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狂野歷險 the 4th Detonator》 · 細江ひろみ · 10.2萬 字
序章
有位少年名叫“傑德”。
他在一個位於森林中遺世獨立、完全不與外界交流的和平鄉村中,以該村唯一的兒童身份生活了十三年。有一天原本和平常沒兩樣的天空突然裂開,而且還有搭乘飛機的軍隊出現,把村子鬧得天翻地覆。
而以此爲契機,傑德與神祕的銀砂融合成爲了ARM操縱者。他獲得了可以隨時出現在手上的白銀武器(還能依照他的意志進行槍、劍、盾的三種變形),以及極短時間的超快速行動能力。
但是他這股力量失控了,不過先前被軍方監禁的少女優裏平息了這次失控。
她是傑德有生以來第一個遇見的同輩少女。
村子與森林因爲ARM的力量失控而崩潰,繼而沉入海中;不過在那之前傑德、優裏和另一位名叫亞魯諾的青年一起及時逃走了。
這時傑德才知道,他一直以來生活的村子和森林都是爲了躲避在十年前才結束的戰爭而建造的飛行避難所。
雖說包含母親在內的村人們都不知去向,不過他們似乎也都順利逃走了。他深信村人們一定都平安無事,雖然對自己的力量還有點迷惘,但他仍然下定決心要用這股力量來保護優裏。
他原本就是那種做事不用大腦的人,思考往往都要事後纔會跟上。
有位少女名叫“優裏”。
她是在漫長的戰爭中失去監護人的無數兒童之一,幾年前被軍方帶到對外宣稱爲孤兒院的研究設施中當成實驗體;在殘酷的實驗中,她成爲所有兒童中唯一能控制ARM的人,才得以活下去。
結果她的能力被判定並不實用,試驗因而宣告失敗導致該研究設施被封鎖;她則選擇了進入修道院學習成爲修女,以期將來能濟世救民的全新人生。
然而有一天軍方人員居然又出現並囚禁了她,還將她帶到傑德的村子裏,強迫她用自己的能力讓隱藏在村子裏的ARM覺醒。
但是最後成爲ARM操縱者的卻是傑德,優裏還幫他控制住了失控的ARM;接着她和傑德一起逃離了崩潰的村子。
然而軍方併爲死心,仍持續追蹤她的下落;她則在傑德與亞魯諾的幫助下,踏上不知何時纔會到終點的逃往之旅。
優裏十分討厭造成自己和身邊的人們悲劇的ARM之力量,而且還很害怕它;不過目前她在同伴們的支持下,已經克服這種恐懼了。
被捲進這場紛爭的“亞魯諾”。
外表一流、頭腦一流、口才一流;不過他的嘴巴實在太溜,已經到了有點口沒遮攔的境界就是了。另外他是個對自己的腕力完全沒自信、純粹以銳利如剃刀般的敏銳思考和魔術爲賣點的“候鳥”……也就是四處旅行的萬事通。
他在都會長大,上的則是魔術學校。雖然成績優秀,卻因爲經濟因素而無法繼續升學,而選擇成爲候鳥自力更生。
“這、這真的不要緊啦!
當他們四個人開始旅行時,傑德是因爲村子突然遭到軍隊蹂躪、而優裏則是長年遭到軍方的不人道待遇,所以年少組的這兩位對於他人……軍方……以及大人都有強烈的不信任。
“是啊,我可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哦。”
“那個女人已經騙不了我們了!”
第一個進入他視野裏的東西,則是個正對準自己的特大號槍口。
這次倒是傑德和亞魯諾同時大叫。
雖然他那因爲與ARM融合而獲得、遠超常人的快速行動能力很快就到了時限而無法再用,但是鐵軌沿路周邊倒是平整得可以當道路,所以他的速度依然相當快。
“雖然我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不過一個小孩看到和自己失散的母親在車上所以才搭霸王車,只要他就這件事道歉,即便是軍人也還不是沒血沒淚的冷血動物,自然會原諒他了。”
亞魯諾的頭腦在傑德拔腿就跑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開始全速運轉了。
5
亞魯諾的腦袋裏爲了設想一個不讓拉克薇爾有負擔而且還能和傑德會合的方法,而全速回溯自己記憶中的相關情報。
傑德與嘉溫再次同時回答了他的問題。
面對垂頭喪氣、情緒低落的亞魯諾,嘉溫一臉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時他卻放開了油門,使得列車和汽車間的距離逐漸拉遠了。
“……對不起,因爲我擅自行動,給大家添麻煩了。”
這時他的腦子裏,臉不太相關的記憶都浮現了。
傑德與嘉溫倒是同時回答了他的問題。
就在這時,衆人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宛如又發生爆炸般的驚人巨響,同時車廂後半部的車頂已經被轟掉了。
“我人就在這裏啊?”
……在這個治安是在不太好的世界,如果有個社會評價不太好的候鳥邊向自己走過來邊把手伸進懷裏,恐怕這個世界的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認爲對方是想拿出武器來攻擊自己吧。
“我不可能看錯自己的媽媽啦!”
事實上除了魔術以外,亞魯諾身上算是武器的東西其實也只有他光明正大地掛在腰上的玩意。但是因爲它造型實在太過普通,連傑德平常也會光看外表就叫它“羽毛”或是“尾巴”,和那種能讓人望而生畏的玩意相比,實在很難讓人認爲那是武器。
“真是對不起!我說過要保護你,可是卻因爲我而害你陷入險境!”
她爲了欣賞美麗的事物,所以邊當候鳥維生邊四處旅行。而她之所以敢這樣單身四處跑,仰仗的就是她驚人的劍術。因爲她的宿疾使她無法進行激烈運動,所以她的劍術是以最小動作發揮最大效果爲前提練成的。
亞魯諾避開了自行車之後,把整輛車都開上了鐵軌;車體立刻產生了之前無法相比的劇烈震盪。
自由自在隨意旅行的少女“拉克薇爾”。
這時從亞魯諾在月臺末端開始飛奔算起,才經過半分鐘而已。
亞魯諾連忙揮了揮雙手。
她的劍術以及那冷靜處事的達觀,再加上不拘小節的性格,使她成爲傑德等人旅途上的一大支柱。
亞魯諾留下了跌坐在地上的車站人員,然後迅速找出自己要開的車,讓優裏和拉克薇爾上車之後立刻猛踩油門追趕列車。
而在前方瞪大眼睛看着他把手伸進懷裏的車站人員,則是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在它的炮口之前,就算是傑德還有不知道爲什麼會想到的嘉溫大叔,恐怕也不得不立刻退避三舍吧。
雖然因爲激烈的震動而撲倒在地上,但是傑德的聲音還是讓優裏及時察覺了危險。她立刻向傑德所在的牆邊躲避,而亞魯諾則拉着拉克薇爾往相反的牆邊躲。而那輛戰車就從正中央往下滑落。
“我們與能變成克魯斯尼克和你母親的女人才剛打過沒多久啊!照這點來看,那傢伙很有可能也在這輛列車上吧!還有,爲什麼大叔也在車上——不對,我應該問你是正牌的大叔嗎?”
傑德轉向優裏,毫不猶豫地來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
“我以爲追不上的時候,嘉溫大叔就把我拉到車上了。”
“我們原本就是爲了搭上列車前往陌生的地方,纔會到巴克萊的啊。難得終於找到的母親卻馬上要被人帶到某個陌生的地方,對傑德來說也是無法容許的事吧?”
“那你就同時聽我們說不就得了?”
“你在鬼扯什麼啊~!嘴上說要原諒人家,結果卻突然用戰車炮在列車上炮轟搭霸王車的小孩啊!天下哪有這種歪理嗎!?”
附帶一提,亞魯諾雖然看來像是個機械狂,事實上他的相關知識都是從書上看來的。而他是知道該如何發動車子,但要真地開車這還是頭一次呢。
“你們倆不要同時回答啦!”
這時亞魯諾發現嘉溫不知跑哪去了。
傑德看到自己的母親出現在列車最後一節車廂上,於是立刻追了過去。
傑德跳到列車上的機率的確是成敗各半。
亞魯諾開始聚精會神……然後發動了空間跳躍。
從這裏沿着鐵軌走可以抵達巴克萊,而且在鐵軌旁邊還有顯然是因爲有汽車來來去去而壓平的道路。
那是以魔術進行的短距離瞬間移動。雖說從汽車上到車尾平臺間的距離十分接近他的跳躍範圍極限,但是一邊開車一邊發動魔術可是非常危險。萬一失敗,那他不是無法再回到現世,就是被自己剛剛開的車子撞個正着。
在這種情形下,他要是成功了就無法回到這裏,而且還會從此去向不明。
優理面帶微笑,拉克薇爾也輕輕點頭。
“這是車費!我會把車停在鐵軌旁邊!”
以他的情形來看,這雖然有部分要歸功於與生俱來的優異素質,但那的確是長年來不斷磨練再磨練才得出的成果。
在他把油門踩到底的全力狂追之下,終於趕到了列車車尾平臺的欄杆附近。
當他們把視線轉向前方時,就看到捨棄戰車的軍人們頭也不回地跑進前一節車廂裏消失了。
然而要說對方沒發現的話,這種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就算他們想側耳傾聽,但列車前進的噪音實在太大,根本也聽不出什麼。
在他敏銳的思考中,一直覺得眼前的情況很不對勁:軍方已經知道傑德就是他們過去夢寐以求的ARM操縱者了,那爲什麼他們的目標不是傑德而是優裏?
某天他接了一項“爲軍方高層尋找在戰亂中失散的家人並保護目標對象”的罕見工作,所以他找出了優裏。但是後來卻因爲抗議軍方對優裏的處置,而同樣遭到監禁;這時他得到傑德幫助而逃脫了。在這種機緣巧合下,他成了事實上擁有極複雜背景的這對少年男女的監護人。
車站人員的腦子要完全瞭解這句話的意思,恐怕還得花點時間吧。
亞魯諾一喊出這句話,四人立刻同時在傾斜的地板上拔腿狂奔,衝向前一節車廂。
而面對這樣的兩人,年齡介於大人與少年間的亞魯諾和拉克薇爾,以及有時會結伴上路、來歷不明而且逃功一流、又不想戰鬥的怪叔叔嘉溫,三人倒是口徑一致,都是這樣說的:
“不論是軍隊還是大人,並不是通通都卑鄙下流。其中有好軍人也有壞軍人、有好大人也有壞大人、而且有好候鳥也有壞候鳥。而不管是哪個,重要的是別讓自己變壞。”
“哎、哎呀……算了,你就別管我的事了。我也不在乎啦。”
然後連忙顧左右而言他。
這不是猶豫的時候。亞魯諾立刻帶着優裏和拉克薇爾一起進行跳躍,來到了站車炮身的正下方……雖然他很想盡量遠離戰車,但是若再退後就要掉到列車外了。
他過去希望自己成爲那種就算有人想騙自己也徒勞無功的聰明人,現在他卻成了就算被騙也無法翻臉不認人這種天差地遠的老好人,他對這樣的自己一直頗有微詞,而且常常發牢騷;不過他最近的牢騷倒是減少了。
而鐵軌旁邊與其說是道路,還不如說是汽車經過的痕跡;也就是說,這裏還有可以用的汽車!
“不過嘉溫大叔你也是搭霸王車吧?因爲我的行動害你也被發現了,而且這輛列車上還有你最討厭的神槍部隊耶!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然後他把自己的皮包硬塞進對方的手裏。
“所以他們才發動這種半吊子的攻勢啊。”嘉溫如此下了斷語。
“喂,我纔不是搭霸王……”
跳躍結束後他立刻用雙手壓住優裏和拉克薇爾的頭讓她們趴下,同時頭上也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炮聲和炮火的熱氣。地板因爲這一炮而嚴重傾斜,還產生了足以搖晃整輛列車的異常震動;很快就有風迅速吹散了硝煙,讓陽光重新射進車廂裏。
因爲自己加入了這趟旅行,所以根本就沒空觀光、也沒空拿起畫筆來作畫了;不過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這些。
看到傑德對自己低頭,優裏頓時慌了手腳;連嘉溫都看到傻眼了。
“哎呀,我還沒跟你們打招呼吧?我纔剛上車沒多久,傑德也跟着追過來了。我聽他說是因爲發現和自己失散的母親正在這輛列車上,才連忙追上來的。”
“不是嗎?”
現在他正騎着一部擅自借用的自行車,拼命追趕那部列車。
面對再次深深一鞠躬的傑德,嘉溫看起來倒是有點焦躁。
這時他還想起了嘉溫那句話“做好事就是很帥,做壞事就是很遜”,還想起了那句“正義是在自己心裏”。或許這是因爲有了同伴的自己,想在同伴面前表現帥氣的一面吧?他雖然有了瞬間的迷惘,但又在瞬間驅散了它。
“優裏,危險!”
“哎,你也不用這麼見外啦!我們都是同伴吧?”
車站人員曾經說過,爲了讓不知道何時會重新通車的列車使用,他一直都在維護這段鐵軌。
“我想他們大概還是想要抓到我吧。”優裏無奈地閉上眼睛說道。
“就算我道歉了,對方也不會把我媽還來吧!再說……”
“抓緊了!”
如果車上的軍隊發現有人入侵,應該會馬上開火掃射他們纔對;但是眼前卻沒有這種情形發生。
亞魯諾一看到傑德在追趕列車,就已經算出他能追上列車並跳上去的機率大約是成敗各半吧。
他很快就發現那應該是這輛列車所運貨物中的戰車。
“你們彼此間的友情實在很美,我很中意。”她基於這項理由成爲了傑德等人的同伴。
總之亞魯諾還是追上了車站人員,抓住了他的肩膀讓他轉向自己。
她希望看遍所有美麗的事物後,能以自己的畫筆在畫布上重現它們。但是她所追尋的那些美麗事物,在這因爲長期戰爭而荒廢疲弊的法爾蓋亞上已經所剩無幾了。不,應該說正因如此,她才無法停止繼續追尋美麗的事物吧。
就像傑德能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行動那樣,如果能把亞魯諾的腦袋打開來看看,或許會讓人認爲他的思考速度也同樣是超乎尋常吧。
拉克薇爾立刻拉着優裏的手,跳到車尾平臺上;車上只剩下亞魯諾。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回事啦……”
前方已經看得到列車了,而且路上也看得到翻倒在地上的自行車。
不過,總之他還是成功了;他整個人都摔在車尾平臺上。
亞魯諾慎重地打量車尾平臺的門扉對面,然後略爲拉開門板窺看裏面。
他們跳過了剛剛纔切斷的連結器,原本還以爲會有一隊軍人在此嚴陣以待,然後立刻發動猛攻招呼他們;但進入車廂後才發現根本空無一人。
一方面正是因爲碰到這種情形他纔會這樣想,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覺得如果只剩下一個人,就沒有勇氣繼續旅行下去了吧?
傑德臉上又浮現了歉意。
“傑德。爲什麼嘉溫人在——不對,爲什麼他人不在啊?還有,你不要給我隨便單獨行動啦!對了,爲什麼戰車會在列車中發炮——不對,我要問的是那真的是你母親嗎?”
戰車也被震得往車廂後方滑動了。
“話說回來,軍方可是打定主意,就算要放棄車廂和戰車也要把你們趕走啊!我看你們還是馬上移動到車廂比較好。你母親應該也被帶到前面去了吧。說真的,只不過是四個人搭霸王車,軍方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四個可是撂倒了好幾個神槍部隊的成員,要是隻派一般士兵根本奈何不了你們吧……”
即使亞魯諾的頭腦再好,要應付連綿不斷的突發事件也會搞到過熱而當機啊。
“他們要切離這節車廂!”
所有人的視線頓時全都集中在傑德身上,讓他立刻深深一鞠躬。
在這種時候……亞魯諾是這麼想的。現在是緊急情況,他可沒辦法顧慮太多。
從被轟掉的部分看得到的天空中,有個揹着火箭揹包、手上拿着巨型鏈鋸的壯漢浮在空中。
看來車頂就是被他手上的鏈鋸給鋸開的。
男子往空中急速爬升,迴旋掉頭後再次衝向列車。
雖然衆人連忙逃進前面的車廂裏,但是通道上已經架起路障了。
當他們強行突破路障並抵達下一節車廂時,那裏的車頂已經開了個大洞;壯漢就是從那個洞裏飛進來的吧。
他已經挺立在通道上嚴陣以待了。
而且似乎已經扔了火箭揹包,手上的鏈鋸也已經停止。
“吾名爲‘巴爾蓋因’,手上拿的是反戰車鏈鋸。吾正在感謝神,讓吾有與帶着ARM的小英雄交戰的機會。”
……雖說到目前爲止出現的神槍部隊成員都是些怪胎,但他們都是以俘虜優裏爲優先。
然而只有眼前這個壯漢,從一開始他所想的就只有戰鬥。
他從頭到腳都很明顯地表現出自己爲這件事而高興。
“爲什麼!”
傑德大喊。
“爲什麼要感謝自己可以戰鬥啊!戰鬥是種很討人厭的事啊!我最討厭戰鬥了!”
“那麼吾向小英雄發問。你爲什麼還拿起武器?”
“別叫我什麼小英雄!我之所以使用ARM,是因爲你們把優裏關起來,還把她當成道具利用!因爲你們抓走了我媽!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爲什麼不能放過我們啊!”
