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會
《假面騎士ZO 暗之少年》 · 射口巖 · 1.5萬 字
一.
宏被敲門聲所吵醒。
「……,誰?」
「宏君,我可以進來嗎?」
一道年輕的女聲回應道。
在宏給出答覆之前,房間的厚重木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名上衣外面套着針織開襟毛衣的女孩走了進來。儘管房間內很冷,但她還是捲起了雙臂的袖子。
她是玲子姐姐,也就是住在附近的高中生,宏的表姐大槻玲子。
玲子姐姐快步走到宏的牀腳邊,抓住窗簾一把將其拉開。
早晨刺眼的白光盡數照進宏的房間。
「別再睡啦,快起牀,快起牀!」
玲子姐姐以極快的語速催促道,接着又拉開了東側的窗簾。
窗簾發出「唰」的一聲。
「我可不覺得學校停課就能成爲你賴牀的藉口哦。」
宏躲在餘溫尚存的被窩裏,只把額頭露了出來。畢竟房間內的空氣實在寒冷。
玲子姐姐站在牀的左邊,盯着宏的臉問道:
「吶,宏君,你起來了吧?」
宏在被子裏默默點了點頭。
「昨天,宏君你一個哥們兒和你女朋友來了哦。我是在家門口偶然看到他們的。」
玲子說着,露出了笑容。
昨天,晃君和千香有上宏家來玩。所謂的女朋友應該是指千香。
光線中,漂浮着細小的塵埃……
雖然玲子姐姐幾乎不會動宏一根手指頭,但因爲舅父教過她劍道和格鬥技,所以如果惹惱她,後果應該會很嚴重。而且,自從宏在道場目睹玲子姐姐把體格壯得像施瓦辛格一樣的大學生扔飛出去後,他就再也不敢對玲子姐姐有半分忤逆了。
——大家實際上是不是全都討厭我呢?
從晃君和千香口中,宏才得知學校停課了。
宏所就讀的學校停課了。
——要是爺爺和玲子姐姐也不見了的話,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
玲子姐姐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了躺牀上抬頭看自己的宏的額頭上。
「啊啦,那孩子叫森同學啊。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爺爺說,這都是因爲淋了雨。
玄關大門關上的聲音響起。
「知道了嗎?」
因爲,他覺得這兩人也不會相信自己的話……
每次和晃君他們一起放學回家時,經常會看到身穿道服的大槻舅父提着購物籃站在蔬菜店一類的店門口。大槻舅父似乎總會一邊說「這也是修煉」一邊做飯。
——爲什麼,大家都離我而去了呢……
千香如此斷言道。
第二張照片,是爺爺、宏、以及身穿白大褂的父親。這張照片,是宏自己設置好相機的三腳架和計時器後拍攝的。
那隻手很冰冷,散發出好聞的香氣。
爺爺還給宏的學校打去了電話。
他問了些並非僅僅是在今天,而是每晚都會問的問題。
而學校的電話,一直處於通話中。
接着,爺爺便再度陷入了沉默。
關於中西老師被變成蜘蛛怪物的事情。
第三張照片,是宏與玲子姐姐以及勝哥哥一起拍的。這張照片上的玲子姐姐顯得很緊張,着實令人忍俊不禁。勝哥哥則是笑容滿面。
報紙和電視似乎報導的是,某小學發生火災,一名老師下落不明。學校門口麪包店的老爺爺還在電視上表示,當時的爆炸聲就像戰爭時期的機關槍聲一樣。然後,二人告訴宏,沒有一家新聞媒體提到蜘蛛怪物的事。
然而,和漫畫不同,照片上的是黑色圓環。
宏從牀頭的抽屜中取出了懷錶和照片支架。
「大槻的道場主」是宏母親的兄長,也就是宏的舅父。所以對宏來說,玲子姐姐就是自己的表姐。
不過,由於三天前的事件……
舅父作爲道場的師父,因此總給人一種堅強有力的印象,但對宏來說,舅父卻是個喜歡做飯、愛留鬍子、笑起來很大聲的怪大叔。
說着說着,宏開始感到恐懼和悲傷,淚流滿面。
宏翻了個身,盯着從窗戶透射進來的陽光。
——勝哥哥,爸爸,你們爲什麼都不回來……
三天前的晚上,宏冒着雨、渾身是血地回了家。
那孩子就在父親研究室的水箱中。是懸浮於綠色水體中的銀色小球。
「嗯。」
玲子姐姐說罷,就一溜煙地衝出了宏的房間。
或許是多虧了這一針,第二天,宏感覺身體好轉了不少。傍晚,晃君和千香來宏家探望了他。
——但是,德拉斯明明不是那種怪物……
這些照片宏每天都會看。可儘管如此,宏卻從不將它們擺在桌面上。
在宏說完之前,爺爺一直都在靜靜地傾聽。等宏說完,爺爺低聲道:
母親一死,宏的家中就只剩下了爺爺和父親。
在宏不知第幾次醒來時,發現牀邊站着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發燒的宏還以爲對方是穿着白大褂從研究室裏出來的父親。當宏一邊喊着「爸爸」一邊抱上去時,才發現對方其實是醫生。
——媽媽三年前就不在了,去年,爸爸和勝哥哥也不見了……
躺在牀上的宏老實地點了點頭。
勝哥哥的臉上也有X標記。
「就算說了,我媽媽也絕對不會相信的。」
玲子姐姐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不過,比起道場,還是玲子姐姐的父親,大槻的道場主更奇怪些。
玲子姐姐家經營着一個名爲大槻道場的道場。這家道場很是奇怪,一週內每天都會更換教授的項目,從劍道到柔道,再到中國武術。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爸爸和勝哥哥究竟身在何處?
