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深夜中的來訪者
《宇宙騎士鐵加曼BLADEⅡ 水晶宮的少女》 · 川崎ヒロユキ · 1.2萬 字
1
礦泉水的聚酯瓶在牀頭燈的光照下,周圍浮現出一片彩虹色的光圈。
司空見慣的牀頭燈光,竟然有着如此溫暖的顏色嗎。浸盈在橙黃色的淡雅燈光裏,由美想。
不,這暖暖的氛圍,或許是因爲燈光顏色的緣故吧。
現在,喜歡的人就在眼前。
心愛的D先生竟然來了。
宛如夢境一般……夢?
(現在的情景,是做夢嗎?)
醉意微露的腦子裏思緒不斷梳理着。果然不像是在做夢。
D先生駐足於燈光微暗的房間裏。
透過太陽鏡的瞳孔,直直的凝視着前方。
由美鼓起勇氣說道:
「那個……有什麼事嗎,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D-boy什麼也沒有回答。
沉默讓由美倍感壓力。
這樣子一言不發,時間的沉重感壓在胸前,彷彿快喘不過氣來。
「您睡不着嗎?」
「……」
「啊、那就是工作上的事……看來也不是啊。」
「……」
『難道說——』
『D-boy不在。他去第二赤道環聽取關於拉達姆的意見了。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驚嚇於亞紀的突然出現而倉皇逃竄的由美,穿過走道拐過拐角,下意識的向後張望,卻冷不防咚的撞上一個人。
『看來,是不能對我談的事吧。』
『你在做什麼?』
D-boy的桌子上殘留着寫了一半的文件和咖啡杯。
『你們互相看臉一言不發,當然不知道。你以前和D-boy兩人單獨外出過嗎?』
但是,D房間裏空無一人。
『當然不會啊。雖然不像大衛哥哥那樣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
『我先告辭了!』由美猛低下頭,慌慌張張的逃離D房間。
『你說什麼呀。我又沒那個意思……那個,好像在說如果有什麼的話就好了……』
無論她多麼幼稚,這方面的常識還是有的。
『就一次而已,在外面喝茶罷了。』
看到由美縮緊的樣子,他露出迷惑的神情,站了起來。
『哦~你的眼睛很紅呀。』
Dead點上香菸:
『說得……對啊。其實,我確實想了很多很多。』
『走路要看前面啊。女人應當回頭看的只有第一個男人才對,』
慌忙辯解的由美,一聽這話頓時焉了。
即使是大衛,牽扯到D-boy的話題,他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自然,他對D-boy心存敬意,但還混合着其他感覺。對他而言,D-boy還是他暗自傾慕的隊長的親密拍檔。
『……無論怎樣,這件事你不要一直掛在心上吧。』
事情發展過於出乎意料,令她腦子裏一片混亂,甚至忘記要起身追他。
大衛笑着搪塞,不作進一步回答。
Dead將玻璃杯放在吧檯上,喃喃說道。
『而且,他什麼都沒對你做就走了,是吧。』
『我呀,完全想象得出她今天是用怎樣的表情和你說話。』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錯。要是平常,面對這種話題,你完全可以揮灑自如啊。』
『是——那時候,我和他說話,他都有回應。雖然他話不多,但總是很認真地回答我。但是,昨晚他完全沉溺着……』
『是的。』
寂寞,哀愁,惘然若失的臉。大衛看着她的表情,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沒有回答。他撿起腳邊的小石子,投向波濤陣陣的水中。
第二天,雙眼通紅疲勞乾澀的由美,開始尋找D-boy的身影。她向基地深處的那間密室——D房間走去。
那是爲了追尋救贖而迷茫彷徨的,絕望者的表情。
『真不像樣哪。』
歐洲風格的擺設,讓大衛常常聯想到自己的故鄉布拉格,因此他便成了這裏的常客。同樣的原因,令Dead也很喜歡這家店。
『……』
這種狀況下這種狀態下之後的發展應當是……
『沒,事情、沒什麼事情……』
『但是,我不知道D-boy的感情到底如何啊。』
D-boy的臉上浮現着悲傷。
無論怎樣,昨晚的事,她想和他好好談談。
但是,D-boy卻在此刻改變了行動。
『要我猜猜看麼?』
『D先生,怎麼了?』
