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02 經理與部員
《愛情諮詢所 ~教你如何提升對方的好感度》 · きなこ軍曹/半透めい · 1.2萬 字
四月結束了,隨着逐漸熟悉新班級,我的日子也回到了平凡的狀態。
自從今西同學的戀愛諮詢事件以來,我的周圍一直保持着平靜的日常。
教室裏,朋友們各自組成了小圈子,開心地交談着。
順便提一下,我並不屬於任何一個小組,而是獨自一人。
當然,經過戀愛諮詢認識的人們也會常常來跟我打招呼,但根本上來說,我們的世界還是不同,這是無法改變的。
遺憾的是,這個班級裏並沒有我的摯友。
「種島同學。」
「是、是的?」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驚訝地回過頭來。
眼前站着的,是我認識的面孔。
冴島燈裏。
她的頭髮整齊地在肩膀上修剪成一個漂亮的波波頭。
在這個班級,甚至整個年級,能不知道她的人幾乎是不存在的。
在班上,她相當受歡迎,至今被告白的人數輕鬆超過十個。
實際上,她的容貌美得讓人不禁嘆息,男子們紛紛對她告白也並不奇怪。
「那個,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雖然她是冴島同學,但我對她有些不擅長。
因爲有些事情,我現在被冴島同學討厭。
所以每當跟她交談時,我總是格外緊張。
「那個,有個女孩子想叫你。」
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呢?
哎呀,這種舉動讓我不禁產生了誤會。
像我這樣的人,告白的機會幾乎是天方夜譚。
我並沒有特別拒絕的理由,於是點了點頭。
一般來說,一年級的學生對我這個二年級生的瞭解幾乎爲零。
「我、我……」
冴島同學這樣告訴我,臉上似乎帶着一絲不悅的表情。
我忍不住吞了口水。
所以,這會不會真的是……?
「……其實,我」
果然,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美好。
我不由得沉默。
「什麼?」
「我有點事想找前輩,這樣可以嗎……?」
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口水。
「那、當然啦?」
起初我以爲是戀愛諮詢,但仔細想想,對方是下級生。
「啊,謝謝。」
華村一邊搖着頭髮一邊詢問。
「我也許知道妳,但我叫種島好。」
她的雙馬尾讓我想起小動物。
不過,反正她也沒特別的事情要找我,這樣也無妨。
她抬起頭,帶着懇求的眼神。
那一瞬間我見到了她紅透的臉頰。
雖然是午休時間,但那裏並不會有其他人,四周只有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華村似乎因爲能夠接受戀愛諮詢而高興得笑着。
被叫到的我看看,發現是一位我不認識的女生。
被叫到的地方是體育館的後面。
這一點和上次一樣,似乎是必不可少的。
既然特意把我帶到這裏,肯定有什麼重要的理由。
我爲了儘快和冴島同學保持距離,急忙朝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華村開始說話。
「所、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做戀愛諮詢!」
她似乎不太想和我交談。
冴島同學似乎不高興,稍微離開教室看看也不錯。
「啊,不過妳能告訴我妳喜歡的是誰嗎?」
偶爾飄落的樹葉,隨着風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當然,我這種人怎麼能抵擋得住女生那種俏皮可愛的攻勢,立刻點頭答應了。
這位女生的臉上浮現出難以啓齒的表情,轉過頭去。
於是我急忙跟上那揮舞着雙馬尾的身影。
就像是準備告白一樣。
「……」
然而,女生一直不肯開口,時不時偷瞄我的臉,視線一旦對上就又趕緊移開。
一瞬間產生的期待讓我感到害羞。
「不、一定要告訴我嗎……!? 」
看起來這位女生是下級生。
我之前接受過各種戀愛諮詢,但自己從未談過戀愛或被人告白過。
「嗯,沒問題啊。」
「你能幫我做戀愛諮詢嗎?」
再說,最近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接受戀愛諮詢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茂密的樹木遮住了陽光,形成陰影。
「啊,好的。」
這次,或許真的能從接受戀愛諮詢的身份升級了……!?