“你想要的東西就是所謂的‘自由’吧。但是,不管是誰都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活下去。不這樣的話社會就無法成立,世界也會隨之崩潰。
吾等戰士即便擁有超人一等的戰鬥力,也無法隨意戰鬥。
受命而戰鬥才稱得上是戰士。命令就是戰士的生命。如果因爲無法壓抑自己的慾望而戰鬥,那隻不過是無法在社會上出人頭地的廢物。
而且戰士在戰鬥時,總是在死中求活。
巴爾蓋因手上鍊鋸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然後他發出了一聲咆哮,揮舞着鏈鋸衝過來了。
而他的精神力同樣強悍到就算優裏突然召喚出傳說中的神獸也不爲所動……或許這種幻象對對方來說已經沒有出奇制勝的效果了。
但當他抬起腳來想用力往地上一蹬借力跳過去時,白衣男子突然一鞭抽在他的腳上。
他們搭乘的車廂在與巴爾蓋因交戰的期間已經被切離了。
艾榭爾妲哭喊着兒子的名字。
即使如此傑德仍然不顧眼前的危險,想要跳進前方的車廂裏。
“像你這種平凡的魔術師在戰場上也沒什麼用。你不練到賽斯那種程度就上不了檯面啊!”
他對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
“小子!你的ARM威力不過如此而已嗎?吾聽說傳說中的ARM操縱者可是能輕易夷平一座城市啊!”
傑德被這一鞭抽得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傑德等人立刻頭也不回地衝向前方的車廂。
但是在彼此清楚隊友實力的候鳥團隊中該如何將自己會用的魔術發揮到最大極限,他可是瞭如指掌。
“我都說過我不想做那種事了,你聽不懂人話啊!”
然後巴爾蓋因對着傑德大吼。
“你只把和自己一樣靠蠻力的人放在眼裏是吧?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指揮耍小伎倆的魔術師志氣。可以吧,傑德……”
不管是波及我的同伴、還是傷害我和我的同伴我都討厭!非常討厭!
優裏和拉克蔚爾則分別站在和巴爾蓋因面對面的亞魯諾左右兩邊。
這次亞魯諾就強迫拉克薇爾接受他的照顧了。
“嘉溫他……”
雖然他又用銀盾架住了,但是他壓根就沒有能硬把對方推回去的腕力。
“小子!我看錯你了!你想拿自己的同伴當盾牌嗎!給我滾出來!不然我就先從你的同伴開始殺起!這次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不過因爲拉克薇爾從同樣動彈不得的巴爾蓋因側面發動突襲,加上優裏對傑德的位置發動了守護之祈禱,所以他不得不暫時收回了鏈鋸。
全身上下傳來的痛楚,讓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他連忙簡單查看了自己的狀況。
當痛苦的咳嗽聲傳進了耳裏,亞魯諾立刻跳了起來。
白衣男子擋住了傑德的去路。
兩邊我都討厭啦!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爲什麼你能毫不猶豫地傷害他人啊!”
先在傑德等人搭乘的車廂沒有任何動力牽引,只是依照慣性——不,不光是慣性,還要加上跑進緩降坡的重力加速度而加速向下移動。
“因爲人心永遠在渴望鬥爭!如果你討厭這種事,那麼小英雄啊!你想說自己能改變全世界的人心嗎?還是你想說自己能讓人類進化呢?”
雖然他立刻就站起來了,但也只能跟對方大眼瞪小眼。
鏈鋸再次朝着傑德當頭劈了過去。
軍中當然也有魔術師。
但是隸屬於軍方這種大組織的魔術師和候鳥小團隊中的魔術師,運用魔術的手法可是大不相同。
“可惡,對方換軌了!”
“傑德他們……”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纔看出現在自己人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裏。
眼前與他們逐漸拉開距離的列車最後一節車廂的門邊,可以看到艾榭爾妲和身穿白色軍服的陌生男子。
亞魯諾正想發問,拉克薇爾就突然嘔吐了。
是空間跳躍。
雖然他們通過的一兩個車廂裏都沒有碰到阻礙,但是他們能前進的路程也到此爲止了。
白衣男子站到了艾榭爾妲的後方,而其他士兵則硬把她拉進了車廂裏,很快就看不到了。
維持先前的陣形發動跳躍後,巴爾蓋因完全不設防的背後就暴露在傑德眼前了。
他發動了鏈鋸的引擎。
而列車車廂的天花板和牆壁在這把鏈鋸前跟紙糊的差不多,很快就被鋸得傷痕累累。
他邊吼邊把怒吼中的鏈鋸高舉到亞魯諾的頭上。
就算想繞到敵人背後來個夾擊,但是車廂裏實在太窄,很難避開那把大鏈鋸。
對方的體力不但好到能長時間揮舞這把鏈鋸,甚至還頂得住亞魯諾的魔術連轟。
高速回轉的鏈鋸把傑德的槍彈和拉克薇爾的劍通通彈開了。
雖然只有微弱的光源,但他還是看見了。
“知道了。”
兩人目前所在的雖然是個陌生的地方,但也不像是被人監禁了;看來應該是某處廢墟里的房間吧。
“那個賽斯可是本人的手下敗將哦。”
“傑德——!”
“拉克薇爾,你沒事吧?”
爲什麼你這麼想戰鬥、這麼想死啊!
但是戰爭已經結束,已經無法期望再接到必須賭命的命令了。若無法活在戰爭中,也只是具行屍走肉而已。小英雄,你能給吾戰死的場所嗎?”
傑德和亞魯諾背對背地站起來了。
就算是同一種魔術,只要運用方式不同,效果也會跟着天差地遠。
傑德邊站起來邊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而亞魯諾也同時喊話了。
當巴爾蓋因發現背後有人時,已經太遲了。
拉克薇爾舉起了一隻手,制止了正在輕撫她背脊的亞魯諾。
然而魔術師若是以士兵的身份被編進部隊裏,那麼只要上級不下令就沒有發動空間跳躍的機會。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巴爾蓋因架起了鏈鋸開始往前走,而傑德等人很快就被他逼得無路可退了。
而且已經有人替他上過藥了。
“拉克薇爾!……痛啊!”
拉克薇爾的咳嗽終於停下來了。
雖然頭上還稍微有點光線進來,但主要的光源還是來自房間裏燒得正旺的小火爐;其上還有個鍋子。
而且上級也不太可能有下這種命令的機會。
巴爾蓋因笑了,而且還是那種覺得對手很有趣的笑。
她正在吐血,而且量還不少。
“媽媽——!”
而蹲在爐旁的拉克薇爾正咳個不停。
傑德小聲地對亞魯諾發問了。
“本人可還是有身爲小鬼的保護者和一介魔術師的志氣啊!”
“你口口聲聲要保護同伴,可是要你殺掉就在自己眼前加害同伴的敵人,你居然還會猶豫?”
正因巴爾蓋因長年處於戰爭中,所以這種是對他來說已經是常識了。
而前方的鐵軌卻在開口又寬又深的峽谷邊中斷了。
傑德雖然能以銀盾架住當頭劈過來的鏈鋸,但是雙方的力道實在相差太多,所以他就被對方很乾脆的一擊給擊飛到後方去了。
“太好了。”
兩邊車廂的距離已經拉大到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跳不過去的地步了。
巴爾蓋因對他嗤之以鼻。
但是鏈鋸只是在地板上開了個大洞,而且還和不斷後退的枕木和石塊激烈碰撞,發出了淒厲的噪音。
“大叔老早就跑去躲起來了。”
亞魯諾等人以和剛纔完全相同的陣形出現在巴爾蓋因的背後。
爲什麼我們要因爲大叔你的擅自決定、大人的方便、大叔們的戰爭而被捲進去啊!”
這時亞魯諾已經有點被惹火了,開始低聲碎碎念。
“只不過是自己沒辦法不戰鬥而已嘛,在那邊擺什麼臭架子啊!”
“不過正因爲見識過眼前這種傢伙,才讓我覺得貫徹避戰主義的嘉溫大叔其實還蠻像樣的啊。”
“打倒賽斯的是小英雄吧。你以爲吾感覺不到魔力高低的差別嗎?真的只會出一張嘴的凡人啊。”
“拉克薇爾!你受傷了嗎?”
“你們在玩什麼花樣?”
而車頂也在同時被他的鏈鋸鋸開,然後被勁風吹走,很快消失了;接着鏈鋸就狠狠往下劈落。
“什麼!?”
他的確沒有以直接攻擊打傷對方的實力,但卻能爲同伴營造攻擊的機會。
然而巴爾蓋因根本完全沒把亞魯諾放在眼裏。
雖然撞得蠻悽慘的,但很幸運的沒有骨折。
傑德直接向正前方背對着自己的男子扣下扳機,拉克薇爾也立刻舉起長劍發出凌厲的一擊。
要說軍方魔術師的使命,那就是接受自己同胞的保護,並對物理攻擊無效的敵人發動魔術攻擊而已。
在燈她的咳嗽停下來的期間,亞魯諾稍微瞄了一下週圍的情形。
遭到這番奇襲的巴爾蓋因一頭栽進了地上他自己開的大洞裏,然後整個人很快就往後方消失了。
亞魯諾並沒有機會學習高等魔術。
然後雙方突然分道揚鑣。
“在一輛還在跑的列車上能幹那種事嗎!?”
首先他讓她含着水,把嘴裏的血沖洗乾淨;血可是有催吐作用的哦。
如果嘴裏還有血會讓拉克薇爾吐過頭,白白浪費體力。
而且拉克薇爾身上還有傷,如果繼續吐的話那可會傷上加傷;這可是千萬不能發生。亞魯諾擔心的正是這個。
拉克薇爾看起來的確一臉疲憊,但還是對着亞魯諾笑笑。
“不要緊。我這也不是最近纔出的事,而是老毛病了。”
聽她這麼說,亞魯諾纔算稍微放心。
“還說什麼不要緊,你前陣子不也常常咳個不停嗎?”
“是啊。只要吐出來,就能輕鬆一陣子。”
“你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嗎?”
“不,自從遇到你們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哪。”
即使在陰暗的房間中,還是能看出拉克薇爾一臉慘白;而她嘴角的血跡則宛如在這片慘白中加了一筆紅色。
亞魯諾拿出自己的手帕,沾溼以後遞給了拉克薇爾。
她一言不發地接過以後擦了擦嘴角。
“抱歉,弄髒你的手帕了。”
“我說啊,你覺得有男人會討厭上面有美女脣印的手帕嗎?”
拉克薇爾輕輕地笑了起來。
那可是染血了,壓根就稱不上是脣印吧。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冷靜點。抱歉害你擔心了。”
拉克薇爾邊說,邊用勺子在小火爐上的鍋子裏攪動。
亞魯諾也露出了微笑,接着開始發問。
即使到了現在,要我在傑德和優裏面前說這件事,我還是會覺得害怕而很難啓齒啊。”
……當我聽優裏說起自己的過去時,那和我自己的經歷實在像到讓我大喫一驚。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是腦子裏還是想起了費歐蕾和亞希雅。
那也應該不是‘燒’,而是從根本徹底摧毀人體的每個細胞。而且只要一壞掉,就再也無法復原了。”
看到拉克薇爾站起來開始寬衣解帶,亞魯諾嚇得連忙制止。
亞魯諾滿臉通紅,面向旁邊回答。
我連要稍微動一下身體都辦不到。
“哎,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我可不是不想看……不是啦,我是說那個……嗯~啊,這個,那個……”
拉克薇爾露出了微笑。
那兩個寄宿着扭曲的靈魂、用布做的娃娃,而且還有娃娃應有的縫線補丁。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一個接一個去世,那些既有的治療法一點用都沒有。
雖然醫生們沒人敢提我現在是什麼模樣,但是看看身邊那些同類也多少能想象得到。
當時我的確是絕望了,痛苦得只想一死以求解脫。
雖然那會兒意識不清,但是背上還能感覺到列車的震動。”
而有一天整座城市突然陷入了火海。
另外,看着包紮的樣子,我覺得替我們治療的應該不是傑德而是優裏……
當時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在燃燒的市區裏,有個高大的男人在狂吼着。
他並沒有更正拉克薇爾的誤解……她的料理的確很難說是一般大衆會廣泛接受的東西。
“因爲這裏就是我……土生土長的故鄉啊。”
“是那回事嗎?”
拉克薇爾說的時候雖然神情淡然,但是身體卻微微顫抖;顯然這段回憶對她來說實在是不可承受之重。
“沒錯,這裏是座以軍需產業爲主的城市。
如果死的是我,而且還從托爾杜卡之苑看着僥倖留得一命的家人,結果卻看到活着的人整天以淚洗面、而且成天只求速死的話,我會怎麼想呢?
“相反?”
“替我身體整形的的可是位名醫哦。我覺得他做得很好呢……雖說似乎還不如我們先前在山路上遇見的那兩個娃娃就是了。”
雖然沒看到傑德他們,不過或許他們是因爲有什麼線索而跑出去調查了吧。
“那是怎麼回……”
但是之後我卻對這樣的自己產生了罪惡感,而開始痛哭流涕。
……那節車廂整個掉進深谷裏了,而我們居然能平安無事地到這裏實在是匪夷所思。
亞魯諾還在傷腦筋的同時,拉克薇爾已經把外套重新披好,再次坐下。
然後亞魯諾四處張望了一下。
在這個世界只要能就醫,包含灼傷在內的外傷幾乎都能治癒。
爲了防止感染,我被關在無菌室裏。
給病人喫的稀飯實在太好喫了。
“……這話聽了真令人高興啊。我還想再多聽幾次耶……”
當時醫生是這樣對我說的。
“可是拉克薇爾你……”
“你想聽幾次我就說幾次。我喜歡這個味道……可以再給我一杯嗎?”
而拖長的戰爭就容許進行各種嘗試錯誤的實驗,讓外科治療有長足的進步。
把全城燒得精光的火,好像不是單純的火焰。
拉克薇爾露出了有點寂寞的表情。
……我和優裏的不同,在於我還有可以撒嬌的對象。
“不過我倒也不是一問三不知,至少我知道這裏是‘菲爾克雷倫格’。”
亞魯諾隔着小火爐在拉爾薇爾的對面坐下了。
“拉克薇爾,我想握你的手。”
我也在幾乎完全相同的時期有過和她差不多的遭遇呢。
“那是因爲大家先聽說過優裏的遭遇了。
“話說回來,到現在爲止拉克薇爾你還真的沒提過多少自己的事呢。”
“你想喫多少都行。”
我的家人都死在我眼前,四方都被火海包圍,根本就無處可逃。
亞魯諾仔細聞聞味道,然後淺嘗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
然後我突然想起來了。
“以頸部以上爲榮的你,應該有機會看過女人的裸體吧?那麼你看就知道了。我的身體……”
……優裏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她肯定不喜歡我的料理吧。
“其實我醒過來時人已經在這裏了,也有人替我治療過。
“傑德他們上哪去了?是拉克薇爾幫我包紮的嗎?這裏是哪裏?列車到底怎麼了?……不,其實我真的想聽你回答的只有一件事。……你的身體真的沒事嗎?”
當時雖然還是白天,但天空卻一下子變得和晚上一樣暗。
我只能對着醫生髮泄這股沒來由的憤怒,想求他們讓我死。
“不是的。
而且在同一所醫院裏和我一樣的病患都陸續過世了,只有我一個人僥倖留得一命。
“但是現在關於灼傷的治療……”
醫院的伙食對她來說,恐怕只會讓她想起不愉快地回憶……”
“我受的灼傷十分嚴重。
拉克薇爾邊慢慢攪動鍋裏的東西,邊回答他的問題。
“你說什麼!?難道你也和優裏一樣被軍方當成實驗品嗎?”
所以有幸活下去的人,得連不幸已經去世的人的份一起好好體會活着的樂趣。
“沒錯。
“真好喫耶……我喜歡。我覺得這個味道很溫柔哦。”
從那以後我才慢慢開始好轉。
我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失去了家人、頭髮和皮膚,而且連綿不斷的痛楚讓我不停地慘叫;那彷彿是我在自責爲什麼沒有當場死掉,而且責備周圍的人爲什麼不讓我死。
“瞭解,我就來思考一下吧。首先,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幫我們治療的人回來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反正優裏不喫就表示傑德也不喫,再說如果嘉溫那個大叔出現,肯定會被他喫個底朝天。”
“不、不用讓我看啦!我完全沒有懷疑你的話啊!”
而且直到現在,不管我做什麼料理,味道都很像醫院裏的伙食。
“……你怎麼知道?”
那時我年紀還小,而且意識不清,根本就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醫院裏那些逝世的病患倒是有好好安葬了,我也曾經去掃過墓。”
但是當我痛到醒過來時,我又會憎恨眼前看到的一切。
這時我還沒開口,醫生就搶先一步對我說:‘要是立場相反的話,你會怎麼想呢?’”
我也是在戰爭快要結束之前失去了監護人,被收容在離這裏很遠的城市郊區醫院,接受隔離、服藥、打針、手術,外表也變得不像人不像鬼。”
“總之你先坐下吧!關於我的身體可是說來話長啊。……我希望你能聽我說。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內臟功能根本就是完全停擺,只能仰賴點滴活下去。
我開始有清晰的記憶,已經是那場意外後在醫院病牀上躺了幾個月後的事了。
“你的手總是很冷呢。”
“你說什麼?”
戰爭會促進科學進步。
嘉溫大叔應該也在吧?唉,我想他們應該留下隻字片語會比較好吧。
雖然沒什麼景觀可言,但對生活在這裏的居民來說仍然是無可取代的家鄉。
當時我們到底是如何逃離車廂的?爲什麼我們還活着?要思考這些事應該是亞魯諾你比較擅長吧?”
雖然我原本就沒打算保密,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跟大家說。
差點就死在這裏的我,被那輛車載到遠方城市的醫院裏了。
亞魯諾好整以暇地品嚐第二杯。
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懂那是真實的,或者是我的惡夢呢?