『不是什麼都沒有嗎,別在意啦。如果要把腦子裏想的壞事一一反省過來,恐怕我現在已經被趕出Space Knight了。』
『大衛哥哥……』
由美稍微頓了頓,問道,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D先生?』
這種話題,是指大衛說起的白天關於由美和D-boy的事。
由美腦中頓時一片翻江倒海,完全任由想象天馬行空。
擔心不已的由美再次問道:
毫無疑問,她當然不打算告訴亞紀。不過,對由美而言,昨天的情景才過了一天而已。
『這樣子啊。這樣就好嗎?』
如果這樣,就必須勇敢接受。她已經不是孩子了。
『不像樣,你是在說我不像樣嗎?』
對方是大衛。
剛回答完,由美突然又慌張的改了口。
想用大笑矇混過關的由美,啪的停住了。
由美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他有這種表情。
『好啊……』
這裏是大衛常來的酒吧。
『你怎麼啦……』
即使此刻她大腦很清醒……不,正因爲她大腦很清醒,纔會有這樣的反應。或許吧。
『…………』
『那時候他也什麼都不說嗎?』
『是……不過,果然,這樣比較好吧。』
『還好啦……』
『明明沒有男人還搞得睡眠不足,這可是很失敗的事噢。』
看着由美深埋的臉,大衛嗅到一絲不同於往常的味道,不再繼續揶揄她。
大衛帶由美來到基地的一處長凳旁。
後面忽然傳來聲音。由美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D先生……』
由美對自己說。
太陽鏡下的雙瞳,搖曳着悲傷。
『我可沒興趣研究你究竟什麼意思,跳過不計,繼續說。』
『將一切都交給對方』。
『你在想那麼過分的事嗎?』
『就是那個樣子。』
『你就想着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D-boy凝視着由美仰望的臉,還是走出了房間。
『因爲你已經不是小孩啦。』
D-boy的回答是,慢慢向由美牀邊走去。
D-boy在由美牀邊坐下。
這裏是面向隊員設計的一項娛樂設施——人工沙灘。雖然幾排熱帶植物略顯突兀,但陣陣湧上岸邊的波浪和真實的海洋無二區別,因此,這裏很受隊員們喜愛。由美走在浪邊,將昨晚的事告訴了大衛。
由美想。或許,她自己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的降臨。
「——難道,您和隊長吵架了?這、這種事,應該不太可能吧。啊哈哈哈哈哈。」
『真對不起,我很多嘴呢。』
鄰座的大衛回問道:
『啊、隊長……』
『深夜裏你喜歡的男人突然來了嘛,大腦裏胡思亂想很正常啦。』
即使是面對一同戰鬥的由美,他也不打算將對亞紀的感情和盤托出。
『是嗎,D-boy他……』
亞紀口氣波瀾不驚的話語,彷彿細針扎遍由美全身。
亞妮塔的話,浮上她的腦海——
這一晚,由美無法入眠。
留下由美一人,一臉驚呆。
然後,她難以開口似的輕聲說:
『啊。』
『啊……』感受到他重量的瞬間,由美反射似的顫抖了下。
『可是,今天遇到隊長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有些罪惡感。』
Dead手指吧檯前方。酒瓶林列的壁櫥的玻璃門上,清晰的映射出兩人的影子。Dead向玻璃櫥門上映射的大衛說道:
『現在的你的表情,就和當時由美的表情一模一樣吧?』
這麼一說,大衛不由眺望起自己的臉。確實……很像呢,他覺得。
寂寞,哀愁,惘然若失,正是那樣的表情。
『真受不了你。』大衛將杯中酒痛快的一飲而盡。
『果然,你很在意呢,那個姐姐的事。』
『那個姐姐?』
『我反正不是Space Knight的人,所以不打算叫她隊長。本來想直呼其名科她「亞紀」……不過,在對她萬分着迷的男人面前,似乎又叫不出來。』
大衛以苦笑作答。他放下酒杯,杯中的冰塊發出微弱的撞擊聲。一位年老的調酒師聽到聲響,默默地來到大衛面前,熟練的拿起杯子,以目光詢問點單。如果沒有得到任何回答,下次就會上一杯同樣的酒。
這是這家酒吧的習慣。大衛還沒有聽過他說話的聲音,可能其他常客也一樣。
目送老調酒師漸漸走開,Dead輕聲道:
『你很在意吧。』
大衛看着Dead,不知作何回答。
Dead展示着自己的微笑:
『那時候你被我的笑容迷惑,纔會說的滔滔不絕吧。』
『那時候剛認識你而已嘛。』
