會和妳分手。」

陽菜想起阿英分手時說的「我已經沒辦法把妳當女人看」，這一瞬間，湧上的情緒既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而是對爲這種男人奉獻身心的自己感到丟臉。

「但是，我真的超後悔！現在想想，妳就是個不用花錢的好女人啊～真是事到如今才覺悟！」

「唔！」

陽菜拚命扭動因爲恐懼而僵硬的身體，禁錮卻絲毫沒放鬆。

陽菜擡起腳，用鞋跟狠狠踩上阿英腳尖。

「嗚……」

下一刻，禁錮放鬆，陽菜推開阿英爭取了一點距離。

她爲了方便活動而穿低跟鞋，破壞力沒有細跟來得大，但似乎也夠痛了，阿英眼眶泛淚，臉也因爲怒氣染紅。

「陽——菜——！」

這幾乎讓她縮起身子的聲音，讓陽菜彈跳狂奔，但是馬上就被抓住。

右手被抓住，彷彿拔河的狀態下，陽菜拉開別在包包上的警報器，接着把警報器往阿英臉上丟。

驚人的聲音響徹雲霄，橢圓形的防身警報器，用一定間隔向四周傳達求救信號。

「可惡！」

阿英有點焦急地狂踩警報器，兩次、三次，幾次踩踏後，防身警報器就不再作響了。

「怎麼這樣……」

乾澀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她其實很想尖叫，想要大叫向附近的人求助，但是，因爲恐懼而緊縮的喉嚨，沒辦法大喊。

她的手還被抓着，而且阿英的手勁加大到讓她覺得痛了。

「……怎樣？妳就這麼討厭我嗎？我只是想要和妳複合而已啊！」

「爲什麼？」

接着，強迫自己發出開朗的聲音說：

但是，剛剛那段話肯定讓狀況變糟了吧。

「謝謝你。」

「但是……」

好想快點回家大哭一場。

「今天請讓我陪妳，我會擔心妳擔心到沒辦法入睡。」

「這又爲什麼會是我不能陪在妳身邊的理由呢？那傢伙放着不管就好了。」

雖然全都不成聲，但她還是在心中拚命呼救。

即使如此，陽菜還是自私地向他求救。

阿英擦掉嘴角血跡。

警方抵達不久後，就逮捕逃走的阿英了。據說是他逃跑時不小心掉進河裏，就這樣被抓了。

就算不再喜歡了，也不希望他討厭自己。這是陽菜的真心話。

「長、谷、川……」

長谷川轉過來看陽菜，露出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衝過來抱緊她。

陽菜拚命呼救。

陽菜邊揉視線變得模糊的雙眼，邊拚命擺動雙腳。

「今晚要和妳待在一起嗎？」

還真是殘酷——陽菜如此想着，發出小聲的乾笑。

誰快來！

「……你要我說出來嗎？」

「妳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爲我奉獻就好了啊！」

「沒事嗎？」

回神時，已經喊出聲了。

「長、谷……」

但在轉身離去時，他又抓住她的手臂。

硬湊上來的雙脣只讓陽菜感到噁心，她對從縫隙入侵的舌頭狠狠一口咬下，阿英立刻推開陽菜。「砰」的一聲，陽菜後背重重撞上水泥磚牆。

陽菜用顫抖的手，拉開長谷川放在她肩上的手。

「已經沒事了。」

聲音幾乎就要消失，她無法好好呼吸，喉嚨只發出「咻咻」的怪異聲音。心臟劇烈跳動，讓她以爲要衝破胸腔了。

長谷川加重環抱她肩膀的力道，探看陽菜的臉。

「放手！拜……」

陽菜看着他的表情露出苦笑。

她覺得這個提問非常狡詐。

「……不……」

「……妳爲什麼會知道？」

肯定被討厭了，他肯定覺得自己是個麻煩的女人。

長谷川毫不猶豫地打開房門，把陽菜推進房裏，接着自己也進屋，反手鎖上門。

視線變得模糊。

長谷川緊咬雙脣，阿英則是抱着肚子倒在稍遠處。

長谷川這句話重重壓在陽菜的內臟上，因爲這句話再再表現出他已經對陽菜毫無戀愛感情了。

在最安心的懷抱中，陽菜顫抖着身體點點頭。

「長谷川先生得要回家纔行……」

◆◇◆

救命啊！

阿英突然在她耳邊大叫，衝擊大到陽菜以爲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被抓住的手臂一點一滴朝阿英拉近，陽菜拚命搖頭。