「……」
「有喜歡的人!」
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個,有什麼事嗎?」
「我叫華村楓。」
華村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的確,向剛認識不久的人透露自己的喜歡對象可能會感到害羞,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呃、呃……,不會告訴別人的對吧……?」
「當然不會。」
我也不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聽到我的話,華村似乎有些放鬆地吐了口氣。
「鈴木健太前輩,是的,二年級的。」
「鈴木君?」
我想起了這個名字。
大概是去年同班時,幾次有過交流的那個人。
應該就是那個鈴木君吧。
「我擔任足球部的經理,鈴木學長是足球部的主力球員。真的是超級帥的!」
鈴木君,說起來確實有種足球選手的名字。
不過這樣說會不會對全國的鈴木同學不太公平呢?
不過,我記得鈴木君好像在去年班上的女生中也挺受歡迎的。
「鈴木君現在有女朋友嗎?」
「沒有!我已經確認過了!」
我忍不住想問她是怎麼確認的。
難道是自己去問的嗎?這讓我有些擔心,但應該是通過朋友或其他人確認的吧。
「鈴木學長總是對我特別好,會照顧我這個經理!」
「我是從部活的前輩那裏聽說的。」
看到我握起拳頭充滿幹勁的樣子,華村忍不住笑了。
如果戀愛諮詢的話題滿天飛,那該怎麼辦呢……!
我在想,或許我該考慮停止接受戀愛諮詢了……。
「什麼事?」
「對,二年級的經理學長有認識你,告訴一年級的經理,說如果要做戀愛諮詢,這個人最合適!」
「嘿,這樣啊。」
「部活的學長……?」
看着高興得旋轉的後輩,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就算我的戀愛諮詢傳開,也最多就是年級內的事。
我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華村同學不是私下被告知的吧?」
「……等一下。」
「我真的很想和鈴木前輩交往。」
不過,首先應該從鈴木君和華村彼此的好感度開始觀察。
所以,我不希望戀愛諮詢的傳言被擴散。
「啊,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她應該是非常喜歡鈴木君的吧。
華村同學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成功的可能性如何,那並不重要。
突然,華村的表情一轉,變得非常認真。
她不離開我的眼睛,這樣詢問。
這點從她之前的表現就能看出來。
「哈哈,我會期待的。」
不過,我也不能說謊。
另一個原因是,這可能會對進行戀愛諮詢造成障礙。
「嗯,什麼事?」
華村的臉頰稍微沉了下去。
目前知道我這個傳言的人並不多,所以我並沒有特別隱藏,但如果這個傳言再擴散下去,我就真的不確定能否繼續如常接受戀愛諮詢。
我接受了戀愛諮詢。
這對我來說作爲接受諮詢的一方來說,倒是讓人感到安心。
像冴島那樣的人估計會更厲害,但我得問問華村這位一年級的同學是怎麼知道的。
「是的,大概有十個人告訴我的。」
華村對鈴木君的描述熱情過度,讓我不禁退縮。
這樣的問題,我也必須好好回答。
如果被人說成是沒有戀愛經驗的平凡男孩卻在給別人建議,我可能會因此不想上學。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當然也有可能會失敗。
「種島前輩,你會幫我撮合我和鈴木前輩嗎?」
所以我能夠保證這一點。
「我不能輕易說因爲有跟我做戀愛諮詢就一定會成功。」
如果失敗,那可是後果不堪設想。
二年級的經理竟然告訴了一年級的經理……?
看着她,我也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不過,十個人也還不至於能讓我太過擔心——。
上一次的結果還好,最終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但那時也差點出事。
「嗯。」
這是相當重要的事情,真是危險啊。
我能感受到她對鈴木君的喜愛有多深,以及鈴木君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不過我在午休的時候跟其他人也聊過這件事。」
我爲什麼不想讓大家知道我在做戀愛諮詢,原因之一就是純粹覺得害羞。
畢竟這是涉及到人心的事情。
「真的嗎……」
「華村同學,妳是怎麼知道我在做戀愛諮詢的?」
如果不努力,那根本就是在說謊。
我覺得我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可惡的足球部經理……!