兩人的相遇——那一晚,傷心的大衛非常渴望能填平心中敞開的空洞。對他來說,那是一個再也無法承受對亞紀無盡思念的夜晚。在那樣的夜裏,無論是酒還是一夜肆情的女人,都無法滿足他的心。那時,Dead出現了。
第一次相遇時,大衛即將分離崩析的心,被他的口琴旋律所拯救。
第二次相遇時,大衛將自己對亞紀的思念,全部告訴了Dead。
那時候,大衛做夢也不會想到Dead竟然會是Tekkaman。如果從一開始兩人就是現在的關係,大衛絕對不會敞開心扉吧。不過,現在他從沒有後悔過。
『如果你想去解悶兒,我奉陪噢。』
薩克斯是模仿人聲而製作的樂器,因此比其他樂器更具魅力。——這麼告訴他的,是在哪裏認識的姑娘啊。大衛竟然不記得對方的臉和名字。
換作平常,隼人肯定會像緊急出動時一樣全速衝刺過來,但這次沒有。除了鎮定之外,他臉上還充滿了自信的表情,慢慢悠悠向他們走去。
『D先生和隊長之間,果然發生了什麼,一定沒錯。』
看着由美一口咬定自信滿滿的側臉,大衛不由冷汗涔涔。昨晚和Dead的談話忽的冒上心頭。而由美絲毫沒有注意大衛的臉色,繼續高談闊論:
『沒事啦。』
比如,無論是合成樹脂牆壁圍成的四角空間,還是隻有牀和桌子存在的無趣擺設,都確實存在的自己的特有氣息。
『沒錯啊。』
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兩人同時想着,卻又傻傻繼續着這樣的談話。然後——
『不在了……你說隊長?』
他將衣服脫下隨意扔在牀上,洗了個熱水澡。
『那麼再會。』
被由美的氣勢所壓倒的大衛答道:
只有浴室中衝擊地板的淋浴聲,在整間房間裏迴盪不已。
『知道啦。那就不開記者招待會,改成一對一採訪吧。』
『喂喂……!!』
『隊、隊長……』
『從昨天開始吧。』
『明白了!』
由美和大衛愣了好一會兒。大衛道:
其實毫無必要。兩人所處的訓練中心,早飯時間根本不會有人來。在其他隊員填飽肚子來報到之前,還有充足的時間。
『就是因爲太多了才麻煩啊。』
『等等,隼人!』
兩人同時叫了聲『啊』。
『那你後來和隊長怎麼樣了!?』
『你怎麼了,大衛哥哥?』
『誰在外面!』
無論何時都口吐狂言的說着
『這就是娛樂心態啦。所以無可奉告。想提問題的話就等我召開記者招待會吧。』
由美無愧爲神經粗大第一人,竟然完全沒有捕捉到大衛的反應。
『不過,你這麼想了解,是好奇心作祟吧?』
『哈?』
彎腰坐在牀上的,不正是隊長亞紀嗎。
『成人的世界,看來有很多事噢。』
2
大衛輕描淡寫的應着,但似乎怎麼也無法自圓其說。
『昨晚,由美去你房間了嗎?』
隼人瀟灑的揮揮手,丟下呆若木雞的由美轉身離去。
『我沒有僅供娛樂啦!』
『?』
大衛衝上前抓住隼人的肩膀往回拉。
『有什麼關係,男人其實都很不中用。』
大衛完全忘記自己現在正赤身裸體中。
不過,人生生活的地方,還是會留下這個生活者的特有味道。
『嗯。』
這些肉眼看不到的氣息,令大衛倍感安心。
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大衛差點跌倒在地。他覺得,這傢伙完了。
就在今天,很少來食堂的大衛和由美坐同一張桌子,不小心把昨晚的事說了出來。好奇心旺盛的由美非要對大衛進行單獨訪談,於是兩人便轉移到這冷冷清清的訓練中心來。
在這個世界上,哪怕只有一個能傾訴衷腸的人存在,那就是幸福。大衛非常清楚。
『……你,昨晚去他那兒了?』
喫完早飯的隼人,正好走進訓練中心。
『說得也是……』
由美不相信的看着隼人的樣子。
『不要這麼欺負人嘛。快點告訴我啊!』
就連平常必有的『由美』的招呼都沒有,隼人走到兩人跟前,一手撥開發呆的大衛,竭力裝出字正腔圓的滿灑嗓音對由美輕聲道:
又過了一會,大衛獨自走出酒吧。
大衛也閉嘴想着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衛低嗓音,環顧四周。
『什麼「沒事啦」,總覺得大衛哥哥哪裏怪怪的樣子噢。』
『要說起來可能有點不中用……』
『聽由美傾訴的時候,我竟然都在考慮自己的事,對她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想,D-boy竟然會做那種事,難道他和亞紀之間發生了什麼……』
點亮房燈,大衛重重舒了口氣。
『如果你抱着僅供娛樂的心態來問,我無可奉告。』