拉克薇爾輕輕點了點頭,讓亞魯諾坐到她身邊,緩緩握住了她的手。
“從那天起就沒有體溫了。我的身體機能一直處於故障的狀態……”
而且我還暗自決定,身體能動以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殺來了此殘生。
總之這座城市就這樣被埋沒在歷史裏了,連個記錄都沒留下。
這樣就算我死了,也死不瞑目——應該說我也沒辦法安心地在托爾杜卡之苑好好休息吧。
灼傷、骨折、內臟破裂,再加上這些傷勢引發的各種併發症。
當我失去意識時,我就會因爲痛苦結束了、馬上能在托爾杜卡之苑和家人重逢而高興。
拉克薇爾邊說邊用杯子從鍋裏舀了一杯料理,遞給了亞魯諾。
對被這些症狀折磨得死去活來、一開口就只嚷着讓我死的病患,醫生也只能儘量能救則救,抱着他們加油打氣,使盡渾身解數讓他們儘可能地苟延殘喘。
平常能看到的人不是醫生,就是和我一樣躺在病牀上呻吟的病患們。
而當我終於能自力喝一口湯時,我永遠也忘不了那時的喜悅。
至於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些犯忌的記錄都被封印了,連嘴上稍微提及都是種禁忌。即便我想說,但也實在不願想起來。
但是它對在旅途中常常餓肚子的候鳥來說,卻是很容易吸收的食物;堪稱是種能讓喫的人確實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的料理。
對於曾經被迫斷食五天的嘉溫來說,它應該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這時拉克薇爾用手輕輕地梳着自己的頭髮。
“當頭髮長出來時,我也很高興呢。
有一天我摸頭時覺得手感很粗,我本來還以爲那是已經收口的小傷疤,後來才發現那是我早就死心、以爲不會再長出來的頭髮。
我立刻就想這下可以抬頭挺胸迴歸社會了,還立刻決定要留長,再綁上大蝴蝶結當裝飾。”
“這髮型很適合你哦。”
“我也很高興。雖然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還是聽別人說感覺更好。
在那之後,我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復健。
從練習握湯匙開始,接下來嘗試畫畫,最後終於連劍都可以揮了。
託我自己從小練劍的福,我很快就找回用劍的感覺;何況醫生也推薦我去練劍。
但不知道爲什麼,他馬上就制止我繼續畫畫;雖然我個人很想畫啦。
最後等到我可以在街上散步後,終於在幾年前出院了。
這段回憶雖然漫長而艱苦,但我還是覺得很美。
不過,有些事倒是……對於把我的事說給優裏聽到底好不好,其實我一直在猶豫。
再說,這段故事的結尾對我來說實在有點難以啓齒。
……那位醫生雖然沒有對我太過同情,但是我後來遇見的人一知道我的過去,就通通把我當成易碎物品來看待……
雖然我很感激他們對我的體諒,而且我也的確和易碎物品差不多……但是,我常常會這樣想……
像這樣不時讓我對自己已經病入膏肓這回事有自覺,實在是太痛苦了。就算我自己壓根不想想起來……”
“那我……可以聽聽之後的事嗎?”
他同時祈求自己手上的體溫能溫暖拉克薇爾的手,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弄出這麼大動靜的禍首迅速從陰影中跳到他們面前。
他們從眼前的巨坑邊緣往內側窺探。
看樣子可能是由當初爆炸中心往外呈放射狀傾倒吧?
就算偶爾停下來,也只是爲了回頭催促亞魯諾和拉克薇爾走快點。
是的,雖然拉克薇爾認爲這些過去很難以啓齒,但現在的她已經願意在適當的機會向同伴表白自己的過去。
然而怪就怪在議會騎士團非但沒有留下任何關於此時的記錄,甚至還把已經淪爲一片廢墟的城市給掩埋了。
走了一陣子之後,衆人眼前豁然開朗。
“優里人呢?”
底下的地表都因經過高溫燒灼而結晶化,看似整面的黑色玻璃,裏面連一片瓦礫都不存在……軍方掩埋當地時大概無法靠近這裏,只能將外圍掩埋吧。
她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以淚洗面,但當時她的淚腺還能正常運作嗎?
發警報、避難、訓練還有陣亡將士葬禮,這些早已成爲當地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傑德說他醒過來時只有自己一個人,而且果然也是在廢墟的一個房間裏;直到現在才終於找到亞魯諾和拉克薇爾。
而這個“戰犯”頭銜,也指出現在戰勝方那完全沒記載事發經過、不過作爲軍方祕檔保存的祕密審判判決書上而已。
“如果我們待在這裏,到時你們倆不是還得回來嗎?從拉克薇爾醒了以後,過了這麼久也只有你出現而已。既然要找,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但是,對我被破壞的身體細胞他們卻是束手無策。
因此這座城市的存在也是絕對機密,不管在什麼記錄上都看不到這個地名。
“叔叔,剛剛這是……”
“所以我纔想到世界各地尋找那些在戰火蹂躪下仍然流傳到現在的美麗事物,來充實自己的心靈。趁我還走得動時環遊世界,等到走不動時就把它們畫出來當成回憶。而且我還決定當我要前往托爾杜卡之苑,一定要帶着這些美麗的回憶當伴手禮才能安心。
“我說你啊,先喝點東西冷靜一下腦袋吧。搞不好那個替我們療傷的人等一下就出現了呢。亞魯諾剛剛不也說過,那個人有可能就是優裏嗎?”
僥倖生還的居民中除了當時根本不在城裏的人外,大多成了重傷患被送到幾處偏遠城市的醫院裏,連描述事發經過的機會都沒有就去世了。
傑德接過杯子立刻順理成章地喝了一口,但是他立刻皺起眉頭才吞下去,然後放下杯子。
那的確是優裏,她將被束縛在這裏的靈魂都解放了。
“喂,等等!”
“嗯,我會找個恰當的機會……”
一般的外傷已經都治好了,他們也沒什麼可做的了。
“別管那個啦,先找到優裏比較重要!”
“優裏!”
我的身體再也暖不起來,而且再過不久就要油盡燈枯了。
抬頭可以看見滿天星斗。
面對氣急敗壞的傑德,拉克薇爾把手上的杯子遞了過去。
即便到了現在,如果有人問她喜不喜歡這裏,她肯定不假思索地回答“討厭”。
然而這些都在毫無徵兆的情形下,在一夜間崩潰了。
接着是無數靈魂朝着天空飛起。
……緊接着兩人卻突然靜止了。
傑德高興地對人影呼喊。
不知道是不是太心急了,傑德不斷地加快速度。
傑德也不像往常那樣做出誇張的動作,雖然盯着男子看,但眼神卻明顯恍惚;他只是一臉茫然地握住男子的手。
拉克薇爾當年還住在這裏時,非常討厭這種氣氛。
到目前爲止,她在這座廢墟里見到的建築物都是往同一個方向傾倒,就像被某種巨大力量掃倒一樣。
“總有一天,你要親口告訴傑德和優裏那段過去……”
拉克薇爾一直以爲如果有機會回到這裏,自己一定會因爲過度悲傷和憤怒而發狂。
聽他的口氣……我恐怕活不到成爲大人的時候吧。”
拉克薇爾的話已經說完了。房間裏只剩下鍋子裏的熱湯發出的輕微聲響。
即便有少數人在長期以醫院爲家後有倖存活,當他們以爲終於可以公開自己的回憶時,才赫然發現自己的故鄉已經在地圖上消失很久了。
“亞魯諾!拉克薇爾!你們沒事啊!”
拉克薇爾和亞魯諾同時迅速抽手,擺出戒備的架勢。
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男子也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傑德的異樣,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話一說完,亞魯諾就把傑德手上的杯子一把搶過去,很快就喝了個杯底朝天。
如果這位仁兄的手就在傑德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傑德肯定會直接拉起對方的手、面帶微笑地表達謝意吧!這就是傑德的作風。
唯一還能看出點此事蛛絲馬跡的,就是當年曾被譽爲泛國家統合星府戰爭英雄的那位仁兄,戰後卻被冠上造成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的罪名,而被當成戰犯通緝。
他遵從失去目標時的人類本能逐漸往上風處、也就是爆炸中心移動。
而當時的小狗正從男子懷裏探出頭來。
“我終於恢復成正常人的模樣,也可以自由行動;但是,醫生也中止治療了。
“再握一次我的手好嗎?”
在那場議會騎士團和泛國家統合星府間曠日持久的戰爭中……菲爾克雷倫格是議會騎士團的軍需工業城。
然而那天事發時,真的完全沒有任何徵兆。
完全沒人在擔心嘉溫大叔。
當然,他並沒有替這兩個人治療;他自己的傷勢也是別人包紮的。
雖說當時有人住,但這裏終究是座連居民都不被允許瞭解城內虛實的軍需工業城,不管走到哪的風景都是千篇一律。
“謝謝你!叔叔!”
可是,這會兒她卻覺得這裏很令人懷念。
亞魯諾把自己的手疊在拉克薇爾的手上。
然後雙方同時發出同樣的疑問。
這人相當高大……但並不是嘉溫。
亞魯諾雖然出聲阻止,但傑德當然不會因此停下來。
高大男子也回應了傑德的感謝,兩人雙手緊握。
“是救了小狗的叔叔!原來是叔叔你救了優裏,還救了我們嗎?”
她在這裏出生,有個不錯的家庭;附近還有不少鄰居。
別去想成爲大人以後的事,只看眼前就好。
兩人也只對看了一下下而已。
亞魯諾用只有拉克薇爾聽得見的聲音說話了。
沒錯,當時亞魯諾等人和這人只有一面之緣,但他的確是上次在運河邊當傑德爲了拯救小狗差點掉進河裏時,出手拉起傑德還帶着小狗離開的高大男子。
亞魯諾緊緊握住了拉克薇爾冰冷的手。
戰爭最後由議會騎士團高奏凱歌,則是在那之後沒過多久的事。
“照你這麼說,那個嘉溫大叔應該也平安無事纔對。那是他幫我們包紮之後跑去找優裏了嗎?不對,若是那個大叔的話應該不會把傑德跟我們放在不同的地方;他應該會揹着傑德四處跑纔對。這麼說不是大叔囉?如果不是優裏替我們包紮以後跑去找大叔,那就是除了我們以外的第三者了……不過最奇怪的是,爲什麼我們都只受了點輕傷而已?”
在那個戰亂的時代,可以看到自己父親過着早出晚歸的生活,已經算是十分奢侈了。
傑德一聲歡呼,立刻跑向前去。
“傑德!”
不過說歸說,真要做還蠻難的耶。到現在我還沒畫過半張自己真正滿意的作品。”
而巨坑中心有一處凸起,宛如墓碑般地向上突出。
勝方大肆宣揚自己所受的損害有多龐大,藉以把己方戰時的行爲正當化;照這個邏輯,菲爾克雷倫格的悲劇就算被拿去當誇大宣傳的材料,也沒啥好奇怪的。
再說世界蕭條、社會疲弊,大衆媒體和郵遞制度自然也隨之瓦解了。
醫生也很贊成我這個想法,他甚至還說:我那段時間的醫藥費,就用將來遲早會畫出來的一幅畫來抵就行……雖然我從來沒去付賬就是了。
即便在遭到嚴重災害侵襲被燒成白地、淪爲廢墟後十年,這座城市那種完全沒有個性可言的無機質氣氛依然十分濃厚。
那並不是有特定部位出問題,而是身體所有機能都在逐漸衰退。
“不行,我還是放心不下。優裏一個人肯定很寂寞吧!我現在就去找她。亞魯諾你們就待在這裏等吧。”
醫生建議我隨心所欲地度過自己所剩不多的人生。
亞魯諾單手握住了空杯子,另一隻手則一直緊握着拉克薇爾的手。
不過這位英雄後來也失蹤了。
當亞魯諾和拉克薇爾緊跟着追上來時……與男子同行的優裏察覺了傑德的異樣,正打算出聲警告時……傑德立刻就恢復原樣,對着男子問道:
而它卻在某天突然毀滅了。
而且之後議會騎士團很快也從政治舞臺上消失了,也沒有新政府上臺接手。雖然到現在都沒人提、連會出來阻止的人都沒了,但是對這些已經背井離鄉、一窮二白的人來說,他們根本沒有方法向社會大衆宣傳只存在自己回憶裏的家鄉。
拉克薇爾眼前就是她原本以爲再也沒機會回來、早已成爲廢墟的故鄉。
當她發現時,眼前的家人已經全都變成屍體了;連自己都已經離死不遠,而且完全無能爲力。
亞魯諾歪着頭,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但除了優裏以外,她身邊還有個人。
但如今她真地來了,卻發現自己居然用很客觀的角度在回憶,甚至連眼淚都沒掉過。
她也在這裏上學,有老師和同學;還有把粉末溶在水裏製成的蘇打水,和生日時別人送來的禮物。
傑德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我曾經爲家人哭過嗎?拉克薇爾這麼想。
既然當地是座在戰時提供軍需的工業城,當然隨時都有遭到敵軍襲擊的可能性。
有道身影在中心處動了一下。
不過他倒是完全沒有等替自己療傷的人回來的打算,而是馬上出門四處亂晃、找自己的同伴去了。
但這問題並無法得到答案。
小狗突然從男子的懷裏跳出,向着應該空無一人的巨坑邊緣吠叫。
衆人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從四周圍傳來許多引擎聲。
在巨坑周圍,出現了無數的飛機、戰車,以及不計其數、手上全都架起步槍的步兵不斷冒出來。
四面八方還出現了探照燈,衆人的視線完全被光線遮蔽,根本無法確認究竟有多少敵人。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他們已經被擁有壓倒性數量優勢的敵軍給包圍了。
其中一道探照燈旁有個男子出現了,正往這邊靠近。
傑德倒吸了一口氣——不、不只是他,連優裏、亞魯諾和拉克薇爾都驚訝到鴉雀無聲。
因爲眼前這人就是……嘉溫。
就是那個原本形跡可疑、做事隨便,但又風趣健談的嘉溫。
他們見過的所有大人裏最不適合穿上軍服的嘉溫,現在卻身穿“神槍部隊”的大衣,站在探照燈之前。
這身制服嘉溫穿得有模有樣,或者應該說嘉溫已經很習慣這身軍服了。
而他原本臉上常掛着的滑稽笑容,現在卻換成一張他們完全陌生、十分嚴肅又帶着幾許落寞的表情。
“傑德,我之前說過我正在找一個戰犯對吧?眼前在你身邊的黑衣男子,就是我要找的人……豪澤·布雷克威爾,同時也是將這座城市毀滅的元兇‘黑衣死神’!”
此話一出,拉克威爾突然沒來由地緊張起來,亞魯諾連忙靠近握住她的手。
傑德交互看着嘉溫與黑衣男子……豪澤。
豪澤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直盯着嘉溫;另一邊的嘉溫也同樣沒將視線挪開豪澤身上過。
“傑德,你讓開。我必須將他帶走。”
同時嘉溫也將視線移到旁邊的優裏身上。
“我也必須帶走優裏·亞特雷迪……這是我身爲議會騎士團特務句‘神槍部隊’一員的任務。”
“謝謝你,亞魯諾。你能爲優裏想這麼多,我卻只懂得慌慌張張的……我真的覺得亞魯諾好聰明。而且如果沒有亞魯諾,我一個人根本……”
“我決定不再逃避了。哥哥一定會保護我,嘉溫先生也在,我不會有事的。我要用我的方式戰鬥,並且讓他們也瞭解,所以……別擔心我……”
“真的耶,就像拉克薇爾說的一樣,我也很意外啊。原來亞魯諾是那種被人看扁就會發奮圖強的人啊?記得你說過以前之所以會用功讀書是因爲力氣比不過其他人,那這樣看來……”
而優裏、你母親和豪澤肯定會先被帶到那裏去。”
亞魯諾將手上能賣的東西全都轉賣成現金購買各種情報,並且帶着兩人到餐廳,將地圖攤在桌上開始討論。
“當然不會是建築物,我想應該是能在遭到空襲時潛入地底成爲指揮所的沙上戰艦吧。
當他的憤怒達到頂點之時,豪澤嘶吼一聲的同時舉起手指着嘉溫。
“這種地方能蓋基地嗎?難道不會被沙塵淹沒?”
優裏嬌小的身形就像吊在豪澤健壯的手臂底下,但她卻緊抓着不放;而豪澤的殺氣也漸漸消退了。
優裏緊緊抓着他的手,並用堅定的眼神轉向嘉溫。
而這裏的商人一直都有爲偶爾開卡車到這裏來韻貨的軍隊準備補給物資;也就是說在卡車的路程範圍之內一定有他們的祕密基地。
“沒錯,這一帶的確是沙漠。聽那些旅行商人說,沙漠地帶正持續擴大,像地圖上這座原本位於沙漠邊緣的村子現在也已經被沙塵侵襲,成了廢墟。”
星星們也再次從探照燈處奪回它們在天上應有的位置。
“想不到這次你這麼積極。”
傑德急忙跑到優裏身邊,優裏也靠近傑德,並將他緊緊抱在懷裏,在他的耳邊低語;就像ARM第一次失控,優裏安慰傑德時所做的一樣。
“聽好,嘉溫大叔以前不是有提過嗎?
傑德也似乎甘之如飴,根本就沒有反抗。
亞魯諾不理傑德的無理取鬧繼續說下去。
優裏緩緩放開手離開了傑德,但傑德卻仍然動彈不得。
“笨~蛋,請你多動一下腦筋好嗎?”
他甚至連腳都軟了,無力地跪倒在地,也無法繼續看着優裏的背影。
“怎、怎麼了?”
亞魯諾的聲音微微顫抖着,拉克薇爾也緊握住他的手。
“優裏!優裏!優裏——!”
“大叔!你這陣仗會不會太誇張了?就爲了對付我們區區幾個人還擺出這種陣勢,你當這是在打仗嗎?”
