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守門人還是大叔
《齒輪驅動》 · かばやきだれ · 1.2萬 字
我的名字叫做多魯涅•魁加。
在這座名爲卡地夫的城市擔任守門人。
人稱守門人大叔,就是我。
說到我,就是守門人大叔。
哼哼哼。
我在這裏住了很長一段時日。不過最近發生一件大事,是這座城鎮建立以來最爲重大的一樁。
那就是有人目擊到裝甲熊出沒。
四年前,魔狼入侵城鎮的時候,也曾引發嚴重騷動。
當時多虧咱們所有男丁加上湊巧待在多尼歐斯的特異功能雷電魔法使齊心協力,相對初期時便成功討伐。雖然男丁們沒多少實際貢獻。
然而這次需要戒備的程度可是天差地遠。不用說,魔狼在聚集成羣之後,危險性相當高。
個體能力較爲弱小,因此性喜羣聚行動。這點最爲棘手。
但是,裝甲熊就不一樣了。它喜歡獨來獨往。因爲它很強悍。
C級冒險者還得組隊才能打倒的強大怪物。
至於我個人的能力,簡單比喻起來,只能勉強逼近D級冒險者的程度。像我這樣的,在咱們鎮上還算前段班厲害的哦。
聽說裝甲熊被目擊的地點是在東北方入口外,道路附近的草叢區。
……這可不得了啦。算起來,豈不是距離不到四百米嗎?
通告很快傳來,於是今天的關門時間比平常提早兩個小時左右。
城鎮大門的警備工作以及臨時造訪的外地商人之接待依然免不了,今天恐怕得熬夜了。可惡。早知如此,白天再怎麼樣也該趕去德瑞克家的食堂好好喫一餐。
我跟閃亮亮德瑞克有多年的交情。從那傢伙還在採礦場工作的時候就認識了。沒想到他真的把索拉給追到手啦……身爲朋友的立場,爲他感到開心。同時也爲彼此妻子的條件落差感到啞口無言。我家老婆身材肉感,就像只圓滾滾的史萊姆……不過,別看她那樣,性格其實還挺惹人愛的。
說曹操曹操到。是閃亮亮父女檔。德瑞克正看着這頭,走了過來。
「事態這麼嚴重嗎……可是,派信差到多尼歐斯的事……」
德瑞克八成看出了我有多麼不甘願。
雖曾計劃由城鎮這方派人採伐林木,結果青苔地反而阻礙了計劃的進行。腳步容易打滑,也讓樹苗獲得充足水分,新樹總是很快就會冒出來。再往深處走又得揹負遭遇魔狼或綠矮人的風險。採伐計劃胎死腹中。
「!難道就是那東西成了火種?可是那邊……」
「就算是這樣!」
「……德瑞克。抱歉。我實在……」
它已經從被目擊的東北方道路,繞進西北方的森林啦……
好一段時間之前,大家就一直有在討論預防森林大火的問題。
然而,我可是守門人啊。
「就算是這樣!明知道有兩個小孩子在外面!卻要緊閉大門,假裝不曉得嗎!?大叔!你不是守門人嗎!?這樣做!你真的能接受這種做法嗎!?」
德瑞克何嘗不是跟亞娜以及尤達交情深厚。
「有些事情,誰都無能爲力。」
他立刻指示女兒。
可諾柏是個思路清晰的男人。只可惜經驗尚有不足……
目睹彷彿飄浮在漆黑夜幕中央的那團橘光,我欲哭無淚。
跟真正的家人沒兩樣。可惡!可惡啊!
而且從我開始巡邏確認算起,已經過了三、四個小時的時間。不妙,說不定早就走遠了。
「回去!」
「!——燒起來了嗎?」
我何等渺小。
這傢伙從來不會做出可能傷害他人的發言。
「理由呢?」
「多魯涅。我非常信任你做爲守門人的能力。四年前的那一天,這個城市全虧有你,纔沒有出現任何一位犧牲者。誘導魔狼的動向、指導避難路徑、正確的躲藏方法等等。鎮上的人都很感謝你。」
「他們好像走引水門。聽羅格說的。」
「隊長!那邊有火!」
這個時段,他通常不是已經入睡,就是在家裏喫點心。進貨工作應該已經處理好了。難得見他這時間還在外面遊蕩。一頭金髮在月光下甚是顯眼。
年紀一大把了還這般沮喪。
我身爲守門人,長年保護這座城市。如今卻說要祈禱……
除了獨生女小安,還帶着一個誰?