『啊,是的。就在我換衣服的瞬間,從房間裏出去了。』
基地裏的宿舍房間,充滿了各種便捷功能,卻毫無生活感。房間裏擺滿了各種生活設施,也因此少有個人物品。尤其像大衛這樣,除了瞌睡時候之外基本不在自己房間的人來說(睡覺的時候大概都在女生的房間吧),房間裏根本不太會有個人的味道。
不經意間,Dead在他耳邊輕語道:
『難道說,D先生和隊長吵架了?然後D先生心情非常沉重,便到我的房間來了。啊呀?但是,如果這樣,隊長沒有理由要跑去大衛哥哥的房間啊。如果去本田大叔那裏似乎還說得通。』
『啊,那個歷史久遠的方塊智力遊戲呀,最近又開始流行了?』
隼人看到了他們。但是,接着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意料。
『呃……』
『結果已經不在了。』
『哈?』
由美追問大衛。
『反正放假,現在我們去哪裏玩吧?』
『今晚我也會在房間等你的。』
牆角的自動點唱機流出悠悠情歌。薩克斯的音色唱着舒緩的旋律。
『女人肯定會對投懷送抱』的他,只要一和亞紀扯上關係,便成了如此德行。
『今晚還是算了。按照現在這種氣氛,即使出去尋歡作樂,恐怕也快活不起來吧。』
見他進來,大衛大大鬆了口氣。他想,如果看到現在的情形,隼人那小子肯定會大喝『喂大衛,你和由美偷偷摸摸一起說着什麼哪!』,然後將整個場面的氣氛全部推翻。
答話的隼人彷彿變了個人。
『昨晚,我很驚訝噢。』
真希望能把今天所有的想法都衝個乾淨。
由美看着大衛的樣子,露出越發不可思議的表情。
究竟想和誰共度夜晚呢。在他心中篆刻着的,始終只有一個女人的名字。
『嗯,你果然很在意啊大衛,但是這與你無關吧。』
『果然很可疑噢。』
『你也長大了呀,大衛。』
調酒師將酒杯輕輕放在大衛面前。
『啊不……這個……似乎就是那樣吧……』
『……沒有啊,昨晚我一直待在房間裏玩魔方。』
全身僵直的大衛,雙眼紅得充血。看來昨晚一夜無眠。
『以前就隱約有這種感覺,難道說大衛哥哥真的對隊長……』
似乎有種『天下之事盡在掌握』的氣氛。
由美的手成八字形托住下巴尋思着。
『是的,非常好奇!』
大衛想了想,堅決地回答:
大衛推開浴室門,卻立刻動彈不得。一瞬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當他閉着眼,肆意享受熱量滲入全身之時,外面突然傳來聲響。啪嗒!
『極其討厭?』
『之後,我慌慌張張的穿好衣服,從浴室裏跑出來。』
回到基地的大衛,避開了所有人,直接回到自己房間。
這樣下去糟了……大衛暗道不妙。幸虧此時救星殺到。
『你在想什麼傻瓜!』
『我昨晚在玩魔方啦!』

右邊是大衛大聲地怒喝,左邊是由美莫名其妙的拼命解釋,隼人終於恢復一貫的反應:
『你們兩個,都怎麼啦?』
接着,便輪到隼人發愣了。
根據隼人的描述,昨天深夜,他上牀不久便感到了什麼,一睜眼,就看到由美站在面前。
一開始他以爲是做夢,但似乎又不像夢。這麼思忖着,他對由美說話,可是由美始終一言不發的注視着他。
等了一會,隼人便跑出去買咖啡,可是當他回到房間裏,由美已經不見了。
『我原本以爲,由美在工作上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和我說,所以來我房間,不過始終難以開口,便自己回去了。』
『工作上重要的事……這麼解釋似乎說不通啊。』
『什麼意思啊?』
『和你相的一個意思。當心了由美,這傢伙人前人後態度變得好快。』
『你這傢伙,挖苦人也該有分寸!』
『你們兩個都住嘴啦!』
由美的叫聲讓兩人都停了下來。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不是嗎?有人在冒充我。不……不僅是我,D先生,還有隊長,我們都無法判斷那是不是本人呀?』
『怎麼回事啊?』
隼人眼睛瞪得賊大。由美雖然很想把目前爲止的狀況簡明扼要地解釋給他聽,但憑着她平時嘴巴就不受大腦指揮,說話顛三倒四左突右衝的表達能力,隼人反而更加一頭霧水。
結果,還是由大衛將這一系列怪事的原委告訴了隼人。
隼人終於明白了:
亞紀無法剋制自己恐懼的想法。
『隊長現在正處於L-21區與L-23區間的通道上。』
她已經死了。
畫面中亞紀的身影走了過來。
美雪她,現在怎麼可能出現。
三人忽然同時「啊」的叫了出來。
還是因爲,自己也已經瘋狂了?