按二人的說法,他們都沒把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告訴其他人。
「森同學纔不是我女朋友。」
宏用簽字筆在父親的臉上做了個X標記。
在講電話的時候,晃君又差點哭出來。然而,在晃君那邊傳來的聲音中,還流露出了電視機內平和的笑聲。
三年前,宏的母親去世時,大槻舅父似乎還跟玲子姐姐說過「以後每天早上,都把宏的便當送到望月家吧」之類的話。
——所以纔會離我而去嗎……
宏被嚇醒了好幾次。每當宏醒來時,爺爺和玲子姐姐都會陪伴在他的牀邊。
宏從抽屜中取出簽字筆。
「Emmm,看來燒已經徹底退下去了呢。今天就早點換衣服刷牙吧。樓下有準備早餐,要好好喫早餐哦。還是趁熱喫比較好。呃,然後,感冒藥也一定得喫哦。」
次日,燒了一整天的宏做了個恐怖的惡夢。白色的男孩、紅色的池子、以及綠色的男人出現在了夢境中。宏還聽到了中西老師和父親的聲音。
和往常一樣,照片中的大家,都無法回答宏的問題。
他用簽字筆在照片上母親的頭頂位置畫了個橢圓形圓環。照片支架上的玻璃發出吱吱響聲。漫畫裏懸浮於死去之人頭頂上的圓環,也出現在照片裏的母親頭頂上。
坐在牀上的宏和照片裏的家人們說着話。
突然失去母親、每日以淚洗面的宏能走出家門去上學,很可能也是多虧了每天早上給宏帶便當,並送宏去上學的玲子姐姐。
「那麼,放學後我再來看你咯。」
聽到玲子姐姐這麼說,宏頓感尷尬。
「嗯,很好!」
由於在宏家幫忙的家政阿姨只會上午來,所以玲子姐姐每天早上都會替她來宏家裏做早餐。
而當宏安心入睡後,惡夢卻再度襲來……循環往復……
玲子姐姐的嘴如同連珠炮一般吐出這些話來。
「回答呢?」
宏看了看照片中父親的臉。
被醫生打過針後,宏便不再做惡夢,得以安然入眠。
(估計是「一路順風」吧,宏如此心想)
宏把所有事情一口氣都說了出來。期間,由於爺爺好幾次都表現出了無法理解的樣子,所以每到這時,宏都要重複一遍。
玲子姐姐的母親,很早以前就過世了。
玲子姐姐直勾勾地盯着宏的臉。
那一夜,宏發燒了。
二人是在事發後的次日白天去看了學校的情況。學校周圍停滿了警察的巡邏車和卡車,他們根本進不去學校。晃君說,那裏也停了自衛隊的吉普車。
——那個綠色男人是勝哥哥……
在大喫一驚的爺爺帶宏去洗澡之前,他都一言不發,牙齒咯咯打戰。然後,洗完澡出來的宏就把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爺爺。
還傳來了爺爺對玲子姐姐說了些什麼的聲音。
宏也無法告訴他們關於中西老師的事。
緊接着,「啪嗒啪嗒」跑下樓梯的聲音響起。
大大的照片支架裏,三張照片重疊在一起。宏在這三張照片中,全都是身處中間位置。
二人都平安回家了。
第一張照片,是父母與還是嬰兒的宏一起拍的。母親的容貌,和玲子姐姐稍微有點像。
由於總是放在褲子的口袋裏,所以金色懷錶的表面佈滿劃痕。這個懷錶其實是帶八音盒的,但早已損壞,因此不會再響了。宏一邊回憶懷錶內八音盒的聲音,一邊思考着。
關於那人其實是父親助手,自己的勝哥哥.麻生勝的事情……
玲子姐姐將放在宏額頭上的手又移到了自己的額頭上。
然後,宏和爺爺一起給晃君家和千香家打去了電話。
關於自己被綠色男人救下的事情。
關於詭異少年化爲怪物的事情。
自己熟知的「小小的德拉斯」和在小學見到的怪物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聯繫,這點宏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宏將懷錶放在桌上,將照片支架拿在了手中。
關於那怪物提到父親的事情。
晃君和千香也沒有把學校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
——說到德拉斯,就是指那孩子吧。
「……很冷的,玲子姐姐。」
二.
德拉斯在綠色的夢中沉睡着。
準確來說,德拉斯是絕不會睡眠的,自然也不會做夢。望月博士所製造的有機人工智能德拉斯,並沒有做夢的機能。
然而,它有時也會產生類似夢境的感覺。
德拉斯在與假面騎士的戰鬥中負傷,到達母體的培養池後,就只留下了作爲信息體的大腦,自己的肉體則完全分解。在假面騎士那裏受到意外傷害的身體,被分解爲了培養池的綠色溶液。
手腳的感覺消失了。
從胸口大洞傳來的信號,被並非新生命體的弱小生命稱作「疼痛」的感覺也消失了。
從眼睛傳來的信號中斷了。
德拉斯的意識陷入黑暗之中。
接着,爲了重新設計自己的身體,德拉斯創造了一個想象空間。這是個被人類稱作虛擬現實,也就是Virtual Reality的空間。這個空間內沒有地板和地面。也沒有太陽那樣的特定光源,昏暗的光芒自上下左右各處照來。在德拉斯有意識地進行創造之前,甚至就連重力都不存在,因此上下也無從區分。只有能用「無色」來形容的空間無限蔓延開來。
在這個空間中,與現實世界的連接點就只有作爲信息體的大腦。在夢中創造的東西無法帶到現實世界。不過,如果是可以用大腦分析的存在就另當別論了。比如像是設計圖或者電腦程序。
德拉斯在虛擬空間內重新設計自己的身體。
要更加強大,更加迅猛。
它也設計了自己的大腦。
望月博士說過,自己是無法創造出超越自己的存在的。
——真是個有趣的哲學理念呢,但這根本是一派胡言。
——畢竟望月博士不是創造出了我.德拉斯嗎?