「…………拜託跟我說你是騙我的,德瑞克。」
從他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看着他們跟安提像姐弟般一起長大。
「您打算怎麼處理!?若要向多尼歐斯請求支援,就得儘快招募信差!搜索用的油也還有存貨!」
「大門確實關閉了啊!我沒看到任何人出去!」
「前往森林搜尋只會刺激它。而我們太弱小。碰上就逃不了被喫掉的命運。我會派人去多尼歐斯。剛剛的聲音是從森林深處的小山傳來的,這個距離之下應該還能安全上路。」
小山丘約莫中段處冒出顯眼火光。
聽到德瑞克的話,感覺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隊長!?」
現在或許還有機會派出信差而不被它發現城鎮入口。
欲關閉大門時,最後一個檢查上鎖的地點確實是引水門。
她眼眶泛淚,這麼高喊。
「你看,那邊……」
……但是,這段話還是有我不得不反駁的地方。
不惜鐵了心當壞人也必須做出守護衆人的選擇。我接着說明。
「假設要讓全鎮的人一起避難,必須在天亮前走下東邊坡道。如此一來,守備的人手就會不夠。魔狼跟綠矮人都有可能被大火逼出森林。最糟的情況下,連裝甲熊也會跑來。」
「有何不妥?」
開口插嘴的是站在德瑞克身邊的安提。
「沒錯,是中段。距離相當遠……聽說尤達表示要打敗裝甲熊。」
德瑞克催促我回答。
小安似乎有話想說,但被德瑞克的表情阻擋。終究還是帶着羅格離去。
他們偷偷在那之前溜了出去!
——正當我如是思考的當頭。
「…………」
「……多魯涅。」
多麼推卸責任、無所作爲、令人反胃的藉口。
「混賬東西!!拿木棒來!!倉庫裏有多少拿多少!別忘了燈油!出發搜尋了!!」
起火點非常遙遠。但確實燃燒着。尤達已經碰到裝甲熊了嗎……?假使如此,存活率低得令人絕望。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沒能實現夢想的我依舊能夠靠着至今累積的知識,保護到一些人。抱持着這樣的想法一路走來,如今卻……
「多魯涅……尤達帶走火屬魔法石當作護身道具。」
「德瑞克,怎樣?」
這孩子生得率直本性,跟德瑞克很像。
就在此時,德瑞克伸長手指,如是說。
「可是……」
「就算早有預期,但是爲什麼,偏偏選在今天發生……」
「目前不派信差。」
還有裝甲熊一旦發現有食物的地點,就會在當地住下來的習性。
……咕嗚哦哦哦哦哦哦……
「可諾柏。那火會延燒得非常快。現在只有那一小點,但是天亮前就會傳到這裏來。」
「……搜尋行動暫停。」
我立刻對一旁的年輕實習人員喊話。
「…………」
我應該儘快決定前往多尼歐斯的信差人選才對。
是裝甲熊。
「怎、怎麼會這樣……」
「……——別鬧啦,別來搗亂啊。我今天可沒喝酒啊……」
此時,可諾柏領着一羣人靠近。
「……還是很困難。鎮上最好的裝甲就只有兩套半獸人皮做成的低階品。我不能要求部下涉險前往遇到必死的傢伙出沒的地方。只能祈禱尤達他們在我從多尼歐斯找來冒險者之前能乖乖躲着。」
我立刻明白,德瑞克不是在開玩笑。
「這時間的搜索行動需要用到火。」
「多魯涅。有兩個小孩子跑到外頭去了。尤達跟亞娜。」
雖然說,無論怎麼做,等到天亮之後,大門以及部分免不了的人潮還是會被裝甲熊看見……
「有何打算?」
火把的火會讓裝甲熊發現城鎮的位置。
除了樹木,堆積在地表的落葉、枯木碎片等等都很容易被點燃。較靠近城鎮這頭的一部分林地內青苔廣披,因而相對溼潤。反觀小山丘上半部則隨時處於可能起火的狀態。
「安提,羅格。你們回家去。」
「……是啊。燒起來了。」
「對不起……」
這簡直是一場惡夢。
聽我自己說的話,都忍不住覺得羞恥。
「這個蠢孩子……」
「哦!德瑞克,怎麼啦?……小安跟羅格也在?帶着兩個小孩子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德瑞克詢問我的對策。
「魔狼等級的魔物遇到火會逃跑。但是那傢伙不同。火對它而言只會是標記。還沒找到尤達他們,我們八成會先被喫掉。」
「我想把人手都留在保護居民安全的任務上。請你體諒,可諾柏。」