「種島前輩。」
「但是,我會努力讓你們能夠在一起。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如果這樣能提升我的魅力,那麼也許還可以接受。
但現在根本沒有任何變化,所以維持現狀纔是最佳選擇。
不過,對於已經擴散的傳言,現在再說什麼也沒有意義。
再說,會相信這種傳言的人也不會太多。
事實上,來找我做戀愛諮詢的只有華村同學一個。
與其思考這些,不如好好考慮一下現在的戀愛諮詢內容。
「聽說你們是足球部的……」
放學後,我來到了華村同學和鈴木君所屬的足球部的操場附近。
目的當然是爲了那兩個人。
「嗯,在哪裏呢?」
果然,足球部的人數比其他社團多很多。
我完全找不到鈴木君。
因爲去年同班,所以我知道他的臉,但這麼多人,想要找到他並不容易。
如果能靠近一點,情況可能會不同,但這個距離我實在很難辨認。
「嗯,那個?」
看着足球部的練習,我突然注意到一名部員在衆多成員中格外突出。
只見他輕鬆地突破了多名防守,接着一腳射門。
踢出的足球劃出美麗的弧線,毫無阻礙地進了球門。
即使是我這個外行人也不禁被他的表現吸引,這個人正是去年同班同學鈴木君。
進球后的鈴木君就像小孩子一樣,興奮地揮舞着拳頭。
這個數字高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是委託人。
我在喫飯時稍微遲到了。
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或許是我一開始的判斷錯誤了。
誰啊?
我仔細觀察着兩人的互動。
「昨天,我在部活時和鈴木前輩聊過幾句。」
就在那時,我感到了一絲違和感。
順便提一下,我在昨天的部活結束後偷偷給了她我的聯絡方式。
透過電話聽到的華村同學的聲音似乎有些急促,我稍微感到擔心。
這樣的表現,果然會受歡迎。
最終,兩人的好感度在整個部活中並沒有變化。
華村同學被討厭了?
難道說,這樣的情況也會導致好感度下降嗎?
「……咦?」
現在她雖然裝作很精神,但卻顯得有些不自然。
似乎鈴木君對華村同學的好感度稍微下降了一些……這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走到操場的一角,避免讓其他人注意到,像往常一樣用手指做成一個圓圈,放在眼前。
應該是那個吧。
「咦?」
我現在正被華村同學叫到屋頂。
「好吧,這樣就找到鈴木君了。」
鈴木君嗎?
看到這樣的情景,讓我不禁相信「喜歡的人出現後會變得可愛」這句話。
當鈴木君接到球時,華村的眼睛熠熠生輝,成功突破一名防守者時,臉上綻放出如花般的笑容。
『64』鈴木→華村
「真的嗎?」
就在這時,部員們結束練習,踢着球回來。
「嗯。」
「不過那樣的話,事情就簡單了。」
她不自覺地這樣做,但這樣的情況不會讓我發現嗎?
再努力一點,告白時應該能得到答案。
不知不覺中,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
和昨天一樣是午休時間。
剩下的就是華村同學。
她用認真的眼神告訴我的話太過突兀,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傻笑。
「抱歉抱歉。」
在比賽中的帥氣和進球時的孩子氣,讓我明白了華村同學爲何會如此傾心於他。
這個數字也不算低,若是正常情況下來看。
他們兩人之間的交談,確實比其他部員和經理更親密。
他們從經理那裏接過毛巾和飲料,疲憊地嘆了口氣。
『72』華村→鈴木
『63』鈴木→華村
不過,似乎還缺少了一些關鍵的因素。
其他部員和經理們雖然在和同性交談,但他們卻只是彼此交談。
「其實,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關於鈴木前輩的。」
我仍然保持着手中的圓圈,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親密的樣子。
華村聽到我的話,似乎有些驚訝。
然而,即使從遠處看,我仍然很清楚華村同學的目光幾乎都在鈴木君身上。
「好,現在就開始吧。」
我腦海中浮現出剛纔他們親密的樣子,將那隱藏的擔憂拋在了腦後。
那麼,他們的好感度是……。
咦,我是不是不該提這件事?