「要是讓你進我房間，就會讓我有所期待！希望你碰我、希望你吻我之類的期待啊！但這對你來說，只是徒增困擾而已，不是嗎？」

好想要鎖上房門，鑽進被窩裏放聲大哭。想要就這樣讓淚水把剛剛發生的事情以及胸口的痛全部沖刷掉。

到底得要多用力推開，他纔會懂呢？

陽菜對着那個不可能來救她的人求救。

陽菜戰戰兢兢地轉過頭，長谷川就在眼前。只見他的呼吸急促、肩膀劇烈起伏，臉上佈滿再也沒有比這更甚的怒氣。

「可惡！」

淚水潰堤般從眼中流出。

好恐怖，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對自己做什麼。

身後響起彷彿腳踢沙包的模糊聲響。

是自己斬斷的，是自己斬斷和他之間沒有未來的關係。

話還沒說完，陽菜的嘴已經被堵住。

「有人在你房裏等你回家吧？」

陽菜哭腫了眼，向長谷川道謝。

她好生氣，氣他爲什麼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陽菜抓緊機會往前狂奔。

陽菜對長谷川點點頭。

大概是會被警方逮捕的焦躁戰勝怒氣，阿英轉身逃跑，消失在暗夜中。

「欸？」

「長谷川、先生……」

陽菜再次背對他。她覺得自己好丟臉，真想要立刻消失。

證據就是，長谷川緊鎖眉頭，一臉苦澀地呆愣站着。

「痛……」

「我喜歡你耶！或許你已經對我沒有這種感覺了，也可能早已經轉換好心情，但是我還沒辦法那麼快調整心情啊！」

不管去哪裏，長谷川總是陪在她身邊，總是環抱着她的肩膀。

「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

長谷川拿出手機，立刻報警。在他簡單說明狀況時，阿英站起身，他的表情混雜着怒氣、焦躁與羞恥。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救了我，我改天會再好好向你道謝。」

大概被發現她在逞強了吧，他的表情看起來帶着微微怒氣。

有種血液從他安撫下的後背開始重新流動的感覺。

有這種權利的人，就在眼前的房間裏等待長谷川回家。

臉好燙，鼻子和喉嚨痛得不得了，嗚咽聲自然流瀉而出。

既然不明白她的心情，真希望他別施捨毫無感情的溫柔給她，因爲這樣會讓她誤以爲他還喜歡着自己。

陽菜面露苦笑，往面前的胸膛一推。

救救我！

明明這樣想，陽菜卻無比依戀待在長谷川身邊的每分每秒，認真希望時間可以就此停止。但是，現實總不如陽菜的期待。

陽菜對睜大眼的長谷川說：「我今天早上遇到了。」他只點頭回應：「這樣啊，那改天再向妳介紹。」

一張和「鐵面人」完全扯不上關係，充滿感情的表情。

「就是這樣，請恕我失陪。」

聲音無意識傾瀉而出，同時，眼淚也冒出眼眶。

「……沒關係。」

「你這個笨蛋！」

「陽菜小姐。」

因爲緊張而冷透的身體也慢慢回溫。

算了，這樣就好，反正自己就是個麻煩、噁心的女人。

她其實希望長谷川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希望他可以邊說「別擔心」邊摸着她的頭等她入睡。

陽菜在心中斥責差點要點頭的自己，抱着必死決心回答。

背後是電梯門，眼前就是長谷川的房間。

但是，陽菜沒有這種權利。

不可以再把他們捲進自己的事情裏。他今天跑來救自己，已經足夠回報自己的心意。

「陽菜小姐！」

阿英的腳步聲緊追在後，陽菜已經有覺悟會被他抓到。

「不行嗎？」

長谷川帶着責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聽見長谷川僵硬的聲音後，他從背後抓住她的手，接着往他的房間走去。