我的力量如此微薄。年輕的時候曾以成爲冒險者爲目標,去過各種各樣的地方。後來受到挫折。說不定,我其實是爲了逃避纔來到這座城市。
「等天亮就能前往搜尋嗎?」
「……先派信差前往多尼歐斯吧。」
「可是!」
「就算如此,即便如此……」
我們都知道,這座森林越往海拔高處,環境越顯得乾燥。
看上去急急忙忙的呢……
「可諾柏。帶着目前召集到的所有人,通報所有居民。讓他們整理行囊。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可能必須捨棄城鎮。」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你是值得我尊敬的對象!我立刻出發巡視!」
「有勞了。」
可諾柏以及聽完我方纔一席話的其他下屬們分散前往城內各方。一羣相當有才的人,當我部下太埋沒了。
「德瑞克。抱歉,你的店也得……」
「多魯涅。別讓我說那麼多次。我信任你做爲守門人的能力。我家的店還有這座城市,我當然捨不得。但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更擔憂所有居民的生命安全!我絕對聽你的。」
「德瑞克……」
其後,我忙着將臺車集中到大門附近、對聚集而來的居民說明情況、幫忙把行李堆上臺車等多項事務。起初還有人不相信火勢可能影響到這裏,但眼見山頭的火燒得越來越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動手整理家當或者幫忙其他人準備離開。
「德瑞克。這邊都好了!」
「知道了!我去叫我老婆跟安提。安提應該到家了吧。」
「嗯嗯……喂!慢着,那邊!」
德瑞克正想離開的當頭,我從臺車與臺車之間的空隙看見索拉往這頭奔跑而來。尤達跟亞娜的父母們也在一起。
「索拉!怎麼了?」
「老公,小安沒有回家。」
「「!!」」
「我很不願這樣想,但是……」
「不可能……出入口全封閉了。」
「那孩子身材瘦小呀。小孩子能穿過的地方,她都過得去。」
「!難道是利用引水門……」
「索拉。那火很快就會……」
「我曉得。大約三十分鐘前,我在路上遇到倉庫的人。」
「嗯!」
「該怎麼辦……多魯涅?」
「德瑞克!」
平日總是帶着笑意的索拉,如今也擺出嚴肅而緊繃的表情。這是,這簡直就像已經覺悟可能失去親生女兒的臉。
我默默流下懊悔的眼淚。
「「…………」」
它逐漸往高空爬升。
快點,再快一點,務必儘快找到人。我壓抑着焦急的心情,謹慎踏出一步又一步。
「德瑞克。出發找人。」
懊悔的心情化做聲音流瀉而出。
開什麼玩笑。
……黑暗之中,樹木與溼氣的氣味瀰漫。火勢已經燒到長有潮溼青苔的地方了。
「…………」
如果我現在回頭,等於放棄了一切。
竟然已經跑到如此接近山腳的地方……
「怎麼可能……」
「對,我就是傻!!這樣最好!走吧,德瑞克。反正你也想跟吧!」
咱們兩個好歹前進了七百米左右。
如今對象又加上安提。
「!?」
僅在這個時刻,山丘失去了火焰的色調。
期待這場火能稍微混淆視聽。
舉着火把前往裝甲熊出沒的森林等於是自殺行爲。
「可惡!總之,先去檢查引水門!」
不僅如此,假如到家前被裝甲熊發現,還得丟掉小命。
就在這個時候。
「這個聲音……」
我跟德瑞克即刻躲到樹木後方,蹲低身子。
我們踏入森林還不到三十分鐘。
「走吧。」
「…………」
看上去就像一道流星。
我連摯友的女兒都救不了。
不久前才做出等同於對尤達及亞娜見死不救的發言。
已經踏出了第一步。我不再猶豫。
眼下,山頭已經整片被染紅了。
「到、到底是什麼情況?」
那傢伙會藉着夜色掩飾,以火光爲標記,一路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
「呃嗚嗚……」
雙腿動彈不得。
然而,如今發生了嚴重的山林大火。
幾個大人一起來到引水門。
我們急忙回到大門附近的倉庫,攫起火把。
務必在火勢蔓延過來之前找到孩子們。
就在此時。
「……索拉。抱歉,我……」
視野受到林木枝葉的阻擋,無法看見全貌。
在這樣的日子,要我丟下孩子們逃命嗎?