「我、我可能被鈴木前輩——討厭了。」
「嗯,似乎結束了……?」
華村同學叫我過來的理由,應該只會是關於戀愛諮詢的事吧。
「種島前輩,你遲到了哦!」
看來鈴木君的毛巾和飲料,這一天或許是華村同學特意準備的。
「那麼,什麼事呢?」
「嗯,我偷偷看到了,所以我知道。」
不過足球部的經理人數不如部員多,找到華村同學並不會花太多時間。
「那麼,鈴木君和華村同學——」
「不不,這不可能吧。」
「是嗎……?」
「我昨天看練習的時候,他們看起來很好啊,怎麼可能會被討厭呢?」
實際上,我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感明顯比其他男生女生都要近。
華村同學遞毛巾給鈴木君,而鈴木君接過時笑得很開心,兩人看起來都很幸福。
「那是因爲前輩你平時不在場纔會這樣想的。」
「……」
「我幾乎每天都和鈴木前輩接觸,因此纔會有這樣的感受。」
華村同學的視線再次低下。
我再次在心中思考着她所說的話。
如果這樣說來,的確可能是這樣。
我是在接受華村同學的戀愛諮詢。
除了這個關係之外,我與鈴木君也只是在去年同班的接觸而已,沒有更多。
說白了,我只是個旁觀者。
內部發生的事情,外部的人無法得知。
只有在圈內的人才知道。
如果華村同學感覺被鈴木君討厭,那這個可能性也是有的。
「……啊。」
想到這裏,我想起了昨天的違和感。
那時我感覺好感度有下降,或許並不是我的錯覺。
如果平時和其他人相處得很好,那麼好感度通常會很高;相反,如果不太與人交往,『40』的好感度也可能算是高的。
我這樣自言自語着。
今天,我依然在操場的角落裏確認着好感度。
在華村同學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後,她發現了我。
真正的問題是,爲什麼會下降。
反而是偏高的。
「嗯,怎麼了嗎?」
在這次的情況下,鈴木君對華村同學的『59』實際上並不算低。
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鈴木君的好感度逐漸減少,華村同學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那就是華村同學與鈴木君之間的距離,明顯比其他女孩子要近得多。
如果知道了,我就能考慮對策……
考慮到最初有60以上,這讓我很容易想象,對鈴木君來說,華村同學的存在是多麼重要。
我查看了鈴木君對其他女經理的好感度。
從她的表情看來,她真的很沮喪。
從鈴木君到華村同學的好感度,確實開始下降了。
如果能有什麼解決這種情況的辦法就好了,但可惜至今還沒有找到。
鈴木君對華村同學的好感度下降,這本身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忙不迭地搖頭。
「啊,種島前輩?」
「是啊,暫時就這樣吧。」
華村同學又發出了一聲沮喪的嘆息。
雖然我對距離感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華村同學卻確實這麼感受到。
「順便問一下,覺得自己爲什麼被討厭了?」
放學後的那天,我再次來到了操場的角落。
然後她把臉埋進裙子裏,動也不動。
她應該能察覺到我話中隱含着對鈴木君的意思。
「嗯……該怎麼辦呢……」
華村同學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蹲了下來。
「今天也……不太好。」
華村同學慢慢抬起頭,對我說了聲謝謝,然後便離開了屋頂。
我可不能跟華村同學提什麼好感度的事。
『59』這個好感度對不同的人來說意義不同。
然而,現在好感度卻在逐漸下降,這意味着鈴木君的心情一定發生了某些變化。
「沒、沒事。」
我也必須相信她的感受。
「今天的狀況怎麼樣?」
我無法向她伸出手。
「原來如此……」
「真糟糕啊。」
「怎麼辦,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59』鈴木→華村
在這種情況下,華村同學的好感度卻異常地高,達到了50多。
現在,我正用手指在面前做成一個圓圈,偷窺着足球部的練習。
果然又下降了,現在好感度是『57』。
華村同學低下頭,輕聲嘀咕。
我希望能馬上幫助她,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現在她不知道爲什麼好感度會下降,而我卻不知道該讓華村同學做什麼,心中開始感到焦慮。
「嗯,因爲好像平時不太會和我對視,總覺得距離有些遠……」
今天確認到又下降的我,這次特意走得更靠近足球部的練習場。
這本來就是我預計好的時機。
「我們先照常去部活吧。」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過,仍然有希望。
我一個人留在屋頂上,感受到一陣格外刺骨的寒風掠過我的臉頰。
看來他與女生接觸不多,因此幾乎所有的好感度都在40出頭。
「……」
「那,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知道,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我瞥了一眼正在練習的鈴木君。
這時,鈴木君竟然罕見地射門失誤,被周圍的隊員們調侃着。
看着這樣的鈴木君,華村同學似乎有些失落。
最終,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就回到了經理的工作中。
該怎麼辦呢?