『隊長現在在哪裏?』大衛問隼人,他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隼人調整鏡頭換面,確認亞紀所在的方位。
隼人一邊說,一邊中斷了播放。監視器的畫面裏出現了基地通道的即時畫面。
『答案只能是現實或幻覺咯:或者是我們三個同時出現幻覺,或者那個傢伙確實存在。會是哪種呢?』
躲在房間入口處的由美和隼人在她走出之後立刻進去:
那女孩一下子就臉紅了,她打開錄像裝置,徑直走出了房間。
『這、這……這種事怎麼說的出口啊。』
奔向D房間的亞紀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冷汗。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隊長!』
大衛和隼人不可置信的驚叫起來。
『與、與其討論這種問題,不如快看看錄像吧。』
『這麼說……難道是D-boy發生什麼事了!』
『知道啦,是那種色色的事情。』
異常的是眼前的情形。
『果然,我們幾個看到的只是幻覺咯。』
看着房間裏的情形,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D-boy的精神沒有出現異常。
由美等人跑了進來。馬上,房間裏怪異的氣氛便令他們止步不前。
『變成由美了!?』
D-boy=相羽高野的親妹妹美雪,早在『第一次拉達姆戰役』中,作爲Tekkaman Rapier,在浴血戰鬥中香消玉殞。
她現在,怎麼可能出現在基地裏。
就在剛纔,亞紀收到了D-boy的聯絡。
『那裏是通往D房間的通道啊!』
由美驚恐的撲向隼人懷裏。
『請馬上過來。』
如果D-boy看到了幻覺,那麼,十年前的噩夢必定再次降臨。
『這可不會吧。基地的守衛相當森嚴,外面人根本不可能在夜晚偷偷潛進來。』
『那是!』
他們彷彿是置身於獵犬眼前的野兔,用顫抖的眼神注視着由美。——這時,她的周身開始變化。
擴音器中,D-boy的聲音徑自顫抖不停。
隼人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樣子,馬上讓由美猜到了大概。
『該死,果然就是這傢伙做的好事!』
『唧————————!!』
『原來如此。就是說,一到晚上,就會有冒充D先生、隊長和由美的冒牌貨出現,在基地裏走動,是吧。』
亞紀爲自己的猜想不寒而慄。
閃光消失後,美雪變成了由美。
對方感覺到目瞪口呆的亞紀,緩緩轉過頭來。
身體的各處,突然散發出閃光。
化身爲光團身影模糊的美雪,發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高音。
由美等人決定先確認事件發生時基地的錄像記錄,他們來到了基地的防禦中心——中央管理室。無論犯人是誰,基地內裝置的無數監視攝像機,肯定會把他的相關影像記錄下來。而且,監視攝像機會保存數天的影像資料。
『盡在不言中。』
最初是記憶喪失,在最終戰鬥結束之後,D-boy的精神完全奔潰了。之後,在亞紀的精心照料下,他才能逐漸恢復。但是,誰也不敢斷言,他已完全克服精神障礙。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
『可我在這裏啊!』
『果然有間諜噢。』
『如果是這樣……』
『我當然知道!』
『呀!』
『美雪……就在這裏。』
『那麼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說出的出口啊,隼人。』
看着這熟悉的面容,D-boy也不禁心生迷惑。
(難道……D-boy他)
『隊長!』
那時,第一次拉達姆戰役剛剛結束不久。
她終於來到D房間門前。做一次深呼吸,她推開門。
他的聲音令亞紀覺得事尋常,頓了一下,D-boy回答道:
『你說什麼!』