——我超越瞭望月博士!
——而且,今後我或許還能超越自己!
出於自我滿足的目的,德拉斯在虛擬空間中創造了少年的聲音,笑聲響徹整個空間。當少年的笑聲在虛擬空間內迴響起來後,德拉斯才意識到自己處於不穩定的狀態。
響起馬達聲的機器人邁開腳步。
由於完全沒有重力等物理因素限制,實驗與測試都在以驚人速度進行着。
突然,望月博士出現在德拉斯的意識中。
望月答道:
——是宏君嗎?
——我拒絕!
——自那之後,已經過去三天了嗎……
完全沒有應答。
三.
大腦再度形成,德拉斯的意識逐漸迴歸。
——但是,這又是爲何?
——不,我是能夠知曉的!
「來,站起來吧!」
麻生這才意識到機器人其實是趴着的。雖然是人形機器人,但由於沒有頭部,所以無法區分身體的前後。
——是機器人!終於完成了嗎?
——再過不久,我便會打倒假面騎士,將宏帶來這裏。這樣一來,定能助我知曉和理解一切!
【注:Bootstrap一詞在計算機領域中,往往用來指代引導程序,即通過少量初始資源(一組指令或程序)引導系統或其他關鍵軟件組件的啓動】
站起身來的機器人,從肩到腳的高度超過了3米。
望月博士那變得淡薄的身影語氣強硬地答道。
麻生陷入了糾結。
由於沿着圍牆的位置種有樹木,因此庭院並不算大,院內,只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望月博士!你是怎麼進入這裏的?
麻生盯着門鈴。
——果然應該登門拜訪一下嗎?
相比軀體,機器人的手腳異常長,幾乎長到了末端位置。
行走時,清吉的機器人手臂大幅擺動。看起來就像是軍人在走正步,模樣略顯怪誕。
望月博士的身影不斷搖曳着,漸漸變得淡薄。
他就是宏的祖父·望月清吉。
培養池的綠色液體微微泛起泡沫。
——沒錯,就和之前在我的夢中,你想殺掉麻生君那時一樣。那明明本該是我的夢境……
直到一年前,作爲研究助手的麻生勝每天都會造訪望月博士的家。
——……是德拉斯嗎……正如我之前所說,我什麼都沒做。在我這邊看來,是你出現在了我的夢中才對……
——望月博士,只要你肯協助我,我就不會傷害宏。協助我吧。
機器人的腰部上,安裝了一個用來驅動雙腿的大型馬達,僅有骨架和線路的胸口上還安裝了一個用來驅動雙臂的馬達,以及扛着沉重沙袋的寬大肩膀。
這座被高牆包圍的古風洋館,應該是坐落在這附近的住宅中年份最久的一座吧。
麻生繞到洋館後方,藏在建築的陰影中朝有人活動的庭院看去。
——關於這個……你也是……絕對……無法理解的……
——……而且,我現在也無法把中西老師的情況告知宏君……!我實在拿不出勇氣來……
——但是,我卻被他看到了那副模樣!
——看來你的確是不知曉原因啊。
被冬雨淋成落湯雞的麻生,注視着燈火通明的住宅。四周除了雨聲,什麼也聽不到。
球體開始按照程序製作德拉斯的肉體。實現生命的引導(Bootstrap)。
德拉斯的大腦溶解在綠色液體中,最終化成了一個保有核心信息的黑色小球。
——見到了,但我還是沒能把你的寶貝兒子帶來這裏。
——不過,現在這房子裏應該只有清吉老人和宏君在。
陳舊的水泥門柱上掛着相對較新的門牌。上面寫着「望月清吉、敏郎、宏」的字樣。
因爲使用這道少年聲音的話,不知爲何能讓自己感到滿足。德拉斯用自己的聲音回答道。
麻生從機車上下來,站在這戶人家的門前。
不過,清吉老人似乎依舊寶刀未老,他寫過機器人工學方面的專業書籍和麪向大衆的啓蒙書籍,親手試製了人形機器人的零件和控制迴路,並申請了大量關於電子迴路和程序製作的實用專利,如今還在憑藉餘力創造出各種稀奇古怪的發明。
——不,果然還是不行。
那晚,他騎着機車從小學一路趕到望月研究所。幸運的是,望月家周圍並沒有新生命體所釋放出的獨特氣息。
清吉老人對機器人下達了命令:
清吉老人是機器人工學界的權威。
馬達聲響起,金屬骨架開始顫動起來,馬達、齒輪和線路裸露在外的機器人,將雙手和膝蓋撐在庭院內的草地上,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如果還是和一年前一樣的話,那裏應該就是宏的房間了吧……
設計圖在虛擬空間內接連實體化,並進行測試。正如字面意思上一樣,設計的概念就是讓對象物質化。德拉斯在空間內創造的設計概念中,浮現出了文字和圖像,它們開始立體化、上色、產生虛擬的重量。
透過生鏽的鐵門往內窺探,雖然連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但院子裏似乎有人在。
望月博士那正在逐漸消失的身影斷斷續續地說:
望月博士的身影就像信號不好的電視圖像一般,不穩定地閃動着。
德拉斯答道。
——爲何我必須要用這少年的聲音笑呢?