但是沒辦法繼續前進了。
突然一道閃光,隨後,那東西開始灑向地面。
「……夠了。多魯涅,謝謝你。」
至於德瑞克,可能因爲曾經在採礦場工作,體力相當好。緊緊尾隨着我的快速步伐。
有什麼好謝的。明明什麼都還沒找到。
我多想在這個地方,垂死掙扎。
尤達的母親向索拉請求原諒。
「咕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是個王八蛋。
因爲它知道人們在夜晚比較沒有防備。
保護不了孩子們,還讓朋友身陷危機。
疏散全鎮的工作,可諾柏應該能夠應付。
——嘰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但是看得出來,發出不可思議金屬聲響的那個物體,四周環繞着光芒。
尤達、亞娜還有安提。
「!可是,多魯涅……」
類似金屬與金屬摩擦發出的聲響。
「……傻子。」
開什麼玩笑,我無法接受。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
雖然這樣躲着也沒用,火把的火光還是會露餡。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是守門人,更是這個城鎮的一分子!」
「怎麼了!?」
「多魯涅,你……」
「!多魯涅!你看那個!」
踩着溼潤的青苔,我們穿過林地,登上山坡。
「……多魯涅。幫助鎮上的人逃走。」
「……路上小心。」
我沒辦法直視德瑞克的臉。
因爲我是這座城市的守門人大叔。
才穿過大門,便感覺燃燒的聲音聽上去更加清晰。
一定要找到。
但是,如果我在這個時刻選擇逃走,感覺再也沒有資格自稱是守門人,或者這座城市的一分子。
什麼!?不會吧!?
發·出·聲·音·的·物·體·就·在·頭·頂·上。
我們兩個茫然仰望。
「讓我喫到美味飯菜的恩情,總該回報一下!」
僅僅數人的小隊,無一不被溼滑的地面絆住而陷入苦戰。但是我沒有時間等他們跟上。
沒錯。就從不遠處傳來。六十米,不對,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
方纔在城裏來回奔波一陣子而已,就已經擴散成這樣了……
召集了幾個男人。
「「——……!」」
自己剛纔那番信誓旦旦,現在落得如此田地。
一定要找到最後一秒。
我跟德瑞克都有妻子。
「……多魯涅!」
「沒想到會燒得這麼快……」
至今爲止的經驗在警告我逃命。
……不出所料。門栓是開的。
難道會是精靈之類的嗎?
「對不起。索拉,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兒子,所以才……!」
我跟德瑞克全身僵直。
汗珠大顆滴落在腿上的皮甲表面。
隨着光芒轉弱,火勢變得清晰可見。
周遭的樹木因逆光而只呈現出黑色剪影的模樣。
看來,捨棄城鎮的發展已不可逆。
不用多久時間,這把火就會吞噬整座城市。
雖然很想調查方纔那道光芒的真相,眼下逃命纔是最優先事項。
「德瑞克。你可以恨我。」
「別說傻話了。」
我控制好不容易恢復自由的身體站立。
——接着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有風?」
咚!一聲巨響,下一秒,忽有一道強風。
不對,不只一道!!是連續的疾風!!
「嗚哦哦哦哦哦哦!!!」
「德瑞克!丟掉火把!用雙手抓住樹幹!!」
「可是!!」
「快點!!這不是普通的風!!」

「!知道了!!」
兩根火把立刻被甩向高空。
「呃…………」
魔物可能還在近處徘徊。
狂奔。忘記自己的年齡,拔腿狂奔。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但——……不會吧。
充滿奇幻感的畫面。
「嗯……」
雖然失去了火把,藉由如此月光,勉強看得見腳邊。
一場火焰暴風。我們只能拼了命地抓住樹木。
前往光芒墜落的地點。
強風也停止了。我跟德瑞克摔到地上,屁股着地。
淡淡的月光在她金色的髮絲上反射,宣示着她的存在。
不對,就只有明亮的月光沒有消失。
說什麼傻話啊。你們兩個。
……啪咻!啪咻!
我拉開嗓門大喊。
我不禁屏息。竟然、竟然就在這麼近的地方……
恰恰就是剛纔光芒落下的地點。
「……是大姐姐,救了我們。」
這位小姑娘哪有可能對付得了?
安提躺臥在一個寬闊的廣場。
「這裏~!!我們在這裏——!!」
「……!」
怎麼會有這種風!!·竟·然·是·往·上·吹!!
正因如此,·我·不·懂·他·們·是·如·何·平·安·活··下來·的。
「說什麼……」
「……好!」
我想起那道宛如流星的光芒。
「火在移動!」
火焰聚集到同一個地方,形成漩渦。明明是晚上,卻像白天一般明亮!