在思考直到足球部練習結束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想到好的辦法。
原因不明,這是理所當然的。
「……喂,喂。」
我聯繫了華村同學。
『怎麼了?』
電話那頭,華村同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
她大概是一個人吧。
她可能真的在爲此苦惱。
「嗯,明天午休的時候有話要說——」
我正打算簡短地告訴她我的事情時——。
「咦,種島君?」
「鈴木君……」
——正是那位他向我打招呼。
我慌忙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難道說,剛好是放學的路上?」
『依賴別人來實現戀愛,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會去哪裏呢?
鈴木君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我的反應。
爲什麼他會開始不喜歡她呢?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如果她聽到了剛纔的對話——。
「哈……哈……」
「怎麼說呢,依賴別人來實現戀愛,感覺有點不對勁……」
「嗯,我剛好也結束了。」
目送鈴木君消失在轉角處,我回想起他剛纔的話。
「…………那裏吧。」
在找到華村同學之前,我不能停下。
我想,如果是我,肯定會去那裏。
如果我在她的立場上,又會如何呢?
我努力保持冷靜,與鈴木君道別。
這並不是說我個子矮。
我一邊將顫抖的雙腿按住,一邊再次跑了起來。
「是這樣啊,嗯。」
「對,這件事我得告訴華村同學……」
不過早上的起牀時間不同,放學的時候鈴木君還有部活,這也不奇怪。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呢?
鈴木君既擅長足球又長得帥。
特意一個人提前回家反而顯得不自然。
「嗯,怎麼了?」
並不是可以隨意亂找的情況。
如果華村同學聽到了剛纔的對話,她會怎麼做呢?
「嗯,還在做。」
「嗯,明天見。」
回家的路相同,聊幾句也無妨。
「種島君,你還在做戀愛諮詢嗎?」
強烈的逆風似乎不想讓我繼續前進,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通話結束字樣,愣住了。
「……」
「華村同學——!」
「華村同學可能會去的地方……」
沒想到我們的回家路會重疊,我之前沒有察覺到。
在一陣沉默中,鈴木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我說。
「沒什麼,只是我不是想要嘲笑或指責你在做的事情。」
可能是因爲去年同班,說不定那時候他聽過我的事情。
「對了,這樣說來。」
鈴木君露出一副難以啓齒的表情,捂着臉頰,然後把視線移開。
我沒有停下腳步,稍微抬頭看着他。
平時根本不運動的腿顫抖不已,像是在抗議。
我氣喘吁吁地跑回學校,深深吐了口氣。
「啊,我這邊要走了,明天見。」
我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儘快找到她。
如果遇到不愉快的事情,痛苦的事情,首先會想到的就是那裏。
而且他比我高不少。
那句話的意思就是這樣嗎?
這樣高規格的他,對華村同學到底有什麼想法。
我在思考,思考。
我這時才終於解開了好感度下降的謎團。
鈴木君似乎知道我在做戀愛諮詢。
但我可不能在這裏停下來。
真的,真的如此嗎?
「怎麼了?」
我立刻以全速朝剛纔的路跑去。
華村同學到底在哪裏呢?