陽菜說完就後悔了。因爲她知道，現在說這種話只是讓長谷川困擾而已。那樣萬般忍耐的「我喜歡你」，卻在此時全部說出口了。

就在此時……

警方簡單問陽菜一點事情後，立刻就讓她回家。

「欸？喂！」

「啊，你回來啦～今天好晚喔。咦？卯月小姐？」

陽菜反抗的聲音，和房間裏傳來的聲音交疊。

果然，凜就在房裏。

但是，她現在的樣子和在公司裏看見的模樣完全不同。

上下穿着寬鬆休閒服，用髮帶固定住瀏海，桃紅色指甲閃閃發亮的手上抓着一罐啤酒。

如果不是這種狀況，她的模樣肯定讓陽菜覺得非常有親切感。

長谷川對着這樣的凜冷淡地說：

「凜，妳今天去住站前的商務旅館，錢我幫妳出。」

「欸？可以嗎？賺到了！哥哥好慷慨喔！但是爲什麼？你們兩個要用房間嗎？三更半夜耶？」

「和妳沒關係吧。」

「欸，你們兩個該不會……咦？欸欸欸欸？」

陽菜只能呆呆看着凜誇張地顫抖身體。

不知道有沒有發現陽菜的表情，長谷川用一如往常冷淡的語調介紹凜：

「陽菜小姐，我想妳已經從本人口中得知了，但請容我重新介紹。片山凜，我的親妹妹。」

「什麼？」

陽菜完全停止思考。

◆◇◆

三個人頂着三種表情圍坐在客廳矮桌旁。冷汗直流的凜、狠瞪着凜的長谷川，以及心驚膽戰看着兄妹吵架的陽菜。

「……所以，妳對陽菜小姐說，妳在和我交往是吧？」

「呃，哎唷，我又不知道你們兩個在曖昧，而且要是被人家知道我們是兄妹，彼此都很麻煩啊。我想說哥哥身邊感覺沒有女人，應該沒差嘛……」

三人一起垂頭喪氣，短暫的沉默降臨。

「……我很擔心妳。」

「因爲我無法忍耐。」

「嗯，應該就是這樣吧。現在已經沒有特別感覺了，也理解雙親有他們各自的理由，但當時可是相當寂寞呢。所以，我不想要讓自己的孩子有相同經歷……」

「喂，你是在說什麼羞死人的話啊！」

就這樣，兩人在沙發上貪婪渴求彼此的身體。

「什麼？」

下一刻，世界反轉過來。當她發現時，已經被推倒在沙發上。長谷川擡起她垂落沙發的單腳，在膝頭落下一吻。

陽菜則是相當過意不去地在旁看着。

從比平常還要低上幾分的聲音發現他的怒氣，陽菜低頭道歉：

「我可是在生氣喔。」

「現在不用提到那個吧！而、而且，如果只是這樣，就算凜住隔壁也沒有關係啊……還讓她特地去住飯店也太過意不去了。」

「妳快點去吧。」

「那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請你告訴我。」

「我也如此認爲。」

「再怎麼說都是她哥啊。」

陽菜說完，長谷川理所當然地排除她的意見。

長谷川直直看着陽菜，讓她微微屏息。

「你是因爲雙親離婚，才那麼堅持理想中的女性嗎？」

「沒有啦，只是覺得，改變成喜歡的人喜歡的樣子好像也不錯……因爲我那時候，對你根本沒有任何好感啊……」

如果好好確認彼此的心情，或許就不會演變成這種狀況。至少，如果身爲情人，陽菜就能在完全誤會之前，質問他真相。

陽菜的臉因爲這句話染得通紅。把想到的事情全說出來這一點，真的和長谷川很像。現在回想起來，陽菜對自己沒懷疑兩人可能是兄妹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陽菜輕輕在他脣上印下一吻，接着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

臉頰慢慢變熱。心意互通的現在，對陽菜來說，她也沒有硬要滿足那樣的需求。就算牆壁再薄，也沒有薄到會聽見普通說話的聲音，所以就算凜住隔壁也無所謂。

可以感覺到長谷川在她背後屏住呼吸，接着相當驚訝地反問：

「這個嘛，大概是當我發現時，我已經喜歡上妳了。真要說的話，是有一天工作到很晚時，妳還記得妳幫我泡了咖啡嗎？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慢慢在意妳的吧……」