——……既然你是由我創造的產物,應該也無法知曉吧……
在將一切程序化,匯聚成大腦=信息體的核心部分後,德拉斯開始分解自己的大腦本體,逐漸失去了意識……
麻生完全感覺不到門後的望月邸內有人的氣息。
設計完成了。
將少年聲音作爲具體形象的德拉斯立刻用其聲線問道:
清吉老人一邊用拇指將滑落的老花鏡推回原處,一邊對機器人下達命令:
麻生看向門柱上的門鈴。
清吉老人在庭院中央擺弄着金屬骨架。
——給我等着吧,假面騎士!
是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類男人,形象很模糊……
——就和之前一樣嗎?
麻生站在玄關處,仰望着二樓的窗戶。
在三天前的事發當晚,麻生也來到了望月家的門前。
如今他已從學會退休,對現在的城市發明家身份感到很滿足。

——這究竟是爲什麼?望月博士。我明明比那個孩子更具智慧、更具美貌……
——!!……你在現實世界見到宏和麻生君了?
——我應該還是有必要和宏君見一面。
望月博士的身影像是感到震驚一般搖曳着。
這種超人般的活躍度,僅靠天才的頭腦是無法達成的。
門牌下鑲嵌着一塊金屬板。金屬板上,是橫向排列的「望月研究所」這五個字。
在確認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後,麻生躍過3米多高的圍牆,接着便落在了院子裏。這一連串的動作沒能發出哪怕一丁點聲音。
麻生無論如何都無法按下門鈴。於是,爲了確認宏君的安危,麻生用附近兒童樂園裏的公用電話給望月家打了過去。
——……算了。再等三天,新的身體就完成了。
如果是一個一無所知的人看到這段畫面,恐怕只會覺得這是魔法吧。
敏郎便是望月博士的名字。
按現實世界的時間來衡量,這纔過去了還不到一秒鐘。
「慢慢向前走。」
麻生縮回了伸向門鈴的手,走到了望月邸後面。
望月博士的身影消失了。
——想要確認宏君是否安全的話,也只能登門拜訪了。
接電話的,是清吉老人。麻生並未透露自己的姓名,在得知宏君已經到家後,他就掛斷了電話。
沒有答案的問題,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德拉斯一邊如此想道,一邊繼續工作。爲了重新設計大腦,德拉斯擴展了大腦的一部分,連接了正在思考的自己。
目睹這一幕,麻生頓時屏住了呼吸。
但他並未錯過身後傳來的動靜和氣息。
那個站在麻生身後的傢伙靜靜地深吸一口氣。
「哈!」
伴隨着這道聲音,有某樣東西朝着麻生的肩部揮了過來。
麻生轉過身去,用左手擋開了這道攻擊。對手也立刻停止了繼續做無用功,迅速向後退去。動作訓練有素。
然而,麻生在即將衝向對手之前,擺好的架勢就散了形,併發出驚呼:
「玲子醬!」
來者正是身穿學校制服、舉着木刀的大槻玲子。
玲子稍慢些才反應了過來。
「……誒、誒、麻生先生?」
——糟了。
麻生驚慌失措,但爲時已晚。
「喂,有人喊老夫嗎?」
有點耳背的清吉老人也跑了過來。
而在清吉老人身後,那機器人也氣勢十足地跟了上來。
四.
「畢竟,你一直仰望牆頂,還繞到後面翻牆而入,誰看了都覺得你是個可疑的傢伙吧。」
玲子將紅茶倒進了麻生面前的茶杯裏。
「但是,突然就用木刀砍人家也實在是,該怎麼說呢,哈哈哈。」
被帶進望月家客廳內的麻生感到誠惶誠恐。
——醒來後可別大喫一驚哦。可以從麻生先生那裏打聽關於爸爸的事了……
「不過,總感覺麻生先生的運動神經靈敏了不少。不但能躲開我的木刀,還能在我略微分神的間隙爬上那麼高的圍牆。」
「!」
面對這樣的清吉老人,麻生只得低下頭顱,嘟囔着些聽不清楚的話。
被嚇跑的黑貓從牆上奮力跳到附近的樹幹上,露出爪子拼命往上攀爬。
——不過,他們在說什麼呢?
——美國大學?
玲子一邊如此說道,一邊衝客廳門做了個鬼臉。
——隨便使喚人,把人家當小孩子看嗎!