我們之間沒有交談,默默地保持着步調。
但他爲什麼現在會問這個呢?
「果然,在這裏。」
我推開通往屋頂的門,對着在風中輕輕搖曳的雙馬尾輕聲說道。
「…………嘿嘿,被發現了呢。」
華村同學露出一副像被捉到惡作劇的小孩般的苦笑,她的手緊緊握住圍欄的網格,不肯放開。
「不過,明明已經回去的途中,卻還特意回來找我,種島前輩你真是意外的擔心呢~」
華村同學的表情絲毫不變,像是在調侃我。
但這些根本無所謂。
「妳剛纔聽到了多少?」
「……全部,都聽到了。我聽到了。」
她這樣說,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但那表情中卻透着一絲深深的絕望,似乎隨時會崩潰,這是我最不喜歡的表情。
「被拒絕了呢。」
華村同學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說道,這讓我心裏有些生氣。
她爲什麼能這樣輕易地接受呢?
「嘛,我本來就知道……」
她說她本來就知道,那究竟知道什麼呢?
她究竟理解了什麼,想要接受的是什麼?
如果已經接受了,那爲什麼——她還在哭呢?
「沒辦法啊……被否定了……!? 」
我第一次提高了聲音。
那跟我無關,也跟華村同學無關。
心儀對象是鈴木健太。
鈴木君稍微提高了語氣,這樣問我。
鈴木君聽了我的話,喉嚨一緊,皺起了眉頭。
「那麼,說的事情是?」
至少,從現在開始是這樣的。
委託內容是戀愛成就。
我呼喚她的名字。
「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說,一起回去嗎?」
「那又怎樣?」
只不過與昨天不同的是,這段對話除了我們兩個之外,沒有人在聽。
委託人是華村楓。
「是這樣啊。」
「……失敗?」
但現在只要她能聽我說就好。
她跪下,啜泣着。
「我會讓妳的戀愛成真。」
「我可能會放棄呢。」
而打破這個世界的,正是妳。
讓妳有這樣想法的,我,華村同學,還有委託人,這一切都讓我無法原諒自己。
對妳來說,這或許只是某種脆弱的表現。
如果她不朝我這邊看,那我就一直叫她,直到她轉過來。
她氣喘吁吁地告訴我,卻依然不想移開目光。
「種島君?」
我並沒有和華村同學發生什麼事情,他不需要那麼盯着我。
負責的是我,種島好。
第二天,我叫住正在放學的鈴木君。
「再試一次,努力看看。」
在華村同學和我兩人獨自的世界裏,哭泣的她和靜靜看着的我。
現在我正在接受戀愛諮詢。
她眼角流下淚水,表情扭曲,眼淚一旦流出就再也無法止住。
「……我該怎麼辦啊……我想和鈴木前輩交往,做了戀愛諮詢,但他卻說不想,那麼,我真的無能爲力了……」
「華村同學。」
「其實,我正在接受華村同學的戀愛諮詢。」
「什、麼事?」
我無法原諒,絕對無法。
「可是,前輩說過,依賴別人這種事,是不想要的。」
「華村同學。」
如果鈴木君真的討厭那種依賴別人來實現戀愛的人,那又怎麼樣?
「鈴木君,可以聊聊嗎?」
我打斷了華村同學的話。
爲了彌補我讓妳在一瞬間感受到那種情緒的錯誤。
「不過,我失敗了。」
對妳來說,這或許只是一句隨口而出的話。
我一定會,絕對會。
但這句話絕對不可以。
「是不是和今天請假不來的華村有關?」
雖然確實是我讓她今天請假的。
如果她不回應,那我就等她回應。
肩上揹着沉重的社團行李的鈴木君,典型地有着運動部的形象。
這或許只是自我滿足,但那又怎樣?