長谷川粗暴地說完，凜拖着語尾說：「好啦～」開始收拾行李。陽菜慌慌張張對着兩人的背影說：

凜視線遊移，嘰嘰咕咕小聲說着。

長谷川像個鬧彆扭的孩子說着，陽菜垂下眉毛。

「那我問妳，如果妳聽見隔壁傳來奇怪的聲音，不會待不下去嗎？這房間的牆壁很薄，她的聲音又很大……」

長谷川則是用銳利眼神，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看着她。

吐着舌歪頭的凜雖然很可愛，但長谷川看見住宿一晚的金額後，額頭不住抽搐。

「對不起……你該不會是取消原本預定的業務行程趕回來的吧？」

「關於這一點，我也需要反省。如果早一點對妳說凜是我妹妹，妳就不會遇到那樣危險的事情……」

「凜小姐，妳不用特別搬出去啦！我也沒有想要做那檔事，只要他在身邊……這樣就好了……」

「妳怎麼了？怎麼突然……之前明明那麼厭惡耶。」

「不是啦！這是因爲其他事情……對不起。而且，這也是因爲我沒有好好問過長谷川先生……」

長谷川和凜似乎是貨真價實的親兄妹。他們兩人的父母離婚，長谷川跟着爸爸，凜跟着媽媽。

長谷川邊說，邊拿起手機幫她叫出租車。

「我也是……」

兩人的雙親並不是因爲鬧翻了才分手，而是因爲彼此都有了喜歡的人才離婚，所以兄妹也維持着良好關係。

「話說回來，卯月小姐的房間不就在隔壁嗎？哥哥，與其把我趕出去，你們想要恩恩愛愛，到隔壁去不就好了？這樣一來，哥哥不用出錢，我也不需要出去住，對我們都好耶。」

「我前幾天已經發現，如果妳變得太有魅力，困擾的人只會是我……而且，我再三評估之後，還是不認爲會有膩了妳的那天來臨……」

長谷川沒有回話，只是直直看着陽菜，一副「妳應該知道吧？」的表情。

「妳在說什麼？妳剛剛不是才賴着我說希望我碰妳、希望我親妳嗎？」

陽菜對她搖搖頭說：

語尾帶着一點顫抖。回想起來，在長谷川告白之前，他們幾乎沒有什麼交集。雖然有好幾次一起工作的機會，但也只是商量公事而已。

◆◇◆

「恩恩愛愛……」

在陽菜看來，他們和一般兄妹沒什麼兩樣。

「對不起。」

「看着你們兩個，害我被傳染了啦，欸嘿～」

十分鐘後，凜準備完畢，因爲沒帶太多東西過來，只有一個行李袋的量。

看着陽菜哭腫的雙眼，凜皺着眉，十分不好意思地低頭道歉。

「確實可能會待不下去。那我去住飯店吧。這樣也不用聽你說教！那麼，我是爲了你們兩位離開，你要幫我出出租車錢喔～」

準備好之後，凜打了一通電話，從撒嬌的口氣聽來，應該是打給男朋友吧，接着也打了一通電話給飯店。

「卯月小姐，真的很對不起，妳很在意對不對？」

在這種彷彿守夜還是喪禮般的氣氛籠罩下，感覺身體也變得更沉重。

彷彿裹上砂糖的甜言蜜語震動她的鼓膜，陽菜無比害羞地靦腆一笑，輕語「這樣啊」。

「…………」

而且仔細一看，臉蛋也有幾分神似，是一對外貌姣好的兄妹。

「哎唷～哥哥，你也太老實了吧～謝謝招待啊。」

「哥哥，我訂了這家飯店。頂樓的蜜月套房一晚，我要和小淳一起住，所以你要幫忙出兩個人的住宿費喔。」

長谷川邊說邊從背後抱住陽菜，臉頰貼在她的頸側，讓她癢得扭動身體。

這對兄妹，也太羞人了吧。

「……那還用說？」

撐開快要閉上的眼瞼，陽菜開口問躺在身邊的長谷川。

陽菜因爲這句話僵住，凜則是嘲弄地說：

「雖然妳這個提議讓我非常開心……但請容我回絕。」

「雖然可能沒辦法完全符合你的理想啦……」

「妳真的覺得自己有錯嗎？」

「真的覺得，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那是我擅自判斷做出的事，你真的不需要介意。全是因爲我是個笨蛋啦……」