雖然畫面不太清楚,但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亞紀的表情,竟然表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慌。
大衛和防禦記錄室的女隊員鬼鬼祟祟的耳語了一陣。
『出什麼事了!』
隼人、由美、大衛,三人一齊歪着頭,相當肯定的自問自答:
在延綿不斷的戰鬥中,D-boy爲了達到Tekkaman能力的強化,曾經一度引起腦部神經異常。
『三言兩語勝過反物質炮嘛。』
亞紀眼前的人,正是美雪。
3
那面對死亡陰影微微顫抖的,如夢幻般的身影,如何叫人忘記。
『打擾了!』
熒屏上播放着錄像,——然而,前天晚上由美房間周圍、昨晚大衛房間和隼人房間周圍,錄像中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情況。
殘留着天真無邪的臉龐,依然如故。
不過,即使是由美他們,要察看基地的防禦紀錄,原來也不是件易事。多虧大衛輕鬆搞定。
『只會讓人品平添想象。』
亞紀從房間裏衝了出去,直奔D房間。
『你是怎麼怎麼說服她的?』
『D先生和隊長的冒牌貨是否存在,目前還無法肯定,不過可能性相當大。』
曾經的那些,D-boy依然戰鬥在第一線時的噩夢,一個個甦醒了。
除了心裏歡天喜地的叫着『由美♥︎』的隼人,其他人陸續繃緊了神經。
『怎麼搞的呀,隊長竟然那麼慌張的樣子。』
『啊……』
亞紀鬧中一片混亂。
種種想法在亞紀腦海中翻騰不已。
隼人的回答令由美瞪大了眼睛。
『好厲害!大衛哥哥,多虧你說服她啊。』
『我可不信那些都是幻覺。』
『怎麼回事啊!』
柔美的肩部線條,記憶猶新。
『怎麼了?』
隼人沒好氣地回敬大衛。由美瞪大眼睛看着隼人藐視的眼神和較真的樣子,不由問道:
『你、你是……』
高音和閃光再次出現。這次變成了亞紀。接着沒多久,亞紀又變成了D-boy。這情形,彷彿失去了控制的全息圖像。
『D-boy,這到底……』
『是種生命體。』
『爲什麼這麼肯定?』看着D-boy十分肯定地回答,亞紀不僅反問。
D-boy沒有回答,而是宣佈:
『基地防禦,準備Level1。』
Level1,指的是Space Knight基地內防禦水平的級別稱呼,意思是外敵已侵入基地中樞。
『也就是說這東西——』
D-boy對依然看着閃光的亞紀叫道:
『動作快!』
亞紀連忙按上牆上的按鈕,頓時基地內部所有的警報一齊作響。不斷變化着形象的生命體,突然發射出強烈閃光的衝擊波。
『嗚哇~~!!』
閃過沖擊波的由美等人,忽然發現,『她』已經變身爲Tekkaman。
那是一個帶着些許祖母綠色的透明Tekkaman。
在這絕美的光景面前,無論誰都會懷疑自己的眼睛。閃爍不停的耀眼透明透明軀體,彷彿執行了三棱鏡的使命,一舉一投足,身體周圍被分解開的彩虹光輝便隨動亂舞。
光芒流動的軀體,似乎是女性的身體。
『她』透明的身體中,只有一個地方呈黑點狀。
那裏相當於人類的大腦。
如果定目凝視,可以看到黑點內部的情形。
黑點之中,什麼東西正蠢蠢欲動。
有消息來報,異星人Tekkaman進入防空洞。很快五分鐘過去了。
(最糟的情況,或許我也必須出動。)
但是亞紀的態度十分堅決。
『原來如此,即使在那裏發生戰鬥,也可以把損害程度降到最低。』
亞紀用望遠鏡將該處放大,觀察其中的樣子。
持劍的Becha一馬當先,帶領蟋蟀部隊飛入防空洞。
『攻擊開始!』
聲響和她發出的深綠色光芒一起變強。
同時,Sommer也率領飛蝗部隊逐漸突入。
啪的一聲,『她』的背部分裂出舒展的鳥翼,從身後噴射着光,忽閃着舞上半空。隨後,『她』的身體逐漸蜷縮成弓形,背後的光突然加速噴射,從由美等人頭上一掠而過,從敞開的大門飛出室外。
爲了應對逃跑的異星人Tekkaman,基地內所有人都按命配備了武器。
異星人Tekkaman正在防空洞中央。
監視器內M區域整個地帶的地圖上,表示異星人Tekkaman的藍色光點正不停移動。