他一臉詫異地望着天空。我的表情想必跟他一樣。
小姑娘身上到處是傷。但呼吸依然正常。
甩掉腦中閃過的愚蠢念頭。
由於帶着兩個小孩,加上德瑞克抱着女兒,隊伍前進得相當緩慢,但沿路沒有遇到任何魔物。
「喂————!!有人嗎!?」
……彷彿是位公主呢。
因爲他們好端端地待在我們眼前啊。
「痛!」
幾乎全鎮的人都聚集在入口附近。
就在這裏,活得好好的。
「喂————!!」
……這麼說來,感覺不到它的行蹤呢。
「德瑞克!我們應該堅持到底!」
「痛痛痛……」
「火被撲滅了。」
世上有這種事?簡直是奇蹟。難以置信。
況且,剛纔裝甲熊出現在不遠的地方。
「好痛哦~!」
明明是大半夜,卻看得見她的眼睫毛明顯釋放出光芒。
·它·到·過·這·裏。
嘴上這麼說,連自己都覺得問法很詭異。
我猛然回神,決定返回鎮上。
德瑞克小心翼翼地抱起與自己同樣髮色的女兒。
他沒有說話,但我看見他臉上的眼淚與笑容。
「「!!」」
「……你們幾個,都沒事嗎?」
德瑞克反而無言看着我。
穿過森林,就看見了尤達及亞娜。
哪有可能……
反而露出笑容。
那麼猛烈的火勢怎麼會突然鎮定下來。
究竟跑去哪兒了……
「!多魯涅!」
我環顧四周。
「回家了!兩個小兔崽子!到家之前都把皮繃緊!」
……火勢延燒速度快得超越想象,或許早將魔物們連同棲息地點都燒光了。
……是火精靈救了我們?
對手可是裝甲熊耶。
就連那樣的想象都讓人難以置信……可是!
把火焰吸到高空的,某個物體。
到達卡地夫大門爲止的路途,輕鬆愜意得令人混亂。
咻!就在某個瞬間,所有光亮一同蒸發。
我們邁步前進。
但是同樣感覺隨時都會被吹走的德瑞克就在我身旁。
我懷着對神的感恩之情而奔跑。
「哦哦,多魯涅他們回來了!」
但我不覺恐懼。
一行人穿過大門側邊的小門。
「……真累人。現在才知道,今晚的月色這麼美啊。」
我轉頭看着安提。
接着,我找到了線索。
「如此一來,就能繼續搜索了!」
她的頭上有個小小的皇冠。
「…………」
大量火焰往空中聚集。是我的腦袋出現了幻覺嗎?
少女就倒在兩個人之間。
也是火焰報到的地點。
「小孩子們也都平安!」
爪痕。血跡。
從沒認真觀察過安提的睡臉。她臉上輪廓鮮明,像她母親。
就在旁邊的樹木上。
「那個……大叔,我,其實……」
令人不敢置信。他們還活着。
「安姐姐救了我們~!」
我從亂舞的樹葉之中,觀察上方。
不管怎麼說,都是值得慶賀的預料外結果。
臀部的痛楚喚醒停滯的思考能力。
「不愧是多魯涅!我們的隊長果然厲害!」
「喂,安提沒事吧?」
騷動逐漸擴散,居民們接連發言。
「慢着,等等,先冷靜下來!!」
我站到一旁的臺車上,伸長雙臂制止。現場慢慢恢復寧靜。
「首先,孩子們全部平安!安提帶着他們躲了起來!」
「太棒啦!」
「不愧是招牌女郎!」
「她睡着了嗎?沒受傷吧?」
「嗯,只是睡着了而已!之後會讓她安靜休養,觀察一段時間!」
居民們紛紛發出安心的感嘆。雖然總是被同齡的孩子們嘲笑是魔損者,大人們卻大多是基瑟拉食堂的常客。不少人都對招牌女郎安提頗感親近與憐惜。
「多魯涅。裝甲熊怎麼了?還有,那場火爲什麼……」
火……
「老爺爺,你從這邊看到了什麼?」
「火被吸到空中。」
「我也看見啦。」
「森林跟山頭的火全被拉動,還浮在空中呢。」
「之後就聚集到同一個點上。」
「充滿驚奇的景象哩……」
看來疾風颳起時,火焰集中的那一幕並非我的夢境。
「德瑞克。原來你也察覺到了……」
鏗!我不禁讓玻璃杯摔到桌面。
「那種事情,人類絕對辦不到嘛。」
幾杯黃湯下肚,德瑞克感慨道。
「有幾處割傷,大部分都是輕微的瘀傷呢~左肩好像比較痛一點。我想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多魯涅。我就是想確認這件事。不跟其他人,就跟你。」
「說不定也是祂救了安提呢。」
「適時放過自己吧。我第一次看到你那麼痛苦的表情。尤達他們的父母聽到你的決定,也明白沒理由怪你啊。」
「「「「「是!」」」」」
我大口喝乾水杯裏的水。
「我本來打算對尤達他們見死不救耶。」
「德瑞克!安提……!」
別鬧了,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啊。
居民們接連挖苦,不過整體氣氛並不負面。這座城市聚集了許多直率不拘泥的好人。
「唉~真的是,索拉總是這麼厲害。」
「?不懂。什麼事?」
這傢伙……難不成……他指的真相究竟爲何……
「今天也聯絡得很快呢。」
……於是我全盤托出。
「你不是有對城裏所有人說明嗎?」
擔心安提的狀況,加上德瑞克與索拉邀請,我便前往食堂叨擾。德瑞克還跟我掛保證,說是:「反正今天打算休息不開店,就你一人份的餐點,不用一分鐘就能弄好!」
本來打算幫忙整頓鎮上,卻被可諾柏阻止了。
不是飛散消失,而是被吸走的?