「欸？」

「我喜歡你。」

◆◇◆

「好啦，妳快點滾。話說回來，公司明明會幫妳出飯店錢，妳也該滾去飯店住了，真麻煩。」

「我問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喜、喜歡上我的啊？」

打破這種壞氣氛的人是凜。

凜離開後，在長谷川的房間裏，兩人緊貼着彼此坐在沙發上。

「……那，我努力看看？」

「真的很對不起，還讓你取消行程。你要去客戶那邊道歉的時候，請讓我和你一起去吧！」

這句話讓陽菜雙手遮住臉，當場蹲下。

接着，她想要趁這個機會，問出先前一直相當在意的另一個問題。

「別管她。而且話說回來，都是什麼都沒想就跑來我房間住的她有錯！那傢伙真的從小到大一點也沒變！」

「好像對凜小姐有點不好意思耶，還把她趕出去……」

但是，他放棄地長長嘆了一口氣說：

「她肯定是在向你撒嬌啦。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個好哥哥呢，有點意外。」

長谷川撇着嘴抱怨，總覺得他最近表情越來越豐富。陽菜指出這一點，長谷川說着：「還不是妳的錯？」後輕輕一笑，「在妳身邊永遠都不會膩。妳知道今天我有多緊張嗎？看到妳說妳要自己回家時，老實說，我臉都白了。」

有其兄必有其妹，凜聽到長谷川這麼說，臉色不變地點點頭。

陽菜瞬間伸手摀住長谷川的嘴。

雖然嘴上道歉，但陽菜對他擔心自己一事無比開心，忍不住綻放微笑。看見陽菜的表情，長谷川生氣地板起一張臉。

「沒有那個必要。桂木小姐和我同期的同事正好在附近，所以我請他們代替我去了。而且，今天只是去打個招呼而已……話說回來，我不是氣這個。」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陽菜稍微紅着臉撇嘴說道，長谷川加重了環抱陽菜的力道。

爲什麼這個男人可以對着親妹妹說這種話啊？真的有夠氣人。

她秀出來的手機畫面上，出現看來相當高級的飯店照片，看來她似乎決定要利用這件事，和男朋友共度甜蜜的夜晚。

背後傳來輕輕一笑，陽菜很不好意思地抓抓臉頰。

「我在那之後纔開始在意妳。正確來說，是因爲妳記住了我喝咖啡時的習慣吧。」

「喝咖啡的習慣？」

陽菜鸚鵡學舌地重複長谷川的話，接着皺起眉頭，完全不懂他的意思。

「老實說，我從沒有缺過女人。」

「呃，這我知道……」

爲什麼會突然開始誇耀自己呢？陽菜不解。

長谷川確實相當受女性歡迎，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妳不像其他和我一起工作的女性，想要刻意討我歡心。但是，妳卻記得我喝咖啡時的習慣，也懂得體貼，讓我覺得妳是位很棒的女性。」

「……這樣啊……」

頂着害羞漲紅的臉說完後，陽菜突然想起之前在房間裏泡咖啡給他時的事情。

那確實是一起打掃房間的那天。

看見她懶散放着不管的房間，長谷川怒氣衝衝抓着陽菜一起整理房間。打掃結束後休息時，他看着她端出來的咖啡，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那是開心的表情嗎……？）

因爲當時才被他告白，對他的認識也還不深，陽菜既不瞭解長谷川的想法，也不太能解讀他的表情，但現在回想起來，那表情似乎就是那種意思。

「……謝謝你喜歡上我。」

陽菜老實說完後，聽見後面傳來小聲嘆息。陽菜以爲自己搞砸了什麼，轉過身去面對長谷川。

眼前的他眼角染紅，非常不愉快地看着她。

「在這種狀態下，這句話也太狡詐了吧？」

他緊緊抱住她，兩人的體溫融合。

「被發現了又沒有關係，我們又沒做壞事。」

◆◇◆

「長谷川先生，『這位小姐』就只有我了耶。你是因爲擔心我們，所以纔來看狀況的，對吧？」

露出微笑的長谷川摟着陽菜的腰轉過身去。

高井小跑步追上來，用開朗的聲音大聲問：

陽菜用着幾乎變調的聲音，連忙解釋長谷川說出口的話。

「和平常一樣看在誰的房間裏喫」這句話，不是交往中的情侶根本不可能說出來啊。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開心，但也不用挑現在說吧？回家之後再盡情寵溺就好啦。