然後優裏爲傑德發出了衷心的祈禱。
“那當然!被人看扁到這種地步,我怎麼可能忍氣吞聲呢。”
“戰爭英雄黑衣死神,再加上打倒神槍部隊賽斯、艾妮爾、胡哥、巴爾蓋因,和貝麗艾兒、費歐蕾和亞希雅等軍方精銳的隊伍!你們這種陣容絕對夠格讓我勞師動衆!我帶來的這批部隊和兵器,再加上我本人!你們別以爲還會有任何僥倖!”
在他視野的邊緣,可以瞥見優裏轉身牽着豪澤的手往嘉溫走過去。
“願神的祝福永遠與你同在……”
“在一起又怎樣?你又不知道他們在哪……”
“我看他們八成就在這裏。”
當初爲了尋找豪澤,他第一步就是跑到巴克萊。
傑德目不轉睛地盯着亞魯諾。
“從地圖上看,那裏似乎是沙漠地帶啊。”
拉克薇爾用劍柄輕輕敲了敲傑德。
原本一語不發的拉克薇爾終於開口了。
現在並不是戰時,我想他們不會小心到將戰艦藏進沙裏。
亞魯諾似乎說了些什麼,嘉溫也回答了他。
“他們當然絕不會將祕密基地建在下了火車就能到的地方,但是想隱藏這種規模的部隊,加上考量周遭的隱蔽性,那只有這一帶有可能。”
對原本以爲必須追到天涯海角才能找回優裏和母親的傑德而言,這就像告訴他目的地就在鄰鎮一樣輕鬆。
就是這份傲慢引起了戰爭,而最後的結果就是眼前這種慘狀!還不夠嗎?你們掠奪得還不夠嗎?你們的慾望究竟要膨脹到什麼地步纔會滿足?”
“請您……別再戰鬥了。別讓這裏無數的冤魂再受到任何驚嚇……如果您再用力量擊倒對方的話,那和他們又有什麼兩樣呢……?這隻會不斷重複同樣的錯誤……掀起永無止境的戰爭……”
被亞魯諾和拉克薇爾兩人抱住的傑德不停嘶吼,直到他喉嚨喊啞了爲止。
“我願意和你們走。我不會再逃,也不會再抵抗。所以請別又在這裏引發紛爭,更別再傷害任何人,求求你們!”
在那之後,衆人費了番工夫纔回到巴克萊。
6
豪澤把手放下,步槍也同時消失了。
雖然傑德找回了原本的朝氣,但說出的話卻讓亞魯諾只能唉聲嘆氣。
但他卻像忘了怎麼說話一樣,無法出聲。
“不行!”
雖然他想跑上去但身體仍然不聽使喚,腳下一絆重重跌在結晶化的地面上。
傑德頓時傻眼了。
眼下三人中最有精神的是亞魯諾。
“不,我碰到你們的確純屬偶然;但我不能在瞭解你們的內情後就放棄自己的任務,這就是所謂的大人。所以,我其實壓根不想知道……”
“難道你一直都在騙我們嗎?你不是說過你決不是壞人,也決不會做壞事,是個帥氣的大人嗎?我也一直相信你啊!”
我想追上去、想留下優裏、想和優裏在一起、想緊緊抱住因害怕而顫抖的她……但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亞魯諾在地圖上自行標註了菲爾克雷倫格的位置。
“不行……優裏你正在發抖,你一定也很害怕不是嗎?如果一定要去的話,那麼我也要跟去。我決定和你一起去,就算優裏不答應,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會一直保護你!”
傑德很希望自己能夠將優裏抱緊。緊緊抱住她,讓她不再離開自己。
“……”
拉克薇爾頓時語塞,亞魯諾則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傑德在回到巴克萊途中一直都是這副態度,臉頰也氣得鼓起來了。
嘉溫對於傑德的嘶吼幾乎無動於衷。
“不可以!優裏!不可以和他們走!”
傑德抱着頭,又鼓起了臉頰。
想放聲大喊“別走!”、“我也要去!”
雖然我希望你們別抱太高的期待,但這總比毫無目標、有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要好多了。”
“我只是覺得他這次的行動很令人安心而已啊……”
自從他停止哭泣之後,就只有鬧彆扭、生氣、消沉這幾種行動。
“……力量……用絕對的力量以暴制暴,用蠻力支配蠻力!人類總是如此傲慢!
“那當然啦,我和你不一樣,我可是大人呢。”
傑德先是一臉不解地聽亞魯諾說話,慢慢的雙眼也開始亮了起來。
“那就是說平常他很靠不住嗎?”
豪澤的憤怒隨着說話不斷升高,逐漸壓倒周圍的人。
“剛開始說很稀奇的人可是拉克薇爾耶……”
“請你……別擔心我……只要我們能笑着道別,未來一定能重逢。所以……”
他指着上面空無一物的位置說了。
傑德露出久違的笑容。
嘉溫微微點頭,但旁邊的傑德立刻大唱反調。
總之這不過是我的推論,可能我們到了現場才發現什麼都沒有、或是找錯地方都有可能。
不過問題是該怎麼進去?是混進軍用卡車?還是徒步靠近?
當最後的敵人消失在巨坑外,傑德終於發出了狂吼。
對方聽亞魯諾說已經半毀的車廂還被廢置在鐵路上,立刻開着車趕去處理了。
這時他的手中突然出現了黑色的步槍。
“聽好了。依我看來,你母親應該是正被帶往那些人基地的途中;而且照時間看來,優裏和豪澤也一定和他們在一起。”
而嘉溫似乎是爲了堅定自己的意志,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
明明還有許多話、非讓優裏知道不可的事想對她說。
這時豪澤緩緩地動了——不,他並沒有動,而是他開始向四周散發殺氣。
……那是他的ARM。
現在已經聽不到引擎聲了。
亞魯諾邊哼了一聲邊轉頭,然後突然舉起大手將傑德的頭按在桌上,不停搔他的頭髮。
嘉溫、優裏、豪澤走上一部小型飛機,其餘的步兵、戰車、飛行機械也陸續撤走。
途中他們還找回先前追趕列車時用的汽車,並且向車站人員們誠摯道歉。
他好說歹說地拉着只會不斷碎碎念些歪理、甚至遷怒同伴,但其實只能乾着急的傑德回到巴克萊鎮上。
兩相比較之下,他剛剛所指的位置的確比前往菲爾克雷倫格更遠,卻並非遙不可及的距離。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優裏……!”
“雖然你打起精神了是很好,但是別忘了好好學怎麼說話。”
傑德雖然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但立刻又板起臉孔。
在消沉的傑德面前,亞魯諾攤開了剛剛買回來、以巴克萊爲中心的新地圖。
“拜託別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了,趕快想想怎麼行動比較實際。
“亞魯諾你一定又是在哄我,怎麼可能這麼近?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他指的地方雖然不是近在眼前,倒也不是遠在天邊。
目前我們情報不足,沒法決定用哪種方式。”
但是他的手現在卻是軟弱無力,連舉都舉不起來,只能不斷說些空洞的諾言。
亞魯諾的推測幾乎都猜中了。
傑德等人一到沙漠就發現戰艦了,於是趁夜依照亞魯諾先前構思、堪稱“古典”的戰術潛入戰艦內。
到此爲止都很順利,但不知是否因爲太過順利,一口氣將亞魯諾想好的各種戰術用光了,不然就是有些事沒見過根本無從設想。
在艦內的重要區域前衆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進去,導致碰到眼前的意外狀況。
現在正在替他們帶路的竟然是克魯斯尼克。
如果軍方早已料到他們會潛入而派克魯斯尼克在此守株待兔的話,那麼現在應該是走在通往偵訊室的路上比較合理。
令人意外的是克魯斯尼克之所以在等他們,竟然是希望他們將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優裏救走。
原本最理想的狀況,是潛入後對隸屬軍方的克魯斯尼克曉以大義,讓他改變主意幫助己方奪回優裏。
但眼前的狀況實在太過順利,順利到令人難以置信。
克魯斯尼克先稱讚了亞魯諾單純但有效的潛入方式,雖然亞魯諾並沒有因他的稱讚感到高興。
克魯斯尼克更進一步請求三人幫他救走妹妹,但他也拒絕了傑德握手的請求。
現在的克魯斯尼克,似乎承受了很龐大的壓力。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打算背叛一直以來始終相信、甚至自己也隸屬在內的世界。
對性格拘禁到被冠上“認真兔子”這個綽號的克魯斯尼克來說,這種壓力可是非同小可。
在他身後的三人……甚至連傑德都多少能感受到這股壓力。
由於亞魯諾的聲東擊西策略奏效,現在艦內的士兵幾乎都被派到沙漠的另一頭去搜索潛入者了。
偶爾碰倒的敵兵,幾乎也都對克魯斯尼克敬禮後馬上離去,對他所帶的人完全沒有懷疑;縱然心裏生疑,但也不敢聲張。
但他們終於被一個普通士兵給識破了。
光就年齡來說,這個士兵在軍中應該也已經是個老油條了;但和其年齡相比,他的軍階似乎低得很不成比例。
再仔細看看,大家就認出他原來是當初軍隊襲擊傑德村落時,擔任指揮官的那個臭屁傢伙。
亞魯諾和拉克薇爾甚至有些趕不上,縱然已經節制不少力量,但這兩人的速度還是太快了。
他這段話引發了傑德小小的不滿。
幾具屍體悽慘地橫躺在地上。
傑德闖進了這股十分複雜的氣味裏。
傑德過去的確打倒了不少敵人。
或許傑德打倒的士兵中有人後來不幸喪命,但他從未親眼確認過,也沒有時間去確認。
接着克魯斯尼克向傑德使了個眼色。
但是眼下雖不是由他親自下手,但卻有屍體出現在他眼前。
所以……既然你是她哥哥,那就別再讓她寂寞、讓她悲傷了!優裏的哥哥只有你克魯斯尼克一個呀!”
平常傑德根本就不覺得自己的ARM是殺人武器,或許應該說他儘量不去想。
傑德是第一次嗅到這種氣味。
“我很冷靜!”
傑德和克魯斯尼克聯手擊退了不少敵兵,其中有人畏戰逃跑、也有人根本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甚至還有人光是看到他們就嚇得完全不敢抵抗。
“優裏,我們走吧!”
“哥哥!我不走!我要留下……”
說到底就算大地機甲再強,操縱者實在太差的話也算不上威脅。
克魯斯尼克輕輕搭着優裏的肩膀說道:
傑德倒地後仍然死盯着白衣男子。
這是一同行動以來——不,應該說是認識他以來傑德在他臉上見到的第一個笑容。
克魯斯尼克緊盯着亞魯諾。
傑德看懂了克魯斯尼克的意思,也順從他的要求堅定地說道。
“甲板上有沙漠用的小型氣墊船,你們搭那個離開吧。”
而他空白的思考之中,唯一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三個人。
地上的屍體……還有血腥味。
不過他從未親眼目睹,至少從沒看過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雖說克魯斯尼克即便空手也是一樣強悍,而且傑德等人的戰力也是非同凡響;但真正的勝利關鍵,則是克魯斯尼克的氣魄壓倒了那位自信滿滿的士兵。
“難道不是你們先前作了什麼嗎?”
到目前爲止,傑德很幸運地不需要面對死亡。
如果他願意先拉警報,剛剛交戰時衆人早已被大批士兵圍個水泄不通了。
而除了第一次拿到ARM的時候以外,他從不覺得以這種力量攻擊別人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我們在進來前已經儘可能地搗亂過,但這也太離譜了……雖說我也沒啥好抱怨的啦。”
克魯斯尼克轉身走向戰艦深處。
現在的亞魯諾並沒有餘裕調查前往出口的道路,因爲衆人光是想跟上在前方探路的傑德就已經很辛苦了。
也正因如此,他決定這股力量只能用來保護優裏。
優裏悲痛的呼喚在耳際響起。
最後一個……則是之前在列車上,阻擋傑德救自己母親的白衣男子。
然後他才真正看清楚房間裏的情形。
在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時,傑德才發現是克魯斯尼克以迅猛的一拳打在自己胸口,將自己擊暈了。
“我還有事要辦,而且非得由我自己做個了斷不可。就像優裏有她自己的路,我也有我必須面對的……我不能和你們一起戰鬥……當我被叛軍方時,就決定要這麼做了。”
其中混雜着鐵鏽、阿摩尼亞、硫磺……很像在宰殺兔子時的味道,但又可以說是種截然不同的氣味,裏面還夾雜着幾種陌生的味道。
……當然他也殺過人。
傑德終於發現了一道敞開的大門,但門的另一邊卻暗暗的看不清楚。
傑德說道。
傑德邊跑邊抬頭看着克魯斯尼克,原本的笑容已經不見了。
“現在我們只能選擇離開這裏,否則我們全都走不了。克魯斯尼克保證媽媽他們不會有事,我也相信他,所以……”
“優裏她纔不軟弱呢!
“不……你的……應該說是你們吧?你們的直率很可能就是力量的根源。所以讓我那原本只會哭的妹妹,現在也變得這麼堅強了……”
“我說的話有什麼不對嗎?”
但他想打倒白衣男子的衝動依然沒有停止。
“你這人脾氣真硬!優裏她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他只把眼前這個人當成不共戴天的敵人,手上立刻亮出了銀劍。
“我已經告訴村民們你平安無事,而且如果你在這裏落到軍方手裏,那纔是替他們添麻煩。”
身首異處的屍體,血跡斑斑的地面……那些原本都是大活人,現在……只是單純的屍塊。
加上令人作惡的血腥味的刺激。
而克魯斯尼克似乎是爲了與過去的自己做個了斷,居然完全不使用任何軍方賦予他的力量……不只是ARM,甚至不使用普通的槍、劍等武器,只憑一雙拳頭就擊退了大地機甲。
不過他居然想單槍匹馬打倒身爲“神槍部隊”副隊長、實力也廣獲肯定的克魯斯尼克,以及在軍中被視爲“戰爭英雄再世”的傑德……也就是想同時打倒兩個ARM操縱者。
“可惡,我難道又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嗎?”
傑德低聲回應亞魯諾的低聲斥責。
但克魯斯尼克已經面無表情,傑德也看不出他現在心情如何。
就算士兵之間盛傳傑德等人能與“神槍部隊”精銳對抗,但他們的神情實在太不尋常了。
傑德也加入說服的行列。
“把媽媽……還給我!”
就在幾分鐘後,傑德等人……特別是亞魯諾非常後悔,爲什麼幾分鐘前不硬把克魯斯尼克拉走。
不知是不是他本性難移,還是他認爲只要立的功夠大,就可以對自己違反命令的事來個將功補過,竟然擅自駕駛在緊急情況才能許可使用的強大戰鬥機械“大地機甲”,擋住衆人去路……或許這種做事不瞻前顧後的個性,纔是他始終升不了官的原因吧。
只是不管人有多堅強,還是會感到寂寞和悲傷……
還有一位身穿和此時此地格格不入的暴露軍服的女性。
傑德腦子裏一片空白。
“傑德!”
傑德瞬間就理解了眼前的狀況……不,他並不是理解,而是下意識地認爲眼前這幕慘劇的始作俑者就是這位白衣男子。
……因爲他們在沙上戰艦中迷路了。
“既然沒時間了,那我們就得儘快救出優裏走人就是了!”
“這就是戰爭所催生的男孩?還挺可愛的嘛!”
他也曾見血,甚至曾讓對方受了重傷。
雖說這是巧合,但他的直覺到是完全沒錯。
在旁邊的克魯斯尼克聽了不禁失笑。
“這……可是我不能走,傑德媽媽還在這裏,還有席葉爾村的人們,他們都是因爲我才被抓來的,所以我現在不能走!”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是除了我們之外更嚴重的事嗎?”
衆人選擇人較少的區域不斷前進,卻好像越走越往深處去了。
現在他卻不得不面對了。
她從很久以前、從和我相遇之前就已經比我堅強了,無論面對什麼事情她都全力以赴。
“那就快走吧。”
不,應該說正因如此他才明白這股力量有多可怕,甚至對渴望力量的自己也感到害怕。
“席葉爾村的人暫時不會受到任何迫害,這點你大可放心,我可以保證。因爲沒有他們協助,軍方肯定拿不到想要的東西。”
所以優裏忍住了將湧出的淚水和差點脫口而出的“對不起”,微微點頭。
這大概就是優裏熟悉的克魯斯尼克吧!傑德心裏這麼想。
“沒錯,你也該和我們一起走,你已經脫離軍隊了吧?那留在這裏也沒用吧!”
士兵落荒而逃之前,撂下了與前次相同的狠話、丟下貴重的戰鬥機械,也引發了響徹艦內的緊急警報……原來他爲了獨佔這次的功勞,而忘了士兵遇敵時第一件該做的事——拉警報。
言下之意,就是克魯斯尼克並不打算同行。
眼前他們該做的,就是和時間賽跑了。
可惜克魯斯尼克的笑容只維持了一瞬間,接着他馬上拔腿就跑;傑德也立即跟上去。
“可是哥哥……”
女性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裏。
“優裏,軍方根本不打算和你交談。他們會殺了你……不,你會受到比死更可怕的待遇,所以你必須離開……而且越快越好!”
優裏當然也明白,現在最不想離開的人其實是傑德。
“可是,哥哥你……”
就算自己完全理解事情的嚴重性,這裏有母親在、有村裏的村民在,但自己卻不得不先走一步,這裏情況對於傑德來說是股太過沉重的壓力。
這時亞魯諾也察覺不太對勁,對這現象提出了疑問。
一個是克魯斯尼克,他的表情看來簡直像只待宰的兔子。
他以爲這裏肯定是往外面的出口了,於是直接闖了進去。
艦上的軍人依舊十分慌張地跑來跑去,艦內的混亂似乎比先前更嚴重了,從士兵們的神情可以明顯看出非常焦急。
傑德衝進了這幕慘劇的場景裏。
然後……他看到了。
“你冷靜點,傑德!”