「這次有很多事都該謝謝你。但有一件事特別感恩。」
……一分鐘還是不可能吧。才一分鐘耶。
「…………」
「呵呵呵~」
「沒那回事!城裏的緊急安排,還有決定找人的果斷。我們這回還是全仰仗着你啊。」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或許會讓你們對我感到失望。」
「哈哈哈!!卡地夫守護神的你都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沒人會曉得啦!!」
「我們找到安提他們的地方距離城鎮約七百米。」
「倉庫的人員們幹得好。」
「原則上,白天還是要繼續從瞭望塔監看情況!但是,你們也曉得那場火有多猛烈!說不定裝甲熊已經逃到遠處!城鎮大門的出入還會限制一段時間,但不需要過度擔心!有任何狀況,一定立刻通報!」
索拉也露出笑容,然而眼底尚有淚光。
「真的呀~再多感激都不夠呢~……」
「嘖。首先……那幾個孩子待的位置不對勁。」
「您沒喫晚餐吧?請先去用餐。」
「……德瑞克!你這是……難道說……」
居·然·要·我·說·出·我·的·疑·惑……
路上遇到老婆,她還跟我說「咱們家沒事,不必擔心!」。女人就是強韌。
……宛如神佛始有的作爲。
在這當中,有一位面熟的女性穿過人羣,來到我跟前。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索拉哭。
「?對啊。」
民衆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並慢慢散去。
「哈哈。小酌就好。」
「卡地夫的守護神!」
「那得好好感謝火神咯。」
「…………」
「!!」
「我想聽你的意見。」
「呵呵呵。」
「多魯涅。如今就只有我們在。可以跟我談談嗎?關·於·你·現·在·感·到·疑·惑·的·事。」
「當真嗎!」
「…………呣。」
「你、你什麼意思?」
他是這麼說的。真受不了。有夠多事的體貼。
「就是『或許是火精靈幫了我們』之類的言論啊。還有,你也沒提到那個釋放光芒的物體。」
「少廢話,快說。」
沒錯,我確實很在意!
「對。你還記得最早發現冒火的地點嗎?」
疑惑……我的,疑惑?
呼……看來風向已經穩定。真讓人捏一把冷汗。我們恰好在火焰消失的地點找到小姑娘這件事或許保密爲上。否則她就沒辦法安靜休養了。
「多魯涅,你直說無妨。那是我親生女兒呀。」
「接下來。你們幾個,過來幫忙整理!」
「真的假的啊。好猛哦!」
天亮前的小小飲酒會。
「小山丘的中段。」
「各位!雖然你們都把家當帶過來了,很不好意思,請先各自回家!幫忙確認自己的親人有沒有在附近!」
好歹以前曾爲了成爲冒險者而苦讀過一陣子。我沒有才能,所以想靠知識量來彌補。所以我很清楚。那三個人,出現在那個地方,整個狀況的異常所在。
「沒問題!多魯涅,你不用道歉啦!」
我無法拒絕這兩個人的要求。
「位置?」
「接着,關於那場山林大火!……老實說,我也不清楚真正的情況!我有過類似冒險者的經歷,這樣的狀況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森林大火竟然彈指之間消失。」
亞娜和尤達正各自被雙親團團圍住、淚流不止。哎,能見到這種光景實在太好了。
「好嚇人啊……」
「她怎麼樣?」
「咦……」
結果餐點當真一分鐘就上桌,我大感詫異。用完餐後,正好索拉從二樓下來。看來剛安頓好小姑娘。
「?所以哪裏不對勁?」
「吶,要不要喝兩杯?」
「多魯涅。這次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謝你。」
是指關於裝甲熊,或者火災的事情嗎?