「我就是你認識的長谷川。順帶一提，你得要回公司去，我只有替她向課長說一聲而已。」

雖然現在不會像學生時代一樣，因爲聖誕節就玩瘋了，但也覺得在這種日子，起碼想和情人一起共度。這個想法或許很奢侈吧。

「那你別把工作丟給我，拿去拜託凜小姐不就好了？」

頭髮當然沒有用電棒卷燙過，腳上穿的也不是長靴而是包鞋。

「好啦、好啦，真謝謝你。」

「那就好。順帶一提，我從來沒有否定過我和陽菜小姐之間的關係，這點請別搞錯。那麼，陽菜小姐，我們回家吧。」

「我被拒絕了啦！別讓我全說出來！而且我最近還發現她有男朋友！真的要哭了！啊～～討厭啦～～小凜好可愛啊！超棒的啊！」

高井邊撒嬌邊把體重往她身上壓。

街上明明瀰漫着歡慶氣氛，他們卻得要工作，讓人感到無可言喻的空虛。而且，沒男友也就算了，但陽菜現在可是有正在交往的情人，更讓她倍感空虛。

「什麼？」

「長谷川先生！」

長谷川出乎意料外的發言讓陽菜僵住。他環過陽菜的肩膀往自己身邊拉，接着用只有兩人獨處時能聽到的甜膩聲音說：

陽菜隨便說着「對不起、對不起」向他道歉，看着街上景色。

「欸？」

十二月二十四日，不用說也知道的聖誕夜來臨了。

之所以不穿裙子，單純是因爲被長谷川阻止了；正常工作則是社會人士理所當然該做到的事，但在高井心中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陽菜「呀！」地驚叫出聲。

「這會不會太過分啊……？」

「欸，不……」

她身上不是約會的裝扮，而是一如往常的褲裝套裝和大衣。

但是，長谷川卻在此時此刻打破這個規則。

聽到高井如此斷言也有點哀傷。與芽依、凜相比，身爲女性，她確實差了一點，但只要好好打扮，也是很漂亮的啊……應該啦。

陽菜忍不住遠離激動亂叫的高井，但高井縮短她拉開的遙遠距離，吸吸鼻子，半強迫地環上她的肩膀。

「她不需要找男朋友，我也反對她穿裙子。」

聖誕節明明是二十五日，卻是前一晚的二十四日最熱鬧，這點肯定爲全國共通吧。

「啊，對了，她從頭到腳，連一根頭髮全都屬於我，麻煩你別再隨隨便便要她露腳了。能看、能摸的人都只有我。那麼，再會。」

「我不是女性主義者。老實說，除了妳以外，其他女性都與我無關。」

壓迫胸口的幸福感讓她露出笑容，他低語着：「我很喜歡妳唷。」接着疊上她的雙脣。

「晚餐要怎麼辦？我已經有預約餐廳了，要去那邊用餐嗎？還是要和平常一樣看在誰的房間裏喫？那家店是我朋友開的店，所以取消也沒問題。」

「啊，明白……」

邊推着中途停下腳步的她往前走，長谷川露出真心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邊說：

「你們這些人，明明愛傳謠言，又馬上就膩了。更何況，就算不是長谷川先生，你不覺得我可能有男朋友嗎？」

「結果妳和長谷川先生根本沒在交往對吧？也不穿裙子了，而且你們都沒事般正常工作！那就沒關係啦！」

陽菜看着在她面前發出甜膩音色的長谷川，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高井頭靠在她身上蹭個不停，她推開這麻煩的男人，往公司方向前進。