他甚至認爲得到那麼恐怖的能力,就是對自己渴望力量的懲罰。
救出被監禁的優裏之後,亞魯諾和拉克薇爾終於追上兩人。
他的攻擊衝動使手上的ARM變成了銀槍,而且還讓他絞盡最後的力氣扣下扳機。
傑德在完全失去意識前記得的最後一幕,是女子擋在男子身前。
傑德子彈全都被女子手上的盾牌擋住了。
克魯斯尼克和女子並肩而立,擺出了保護男子的架勢。
傑的攻擊衝動在昏倒之際消失了,這多少讓他略感寬慰。
……我爲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憤怒呢?
我明明沒懷疑過自己心裏從來都不想傷害別人啊。
原來這兩邊都不是真正的我,兩邊加起來纔是我。
但是,我希望自己永遠是那個善良的我……
這時傑德由衷感激自己沒真地殺了眼前這位仁兄。
……幸好有他們在……托克魯斯尼克和這個女人的福,我沒真的殺了人。
他們好堅強,比我們強多了。
他們原本可以殺了我,因爲是我突然襲擊他們。
明明這樣做比較簡單啊……
……我太軟弱了。
能一路走到現在,只是靠着ARM和大家的幫助,我明明就知道的……
……原來我的心脆弱到根本沒有自制力可言。
……如果我沒有在弄清楚前就衝進房間裏,如果我不隨便出手攻擊……
……抱歉,優裏。我明明說過要保護你的……
“傑德、傑德!快起來!”
而且……這聲音十分清晰呢。
因爲優裏也站在黛安娜阿姨的身邊,她身後則是亞魯諾和拉克薇爾;旁邊是久違的索羅伯伯、漢立伯伯和沙繆耶爾伯伯。
“……雖然有些地方我聽不太懂啦……不過後來怎樣了?”
傑德立刻笑逐顏開,轉向拉克薇爾。
拉克薇爾也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黛安娜阿姨。”
ARM和能夠操縱它的我,真的是爲了打仗而誕生的兵器嗎?”
之後他立刻搔搔頭,原本的笑容頓時多了幾分尷尬。
“媽媽呢?其他人呢?”
看着傑德的轉變,黛安娜不禁失笑。
“我倒覺得你比那些做事瞻前顧後、自私自利的傢伙率真多了,這也不錯啊。至少我個人希望你長大以後還能保持這種心境。”
這大概是身爲學者最大的悲哀吧,雖然我們一直都知道這玩意很危險,但終究無法拋棄它。”
“到目前爲止被軍方捉到的,似乎只有我們幾個和艾榭爾妲而已。
“不是的,傑德。”
“傑德,以後如果你再遇上其他村人的話,絕對不可以再這麼大聲嚷嚷了,也不可以提起雷蒙特先生、或是在場任何人的名字。”
“嗯~黛安娜阿姨,不知道爲什麼我肚子好痛哦……”
“就算不知道爲什麼,你也必須照辦!這關係到村人們的安危啊!”
我們大家都很喜歡傑德的爸爸,而且我們也知道他和艾榭爾妲是彼此相愛的。
但只有黛安娜阿姨永遠站在傑德這邊。
雷蒙特先生也說,他見到所有人都平安離開了!”
雖然這正是傑德想要的答案,但他仍然存疑。
在場的村人彼此相視而笑,稍微緩和了緊繃的氣氛。
但這同時也代表軍方想將人心當成工具利用,並將能毀滅世界的力量交給變化多端的人心來控制。
軍方的要求層級越來越高。
傑德笑容滿面地向黛安娜道謝。
那可說是一處沒有任何危險的和平樂園。
“那媽媽肯定沒事了!太好了!
事實上連我們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有你爸爸能順利操縱ARM。
這裏也不是柔軟的牀、更不是帶着清香的草原,而是冷硬的地板上。
“結果我們沒有達成任何一個目的。
我之前遇見雷蒙特先生哦!雖然他受傷住院,不過醫生說他沒有大礙!
關於ARM的研究,自然也無法倖免。
真抱歉,我們做夢也沒想到傑德你居然會成爲ARM操縱者。
不過就在這時你爸爸出現了,他竟然能和ARM心靈相通……可惜軍方卻將你爸爸送上戰場,把他塑造成英雄來鼓舞士氣,也開始逼迫我們進行量產英雄的研究。
這種要求完全是自相矛盾,可惜我們的抗議軍方根本聽不進去。
傑德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謝謝你,拉克薇爾。不管將來會怎樣,我希望自己至少能成爲一個不會暴起傷人的人。”
而這道命令最後還是下來了,要我們將你父親改造成他們要的樣子……
當時即便剛出生的嬰兒也一樣,男嬰立刻會被列爲未來的士兵,女嬰則因爲能夠生育而被免除兵役。
旁邊的亞魯諾似乎被他戳到了某個痛處,立刻顯得有點垂頭喪氣。
或許他們最大的夢想就是讓傑德在不知人間醜惡的環境下成長,不要有和戰爭扯上關係、甚至連理想都因戰爭而扭曲的記憶吧。
……但是我失敗了,因爲我太軟弱。
村子還在時,黛安娜阿姨是最疼傑德的長輩,幾乎已經到了溺愛的程度。
他終於想起自己昏倒前發生了什麼事、想起肚子爲什麼這麼痛,也想起現在不是繼續呼呼大睡的時候。
“……可是……ARM的確是武器啊?”
房間裏的光線還算明朗,角落還有用布簾遮起的廁所。
不,這是現實。
終於醒了……黛安娜阿姨就在眼前,正猛盯着傑德的臉看;讓他有點搞不清楚這是夢或現實。
會有這種命令出現,是因爲軍方開始害怕你爸爸的號召力。
“咦?爲什麼?”
傑德想起了巴爾蓋因——那個將完全聽命行事視爲生存意義的戰士。
村人們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旁邊的優裏也頓時僵住。
“嗯。我想這算是你的上進心吧?立下一個理想然後磨練自己,這是好事。”
“但是軍方卻迫不及待地想促成這種情形出現,那麼要猜到他們接下來的要求實在是輕而易舉。
而傑德也將村子甚至是周邊森林都當成自己的家,任何地方都隨意進出,只要找到舒服的地方就立刻倒頭呼呼大睡。
有個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呼喊。
旁邊的亞魯諾突然插話,斬釘截鐵地交代他。
“不,當時需要這股力量的人是我。
一聽這話,村人們頓時面面相覷;最後才由黛安娜開口。
其他人都在逃離村莊時失散了。
黛安娜露出沉痛的表情。
會受到不穩定、而且可能會同情敵人的人心影響的ARM不能作爲兵器。
軍方當時給了我們兩個選擇,不是替他們開發兵器,就是將所有的研究成果就交給他們。
傑德身爲席葉爾村裏唯一的小孩,所以大人們對他可說是視如己出。
同伴們都在,自從離開村子失敗以來一直沒機會見面的老鄉們也在,但是……
如果人類還擁有喜怒哀樂、甚至還會出差錯,那麼人類壓根就不該擁有兵器。”
他們要求將ARM改造成爲完美的道具,讓軍方可以自由控制它在理論上能發揮的力量……
“但既然ARM是靠人心驅動,抹煞人心之後ARM怎麼可能會動作呢?
因爲就在剛纔,他自己差點就因爲一時衝動而成爲殺人兇手。
沒錯,我們正是當時的ARM研究團隊。
我夢見了早已不存在的席葉爾村,而且我在夢裏還被黛安娜阿姨叫醒了……
你爸爸之所以會被譽爲英雄,並不是因爲他殺了許多敵人,而是他就算違反命令也要將雙方死傷減到最低,並且在這個前提之下還能締造輝煌的戰果。
但席葉爾村的長輩們想到是這陣子的顛沛流離才讓他會說這種話,表情立刻蒙上一層陰影。
黛安娜繼續說下去。
其他人包含傑德的母親在內都認爲必須好好教育村裏唯一的孩子,決不能隨意放縱。
他想了想,做出決定後抬頭髮問。
他們想從我們口中問出ARM的事。”
爲了讓軍方接受,我們只好將ARM做成這種形式……
雖說ARM是感應人心而行動,但是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比人心更復雜了。
也就是說,這裏是座牢房。
“傑德!”
理論上ARM會依照人的意志來動作,其力量是沒有極限的……也因此它不但是能修復全世界環境的寶貝,也能當成超級兵器來用……
“那ARM的事情呢?我不能再對它一無所知了。
它是以奈米機械組成的羣體,原本是要用來修復這個荒廢的世界,這纔是它真正的原始開發目的。”
傑德祈禱這個夢還能做久一點,於是繼續陷入沉睡。
“在戰爭中,所有事物都會被徵爲軍用。
傑德試圖再鑽進被窩裏,才發現身上沒有棉被。
然而黛安娜立刻以嚴肅的表情和語氣對傑德說話了。
原來是夢,我正在做夢啊。
這的確是黛安娜阿姨的聲音,聽她的口氣好像不是在生氣,而是很擔心。
但黛安娜按立刻否定了傑德的說法。
所以軍方高層開始害怕,這位戰爭英雄聲望水漲船高,會不會終有一天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傑德看看亞魯諾、又看看黛安娜,發現兩人都是一臉正經八百的表情。
“所謂‘ARM’其實只是簡稱,原名是‘環境再組織化機械羣體(AmbientReanizationMaterial)’。
“可是我的ARM有槍械的外形,還能變成槍、劍、盾,但無法變成戰鬥用以外的工具啊。”
我覺得如果沒有它,我根本沒辦法保護優裏直到現在。
這時在威脅我們如果逃走,剩下的人會受到責罰。
威力強到這種程度的兵器,決不該由會哭會笑、會消沉、會憤怒的人心來控制。
而且做事根本不經大腦,老是在給大家添麻煩……我果然還是個小鬼啊。”
而我們終究無法放棄修復環境的夢,更不願意將我們的研究成果交給那些腦子裏只想開發更強兵器的傢伙。
那麼軍方自然要求將人心完全抹殺,製造出只懂遵守命令、能夠精確使用ARM力量的人類……”
原本靜靜聽着的拉克薇爾,倒是沒附和他的說法。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們就該早點將它處分掉纔對。
但那終究只是理論上可行而已。
軍方怕我們所有人一起逃走,所以隨時會在我們中挑一個人帶走。
於是……大家設法逃離了軍隊,還帶走了所有關於ARM的研究資料、樣本和操縱者。
我們啓動了席葉爾避難所。只要他一啓動從外面根本就看不到,也找不到它在空中的哪個位置。”
“……那,我爸爸他怎麼樣了?”
“當然和我們一起走了,你爸爸也開始厭倦殺人的日子。
再說他如果回到戰場上,對一方來說他是死對頭,對另一方來說則是背叛者和實驗材料;無論被誰抓走相比都不會有好下場。
但是,你爸爸終究無法捨棄那些被捲入戰爭而死的人們。
當聽說有座大城市被戰火席捲之時,他還是爲了救人而離開了。然而只要一離開席葉爾避難所,幾乎就沒辦法回來。”
“媽媽呢?”
“那時候艾榭爾妲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你,所以她並沒有跟着離開,我也不曉得你爸爸知不知道她已經懷孕了這回事……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剩下的你可以慢慢問你媽。”
傑德堅定地點頭答應。
“這故事還滿有意思的。”
這個聲音立刻令在場所有人緊張起來。
牢房門被人粗暴地推開了,緊接着出現在門後的竟是克魯斯尼克。
“你這傢伙竟然偷聽!”
亞魯諾怒罵道。
平時溫厚的黛安娜也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克魯斯尼克。
“我們知道這裏到處都有攝影機和竊聽器隨時都在監視我們,這種小手段我們早就都見識過了。剛剛我說的那些話裏應該沒有任何你們想要的情報吧?”
但是克魯斯尼克根本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回應。
“你們快點走,我已經脫離神槍部隊了。”
此話一出,席葉爾村的大人們頓時面面相覷。
“……可是……哥哥……”
“你說什麼!?”
雖然傑德努力說服他,但艾榭爾妲仍無動於衷。
這玩意也是相當棘手的傢伙。
只要稍不注意就會有一兩個人脫隊,而其他村人完全不在意。
然後就是感人的母子重逢。
“這次克魯斯尼克一定要和我們一起走!”
接下來的發展不知該說是意料之外還是意料之中,因爲在衆人找到艾榭爾妲後要前往甲板時,她竟表示想留下。
“我原本希望自己成爲一柄貫穿這荒廢世界陰影的長槍,爲你、爲所有人創造出能夠安心生活的世界。
“傑德,拉姆達打算啓動名叫‘神劍’的ARM,做出十分可怕的事。除非媽媽成功阻止他的計劃,否則媽媽不會離開。”
這應該不是克魯斯尼克爲他們動的手腳,而是軍方內亂之後所導致的意外驚喜。
克魯斯尼克認真地點點頭。
這份情感一直是支持我的原動力……我也一直相信自己身爲神槍部隊成員的信念。
克魯斯尼克沒有回答,而是舉起了一隻手。
傑德大聲說道。
原本在沙上戰艦中第一次遇到克魯斯尼克時,雖然他的樣子很疲倦,但是氣勢倒是相當驚人。
爲了繼續這項計劃,他已經準備好將所有研究員送到伊露茲貝爾監獄島。
傑德也學起亞魯諾的招牌動作,大大嘆了口氣。
謝謝你剛剛阻止我,克魯斯尼克。我這份感謝並不只是感激你沒殺我。”
傑德花了點時間消化克魯斯尼克所說的話,不過他還沒辦法完全理解所有的內容。
銀槍逐漸在他掌中成形,但就在形態固定前就崩潰消失了。
但他知道所謂“肅清”,就是剛剛在他面前上演的那場慘劇。
兩人說完後,一人拉起艾榭爾妲的手、一人在背後推她,硬是將艾榭爾妲推往甲板的方向……看來他們不打算再脫隊了。
“喂~艾榭爾妲!現在沒時間讓你閒話家常啦!這艘船馬上就要爆炸啦!”
他的辛苦和先前比簡直是加倍了。
“不是啦!我只是發現克魯斯尼克的感覺好像和剛纔完全不一樣,所以才以爲我已經昏迷了很久……”
……當拉姆達局長察覺這種跡象後,他肅清了所有議員。
“可是!你說的我是懂,但是我更不懂爲什麼一定要是你啊!”
克魯斯尼克只是死盯着傑德。
“我們好不容易重逢了!拉姆達他想將媽媽和大家帶到監獄島去囚禁起來!爲什麼你要留下呢?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我已經決定了,我要救走媽媽並保護你!我決定把自己的力量用來保護所有人,可是爲什麼你……”
局長擁有預測未來的能力,當他對神槍部隊成員下令時就已經預料到未來的結果;但他仍然相信議會政治的理想,就算知道結果仍然遵從了議會命令。”
克魯斯尼克雖然因爲優裏的呼叫而停步,但依然以背對着她來拒絕。
然後,他露出了有點尷尬的僵硬笑容。
……所以你應該瞭解的,對吧?”
“就算沒有先說好,要耍點小花樣對我們來說也只是小意思。
亞魯諾看得啞口無言,優裏也用雙手遮着不自覺張大的嘴巴,拉克薇爾則是瞠目結舌。
不過引發大騷動的元兇卻不是敵人,而是席葉爾村的大人們。
你別忘了,我們可是常年和那些軍方高層打交道呢!
“哥哥!”
但取而代之四處亂晃的,則是傑德在席葉爾村時曾碰過的自動戰鬥機械,而且還是加強版。
雖然現在隊伍裏大半都是成人,但對亞魯諾來說簡直就像一口氣多帶了好幾個大孩子。
同伴們對此均無異議。
如果他想殺我,我早就沒命了吧。
優裏也一臉擔憂地看着克魯斯尼克。
“我……”
亞魯諾憤慨地質問克魯斯尼克。
“剛剛他說的抹殺人心、把人改造成道具的計劃,現在軍方……拉姆達局長……正打算拿你當這個計劃的試驗品。所以,你快點逃吧……”
克魯斯尼克回應的眼神中閃爍着溫柔的光輝。
而且艾榭爾妲是村裏最年輕的大人。
“那不就代表優裏現在已經安全了嗎?”
當傑德終於明白黛安娜的用意,他提出了一個疑問。
“這不行。”
原本應該像傑德這種小孩纔會基於好奇心而做出四處亂跑,這會兒卻是這些已屆中年的叔伯阿姨做出這種行爲。
黛安娜對傑德眨了眨眼,面露微笑。
傑德這句話,讓原本雙方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鬆弛許多。見到亞魯諾又開始嘆氣,傑德急忙辯白。
“我們能相信你嗎?剛剛我們也覺得你是真心要救我們,但你卻突然把傑德……”
“但是局長決定繼續推動原本的計劃。
之後就是一場大騷動。
這也是我加入議會騎士團神槍部隊的原因,就算必須和你長久分離,只要你能過得幸福,我願意付出這份代價。
但是如果爲了修復世界而非得讓你失去人心不可,那這種未來根本毫無意義,所以我希望你逃離這裏。
你們以爲我是自願離開神槍部隊的嗎?不!我已經失去成爲隊員的資格了!”
“放心,那只是用來爭取時間的小把戲……如果不說得誇張點,艾榭爾妲是不會走的。”
“別過來!我不想成爲你們的累贅,這是我最後的堅持。讓我過去!”
“原來我昏迷還沒多久啊?”
克魯斯尼克先看了看黛安娜,再將視線轉回優裏身上。
艾榭爾妲的叫聲逐漸遠去。
“我們剛剛纔發揮了異端技術者的實力,你們馬上就會看見啦!”
“你們什麼時候說好的?”
傑德猛然想起了剛纔那句話。
拉克薇爾抱住優裏的肩膀安慰她,傑德只能靜靜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我相信他。
當初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她簡直是稚氣未脫,個性也和現在一樣老實不知變通……
當這些人好不容易歸隊,卻對自己的行爲毫無悔意,擺出一副自己啥都沒幹的模樣。
“這艘船如果爆炸的話,那上面的人呢?”