「就是啊!咱們的隊長再厲害,也不可能料到火精靈的作爲嘛。哈哈!」
我什麼都沒做。特別是我、。
「索拉……」
「哦哦……」
「……你突然說這什麼客套話。」
「索拉……!」
「從城鎮走到小山丘中段,再怎麼保守估計,至少兩公里,也就是兩千米的距離。所以說……離·得·太·遠·了。一千三百米之遙,三個小孩子怎麼可能那麼快就移動到那個位置?」
「·多·虧·你·適·當·帶·過·了·真·相。」
「你們別這樣啦,我沒做什麼值得你們感激的事情。」
?有何需要感謝的內容嗎?
咚的一聲,酒瓶立刻出現在桌面……喂,索拉你……
「這樣啊~!太好了……!」
接近黎明的時刻,光屬魔法石微微點亮的店內,詭異的沉默氣氛流動。
「……關於裝甲熊的情報,我們深入森林七百米!在裏面找到它留下的痕跡,但它不在附近!」
「沒錯。」
「……說不準是火精靈幫了我們呢。」
「你怎麼肯定三個人原本都在最初起火的……啊。」
「索拉也注意到了吧。沒錯,尤達的火屬魔法石。正常推論,火災應該是尤達引起的,爲攻擊裝甲熊而使用了魔法石。」
「怎麼可能,裝甲熊不是……」
「對,那就是另一件不對勁的事情。」
我啜了一口酒,繼續說明。
「我們找到安提她們的地點,留有裝甲熊的爪痕與血跡。」
索拉大感詫異,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平時看慣她永遠不垮的笑臉,眼下感到非常不習慣。
「怎麼會……」
「第一點,裝甲熊絕對不會放過眼前的獵物。更何況是三個小孩子。沒·有·不·喫·的·選·項。」
索拉的手指緊揪住膝蓋上的裙子布料。
「第二點,那個血跡不是安提,而是裝·甲·熊·自·己·的……裝甲熊有一種習性,遇到下坡時會蜷起身子滾動。它全身覆滿又硬又長的毛,一般的樹枝或刀劍、匕首都傷不了它……流血肯定是因爲受到攻擊。」
「你想表示什麼……」
「最後則是森林大火消失的問題。」
「…………」
「我纔不相信火精靈會那麼湊巧在那種時機現身!!」
我忍不住大口喝酒。
「德瑞克……」
「沒問題的。反正現在大家都平安。」
「嗯,確實。然後,只有一個人可以把這些疑點串在一起。」
臭小鬼~你把裝甲熊當成什麼啦。
要不是小姑娘挺身而出,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珍貴的人事物。
「……這樣啊。說得也是……」
「……突然間是怎麼了?」
德瑞克的問題讓小姑娘的表情瞬間凍結。
「但你仔細想想。爲什麼,孩子們移動了那麼遠的距離?爲什麼,裝甲熊會不見?爲什麼,火災會消失?」
·爲·了·守·護。
而這樣的她,想要隱瞞自己的力量。
小姑娘想怎麼做。
「什麼……哈哈哈。你胡說什麼。」
我把氣氛弄得很糟。混賬東西,搞得好像在喝悶酒一樣。
安提對自己闖進森林的行爲十分介懷。
等·你·看·到·很·像·是·裝·甲·熊·的·東·西,你·就·已·經·死·啦。
「……——·爲·了·守·護。」
最終沒有發現一絲關於裝甲熊的線索。
爲了守護孩子們,所以帶他們遠離。
「……是啊。」
我現在,深刻地,以她爲榮。
第一,裝甲熊八成已經被打敗。火災大概也是小姑娘撲滅的。
「……假設。」
「……喂,多魯涅!」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索拉應該已經明白。
聽說她要想前往多尼歐斯,挑戰冒險者的生活。
「?」
「有一件事,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聽聞如此回答的德瑞克露出有點安心,又有些釋懷的表情。
「你,有遇到裝甲熊嗎?」
心裏滿滿的感謝。甚至感到驕傲。
「德瑞克。」
「「…………」」
「只是,就因爲如此,確定不是哪裏弄錯了嗎?那麼非比尋常的狀況,居然跟那孩子有關……」
「不……聽你這樣說,肯定是非常嚴重的狀況。」
原來如此……言之有理。
「就是這樣。我也會要求安提仔細想清楚這點。」
你怎麼會想到針對·有·沒·有·打·敗來反駁呢。
「!抱歉……」
「呵呵呵。」