「喂，你幹嘛挑今天這樣啦！真的差不多要被高井發現了耶，而且那傢伙超級愛說八卦的……」

不小心脫口而出的真心話讓高井詫異。

這是情侶牽着手，漫步在裝飾着閃亮燈飾街道上的日子。

「不，我現在看出來了！看得超清楚！」

高井看着眼前的兩人，表情僵硬地睜大雙眼。

「我們回家吧。我已經對課長說過了，所以妳可以直接回家。妳身上沒帶着契約書之類的重要文檔吧？」

大概是察覺陽菜心中想法，身邊的高井也居高臨下看着陽菜，不滿地說：

由於陽菜沒在公司裏大肆宣傳和長谷川的戀情，這句話讓她泄氣，臉頰消瘦。

「高井，你好惡心。」

「不覺得。」

「爲什麼偏偏是你啦……」

「誰閒閒無事啦……」

「喂，我也希望和我一起跑業務的人不是妳而是小凜耶。」

側眼看着這樣的聖誕節景色，陽菜深深嘆一口氣。

「是沒有……」

「妳明天開始，再穿裙子來上班如何？肯定立刻就能交到男朋友，我也想要看妳光溜溜的腳！」

高井輪流看着兩人後，眼角稍微泛紅，相當困惑地開口：

而她身邊的男人也不是長谷川，是同期進公司的高井周平。

「那個……卯月，這人真的是長谷川先生嗎？不是很像長谷川先生的其他人嗎……」

「別說我噁心啦！我也算是在誇獎妳耶！」

「看不出來嗎？」

（最起碼，如果一起跑業務的人是長谷川先生就好了……）

「哇啊啊啊啊啊！」

但是，他又突然停下跨出去的腳步，轉過頭說：

手上也不是拿着手提包，而是裝滿文檔的信封與公事包。

「那個、那麼，你們兩人果然是……情侶……之類的？」

老實說，就算被高井誇獎，她也沒感覺。更何況，要誇獎人，也該揀選言詞吧，那什麼話啊？

大概是忍不住了，陽菜大叫着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妳的腳很漂亮！讓我差一點就要染上戀腳癖了！我覺得肯定有很多男人想摸！」

陽菜露出苦笑問道，可是，長谷川一臉若無其事地否定她的話。

爲什麼要挑現在？爲什要在這個被稱爲流言廣播臺的傢伙面前，說出這種明顯表示「妳對我很特別」的話呢？這讓陽菜臉頰抽搐。

陽菜沮喪地垂着肩膀繼續往前走，跟在她後面的高井拉長語尾說：

他接着看向陽菜，讓她有點手足無措。

陽菜轉過頭去。

「喂！」

陽菜忍不住湊到長谷川身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生氣地說：

陽菜和高井正在外面跑業務。

到目前爲止，長谷川和陽菜都遵守着這個規則行動。要是被人說他們都一起下班，就會改成分別下班後約在公司外碰面；要是有人說他們很要好，就會暫時除了公事以外都不交談。

「呃、等等、等一下！真的要被發現了啦！」

高井不理會陽菜，嘟起嘴像孩子般鼓起雙頰。

在數十秒後……

雖然沒想要公私不分，但如果不是高井而是長谷川，他們最少能在工作結束後，邊看着燈飾邊回公司。

看見從公司方向走來的身影，陽菜不自覺發出開朗的聲音。她拚命忍住想撲上去的心情，對着長谷川一笑。

瀟灑說完後，長谷川示威性地把原本環住陽菜肩膀的手，移到她的腰上。

「高井是男性吧？我並沒有擔心他，我擔心的只有妳一人。」

「但是啊～」

就這樣，兩人拋下高井，往公司的反方向走去。

「已經要下班了嗎？辛苦了。」

高井也對長谷川露出親切的笑容。

不是光溜溜，明明有穿上絲襪，但在高井眼中似乎沒兩樣。就在陽菜快受不了，準備開口拒絕他時——

「辛苦了。我是要下班了沒錯，但是來接這位小姐的。」

兩人的關係循着「不隱瞞但也不宣揚」的默認規則。因爲是辦公室戀情，既不能讓彼此變得難以工作，也不希望身邊的人過度顧慮。

「好嘛！好嘛！同爲閒閒無事的人，今晚一起喝酒吧！難得聖誕節，我們都是孤家寡人很寂寞啊，對吧？」

「喂，卯月！今天去喝酒吧！喝悶酒啦！」

「長谷川先生，你還真是個女性主義者呢！但是，我不是單獨一個女生行動，所以你別擔心啦！」

陽菜在內心喊着：「喂！」冷汗直冒。

別說臉，她全身上下都紅透了，明明是冬天，她身上卻燙到快要冒煙。

不知爲何，高井立正站好答道。

「爲什麼我非得陪你喝悶酒不可啊！」

隨便道謝後，陽菜加快走路速度。

「怎麼了嗎？」

「你還問『怎麼了嗎』！我的臉都要冒火了！說真的！剛剛那段話是怎樣！『連一根頭髮全都屬於我』之類的！什麼『能看、能摸』啦！那個、太、該怎麼說……」

當她忍住不說出那些支支吾吾說不出口的話時，長谷川一如往常的低沉聲音從天而降。

「所以，妳覺得讓別人摸也沒關係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剛剛的事大概讓她太害羞，陽菜眼泛淚光對着他怒吼。