要是當時克魯斯尼克沒阻止我繼續前進,我想我在殺掉那傢伙之前已經死在對方手下了。
“那麼!”
就和當初泛國家統合星府害怕英雄的心態一樣。
亞魯諾擋在繼續往前走的克魯斯尼克面前,直盯着克魯斯尼克毫無生氣的眼睛。
這時剛剛脫隊的兩位席葉爾村民從後追上,邊高興地手舞足蹈邊喊。
“戰爭明明已經結束了,爲什麼還要執行這種計劃啊?”
既然傑德這麼說,那亞魯諾也只能做好跟進的覺悟了。
“因爲‘神劍’系統是媽媽開發的,所以媽媽非負起責任不可,並且守護大家的未來。
傑德張開了雙手。
“……我已經沒有值得相信的東西,一直以來支持我的信念也消失了。
亞魯諾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克魯斯尼克轉身邁開腳步。
然而現在的他,卻連那份氣勢都失去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傑德也十分專注地回應他的視線。
不過他倒發現雖然變成這種情形,心裏卻多少有點高興。
“爲什麼?”
不過這也是她的優點,只是比較容易受騙罷了。”
那是爲了囚禁戰犯而設計的監獄,根本沒人有本事越獄,所以你們想逃只能趁現在了!”
克魯斯尼克無力地說道。
連靠藥物獲得的ARM力量都沒了。
亞魯諾將所有路線全部記住,然後選擇最短又安全的路徑快速前進。
他們之所以會逐一派出神槍部隊的成員讓你們擊倒,爲的就是要削弱我們的實力。
“等等!可是……”
傑德雖然非常興奮,但也跟在亞魯諾後面走,而不再隨意暴衝了。
“等等!”
傑德等人頓時鴉雀無聲。
至於艦上的士兵們也因爲收到艦內廣播的待命指示,所以通道上根本看不到半個人。
“……在你離開之前……可不可以告訴我們傑德的媽媽在哪裏?還有……該怎麼往甲板走?”
你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備受到呵護,而現在你也會保護別人,已經算是長大了。
更何況議會騎士團的高層議員們根本不是爲了修復世界,而是讓自己延年益壽。
“我覺得不是媽媽太好騙,而是阿姨你們太厲害了,連我都上過幾次當呢……對了阿姨!我聽亞魯諾說過了!他說一般生日的時候,應該是大人買禮物送給小孩,根本沒有小孩必須在這天幫大人工作這回事啊!”
“來,我們也別拖拖拉拉的了!大家快逃出去吧!”
“阿姨!”
黛安娜也迅速地將傑德等人趕上甲板去了。
席葉爾村的男性村民們正在甲板上對着氣墊船七手八腳地整理着。
“哎呀,這傢伙根本沒好好保護嘛!”
“只要能動一會兒就行了啦!”
“馬上就能修好了。”
而在旁邊手足無措的艾榭爾妲,這會兒才發現傑德已經來了。
“傑德,雖然現在我們必須離開,但是媽媽還會再回來的。
‘神劍’絕對不可以啓動,你應該知道吧?
你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不懂事的傑德了。”
傑德肯定地點點頭。
他也知道像這次的小把戲不會永遠奏效,因此媽媽一定會說到做到。
所以傑德也用堅定的語氣回答艾榭爾妲。
“我知道,所以這次我也會幫忙。
就算會遇到任何危險,我也要保護大家。
如果不讓神劍發動就能保護大家,那我願意爲這件事使用自己的力量。
所以媽媽,這次請你別再讓我單獨逃走了。
就像媽媽說的,我不再是以前那個不懂事的傑德了。”
不過拉克薇爾並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模樣,而是面帶微笑地看着他。
只有殺了他才能救他。
他也同樣繼續幫忙找食物、準備露營,甚至三餐都很正常。
“這麼說的話,那傢伙會開始吸收各種能量、不斷巨大化,最後將整個世界的能源都吞噬掉嗎!?”
但他一語不發,只是猛踩油門把氣墊船往前開。
爲許多喪命的軍人祈禱。
“這真的只是用來爭取時間的爆炸嗎?未免也太過頭啦!”
也爲化爲怪物的神槍部隊士兵祈禱。
由他身上的制服看來,他也是神槍部隊的成員。
男子將不知名的物體往身上一按,然後瞬間就變成了非人的異型,並且用人體無法辦到的動作撲向氣墊船。
優裏這句話讓亞魯諾嚇得瞪大眼睛。
她爲所有在此處失去肉體的靈魂能安息而祈禱。
拉克薇爾和優裏兩人同時移動,將想跳出氣墊船的傑德壓住。
在那場災難之後,衆人以最快速度橫越沙漠,逃進一座礦山中。
傑德立刻聽懂優裏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蠕動的物體終於將火柱完全吞噬,只剩下宛如濃煙般的蠕動黑影。
但現在我覺得,有個能一起圍着營火的同伴還挺舒服的。
亞魯諾的這句話,讓原本淚流滿面、跪坐在地的傑德茫然地抬頭看去。
聽到亞魯諾這麼叫,傑德也立刻停止射擊喊回去。
“那是……剛剛的神槍部隊成員?他正在吸收爆炸的能量嗎?”
“那我們該怎麼辦?”
亞魯諾有點驚訝地抬起頭來。
傑德很擔心地回頭,就看到大人們搭乘的氣墊船也陸續出發了。
發射口隨着爆炸激勵震動,衝擊力道之大使得傑德搭乘的氣墊船猛撞戰艦外壁,而且劇烈搖晃到幾乎翻覆。
等傑德也搭上氣墊船後,亞魯諾就啓動氣墊船離開甲板。
ARM發出的攻擊確實命中了敵人,敵人雖震了一下但並沒有被擊倒,甚至……
雖說是座礦山,但可能是因爲受長期風沙侵蝕,也可能是因礦脈枯竭或戰爭已經結束的關係,根本沒有經過關閉礦坑的措施就直接廢棄了,而且看不到半個人。
雖說氣墊船能浮空行進,也無法直接從甲板上開出,而必須經由專用的發射口降落。
亞魯諾話還沒說完,氣墊船已經往下一沉;與其說他們是從殘破不堪的發射口下去,不如說他們是摔出去了。
“傑德,別再攻擊他了!他能夠吸收攻擊能量!而且還變大了!”
“亞魯諾……”
沙上戰艦的一角噴出了巨大的火柱,黑煙如同生物一般蠕動、不斷擴張。
“那已經……沒有人類的意識了。”
“你覺得和我說話很無聊嗎?”
黑影不斷將煙塵物質化並持續升高,但最後似乎抗拒將一切往天空解放,而開始失去原本的外貌逐漸崩解,化爲沙塵灑在沙上戰艦的甲板上,也撒在這片沙漠上。
優裏總是跟在沉默的傑德身邊。
優里正在祈禱。
爲席葉爾村的研究員們祈禱。
後方緊追的氣墊船進入甲板起伏的陰影中後,再度現出身影。
優裏所指的災難,究竟是沙上戰艦的爆炸,還是那個巨大物體本身呢?
這時戰艦殘骸中出現了一架飛機,彷彿要逃離即將降臨的這場災害般飛往天際。
整個甲板被爆炸震得彈起,再重重掉回原來的高度。
亞魯諾打算繞過男子進入發射口,以空間來說這並不難;但他依然十分小心。
亞魯諾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
“這就是他的特殊能力?”
光聽傑德的喊叫他就能猜到出了什麼事,但這時決不能回頭。
依照以往的經驗看來,這名男子很可能也不是個普通人。
但不管他做什麼都保持沉默。
後方的氣墊船似乎遲了一大段距離,而沙上戰艦的爆炸規模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劇烈。
就在氣墊船即將到達發射口時,發射口前出現了一位中年男子擋住去路。
如果沒有這陣搖晃,傑德肯定會從氣墊船中跳出去,衝向母親搭乘的氣墊船……應該說片刻前還是氣墊船的殘骸吧。
但火柱隨巨大,對於有小鎮般規模的沙上戰艦而言也不過是一小角,並無法燒光整艘戰艦。
“亞魯諾!快回頭!快把氣墊船開回去!”
亞魯諾立刻跳上駕駛席,拉克薇爾和優裏也跟上。
艾榭爾妲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
“要下去了!好好抓緊!”
萬一這道導火線真點燃了,不但傑德等人都會完蛋,恐怕整座沙漠都可能被捲入火海。
能從氣墊船上發動攻擊的,只有亞魯諾的魔術和傑德的銀槍。
但現在亞魯諾必須專心操縱氣墊船,而且周圍隨時可能出現爆炸,加上眼前的怪物,氣墊船甚至開始偏離發射口的方向,根本沒有餘裕使用魔術攻擊。
亞魯諾正看着他們倆的睡臉時,拉克薇爾突然發話了。
“好安靜哪。”
優裏一邊壓制着傑德的衝動,一邊也對亞魯諾懇求着。
“喂,那邊的年輕人!引擎已經發動啦!你們搭這艘氣墊船在前面帶路,快點!馬上要爆炸啦!”
“不是的!他犧牲了自己的身體變化爲生物兵器,但是這永遠無法恢復原狀;這個人的靈魂正哀求着救贖,所以……”
不想再失去優裏的心願勉強支撐着傑德。
傑德收起了銀槍,並且回頭尋找艾榭爾妲等人氣墊船的蹤影。
“當傑德不說話的時候,還真安靜。”
因此進入礦山之後,守夜的工作便由亞魯諾和拉克薇爾一組,傑德與優裏一組輪流換班。
“傑德……請你忍耐,現在就算回去也……”
當衆人還在甲板上移動時,第一道爆炸發生了,而緊接着在沙上戰艦各處開始出現大小不一的連續爆炸。
“我遇到你們之前一直是單身旅行。
“不,應該是他基於僅剩的人類意識,阻止了這場災難。”
現在傑德和優里正相互倚靠着,兩人互相握手睡着了。
這害亞魯諾不得不邊抓緊方向盤邊大叫。
所以不管是什麼時間,傑德都不想離開優裏身邊。
他這一槍不只是爲了讓男子求仁得仁,更是爲了開拓所有人的未來。
氣墊船被爆風捲起,在空中翻轉數圈,傑德一行也被拋出船外。
遇上魔獸時傑德依然會參與戰鬥。
亞魯諾的叫聲引出了優裏悲痛的慘叫。
之後兩人又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亞魯諾才又開口。
爲艾榭爾妲祈禱。
在紅光大盛的暴風中,氣墊船殘骸四散後立刻被噴發的火焰和濃煙掩蓋。
7
那些大人們出於惡作劇而設計的小爆炸,引爆了沙上戰艦上的火器。
傑德擔心後方的氣墊船安全而不斷回頭看,優裏則盡力拉住他以免摔出船外。
氣墊船離開發射口,在沙漠地面上大大彈跳之後開始在沙上滑行。
沙上戰艦的甲板非常寬闊,而且距離地面也頗有高度。
“什麼都別做!我會甩掉他的!”
克魯斯尼克指示衆人的位置是在極不順眼的甲板一角,距離發射口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甲板各處被炸得坑坑洞洞,使氣墊船的迂迴空間越來越小。
“媽媽!”
因爲我想遠離城市的喧囂,更不想被人追問私事。
然後……就在傑德的眼前,後方的氣墊船被正下方的爆炸吞沒了。
現在氣墊船正如汪洋裏的一葉輕舟,只要稍有不慎就是翻覆的命運。
亞魯諾可以清楚聽見傑德悲慟的呼叫。
傑是不論氣墊船速度有多快,都逃不過灰飛煙滅的下場。
傑德終於下定決心,瞄準目標扣下扳機。
因爲傑德之所以還能維持正常的唯一心靈支柱,就是保護優裏的意志。
黑煙依舊如同生物般蠕動着。不……應該說在黑煙中還有某種物體在蠕動。
拉克薇爾話還沒說完,後方就又傳來一道特別大的爆炸巨響。
“是啊。”
原本那看起來只是黑煙的一部分,但現在這道影子卻反而開始將火柱逐漸吞噬。
這道火柱只不過是導火線——可以同時引爆艦上所有武器的導火線。
更爲失去母親的傑德而祈禱。
雖說已經變成異型了,但直到剛纔他還都是個人類。
尤其是和就算不說話也不會讓我感到尷尬的對象在一起。”
“我也有同感呢。”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而這次卻是兩人同時開口。
“傑德他……”
兩人彼此對看了一下,尷尬地笑了幾聲,接着拉克薇爾示意要亞魯諾先說。
“我相信傑德一定能振作起來啦。”
拉克薇爾露出微笑,附和了他的意見。
然後亞魯諾彷彿受到她的微笑驅使般繼續說下去。
“……我……當我不再單身旅行,而是和大家一起冒險之後,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幸福多愚蠢……
我總是以爲自己過得比別人辛苦,但事實上我並沒有比別人辛苦到哪去。”
“所謂幸與不幸,要和別人比是比不出來的。”
“我不想你這麼看得開……真是的,雖然傑德把我當成和他同年的小孩,但其實……我真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兩人沉默了,只是盯着傑德的睡臉看。
現在的傑德就算進入夢鄉,看來還是十分不安。
拉克薇爾輕輕地說道。
“看得開嗎……如果我真看得開,就不會失算了……”
“失算?”
“當初傑德開始發狂後,我應該讓他盡情發泄到滿意爲止纔對……
當時自己的母親就在面前死去,我們甚至無法回頭。
他會發怒是理所當然,會痛哭更是天經地義吧?
再說她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克魯斯尼克的事啊。
亞魯諾一臉困惑地盯着營火。
雖然人影是從傑德的衝刺路線附近距離竄出,但是光看這一手就知道來人肯定是武術高手。
自從上路旅行開始後,傑德一直壓抑着自己對軍人的怒氣。
但這種自制終於在這最惡劣的時刻崩潰了。
就在他的拳頭命中前一瞬間……有人介入了兩者之間。
而且森林裏還能躲藏的地方隨處可見,要找食物也比在礦山簡單。
來人用手掌接住了傑德的拳頭。
內訌加上戰艦爆炸事件,或許他們根本沒空來管我們。
傑德呆若木雞,抬頭看着對方。
亞魯諾忍不住啐了一聲。
亞魯諾小聲叫了出來,但已經太晚了。
當時或許是克魯斯尼克暗中助我們一臂之力,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追兵出現,這就太不合理了吧?我就是在想這件事。
不過話雖如此,這座森林也和之前那座地圖上有但實際上已經廢棄的礦山一樣,產生了外界不知道的變化。
……如果不是這樣,就是他們已經放棄優裏,改爲進行其他任務。”
如果我的腦筋有你那麼敏銳,那我早該察覺他對別人……不,應該說傑德連看到路邊的野花受傷害都會感同身受,那他聽見我的遭遇會怎麼想。
“是啊,因爲他們已經得到豪澤了。”
特別是輔佐官的正確指示,使得人心與人手快速凝聚,使邊境地哈里姆完全復活了。
這陣子優裏一直很努力地笑給傑德看。
亞魯諾一口氣將疑問吐出後,稍歇口氣,並將逐漸加大的聲音壓下說道:
地圖上只標示這裏是森林地帶,但是實際進去看看纔會發現這裏還有一座小村落。
“……現在我還是很害怕,搞不好沒過多久就會有穿軍服的傢伙從黑暗裏冒出來。
安利和其他村人搭乘的逃生艙一直沒漂流到岸上。
雖然途中亞魯諾想出聲詳細解說,但安利揮手製止了他,很有耐心地聽完傑德斷斷續續的報告。
這時對方終於發現傑德,立刻嚇得瞪大雙眼。
也是從那時候起,傑德才開始沉默的。
而且即便如此,軍方可是很要面子的組織哦。
他撲進了這位曾在席葉爾村擔任自己劍術老師的長輩懷裏,然後放聲大哭。
但我卻在最重要的時刻連效法當年的醫生都辦不到,只是在誇耀自己比別人更不幸。
對方同樣俯瞰傑德,而且平靜地開口了。
我們讓他們顏面無光,以正常情況來說他們爲了挽回顏面肯定會追捕我們纔對。”
而且軍方很可能將四人的圖像分發各處進行通緝。
只是這陣子傑德一直都很安靜,使亞魯諾、拉克薇爾掉以輕心,連優裏都疏忽了。
傑德的表情瞬間崩潰了。
而營養不足加上長期勞動又引發了疾病流行,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之下,邊境地哈里姆差點就因而毀滅了。
至於輔佐官等人,隊長爲了不讓他們向高層告發自己的惡行,則被派到極遠的海域搜索逃生艙。
就算在羅莎里亞港的餐廳裏,他也剋制自己不對無禮的軍人動手。
然而在新的人力加入後,整個情況就改觀了。
要是現在和軍人扯上關係,實在太危險了。
傑德握緊拳頭撲向其中一個士兵。
傑德舉起拳頭,對着軍人重重揮過去。
再仔細看看就會發現,他們以前在席葉爾村時見過這些士兵。
“傑德他……一定會振作起來,就算不依靠我們他也會振作起來啦。他還有優裏在,優裏會永遠支持他。”
“所以現在我們只能設法讓他們在睡覺時能夠安穩些。”
從該村的房屋結構可以看出它們雖然簡陋,但卻是剛建好沒多久的新房子;周邊甚至能看到砍剩的樹幹。
“你在想什麼?說出來會比較容易整理出頭緒吧?不說出來的話,我可猜不出你這種聰明人在想什麼啊。”
然後他們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在周圍迴盪着。
“是啊。”
各種疾病得到治療,村落中的各式工房重新運作,將故障的機械都修好了。
拉克薇爾對這話感到不解。
但是隨着不斷有魔獸出現襲擊,使得人手與家畜逐漸減少。
最重要的是,森林可以讓傑德心靈平靜。
到了其他城鎮裏也,他也儘可能剋制自己不引起軍人的注意。
而輔佐官的部隊因爲把無辜的村民們逼到這種地步還要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所以壓根就不想抓他們回去。
其實我那時的做法,簡直就像是在對他說‘你沒看到我比你還不幸嗎?所以你才碰到那點程度的不幸就別鬼叫了!’一樣啊……
就算他拿周遭的人出氣也很正常啊。
“放棄優裏也是單純的答案?”