……果然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呢。
但是我們都很清楚。
這一天,食堂舉辦了安提的歡送會。
「多魯涅。你別擺出那種臉。」
「萬一真是能夠獨自解決、、掉裝甲熊的能力,小姑娘說不定能升到金級哩!不像我這麼沒出息。」
「真心話唷。反觀我爸媽哦……」
沒錯,除了她,不做他想。
城鎮大門的關門時間恢復如常。
但是那麼做的理由十分明確。
爲了守護我們這些市民,所以趕走裝甲熊。
索拉也是滿臉笑意。
人家只問你·有·沒·有·遇·到·裝甲熊。
若非有小姑娘的貢獻,整個城市的居民都將被無盡的悲傷給包圍。
擁有守護一切的熱血心腸——
經過幾天之後。
世界最棒的,食堂招牌女郎。
那之後再沒有難堪的氣氛,一路暢快聊到了天亮。
好久沒喫到這麼開心的一頓飯咯。
「抱歉……是我不好。」
然後她還補上這樣一句。
「多魯涅。」
第二,小姑娘想要隱瞞這件事。她不想出名。而是爲了守護才使用能力。
「——安提。」
「出路……?或許可以擔任強大冒險者才能勝任的工作。我想想哦……」
爲了守護這座城市,所以撲滅火勢。
擁有能力,不顧着增強,卻要把這份足以守護人事物的力量隱藏起來。
小姑娘,這位黃金少女,獨自奮鬥。爲了守護一切到底。
不清楚是怎麼辦到的。
這點我們有十足的把握。
「我這樣的十五歲少女,怎麼可能打敗、、一隻熊嘛。」
小姑娘。
我緩緩閉上眼。
「…………」
我接着德瑞克的話說了下去。
……我的想法還真腐敗啊。
「索拉,我明白你的心情。」
「是·小·姑·娘·幹·的。只有這個可能性。我沒資格當守門人。根本有毛病,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抱歉。」
我停止飲酒。改喝白開水。
「我認爲那些都不是安提想要的呢。」
「假設我女兒真的擁有強大力量,將來有何出路?」
這樣看來,或許有機會擴大城鎮規模了。
黎明時分,安提醒了過來。
那我絕對不會泄漏給任何人知道。
然後才勉強擠出說詞。
「守護的明確意志。當時在場的人,強烈懷有這等意志的對象,除了兩個小鬼頭,就只有她了啊……」
「——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我忍不住羨慕起安提了。」
多想讓年輕時的我也見識到此等風範。
終於還是忍不住將內心的疑問全盤托出。
「啊……」
「吶,小姑娘不久前才接受降能式,對吧?德瑞克,你女兒拿到怎樣的能力?」
說實話,我內心雀躍期待。
「…………」
這纔是最重要的。
「……遠遠的,看到很像是裝甲熊的東西,就跟尤達他們一起逃走了。手忙腳亂的。」
看上去挺有精神。好一個冒失鬼。
「呼——例如直屬宮廷的職位,貴族專聘,應該很多可以選吧?我沒啥研究。反正不愁喫穿。」
經過剛纔一番對話,確認了兩件事。
「這個人就是安提、、……可惡,我竟然說出這麼愚蠢的話。可是,這樣想的話,全部都能講得通了。只是,她到底是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從深山移動到靠近城鎮的地方!?還帶着兩個小孩!又是怎麼對付一路追着她們下山的裝甲熊?……我會安排人繼續監視一陣子!但是,我想應該再也見不到裝甲熊了。而且,那個火暴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火焰消失到哪裏去了!?」
由於森林被燒燬一大片,魔物的目擊情報量亦陡然縮減。
「正確答案,索拉。」
只是我運氣不好,正在值班守門。
可惡。王八可諾柏,給我記住。
學校那邊的朋友們似乎熱衷於魔法課程,聽說幾乎無人到場。
不難理解他們的感受,但還是挺無情的。
要不是小姑娘的努力,這座城市早就完蛋啦。
雖然我不會說出來。
明天早上,小姑娘應該會經過這裏。
我開始思考屆時要對她表達的告別話語。
思考獻給拯救城鎮之英雄,恭敬地讚頌她踏上旅程的話語。
我的名字叫做多魯涅•魁加。
是在這座名爲卡地夫的城市,擔任守門人的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