麻生感覺,如果睡一覺後再起來,三天前發生的事情就會變得宛如一場夢吧。
——關於宏便當的事,我也從沒有對誰藏着掖着啊。
黑影再度掠過扒在樹幹上的黑貓。
他爲連門鈴都不按就翻牆而入的自己感到羞恥。
就在玲子匆匆往回趕時,她身後的路上發生了一點小小異變。
——宏君是哭累後睡過去了嗎……
緊接着,裏面傳來了清吉爺爺「咳、咳咳咳咳咳!」的咳嗽聲。
——他們祕密交談的應該是關於研究的話題吧。
「作爲宏的祖父,我相信。這孩子不是那種會撒謊的人……但是,作爲科學家,我完全不信。因爲那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然而……
——連我自己也不願相信……
這隻黑貓背毛倒豎,正對着天空呲牙作威嚇狀。
「而且感覺還變得話少了。麻生先生,你不是說好了要告訴我關於美國大學的各種事情嗎?」
玲子打開廚房的抽屜,從中拿出了家政阿姨用的錢包。
黑貓立刻停止威嚇,開始在牆上飛奔逃竄。
沉默地看着這一幕的麻生現在才意識到,自從他在森林中醒來,直到現在的這三天內,自己一直都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他感到自己體內深處的寒冰正在融化……面對望月清吉的笑聲、以及明明只是一年沒見卻突然變得很有女人味的大槻玲子,麻生感覺自己總算爬出了黑暗,接觸到了光明。這三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其樂融融的一家子。
玲子愣了愣,視線在麻生和清吉老人之間來回遊走一番後,開口道:
玲子在走出玄關之前,又佇立在客廳門前傾聽了片刻。
麻生低下了頭,清吉老人則繼續說道:
宏君母親的頭頂上,被宏君用簽字筆畫了一個圓環,敏郎姑父和麻生先生的臉也都被塗黑了。
——給宏做便當的可是我,又不是家政阿姨。
今天家政阿姨休息。大概是因爲清吉爺爺的機器人測試讓她感到害怕吧。
麻生本想繼續說,但……
而當玲子向清吉老人解釋自己將麻生誤認爲是小偷後,清吉老人笑道:
這個想法冒出後,玲子轉身走回瞭望月研究所。
玲子重新打量起宏的睡顏,發現他的臉上還殘留着淚痕。
麻生點了點頭。
從玄關到正門的路上,玲子又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窗戶。
——啊,真火大!
「您相信宏君的話嗎?」
「美國大學是指?」
清吉老人盤腿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露出了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嚴肅表情。
麻生一邊回憶着三天前那宛如惡夢般的事件,一邊如此想道。
麻生不禁望向清吉老人。
玲子在廚房裏泡着紅茶,傳出巨大的響聲。清吉老人親自從火爐上的水壺中倒出開水,泡了番茶後,便盤腿坐在客廳的長椅上。
麻生幾乎是被推進了客廳裏。
玲子從宏君手中輕輕拿過照片支架,看到畫在玻璃上的塗鴉後,略微感到了喫驚。
只剩下從空中滴落在柏油路面上的赤紅鮮血……
六.
【注:番茶,指用較老的茶芽或茶葉所泡的一種粗茶】
麻生先生和清吉爺爺所在的客廳一片寂靜。
「好了,我出門了!」
奇怪的是,儘管時間是上午,但卻有成羣的蝙蝠在周圍的天空中飛舞。
——……
黑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望月邸周圍的空間內,充斥着人耳無法聽到的高頻尖嘯。
「望月先生,宏君的話……」
玲子忿忿不平。
「噢噢,這不是麻生君嗎?」
——真要使喚人的話,就該先說句「不好意思,我們有重要的話要談」啊!
宏君的不安和寂寞,玲子對此再理解不過了。畢竟,她小時候也有同樣的經歷。
話音剛落,麻生便再度緊張了起來。
「誒……?啊!瞧我這話說的,不就像是在說麻生先生一年前的運動神經很遲鈍嘛……難道麻生先生爲此感覺很受傷嗎?」
清吉老人將盛有熱番茶的茶杯放在桌上,哈哈大笑起來。
清吉老人輕咳了幾聲,啜飲着杯中的番茶。
「好久不見了,總之先聊聊吧。」
玲子正要從麻生那裏打聽關於美國大學的事時,清吉老人卻突然要她去買菸回來。
「沒有小偷會來光顧我家的,麻生君。哈哈哈。」
「玲子醬……」
清吉老人立刻答道,像是感到憤怒一般將茶水一飲而盡。
——那種使喚小孩子一樣的語氣是什麼意思嘛!
宏君拿着照片支架睡着了。
她輕輕關上宏房間的門,氣勢十足地衝下樓。
坐在麻生正對面的玲子說道:
麻生開口道:
透過窗戶,玲子看到了討厭的清吉爺爺,以及他那長滿白髮的後腦勺,而旁邊則是撓頭的麻生先生。
外面的冷風迎面刮在怒氣衝衝的玲子身上。
然而,身爲人類的玲子卻什麼都沒察覺到。
玲子將照片支架放到窗邊,替牀上的宏蓋好了被子。
玲子來到二樓宏房間的門口處偷窺,確認了此刻的宏君正在牀上睡得香甜。
——研究話題的話,讓我聽見又有什麼影響嘛,反正我也聽不懂。
五.
「宏從學校逃回來的那晚打來電話的,就是麻生君啊。」
「嗯,我聽他講過了。」
一道黑影掠過黑貓的臉。
儘管玲子連離正門十步遠的距離都沒走到……
玲子認爲,能很快從打擊中恢復過來這點,正是自己的優點。
麻生感到很驚訝,因爲面對已經失蹤了一年的自己時,清吉老人態度顯得很平常。
玲子將腦袋微微湊上前去聽。
玲子對宏的睡顏嫣然一笑。
——也是啊……不相信也很正常……
奇怪的地方不止於此。現在是冬季,這裏還是東京,究竟是從哪裏聚集來了這麼多蝙蝠呢……?