各部隊根據中央管理室送來的情報,追蹤逃跑的異星人Tekkaman。
對於Hiver和隼人的意見,哥利亞和大衛也點頭贊同。
亞紀命令目瞪口呆的衆人:『Space Knight所有成員按Level1開始行動。迅速處理潛入基地內部的異星人Tekkaman!』
亞紀叫道。
(如果只是那樣還好。如果基地內儲存的迎擊拉達姆的相關情報被那些傢伙盜走……那時候只有放棄整個基地了。)
如影隨形的緊迫和恐怖。
屏息凝視的Hiver他們,看着那朵花逐漸凝爲固體。反射着照明燈光的閃耀花朵,宛如一朵祖母綠製成的寶石花。
這時,異星人Tekkaman突然起了變化。
亞紀直直地注視着眼前的光景。液體球塊顫顫的蠕動着,忽然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新祖母綠色的光芒。隨後,形狀也開始急劇變化。
Hiver早已完成發射連鎖反物質炮的準備。
但是,異星人Tekkaman似乎沒有攻擊的意思。
祖母綠花現在已完全變成深綠色,再無祖母綠般的透明感。
正在不同通道上前進的所有成員,都和隼人一樣緊張無比。
『隊長,接下來怎麼辦?』
亞妮塔還沒說完,亞紀已看向望遠鏡。
並不只有隼人體會到這緊張感。
她思考產生的高頻聲波,貫穿Hiver等人的耳膜。
留在D房間的D-boy,以監視器觀察着一切動向。
M區是緊急避難時的專用區域,也是基地內使用最耐久的場所。
『不行!』
完全成爲液態的寶石花中心部分,將活着的拉達姆蟲軀體排出體外。沾滿碧綠色液體的拉達姆蟲,十分痛苦的樣子。
『怎麼回事啊。』Becha不解問道。
輕輕的……液體呈現出另一種別樣姿態,其動作的柔軟程度如其形態般理所當然。
根據亞紀的命令,各部隊突入防空洞。
暗黑之中,拉達姆蟲微微顫動着。
這朵花——異星人Tekkaman的透明大腦正在思考。
Sommer,亞妮塔爲中心編成第三部隊『飛蝗』。
防空洞的入口如同巨大金庫的閘門,共有三處。每一處入口,都有異星人Tekkaman追擊部隊集結在此。
聲音顫抖的Hiver向亞紀詢問指令。
『那她是……異星人Tekkaman!』由美的尖叫令所有人身體爲之一震。
接下來將發生什麼,誰也難以確實說明。
考慮到在基地內部發生Tekkaman之間戰鬥的可能性,亞紀決定將異星人困在此處。
『隊長!』
Hiver·由美問道。一旁荷槍實彈的隼人也看着亞紀。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難免不安的情緒。
沒有望遠鏡的其他人,用肉眼確認眼前的狀況。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亞紀戰慄着叫道:
同時,由美、娜塔莎、大衛三人都轉爲Tekkaman形態,追擊異星人Tekkaman。
觀察望遠鏡的亞妮塔叫道。
Becha,哥利亞爲中心編成第二部隊『蟋蟀』。
『攻擊暫停!』
『突擊!』
沒錯,這傢伙是拉達姆的Tekkaman……對此確信不已的亞紀發佈全員命令:
『這裏是飛蝗·1,正在封鎖M-36通道,結束後將開始追蹤目標。』
她周身部位的硬朗質感突然消失,一瞬間便成一個通體透明的球體,彷彿一顆靜息於樹葉上的露珠。
而亞紀指揮的熊蜂部隊,則由Hiver殿後突入防空洞。
Becha和Sommer也長劍在手,隨時準備出擊。
在『她』透明的大腦中,確實寄生着拉達姆蟲。
由美等人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
『問了也沒人明白。』Sommer也無法回答。不僅是Sommer,在場所有人都震驚於眼前的情景呆然注視着。
D-boy面色凝重地看着監視器。
『但是隊長……』
現在,他們正趕往M-4通道。
看着望遠鏡的亞紀厲聲下令。
『使用冷卻彈!』
其中的拉達姆蟲依然痛苦不停。
『拉達姆蟲——』
排出拉達姆蟲的祖母綠花又開始變化,發出一點一點閃爍的深綠色光芒。