我盯着華村同學的眼睛,不想移開視線。
真正的戀愛諮詢,現在纔開始。
我們走在和昨天一樣的回家路上。
四周充斥着風的聲音,包圍着我們。
轉過身的她,眼皮腫脹,臉頰上依然流着淚水。
「嗯,被拒絕了。」
「被拒絕了?華村?」
鈴木君如此驚訝地反問,似乎無法相信我所說的。
他用質疑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我的話是一場謊言。
「只是那個對象實在太糟糕,連告白的機會都不給她。」
「怎麼回事?」
「在告白之前,她就被拒絕了。」
「…………?」
鈴木君歪着頭,顯得很困惑。
畢竟對方根本不認爲自己是被拒絕的。
「聽說,依賴別人來實現戀愛是不對的,這樣的。」
「――――咦?」
「怎麼了,鈴木君,你怎麼這麼驚訝?」
我眼中的鈴木君,目瞪口呆,似乎僵住了。
他的步伐,甚至呼吸,都靜止了。
但現在可沒有時間讓他發呆。
「鈴木君。」
「什、什麼?」
他被我突然叫到名字驚訝,稍微有些困惑地回答。
他脣邊的聲音,乾燥而顫抖。
在離開屋頂之前,我最後再次強調。
而且,她心儀的鈴木君爲什麼會來到她身邊,她自己也不清楚。
「明天下午……?」
「但是,我該怎麼做呢……?」
華村同學微微低着頭,從稍低的位置看着我,擔心地問道。
華村同學顯然沒有想到鈴木君會來屋頂。
他握緊的拳頭在顫抖,若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流血。
「明天下午放學後,等我在這裏。」
雖然她對請假不太情願,但這也是爲了讓戀愛諮詢成功。
「…………華村,她……」
出乎我意料,打破這沉默的是華村同學。
他們一定不知道該說什麼,或是應該說什麼。
我再次抬頭看着鈴木君。
華村同學一邊哭着,一臉困惑地歪着頭,伸出手來。
今天輪不到我出場。
她輕輕握住我的手,慢慢站了起來。
他昨天提到的「依賴別人來實現戀愛,感覺不太對」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真的是他心裏的想法嗎?
我也必須見證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呃。」
「種島前輩要實現我的戀愛……?」
「對,最好能請假。」
——
她不可能不等我。
我在慢慢走向學校的路上,回想起昨天放學後的情景。
「鈴木前輩,您爲什麼來這裏?」
「順帶一提,華村同學可是全信了那些話哦?因爲是你的話,她就算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鈴木君像是昨天的我一樣,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雖然不知道能否見面,但明天這裏不會是我,我再說一遍,明天見。
這兩人就足夠了。
我必須要知道答案。
「我知道了。」
「昨天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我走近仍然愣住的鈴木君,抬頭看着他。
「在屋頂上。」
她那雙小手緊緊握着衣服的下襬,從遠處就能看出她的緊張。
「鈴木前輩。」
但我無法阻止他。
不,這樣擔心是多餘的。
「謝謝……」
「那麼,明天見。」
如果鈴木君注意到她請假,這也會成爲我預測正確的保證。
「嗯,我會讓它成真的。」
當我走到屋頂的入口時,鈴木君和華村同學之間沒有對話,四周只是沉默包圍着他們。
我只是讓她在屋頂等而已,所以也無所謂。
「嘿,鈴木君,《《那些話》》真的代表你的心意嗎?」
但這些我還不能告訴她。
鈴木君痛苦地緊閉雙眼。
我希望這件事能由他們自己去發現。
她呼喚了心儀之人的名字,抬起了原本低垂的視線。
只不過這次與昨天不同,沒那麼着急。
「一定要在這裏等我哦。」
雖然我可能會說到一些危險的地方,但我不打算說出決定性的話。
華村同學會好好等着我嗎?