——不過……
——雖然這樣說對宏君很抱歉,但總感覺敏郎叔叔是個怪人……
住宅區臨街的圍牆上,有一隻碩大的黑貓。
在看到麻生的臉後,清吉老人第一句話就是:
「……老夫多少也是個科學家,除非是親眼所見,否則我絕不會相信……但是,也不能就此否定這種可能性……特別是當敏郎的名字出現在其中時……畢竟,敏郎的生物學研究,就連老夫我也無法理解。」
麻生注視着清吉老人的眼睛,點點頭問道:
「望月博士,不,老師他……」
「這樣啊,果然敏郎沒和麻生君在一起啊……」
「!? 」
「最壞的可能性還是變成現實了啊。」
「老師究竟身在何處?」
「不知道……一年前,敏郎和作爲研究助手的你突然就失蹤了。研究數據也和你們一起消失。老夫也嘗試過請求警察幫忙搜尋。」
「……」
「就在那時,我接到了敏郎的電話。」
「……」
「敏郎他說,因爲研究的關係,所以要暫時銷聲匿跡一段時間,請不要詢問原因爲何。」
「……」
「老夫問他,麻生君也在嗎?你們還好嗎?敏郎只說麻生君也和他在一起,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怎麼會……」
「不過,麻生君,你也不知道敏郎的所在地嗎……」
「……是。」
「這樣嗎……」
清吉老人長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窗外就是庭院。
清吉老人看着窗外,說道:
東邊的窗戶破得一塌糊塗。南邊的窗戶敞開着,窗簾微微顫動。
「麻生先生!爺爺!」
「我跟他們解釋說,因爲研究的需要,敏郎和麻生君去了美國大學的研究所。」
有人伸手抓住了麻生。
清吉老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般。
「趴下!」
麻生窺視到了清吉老人的臉,由於外面的光線,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是蒼白。
「麻生君捱了它一拳後,我也回敬了它一傢伙。雖然這是滅蟑用的,但即便是人類,挨一發後也會昏倒。」
玲子手持木刀,擺出八雙(將刀豎於身體右側)架勢,凝視着迎面而來的巨大黑影。她的身影與在空中滑翔的黑影交織在了一起。
它身上沒有一根羽毛。而且,明明是冬天,二人卻還是透過窗戶看見了無數小型蝙蝠,它們像是要包圍望月邸一般四處亂飛。麻生見狀,不禁出聲喊道:
——不快點……變身的話……
——必須變身才行!
悶響傳來。
清吉老人看了看躺倒在中庭裏的金屬機器人。
清吉老人也從窗戶探出身子來大喊道。
「所以玲子醬纔會突然提這事……」
——?
緊接着,客廳的玻璃窗響起了敲擊聲。
麻生站起身來,貼在敞開的房門旁。
「望、望月先生。」
對方是一頭怪物,擁有覆蓋着漆黑短毛的臉孔,一張大嘴佔據了面部的半壁江山。
玲子打算用木刀和蝙蝠怪物戰鬥。
一道迴旋着的黑影從門上出現,扼住了麻生的咽喉。
「比起這個,剛纔的聲音!一個又大又黑的東西衝破了二樓宏君房間的窗戶!」
「原來如此!那傢伙是蝙蝠怪物嗎?」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玲子打斷了清吉老人的話,說道:
麻生和清吉老人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別過來!」
麻生想用雙臂讓咽喉從怪物的魔掌中脫離出來。
宏的聲音自高空中遠遠傳至玲子耳邊。
對方單手扼住麻生的咽喉。
房間中一個人都沒有,看起來就像剛被暴風雨襲擊過一般。所有東西都散落在地板上,大量灰塵在空中飛揚。
是清吉老人。他一手抓住麻生,一手拿着一根竿狀管子。
麻生從窗內向外眺望,只見玲子從玄關處衝出。她將手放在腰部,緊握木刀。
麻生看了看被衝破的窗戶。
抓着宏的蝙蝠飛向玲子。
「咕哇!」
「麻生君!」
麻生立刻離開窗邊。
話音剛落,麻生便闖入了宏的房間。
「嘰咿咿咿咿咿!」
麻生衝上樓梯,拉開宏房間的門。
麻生陷入了猶豫。
「那是什麼東西!」
聽到宏的聲音的瞬間,麻生就被甩飛到了門外,狠狠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灰泥碎片飛濺。
清吉老人像是被嚇了一跳,看向了麻生的臉。
「……望月先生,我並不認爲這個家裏缺少愛。」
——這傢伙,不是德拉斯!?
清吉老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比起這個,宏君他!」
「誒?」
蝙蝠怪物似乎注意到了舉着木刀朝自己衝來的玲子。
房間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踮起腳尖的玲子從窗下探出頭來。
「玲子姐姐!」
它試圖保持高度,但身體似乎無法上浮,根本飛不過包圍中庭的樹木。
被扼住咽喉的麻生身體離開了地板。
清吉老人的眼中飽含淚水。
清吉老人面色嚴肅地說道。
蝙蝠立刻轉過身來,再次抓住了玲子。
麻生看了眼旁邊正在拼命呼喊的清吉老人。
朦朧中,麻生看到怪物猛地張開了血盆大口。口中的赤紅之色覆蓋了他的視野……
「玲子君,你怎麼在這裏!? 」
——要是現在變身的話……
「老夫至今爲止,都在對宏和玲子君撒謊……」
「!」
麻生用語言表達了自己回到這所宅邸後的如釋重負:
——空無一人!
「麻生君,老夫最近才總算明白。這望月家,實在是缺乏家庭之愛……老夫和敏郎都缺乏去關愛他人的能力。敏郎熱愛研究勝過愛任何人。我想,宏如今也在爲此感到痛苦吧……」
「什麼!」

麻生衝出客廳。
——風?
——但是……
身體摔在木質走廊上的衝擊聲響起。
一隻白皙的手從窗下伸出,拼命敲打着玻璃。麻生老人趕緊打開窗戶。
七.