突入部隊的槍口,一齊對準她。
她突然轉過頭來。
亞妮塔將隨身攜帶的冷卻彈塞入槍內,迅速向拉達姆蟲扣動扳機。在地板上爆炸的冷卻彈釋放出填充的液氮,白色氣霧在周圍擴散開,將拉達姆蟲凍入冰中。
Hiver,隼人,以及亞紀爲中心編成第一部隊『熊蜂』。
『這裏是蟋蟀·1,根據命令已封鎖M-10通道,目前正在追蹤目標。』
冷靜沉着的嗓音,依然無法掩飾她臉色中的一抹蒼白。
在寶石花的中央,有一個黑點。
由美·Hiver突然衝到他面前。
『怎麼了?』
『隊長!』
在拉達姆蟲周圍的祖母綠花部分,再次失去質感,變成液體。
『M-10、M-36、M-4的通道完全封鎖後,敵人就沒有退路了。之後九逐漸縮小包圍圈,把敵人趕到M-1區。』
所有人都難以忍受得捂住耳朵。
追擊部隊分爲三組。
『明白,在新命令下達前繼續作戰。』
一個持槍的年輕士兵過於恐懼,即將扣動扳機。
接收到亞紀的通訊,哥利亞和亞妮塔立即回答。
『是拉達姆!』
那是花,一朵祖母綠色的花。
Hiver他們再次緊張起來。
這麼想着,想法又發生變化。
所有人的目光從祖母綠色的花移回亞紀。
望遠鏡放大的圖像中,拉達姆蟲的樣子非常清晰。彷彿全身經受着電流一般,落在地板上的拉達姆蟲不停痙攣,十分痛苦,口中分泌着白色液體。
突入部隊的隊員們緊張至極。
M-1防空洞,在Space Knight基地數個避難設施中規模最大。空曠的內部有兩個網球場那麼大,而且外壁可以抵抗任何衝擊,十分牢固。
『這裏是熊蜂·1,各部隊報告現狀。』
不牽連其他設施,將損害控制到最小,把敵人困在防空洞,換言之,就是要大家對戰鬥做好相當程度的思想準備。隼人趕到自己緊握榴彈槍的手隱隱冒汗。
『M-1區好像是防空洞哪。』
『對方並沒有攻擊的意思啊。』
連鎖反物質炮可根據由美的精神波進行各種攻擊方式。在現在所處的場所使用反物質炮,其破壞力必然過於強大,不過,連鎖反物質炮卻能將反物質炮的能量壓縮進攻。考慮到最糟的情勢下不得不將敵人消滅,亞紀在Hiver周圍佈下防禦。
通訊結束,亞紀命令部隊繼續前進。
『那是拉達姆。』
只有Hiver若無其事。
(咦……)
Hiver有種奇妙的感覺,但具體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麼。
彷彿有什麼滾燙的針尖,正微微撥動着內心深處……好奇怪的感覺。
Hiver看着那放射着深綠色光芒的花。
那朵花又變成了柔軟透明的液體球狀。
深綠色的光明滅不停。
她又發出那種聲音。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該死!』
因痛苦而扭曲表情的亞妮塔依然頑固地準備攻擊。
『我說過不行啊!』
Hiver仍然堅持。
『幹嘛阻止我!』
亞妮塔拼死一般質問Hiver。
『但是……我自己也不太明白……總之不能攻擊!』
Hiver更加堅決。
在場所有人都看着這異星人Tekkaman。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深綠色的光又變強了。
這種光是她表達悲傷與恐懼的顏色。
『總之就是不能攻擊!』
異星人發出的綠光,忽然間增強了。
倒下的異星人Tekkaman,周身的深綠色光亮逐漸褪去,變成了無色透明狀。
『!?』
同時,Hiver心中,傳來了她的意識。
橫臥地上的兩位少女面前,亞紀等人呆然而立。
『她』又提高聲音。
與此同時,Hiver也失去意識倒下了。
通體透明的異星人Tekkaman,和白暫肌膚的由美。
驚呆的衆人還來不及反應,她突然失去光芒,如斷線木偶般緩緩倒了下去。
Hiver無法理解她的意思,只能明白她的意圖。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解除變身的Hiver,變成了一絲不掛的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