「而且，你爲什麼要這麼說啦！如果因爲高井，我們交往的事被同事們知道要怎麼辦？真的可以嗎？」

陽菜食指指着他怒吼，長谷川卻毫不在乎地點頭答道：

「沒關係，我今天已經向課長報告我們在交往的事，所以和高井說也沒關係。到了明天，就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了。」

「什麼？爲什麼？」

長谷川的發言讓陽菜嚇破膽，她睜大眼發出奇怪聲音。不僅不隱瞞，還自己昭告天下，這完全不像是長谷川會有的行動。

「我不是說了，我們又沒有做壞事，只要堂堂正正就好。幸好，我們公司沒有禁止辦公室戀愛。而且這樣一來就不會有害蟲纏上妳了，我最近相當在意害蟲呢。」

「什麼害蟲……纔不會有那種東西纏上我。」

「算了，既然妳這樣認爲就罷了，只要我多加註意就好。」

長谷川撇過像在鬧彆扭的臉，陽菜彷彿看見稀有動物似地看着他。雖然他變得會生氣、會笑，表情豐富多了，但鬧彆扭的樣子非常罕見。

長谷川頂着相同表情繼續說：

「而且，我從很久以前，就對他很不高興。」

「欸，對高井嗎？爲什麼……」

高井基本上不是個壞傢伙，雖然常常得意忘形又好女色，但相當受人喜愛。雖然陽菜也對他好女色這一點很感冒，但也有女同事覺得這樣的他很可愛，這點應該完全是個人感受。

到目前爲止，長谷川都不會用「喜歡」、「討厭」來判斷公司裏的任何人。除了陽菜以外，他對所有人都同等有禮且拘謹。

這樣的長谷川，竟然指名道姓說他對高井「很不高興」。

「不覺得他對妳太放肆了嗎？我之前曾說過，看見妳和男同事說話時會覺得不悅對吧？那大多是指他。這世界有一定數量『和他人距離親近的人』，但我沒辦法喜歡上那種人。」

「……是嗎？」

「對！有種收到一個超棒聖誕禮物的感覺！」

從長谷川戲弄人的聲音中，可以窺見他的意圖，陽菜的臉紅成一片。

——她已經知道了，這是他樂在其中時的表情。

就這樣僵住一陣子之後，長谷川露出營業用笑容對一臉驕傲自滿的陽菜說：

白色棉絮輕輕落在兩人的鼻尖上。

陽菜探頭看着這樣的他，有點開心地說：

白色聖誕節。

「……但在那之前，難得的聖誕夜，要不要去約會呢？你今天沒像前陣子一樣，想了『完美約會計劃』之類的東西嗎？」

「……你該不會，是在喫醋吧？」

「我纔不會……只會重新愛上你。」

「既然妳說了，那我真的要收下喔。」

「長谷川先生，你的臉有點紅喔。」

「那麼，也請送我聖誕禮物。」

聽陽菜這麼說，長谷川肩膀震了一下，接着手抵着嘴邊像要遮掩自己的臉。

「……能看見我手足無措的樣子，真是太好了呢！」

但是，不能總是捱打，所以陽菜在長谷川耳邊輕語：

「剩下的就等回家再享用。」

和平常一本正經不同的表情，讓陽菜胸口一暖。

陽菜翻出長谷川第一次邀她去約會時的事情，有點挑釁地問道。看到她這樣，長谷川雙手環胸，稍微揚起嘴角。

長谷川的營業用笑容總讓人覺得恐怖。

陽菜滿臉通紅地輕拉長谷川的衣袖說：

長谷川嘔氣般說完後，雙脣隨之落下。陽菜用自己的雙脣接住後，雙頰染成桃紅色。

雙頰染紅的兩人之間，似乎響起不知從哪傳來的鈴聲。

「不是『我就是禮物』嗎？雖然很老套。」

「好吧，妳待會兒要是哭喪着臉，我可不管妳。」

相視而笑後，回過神時，他們的脣已經自然交疊了。

這句話讓長谷川屏住呼吸，單手遮住紅透的臉，長長嘆一口氣。

「那，你願意收下嗎？」

大概很不想讓陽菜看到他的臉，長谷川邊拉開和陽菜的距離邊背過臉。

「那還真不錯呢。」

但陽菜毫不留情地縮短彼此距離，不斷探頭看他的臉，露出十分開心的笑容。

「欸？什麼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