森林中的小村落、四處亂跑的軍隊、一臉恐懼的村民。
再說他們一開始就將優裏和席葉爾村的人們關在一起,簡直就是擺明要他們一起逃走啊。
當時嘗試阻止我們離開的只有那個變成怪物的神槍部隊隊員,但是戰艦上還有其他隊員在啊。
而除了這些男男女女外,還有許多軍人……
於是安利和輔佐官帶着部隊與村民一起逃離了軍方的掌握,並選擇了連地圖都未記載的這塊土地生活。
但現在已經太遲了。
但是我卻拿自己不幸的過去來勸他,結果聽見他說‘拉克薇爾沒見過親人在面前死掉,纔不懂我的感受!’的時候,忍不住就……
“爲什麼軍方沒有派出追兵?
爲了逃避處罰,隊長便將責任全部推給包含輔佐官亞奇波爾特在內的部分部下頭上,還和自己的直屬部下以調查名目前往羅莎里亞港享樂。
當傑德說完之後,安利也開始敘述自己這邊在失散後的情況。
開墾土地的速度也因而趕不上森林擴張的速度,陷入了慢性的人手不足與糧荒。
很幸運的,輔佐官率領的部隊發現了安利等人搭乘的逃生艙,還將它打撈上岸了。
傑德一聲怒吼,從三人身邊直衝進村子裏。
所以這讓我格外擔心傑德。”
並且他們還用電鋸砍樹、用耕耘機開墾農田、還驅逐了魔獸,甚至讓村人們還有富含蛋白質的食物可喫。
這下就和在巴克萊傑德衝出去追逐列車的時候相同,根本不可能從後追上阻止。
如果不是這奇妙的巧合,安利和村人很可能就這麼在海上漂流直至死亡。
話一說完,他就將視線轉向睡夢中的兩位晚輩。
之後傑德等人發現一處森林,並毫不猶豫地鑽進去。
難道他們已經沒必要再抓優裏了嗎?
至少得先發現會導致傑德失控的原因,事先發覺並在行動前壓制他纔行。
爲了不妨礙來來去去的村人們,安利將傑德等人帶到村外的墓地,仔細聽傑德敘述失散以來的遭遇。
亞魯諾聽從了拉克薇爾的建議。
但進入夢鄉的現在,她的微笑也消失了。
“我應該教過你,不過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因爲憤恨而動武。”
雖然還沒有追兵出現,但在森林裏卻很難被人發現。
四人原本打算在村中借住一宿,但在靠近後他們見到的卻是跑來跑去的村民。
加上最近兩人幾乎整天在一起,可以說優裏的微笑沒有停過。
亞魯諾原本打算不和對方扯上關係,直接離開這個村子。
我自己明明也有在同樣的情形下向別人撒嬌的經驗啊……
如果把答案想得單純點,可能他們早就追丟我們了,或是以爲我們回巴克萊去了。
以前我老是以長輩的身份對傑德說教,可在這時我對晚輩來說竟然一點都不值得依靠,那我也不過是比他大幾歲的小孩而已。
對優裏來說,席葉爾村的大人們逝世同樣是一大打擊。
考量到這點,所以衆人打算在這裏待一陣子。
雖說席葉爾村的人們並非缺乏專業知識,但更直接對村民們產生幫助的是這些軍人帶來的知識和技術。
亞魯諾邊說,邊將視線轉到傑德的臉上。
也就是說這是座新建立的村落,至少是在戰後纔開始建造的村落。
大人們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不安,抱着小孩忙動忙西。
這些影像重疊起來,很快地就讓傑德想起當初席葉爾村被破壞的情景。
雖說爆炸當時所有人肯定都忙着救火,但爲什麼到現在還是沒有追兵出現?
另一方面,襲擊了席葉爾村後又在朝聖地丘雷恩攻擊傑德等人的部隊,不但未經允許侵入、破壞了席葉爾村,還將優里弄丟了。
看來他們連想隱藏身份都辦不到。
要是他想全力狂奔,如果不能先預料到他的行動而搶先壓制他,根本沒人擋得住。
這座被稱爲“邊境地哈里姆”的村落,是在戰後由許多流離失所的人要依賴森林討生活而定居並且合力開拓的住所。
“難道他們先繞到前面等我們自投羅網?”
“糟了!”
“安利師傅!”
即便克魯斯尼克不算,至少還有那個拿盾牌的女人和白衣男子,再加上一堆士兵。
接着他們要進行的新工作,則是補強地下水源。
但這項作業卻引來了更大的危機。
那就是埋在地底的未爆彈。
而且還是毒性極強的毒氣彈,污染了相當範圍的土壤,使得植物枯萎。
萬一處理不慎爆炸的話,村落將寸草不生,而且在今後數十年甚至數百年間,邊境地哈里姆一帶將無法種植任何植物。
失去森林的肥沃土壤,想要種植作物更是天方夜譚。
要說把整個世界幾乎都變成荒野的罪魁禍首,毒氣彈肯定是首選。
彈頭在戰爭時被投下,沉睡在地底;還有不知情的人民在上面生活。
……這種是在這個世界裏只是隨處可見、司空見慣的悲劇之一。
但是這座村子裏有軍人,他們運用在軍中培養的專業技術,將彈頭解體銷燬了。
可惜彈頭不止一枚,另一枚早已在地底腐朽,雖然並未爆炸,卻在挖掘時因衝擊而破裂,持續流出有毒物質。
村落因此陷入混亂,而傑德等人就正好在這時來了。
安利終於說完了。
“……你聽懂了嗎?”
安利深深注視着傑德。
在他剛纔敘述中,有許多以前傑德根本無法理解的字眼,但在安利說話途中亞魯諾並未開口爲傑德解釋,傑德也沒有提出疑問。
傑德只是在安利說話時仔細傾聽。
對安利來說,這也是第一次見到傑德能這麼專心地聽完別人說話。
在席葉爾村的傑德,不管要跟他說什麼,他總是很快就心不在焉,甚至還會找機會溜掉;但現在傑德全神貫注地將安利的話全部聽完了。
面對安利的問題,傑德只是小小應了聲“嗯”,然後纔開始重新打量這座村子。
他還回頭看看自己的同伴。
輔佐官——雖然現在他不需要輔佐任何人,但所有人都還是這麼稱呼他——正迅速對士兵與村民們下指示。
看來亞魯諾似乎是撞上什麼石子了,邊摸着溼漉漉的頭邊重新站起來。
“都是你害大家當落湯雞!這個小鬼!想玩水就早說嘛,客氣什麼啊!”
傑德用盡全力撐起身體,亞魯諾也因此被撞得人仰馬翻,差點又跌坐在河牀上。
忍受着不斷的水流攻擊,傑德用力一推,亞魯諾終於失去重心倒進水裏,濺起大片水花。
因此傑德等人的任務就是要去找這玩意。
“好痛!”
輔佐官也發現了傑德,放下手邊的工作面向他。
“啊,抱歉。”
於是四人身上沾滿了木屑,就這麼跌坐在河牀上。
傑德聞言在橋的正中央停步。
在村民吵雜的喧囂裏,兩人間確是氣氛十分緊繃。
傑德雖然是第一次畫畫、線條也有些拙劣,但將植物的特徵把握得相當正確。
“……謝謝你。”
“這麼多?這裏明明是個新興村落啊……?”
然而爲了中和滲入土地中的毒素需要極少量的阿爾尼姆作爲觸媒,其重要性堪稱不可或缺。
這種仙草看起來雖然嬌弱,但在這微暗的角落,花苞卻像發出淡淡光芒一樣堅強地獨自生長着。
“如果你有這份心的話,那就先去找輔佐官談談吧!”
他露出了幾近喜極而泣的微笑,用雙手緊握着傑德伸出的手。
由村民處打聽到的生長處大略地形、外觀和距離,情報內容相當雜亂。
“謝謝你……”
“平常的傑德似乎一點一滴地開始回來了。”
傑德不經意地發現,優裏和拉克薇爾雖然也是渾身溼透,卻面帶笑容地旁觀兩人的交談。
“那你知道就早點說嘛!”
“都是在這裏逝世的人。”
說完傑德伸出了手……他的手並沒有握拳。
看到許久未見、傑德特有的生氣表情,亞魯諾捧腹大笑。
傑德看着墳墓。看來常常有人來掃墓,使它們看起來都像和森林融爲一體。
亞魯諾倒是一臉若無其事。
輔佐官的緊張神情瞬間消失了。
衆人終於發現了最重要的路標,那就是一座山谷和老舊吊橋,和一處在森林中的石造遺蹟。
“傑德,等一下。”
“亞魯諾你真是壞心眼耶。”
傑德表情像明白了什麼似的一下子明亮了起來,大聲喊了出來。
亞魯諾邊說邊開始往河岸移動,拉克薇爾跟在後面一起離開了水裏。
……哎,光靠亞魯諾那貧弱的腕力,當然沒辦法把傑德的頭壓進水裏;而他在掙扎的過程中還濺起了不少水花。
“謝謝大家!”
亞魯諾爲了以防萬一,他一路上隨時都會折斷樹枝當成路標;但他仍然對傑德這種本領甘拜下風。
亞魯諾忍着笑,將頭上木片撥進水流之後,伸出右手將正在發呆的傑德腦袋往河水壓下。
“既然這座橋已經這麼老,當然會出這種事啊!”
“不行啦,我和傑德就……”
“……有什麼是我幫得上忙的嗎?”
優裏、亞魯諾、拉克薇爾都以微笑回應他的視線,傑德不禁露出久違的笑容。
不過四人依舊必須靠着這些僅有的線索找出仙草。
……所有士兵仍然穿着軍裝。看來必須等這裏的生產有餘裕之後,他們才能拿到其他衣服來換下軍裝吧。
重新面對安利的傑德,臉上表情終於開始恢復生氣。
“我去找輔佐官!”
之後衆人前往前往石造廢墟,先生火將身上衣物稍微烘乾,然後重新整裝。
傑德等人決定出發尋找“仙草阿爾尼姆”。
“對不起,優裏……對不起,大家……”
傑德並不清楚仙草阿爾尼姆的傳說,但他記憶中有種外形和功用幾乎相同的藥草,於是向拉克薇爾借來素描簿將印象中的藥草畫上。
“爲什麼這筆帳要算在我頭上啊!”
“沒關係啦,我們可是同伴呢。”
“這些人……”
自從他到達這裏發現軍人後,還是第一次將這個地方真正當成村落看待。
那是種解毒用的毒草,但由於它的栽種方式仍然不明,加上森林地帶的萎縮,失去了可滋養它的土地後,其存在幾乎已經成爲傳說……甚至已經被遺忘了。
這時後方的優裏和拉克薇爾也跟了上來。
兩人的視線從未錯開過。
輔佐官略顯緊張、有點困惑又帶點悲傷,又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優裏和拉克薇爾則是已經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至於以聰明腦袋爲榮的亞魯諾則是這樣說的。
小河裏只剩下傑德與優裏。
目的地就在吊橋的另一邊,因峽谷地形而未受到毒素污染的溼地;那很可能就是仙草阿爾尼姆的生長地。
接着傑德發現,這裏有許多大大小小、以自然岩石堆成的墳墓,周圍還有不少花草。
傑德筆直地走向輔佐官。
“快點出來吧,我從裏到外都溼透了。”
優裏對摸不着頭腦的傑德笑道。
優裏面帶微笑地搖搖頭。
“身上的東西必須找地方晾乾纔行。”
“雖然在這個季節纔要採有點晚了,不過真正的森林和席葉爾避難所的氣候狀態有很大的差異,我想應該可以找到合乎條件的阿爾尼姆藥草吧。”
“這個村子的人是不會拒絕的。但是,在這之前必須先想辦法救救這裏的土地。”
再讓優裏把留在廢墟的靈魂淨化後,他們一邊解決附近的魔獸,一邊開始尋找仙草阿爾尼姆的所在。
接着亞魯諾將手伸進水裏,開始對着傑德的臉用力潑水。
“剛剛拉克薇爾和優裏不用和我們一起過來吧?”
傑德低頭自問。
在開發村落荒地的初期,曾有村民因意外需要解毒時,有位村人發現了一株阿爾尼姆的記錄。
“請告訴我該做些什麼吧……我希望自己能爲這個村子做點事情。”
優裏和拉克薇爾很緊張地想要傑德等等,但一旁的亞魯諾卻對兩人笑了笑,示意安靜之後隨着傑德走上吊橋。
“哇哈哈哈哈!你整張臉漲得跟什麼一樣啊!”
由他們從村民們那裏打聽到的零碎情報研判,目前雖然將毒素暫時抑制不致擴散,但也只能治標,並無法從根本上解決毒素的問題。
“他現在正爲了如何拯救村子而頭痛呢。現在全村正以他爲中心運轉着,而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了……你看如何?”
“因爲我想看看直接走上去會有什麼結果,所以就沒警告你了。”
但當時曾採過仙草的婆婆已經不在人世,無法得到詳細的情報。
表面上看來傑德似乎是漫無目的地遊蕩,但對他來說森林的地形、植物生長狀態、土壤地面溼度和水流的流向,都是引導他前往仙草所在地的絕佳路標。
“咦?”
“要我循原路回去或許辦得到,但是要我靠自己回到村子裏,我可沒把握不迷路。”
“沒錯,這裏甚至比席葉爾村年輕多了。但這也代表即便是在森林裏頭,對人類而言環境依舊是十分嚴苛。”
輔佐官彷彿是要好好感覺這雙手的存在,再度緊握住它重複了一次。
“安利師傅,我……我想替媽媽他們建個墳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建在這裏……”
傑德雙手緊握,接着輕輕打開;然後抬頭堅定地回應安利。
輔佐官確認過後也確定這正是他們需要的仙草阿爾尼姆。
或許他們真的來遲了點,雖然花開的季節已經過了,不過他們終於在某座湧泉附近較少日照的一角,發現了一株尚未開花的仙草阿爾尼姆。
幸運的是在離村莊不遠處就有阿爾尼姆的產地,而且極可能還生長着。
傑德就像嗅出獵物味道的獵犬,快速穿過森林前進。
而且傑德的速度雖然極快,卻隨時留意着後方同伴的狀況。
亞魯諾立刻回頭。
最後先開口說話的人是傑德。
傑德驚訝地看着別過頭去的亞魯諾。
他的話還沒說完,吊橋繩索就發出刺耳的斷裂聲,然後橋就垮了。
傑德回頭對同伴說明了仙草的特性,並且告訴衆人它的藥效只在花苞即將綻放的這段期間之後,便開始通過吊橋。
不知是誰先伸出手,兩人彼此互相握住了手。
……雖說是吊橋,不過距離底下的河道根本不到一個成人的身高,而底下也只是一條淺淺的小溪。
“啊?怎麼了?”
傑德愣了一下,然後立刻鼓起臉頰。
而傑德彷彿想將輔佐官現在的身影與表情烙印在腦海一般,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由於這株仙草的存在,使得附近的風景給人一種清冽的印象。
沒人能以言語形容,這堅強而無言的生命光輝正照耀了現場的每個人。
傑德在猶豫是否該將這朵未開的花摘下。
“對了,拉克薇爾,可不可以把這朵花畫下來?
因爲要是把它摘下來,這朵花就永遠不能恢復原樣了。
雖然這株仙草有很強的生命力,明年肯定能再孕育出一個新的花苞。
但是今年的花永遠不會回來了,所以……”
“很遺憾,我現在沒辦法將它畫下來……我的素描簿還沒幹呢。
不過,原來生命這種東西,光是存在就是一種美了。
而這株小小植物的生命……”
拉克薇爾的劍光閃過,花苞與花株分離掉到地上。他走過去將花苞拾起。
“……能拯救一個村落,甚至能將這座森林從人類釋放的毒素中拯救出來。
而我們如果不躲走這朵花的生命,它終究會和森林一起枯萎,永遠無法再生出下一朵花。
這株仙草是不是願意用自己拯救一切呢?或者是……”
傑德仔細咀嚼着拉克薇爾的話。
“人類創造出劇毒,再借由花苞消除毒素,這也是在保護花朵。
雖然炸彈是在戰爭中應運而生,但那些軍人除了戰鬥以外,他們也付出知識拆了炸彈,更知道如何用花草來解毒……”
亞魯諾突然聳了聳肩,攤開雙手。
“我覺得他們已經很勇敢了。
雖然萬一炸彈引爆無論距離五十步或一百步大家都是同樣下場,不過面對着隨時可能發生意外的炸彈,就算我有完整的拆彈技術,肯定也不敢靠近去處理它。
拉克薇爾無視亞魯諾的舉動,轉頭注視着傑德說道。
“亞魯諾,拉克薇爾!我們快點回村裏去吧!”
我竟然想靠這種能淨化森林毒素的力量來醫治自己啊!
“怎麼了!拉克薇爾?快,快躺下來休息!我馬上去找優裏過來,你等我一下!”
“你真的……沒事嗎?”
“我肯定不像你想的那麼達觀……
但在這之前,傑德還有一件責無旁貸的任務。
你知道在摘下仙草後,當我雙手捧着它時心裏在想什麼嗎?