麻生眼前,一道蒼白火花濺散開來。那火花是從清吉老人手裏的管子末端中放出的高壓電。
窗外傳來了玲子的尖叫聲。
或許是高壓電流的作用減弱了,那對蝠翼也逐漸恢復了力氣。
麻生的胃部被怪物一拳轟中。劇痛讓意識逐漸遠去……
腥臭氣息撲面而來。
在中庭的草坪上空,一個酷似巨型黑鳥的東西正在搖搖晃晃地飛舞。穿着睡衣的宏正被它的腳爪抓住,懸吊在空中。
「唔呃!」
發出慘叫的卻是蝙蝠。
然而,玲子沒有趴下。
「住手!玲子君!」
蝙蝠怪物抓着宏,在距離地面約3米的高度搖搖晃晃地飛行。
怪物發出一道無法聽見的尖厲叫聲,雙手放開了麻生。
「沒錯。抱歉,麻生君……但是,自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一年時間……不斷用謊言去掩蓋謊言,似乎也快到極限了。除了給宏帶便當來的玲子君,就連家裏的宏都開始懷疑我的話了。然後,就是三天前的那件事……」
「沒事吧?」
麻生的拳頭埋入了怪物的肉中,打斷了怪物的牙齒。溫熱的唾液濺在了麻生臉上。
玲子的木刀猛擊蝙蝠抓住宏的腳爪。然而,它的腳爪依舊緊抓着宏不放。
「玲子醬!」
麻生抬起沉重的手臂,毫不猶豫地一拳轟入那片赤紅之中。
麻生和清吉老人奔向敞開的窗戶。
看來清吉老人釋放的高壓電流確實有起作用。再加上它現在還抓着宏,進一步增加了負重。
麻生回想起了玲子拜託自己講講美國大學時露出的天真笑容。
「啊!」
這次輪到玲子發出慘叫了。
玲子手中的木刀消失了。她用手捂住左眼下方。那裏有一道傷痕,看起來就像是被剃刀割傷的一樣。
蝙蝠怪物單足抓住玲子的木刀,用和蝠翼分開生長的一對手臂將其折斷,彷彿折斷了一根小樹枝般輕而易舉。
折斷的木刀撲通一聲掉落在草坪上。
「嘰咿咿咿咿咿!」
蝙蝠發出怒吼一般的叫聲,第三次衝向玲子。
即便如此,玲子也沒有逃避。
「宏君!我絕對會救你的!」
玲子聲音顫抖地喊道。血液從眼下的傷口中流了出來,宛如血紅的眼淚。
身穿校服外套和短裙的玲子架起拳頭,腰部下沉,勇敢地凝視着朝自己飛來的巨大黑影。
失去木刀的玲子似乎打算捨棄劍術,改用作爲格鬥技的古武術抵抗怪物。然而,不論技藝多麼嫺熟,武術也都是以對付人類爲前提的。因此這場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拜託了,快住手!」
清吉老人的叫喊已經變成了哭喊。無數蝙蝠在空中胡亂飛舞,振翅聲化作一陣沙沙聲籠罩四周。其中,也有蝙蝠朝着清吉老人的臉飛撲過來。
「嗚哇!」
將撞在臉上的蝙蝠打掉後,清吉在房間內轉過身來。
「該怎麼辦纔好?麻生君!」
然而,清吉老人身邊的麻生卻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夫該怎麼纔好……」
清吉老人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突然,他猛地抬起頭,將大半個身子探出窗戶大喊道:
與此同時,機器人的雙臂也從肩上脫落了下來。
玲子將掉落在一旁的金屬管當作木刀舉起,和騎士對峙起來。
清吉老人的視線在昏迷的宏的臉上,以及麻生的表情之間來回遊走。
玲子大聲喊道,她身邊的騎士則垂直躍起。
金屬之間碰撞的聲音,以及重物落在草坪上的聲音接連不斷,讓人覺得彷彿要永遠持續下去……
一個綠色的男人屹立於此,像是要保護玲子。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
「放開宏君!」
在玲子迅速縮回右腳的瞬間,她似乎感到,有一陣綠色疾風自眼前席捲而過。
「哈!」
——這是!
「唔噢!」
「!? 」
「哇啊!」
「清吉先生,我會跟你說明一切的。請你相信我,相信三天前宏君所說的話。」
「宏!」
儘管抓住自己蝠翼的機器人手臂已經解體,但蝙蝠怪物依舊不敢怠慢,對它發出咆哮。
接着,震撼空氣的慘叫響起。
清吉老人的喊聲自騎士視野之外傳來,聽起來像是在哀求。
清吉老人答道。
巨大黑影籠罩了擺出古武術架勢的玲子。
——這次的是什麼!?
機器人的馬達咆哮着,回應了清吉的命令。用手死死抓住蝙蝠的蝠翼。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和宏。而且,老夫也已經親眼所見了……」
然而,當持續驅動的馬達旋轉音停止後,寂靜便籠罩了現場……
——相信宏所說的話……?對了!宏也的確說過綠色男人的事……
就在下個瞬間,蝙蝠怪物發出一道尖厲的叫聲,失去平衡跌落下來。
振翅懸停在空中的蝙蝠怪物一看到地上的假面騎士,便立刻開始向上攀升。
騎士追上了飛往上空的蝙蝠,將緊貼在它周身的小型蝙蝠盡數撞飛。隨後,空中的騎士一拳轟入蝙蝠怪物的腹部。
看這副模樣,蝙蝠怪物似乎是對假面騎士早有了解。
「拜託了,跳起來!抓住它!抓住它啊!」
「放心吧,只是昏過去了而已。」
「雖然不是戰爭道具,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謝謝你……」
清吉老人衝上前來,像撞開麻生的身體一般,將宏從麻生懷中抱了過來。
「跳起來!抓住它!」
蝙蝠怪物慘叫一通後,便猛地開始反擊。它拍打着尚未被機器人抓住的另一隻蝠翼,讓身體再度懸浮在空中。
清吉老人大聲喊道,對中庭裏的試做型人形機器人下達命令,他將大半個身體向外探出,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窗戶中跌落下來。
由鋁等輕金屬製成的清吉機器人輕易便被破壞。機器人一邊發出馬達的咆哮聲,一邊將零件撒得滿地都是,雙腳也變得踉踉蹌蹌。
表示贊同的玲子再度舉起了金屬管。
處於愣神狀態的玲子,像是突然回想起來了一般叫道。
——攻擊的話會傷到宏君的!