希望她能忍耐。
握着門把的冰冷感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手掌的溫暖。
「不、不是——」
接下來的世界裏,只有華村同學和鈴木君。
「……因爲聽說華村在這裏。」
「是爲了種島前輩……?」
「對,沒錯。」
「這樣啊。」
兩人平淡地繼續着對話,但這對話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那麼,您已經知道我在做戀愛諮詢了吧。」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華村同學終於輕聲說出了這句話。
這點肯定不會察覺不到。
「那爲什麼鈴木前輩會來呢?」
華村同學在聽着鈴木君的話。
關於「依賴別人來實現戀愛是不對的」這句話。
然而,明明是這樣的情況,她不理解爲什麼他會來到她身邊。
「……」
鈴木君對此沒有回答。
無法回答。
無論他真正的心情如何,他所說過的話已經無法收回。
他應該也明白這點。
「您知道我的心意吧?」
華村同學用幾乎確信的語氣嘆息着。
我注意到她的話語中帶着淚水。
這就是兩人之間不合拍的原因。
鈴木君突然抬起頭。
因爲忙於經理的工作,她微微出汗,看起來比以前更有活力。
我向深深鞠躬的華村同學示意她抬起頭。
幾天後,當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聽到了那個聲音。
「所以,我討厭戀愛諮詢。我無法忍受華村和其他人交往。」
他的臉上無法掩飾緊張,嘴脣緊緊咬着。
華村同學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肩膀微微顫抖,瞬間愣住。
「種島前輩——!」
鈴木君看到華村同學來找我做戀愛諮詢。
「怎麼了?華村同學。」
「我知道自己做了讓人討厭的事情。但即便如此……」
「不客氣,不客氣。」
「當你說要實現我的戀愛時,種島前輩真的超級帥的!」
這句話足以讓她意識到。
鈴木君早就知道,誰對他來說最重要。
「依賴別人來實現戀愛,感覺不太對」的理由就是這樣。
你還不知道呢。
因爲,華村同學。
「——不對!」
對鈴木君來說,誰是最可愛的人。
「我看到我喜歡的人在做戀愛諮詢,心裏覺得很不甘心。」
也許是哪一天,但大概是最早的時候。
「我有資格對你說戀愛諮詢的事嗎……?」
「我在想,還沒有好好感謝你對我的戀愛諮詢呢!」
「——妳願意和我交往嗎?」
華村同學這麼說,嘴角卻揚起了笑容。
華村同學愣住,露出震驚的表情看着鈴木君。
「您是因爲同情我,纔來的嗎……?」
鈴木君深深地低下了頭。
鈴木君也察覺到了嗎?
不可能沒有察覺。
鈴木君用一種彷彿要讓全世界都聽見的聲音否定了華村同學的話。
「真的非常感謝你!」
華村同學仍然沒能理解鈴木君話中的意思。
「鈴木前輩,喜歡來做戀愛諮詢的女孩子嗎……?」
是的。
然而鈴木君卻不會重來一次。
因此,他產生了誤會。
鈴木君因爲誤會和嫉妒而無法說出的真心話。
「我完全沒有自信會被喜歡,心裏想着華村肯定是喜歡其他人吧。」
他無法接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被其他男生奪走,這只是他笨拙的掩飾。
如果讓路過的人看到,肯定會覺得發生了什麼事。
對鈴木君來說,誰是最重要的人。
這絕對不是鈴木君的真心話,只是出於嫉妒。
對鈴木君來說,誰是他最喜歡的人。
我回過頭,看到剛從社團活動中稍微抽身的華村同學站在那裏。
「是這樣啊。」
「……?」
那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經歷了許多煩惱後,展現出來的可愛的反擊。
「讓妳誤會,讓妳受傷,真的很抱歉。」
「我看到華村來找種島君做戀愛諮詢,才明白妳有喜歡的人。」
這纔是真心。
那是幾天前我聽過無數次的聲音。
這樣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喜歡的是華村。」
「是、是嗎?」
她這麼說讓我感到高興。
被後輩這樣稱讚,難免會讓人誤會。
「如果不是鈴木前輩的話,我也許會喜歡上種島前輩的!」
華村同學這麼說,然後便回到了社團活動中。
我轉過身來,看向正在進行練習的足球部。
其中一名特別厲害的隊員,現在也正在進球。
如果你不在的話,或許會怎麼樣……!
真希望那些現充能夠爆炸……!
我不禁這麼想,便開始走上了今天一如往常的回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