「啊!那蝙蝠男在哪裏!? 」
怪物帶着如塵土般飛舞在四周的蝙蝠羣,化作了高空中的一個小點。而當三人抬頭望去時,那隻怪物早已帶着在空中胡亂飛舞的無數蝙蝠消失得無影無蹤。麻生則對呆望着這一切的清吉和玲子說道:
面對二人的懷疑,麻生最終還是語氣平靜地對清吉說道:
正當騎士打算將左拳轟入蝙蝠腹部時,蝙蝠卻用懸吊在腳下的宏當作肉盾。
蝙蝠碩大的腳爪扭動着騎士的手臂。
在散落着金屬片的草坪上,一團伸展開身體的綠色身影映入二人眼簾。
騎士不得不停下動作,蝙蝠的腳爪則毫不留情地繼續扭動着騎士的右臂。
八.
那正是麻生勝.假面騎士ZO。
騎士強忍着手臂被扭曲的劇痛,卻感到身邊有一道勁風劃過。
玲子低下了頭,希望能保護自己免受頭頂上飛散的金屬片傷害。
「啊啊!」
清吉唾沫橫飛地大聲喊道,姿態如同狂人……
「你、你真的是麻生君嗎?」
清吉和玲子一同驚呼出聲。
蝙蝠怪物的身影瞬間在高空中縮小。而在周圍胡亂飛舞的蝙蝠一見怪物攀升,便迅速聚集到了它的周圍。
清吉老人在走向玄關之前,再度扭過頭去,看着散落在草坪上的金屬塊小聲喃喃道。
玲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麻生的臉。她就這樣凝視着假面怪人的臉,連眼睛都忘了眨……
聽到騎士手臂傳來的沉悶咯咯聲,宏不禁閉上了雙眼。
玲子周遭捲起的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騎士用盡全身力氣,用左拳轟中抓住宏肩膀的蝙蝠腳爪。
他對尚未命名的試做型機器人出言感謝。
蝙蝠怪物發出痛苦的慘叫,放開了騎士和宏。
宏發出了尖叫。
「宏君!」
「比起這個,趕快找個地方把宏君藏起來……」
「快,站起來!站起來!」
「唔!」
強壯的手臂、被裝甲保護的厚實胸膛、以及像頭盔一樣覆蓋頭部的假面……
騎士的手臂貫穿蝙蝠腳踝,深深轟入其中。綠色液體自撕裂的皮肉中噴湧而出。
下一秒,蝙蝠怪物不知何時從玲子頭頂上飛了過去。
然而,蝙蝠的腳爪卻抓住了想要轟出第二拳的騎士的右臂。
清吉老人跌坐在地,用自己的身體庇護着昏迷的宏,像是要從伸出手來的麻生面前逃離一般。接着,清吉盯着喫驚的麻生問道:
機器人如高塔般崩塌,零件散落一地。
麻生用左手指了指天空。清吉和玲子抬頭望去。
「繼續抓住它!絕對不能放手!」
被懸吊在爪下的宏尖叫起來。
因爲同時抓着騎士和宏導致超載的蝙蝠怪物瞬間下降,眼看就要墜落了,但它還是在距離地面4米左右的空中恢復了平衡。
——就是現在!
見孫子從機器人上跌落下來,清吉頓時閉上了雙眼……明明不信任何神佛的清吉老人,此刻卻在低聲禱告着些什麼。
麻生用平靜的語氣對清吉老人說道:
「嗚哇!」
這時,清吉老人衝騎士喊道:
清吉老人從宏的房間裏飛奔而出,衝下樓梯。
騎士強韌的手臂肌肉也不免發出悲鳴。
「對!這也太奇怪了!」
很快,機器人的中指指尖和第一關節就一同脫落開來,掠過騎士墜落下去。
宏依舊癱軟着,一動也不動。
「……」
那是清吉老人的試做型機器人。看起來像金屬棒的東西,其實是它那長得誇張的手臂。從窗戶探出身子來的清吉老人大聲命令機器人:
這聲音在玲子的耳朵聽來很是奇怪。
伴隨着金屬摩擦般的聲響,蝙蝠怪物的雙手伸出了利爪,瘋狂撕扯着機器人外露的線路,並毆打起它的球形關節來。
或許是因爲恐懼,宏昏迷了過去,騎士則將視線越過他的身體向上看去,只見蝙蝠那肉膜般的蝠翼被粗大的輕合金手指死死抓住。而騎士的手臂依舊被蝙蝠怪物抓住,暫時無法自由活動。
麻生從跌坐在地的清吉老人手中接過宏,同時催促仍用懷疑目光盯着自己的玲子向玄關走去。
「宏!宏!」
數秒後,蝙蝠怪物、騎士和宏互相糾纏在一起,懸掛在一根金屬棒的末端。
清吉和玲子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睜開了雙眼。
騎士一言不發。然而,那道身影在被淡綠色光芒包裹後,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麻生的模樣,懷中還抱着癱軟的宏。
「嘰咿!」
在清吉眼中看來,冷凝器零件內「噼裏啪啦」作響的電流,便是機器人對此最後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