一回到村落,所有人都因這株未開的仙草而感動得幾乎要痛哭流涕。
雖然我理性上明白自己的病並不是毒物造成,但我仍然抱持着幻想。
亞魯諾急忙靠近觀察她的臉色。
用傑德的話來說,就是“優裏很像學校的老師呢。總感覺她很適合這項工作”。
如果事態惡化到必須放棄此地,那麼一切都必須歸零從頭開始……
傑德的同伴們也都決定助他一臂之力。
村中的所有人也都強烈希望四人能在當地定居。
“優裏說得對,他們在軍中學到的並不是只能用來作戰,還可以用來保護民衆、保護森林,我相信我手上的ARM也是一樣的。”
而且在這裏,傑德與優裏不但沒必要隱藏身份,更不用擔心被軍隊追捕。
而她見到的是亞魯諾的微笑。
她勉強擠出笑容面對傑德的疑問。
無論如何這裏有包括安利師傅在內、許多來自席葉爾村的舊識,而且他還沒有機會坐下與安利好好談談呢。
優裏和傑德有相同的理由。
傑德不但要確認這些人是否平安無事,還必須向他們傳達艾榭爾妲等人的事、造墓的請求,更必須表明他想繼承艾榭爾妲遺志的決心。
我恨那株救不了我、卻能在不久後重新綻放的花朵!
說什麼帶着美麗的回憶前往托爾杜卡之苑啊!
“嗯,不過你當時否認了。”
傑德對優裏笑了。
村人爲傑德等人安排了晾衣物的小屋。
我在那麼美麗的花朵前暴露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亞魯諾一邊催促着,傑德也立刻大聲回答。
我幻想着這麼美麗的花,說不定能帶來奇蹟……但是這種花的淨化能力不過是純粹的化學作用罷了。”
不過四人身上的義務早在不斷趕路中幹了一大半,於是傑德便帶着優裏開始參觀村落。
他們便將目標鎖定在了了解外面世界、還是拯救村落的英雄,而且年齡相近目前又暫時沒事可幹的優裏與傑德身上。
但優裏就不同了,孩子們很喜歡她說的故事。
我開始嫉妒起這個村子,因爲它能得救。
我的四肢越來越無力,視力也越來越弱,身體也不再溫暖,我好怕就這樣死掉……
“拉克薇爾……”
亞魯諾緊抱着像是要崩潰的拉克薇爾喊着。
我曾經那麼渴望閉上眼睛後不再清醒,但是現在,每當我進入夢境,反而開始害怕就會這樣離開人世……我好害怕不知在哪一天,生命就這樣結束了……”
村中的小孩們也基於同樣的理由,而顯得十分無聊。
拉克薇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全身無力地倒進亞魯諾的懷裏。
亞魯諾不懂爲什麼拉克薇爾要在這時提起這回事,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他仍然輕輕地抱着拉克薇爾,聽她要說什麼。
拉克薇爾佇立在略顯陰暗的小屋中央,面無表情地看着亞魯諾。
只有拉克薇爾的表情似乎有些陰鬱。
“這株仙草可以讓我拿嗎?”
亞魯諾則和平常一樣嘴上抱怨,但他的話已經不像邂逅時那樣帶刺。
亞魯諾雖因找回精神的傑德爾面帶笑容,但他也發現拉克薇爾緊緊握着仙草阿爾尼姆,而且兩眼直瞪着它。
傑德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並沒多想,牽起優裏的手往村莊的方向前進。
“嗯?當然可以啊!”
亞魯諾緊緊抱住拉克薇爾。
這裏不只對傑德,甚至對優裏而言都是做夢也想不到、完全具備成爲他們新故鄉的條件。
我的心只配擁有那全身焦黑的外表!
那就是阻止“神劍”。
“我沒事……只是想借借你的胸膛……”
我真的很想長大……所以不斷用成熟的舉動來僞裝自己。
“我也認爲他們是一羣了不起的人……直到今天之前,我雖然明白並非所有軍人都是惡棍,但我也是見到他們爲村民而奔走之後,才實際感受到這個道理……雖說他們已經不是軍人了……”
而他們不但已經拆了一顆,甚至在另外一顆造成危機之前,將原本手足無措的村民指揮得有模有樣,還做好了緊急應變。”
它幾乎和亞魯諾在旅行剛開始時想爲兩人尋找的地方完全相同。
“拉克薇爾,你怎麼了?”
開拓森林的開墾過程伴隨着連綿不斷的苦難與危險,就算是隻要建一個小小的村落也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
就算辛苦也遲早會有相應的回報,但是人死不能復生……要再付出人命代價的話,這未免太沉重了。
而眼前最重要的,還是關於“神劍”的線索。
醫生幫我重新修飾的這張臉、這個身體……我根本已經忘記原本是什麼樣子了。
孩子們圍着兩人,開始請求他們說些外面的趣聞。
優裏也露出微笑。
亞魯諾平靜地催促她,拉克薇爾也輕輕點頭,兩人肩並肩追着傑德與優裏的腳步去了。
因爲花朵的美麗根本進入不了我的心裏!”
我捧着那株美麗的花時,心裏想的是什麼?滿是仇恨啊!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活了下來,卻又不讓我有機會成長?
“笑吧……恥笑我吧……
傑德雖然照着孩子們的要求聊起自己的經歷,但孩子們顯然興趣缺缺。
傑德的笑臉和朝氣,確實露出以往的光芒。
“我怎麼可能會笑你呢?……其實我反而鬆了口氣啊。”
“之前你不是說過我很看得開嗎?”
我是這麼狼狽、任性而又自私。
“……拉克薇爾,你是不是累了?”
也正因爲,傑德才希望將艾榭爾妲的墓碑建在這裏。
這麼一來可以清除毒素,村民也不需要放棄開墾的成果。
而關於離開席葉爾村後的冒險,傑德的說明在他們聽來更是有聽沒有懂。
還說什麼用美麗的事物來充實心靈啊!
“走吧!”
“真是的,拉克薇爾和優里根本就沒必要陪傑德把身體弄溼呀!”
“嗯,雖然我不知道詳細的原理。”
但在這之前,傑德才希望將艾榭爾妲的墓碑建在這裏。
之後傑德爲了將決心化爲行動,開始向前席葉爾村居民以及村裏的軍人們打聽各種情報。
“我們是,只要快點回到村裏,把身上這些溼衣服弄乾就沒事了。”
不過村人們正忙着處理毒氣彈的善後問題,幾乎沒空和傑德與優裏交談。
“那我們可得快點回去了,大家一定都在等着我們將仙草帶回去。”
哈里姆雖然和傑德等人到達時一樣忙,但現在已經不是爲不安與絕望匆忙,而是充滿了笑容與生氣。
“沒錯!”
亞魯諾說完,還誇張地嘆了口氣。
這是傑德繼承母親遺志後所下定的決心。
拉克薇爾從亞魯諾的懷裏抬起頭,露出了一臉疑惑。
所以兩人也希望有一天能在這裏定居。
而拉克薇爾則像理所當然地決定協助。
現在他們需要的諮詢太多了,不論是母親、父親,甚至ARM都需要更徹底的瞭解。
當優裏早已整理好行李,和傑德在村中四處散佈時,亞魯諾很擔心一直窩在小屋裏的拉克薇爾,於是馬上進去看看。
村人們圍着送來的阿爾尼姆,將它帶到村裏的工房中。
就算這些畫具還在,我也不可能完成夢想了!
“是你啊……”
因爲席葉爾村的日常生活和這裏沒什麼太大區別,而奇怪的地方也實在匪夷所思,以傑德貧乏的辭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但是我的達觀,就和這外表一樣都是假的!
“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雖然她描述的經歷本身對小孩來說實在稱不上有趣,但她小時候讀過很多童書,進入修道院也聽過不少神話;於是她在說的時候適時插入了這些東西,而在她慢慢解說的過程中,孩子們不知不覺就成爲忠實聽衆了。
“可即便如此,但當時我甚至想要將那朵花據爲己有啊!
拉克薇爾所緊握的仙草阿爾尼姆,雖然已經失去了生氣,但並不會影響作業進行;畢竟解毒所需的是仙草所含的成分。
“如果你是個無所不能的完人,那就不需要我了。
如果你的願望是早點死掉,那我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希望能成爲你的依靠。”
“亞魯諾……”
“別擔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所以儘管向我求助、向我撒嬌吧!無論你提出什麼任性的要求,我都不會離開你!
如果你走不動了,我會揹着你走。
如果你看不見了,我願意代替你的雙眼。
我的溫暖也全是屬於你的。
每天在入睡前,我保證你明天會再醒來,所以你不用害怕。”
兩人不知道這樣安穩地過了多久,拉克薇爾纔開始喃喃自語。
“……你的身體好溫暖。原來人之所以會有體溫,就是爲了像這樣溫暖別人啊……
讓我撒嬌一下吧……謝謝你。”
仙草阿爾尼姆爲村莊帶來的朝氣,對他們倆而言彷彿是很遙遠的故事……
8
四人從邊境地哈里姆出發,前往羅莎里亞港。
他們從村子裏的前軍人與前科學家們嘴裏打聽出來的情報,經過整理後他們也只知道“神劍”的位置就在伊露茲貝爾監獄島,而且有傑德和優裏的力量或許還能制止它這兩點而已。
雖說監獄島的位置本身就是軍事機密,不過輔佐官卻知道它在哪裏。
因爲它原本就是座海上島嶼,要是沒船的話休想到那裏去。
所以他們上路後,第一站就是羅莎里亞港。
而關於“神劍”,他們也只知道那是具龐大、或許應該說是強勁的ARM而已。
即便對專家來說ARM都還有很大的研究空間,想要臨陣磨槍來個現學現賣,就算是自詡腦筋一流的亞魯諾都辦不到。
看到躺在長椅上還趴着的克魯斯尼克,優裏立刻跪在他面前仰望着他。
“說‘看見’其實不太正確,或許應該說是‘突然想起自己有見過這個’吧。
拉克薇爾拉着沮喪的亞魯諾離開港口,對面則是用普通狀態全速跑過來的傑德。
“就算想裝視而不見、或是大叫‘給我消失’,戰爭也不會真的消失。或許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儘可能對這種永遠不會消失的玩意敬而遠之吧?”
“但是我不認爲豪澤先生會做出那種事。”
傑德等人沿着風光明媚的海岸線一路前進,終於抵達了羅莎里亞港。
但是當他想知道某件事時,特別是這件事還蠻複雜的時候,他一定會找亞魯諾發問。
在那之後,軍方似乎真的沒再派人追蹤他們了。
“嗯?”
傑德一副彷彿毫不懷疑那會不會是錯覺的態度。
拉克薇爾轉頭凝視着營火照耀下亞魯諾的側臉。
然後拉克薇爾閉上了眼睛,把頭靠在亞魯諾的肩上。
拉克薇爾也輕輕點了點頭。
因爲他們沒有足夠的錢來買船。
“我可沒看過,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當是這樣吧。你那時到底看見什麼了?”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戰爭纔會放過我們呢?”
面對優裏的呼喚,克魯斯尼克只是一臉艱辛、小聲地回答“啊”。
拉克薇爾邊仰望着從營火中四散紛飛的火星邊喃喃自語。
亞魯諾聳了聳肩。
如果他們之間有某種關係,而應該知情的傢伙們卻完全沒對他提起這回事的話,如果不是我們想太多鑽牛角尖,就是根本沒有我們想的這回事。”
“傑德,你想知道這種事的話,那之前我們還在邊境地哈利姆時你怎麼不去問問那些專家呢?”
上次分別時他看起來的確很沮喪,但眼前的他絕對稱得上是憔悴了。
雖然完全不懂,但專家們曾做出雖然不知道關於“神劍”的事、以及拉姆達到底想做什麼,但只要有傑德和優裏的力量總有辦法阻止的推斷。
莫非同類型的ARM操縱者間只要彼此接觸就能以心傳心?
完全搞不懂啊。
“席葉爾村的人都是ARM研究者,而豪澤先生是ARM操縱者,那他的記憶力會有這些人也沒啥好奇怪的吧?”
但即便如此,亞魯諾仍基於一般“不做做看不知道、不該沒試就死心”的幹勁去和賣家交涉。
如果說要搞臨機應變也得有個限度,但是連到了羅莎里亞港該怎麼找船這點,他們居然都想光靠臨機應變搞定!
“沒錯。”
“那會出現這種情形是因爲我也是ARM操縱者嗎?該不會我的記憶也流到豪澤先生那裏去了吧?”
拉克薇爾也邊微笑邊對傑德點點頭。
“你不是到現在爲止完全不用大腦的嗎?”
“我想戰爭多半不可能永遠消失吧。”
而躺在診所門前的長椅上的男子,的確是克魯斯尼克。
“有啊,滿天都是多到彷彿要掉下來的星星。”
而爲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逛過全城,那麼傑德肯定是用了ARM發動超加速在城裏跑到瀕臨極限爲止。
“……是嗎?滿天星斗啊……”
上次他們光顧的那家餐廳還在,而且女服務生也很歡迎他們這種有繳住宿費卻沒回來,而且食量又大的好候鳥們再度上門,還請他們喫了雙份的晚餐。
“哎,雖說同樣是ARM操縱者,但你們倆類型不同嘛。那你和克魯斯尼克呢?”
“亞魯諾。天空有閃亮的星星嗎?”
“你看傑德有發現這種可能性嗎?”
“喂,我說亞魯諾啊。”
“那是優裏被軍方帶走之前,我和豪澤先生握手的時候。因爲之後發生了一大堆事情,所以我根本沒機會提起這件事。”
這時傑德又鼓起了臉頰。
或許該說他根本也搞不清楚那是怎麼回事,只是專心致志地把自己當時的經歷講出來。
“去,我看亞魯諾和拉克薇爾你們倆最近好像也能以心傳心了嘛!反正我就是個小鬼啦。”
從那之後,傑德等人在交談時都會下意識地避免提到嘉溫。
抵達當地後他們雖然沒辦法像上次那樣悠閒地觀光,但還是稍微挪得出一點空閒,所以亞魯諾在港口交涉時就讓傑德自由行動了。
亞魯諾也爲了比他想象中還要沮喪的傑德,開始動起腦筋了。
“……那之後我又發生了同樣的狀況哦。”
總之想要阻止‘神劍’我們就得救出豪澤先生,他或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吧?畢竟他可是玩ARM的老前輩啊。”
傑德的頭髮被他弄得一塌糊塗,臉上的笑容也帶了幾分靦腆。
“咦,優裏你也看出來了嗎?啊!我真是——抱歉,拉克薇爾!”
而且從他想利用優裏、以及明知結果還派屬下去送死的性格看來,他想做的事恐怕要付出很大的犧牲才能完成。
在這對軍方——不,應該說拉姆達究竟想拿“神劍”做什麼、以及他會如何利用它,他們還是一無所知。
“傑德,你和優裏手牽手時不會有這種情形吧?”
“喂喂,他這句話絕對不是叫你完全不思考啊!”
但如果要仔細分析的話,那就得說我雖然想得起來,卻完全搞不懂前因後果,也不懂我看到的究竟有什麼意義。
可是我雖然想得出那個場景,但我不知道那是在何時何地發生的,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事;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傑德,你想幹嘛?先說清楚再走。”
“我看到克魯斯尼克了啦!”
“我也這麼想,那八成是用來抹黑戰敗方英雄的不實罪名之一吧。”
雖說他們覺得這個人不像那種爲了個人私慾而行動的傢伙,然而如果他的理想是要讓所有人都能幸福,艾榭爾妲恐怕也不會那麼想要阻止他。
……雖然我沒有第一次是那麼喫驚就是了。我想那應該是豪澤先生的記憶吧。”
他邊叫邊彷彿完全沒把亞魯諾和拉克薇爾放在眼裏似地直接衝到優裏身邊,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把她拉走。
傑德頓時垂頭喪氣。
而傑德邊叫“在那裏、在那裏”邊指的地方,則是面向港口、位於港口和市中心之間的一家診所。
“咦?出什麼事了?”
聽到這句話,傑德頓時滿面春風。
雖然傑德等人在路上還不時交談,但與其說那是針對某事的討論,還不如說是不着邊際的閒聊。
但即便她握住他的手,他的表情還是完全沒變。
拉克薇爾再次把視線轉向飛舞的火星,抬頭仰望天空。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優裏就這樣被拉走了,不過這時亞魯諾突然插進了兩人之間,還壓住了傑德的頭。
傑德並不是只會找亞魯諾聊天。
“這邊,這邊啦!”
“……再來出現的竟然是我媽!媽媽和席葉爾村的大人們都穿着我在村子裏從來沒看過的白衣,而且每個人都比我認識的還年輕。”
而亞魯諾立刻跳過去猛壓傑德的腦袋。
然而他居然想用“爲了世界和平,你應該把船提供給我們”這種理由來說服對方,別說對方聽了會不會傻眼,他自己都覺得這種理由實在很蠢,所以陷入自卑狀態而退場了。
“我跟豪澤先生一握手,腦子裏立刻浮現了一大堆畫面。
接着就是優裏被傑德拉着走,而亞魯諾和拉克薇爾在後面追。
甚至她還提供了最近剛好有人要賣船的消息。
“是嗎?……光靠這點資料,我可沒什麼頭緒。
“因爲豪澤先生被認爲是破壞拉克薇爾家鄉的戰犯,所以亞魯諾當然會在意嘛。”
“你記得我之前做白日夢那回事嗎?”
優裏下了斷語。
於是他們決定孤注一擲。
“因爲直到剛纔我都沒想起來嘛!”
總之他們就這樣上路了。
“啊,你說的是我們第一次碰見豪澤先生時的情形吧。那有什麼不對嗎?”
然後亞魯諾微微挑起眉毛,瞄了拉克薇爾一眼。
“哥哥……你聽到了嗎?我是優裏啊。”
“我沒和他握過手啊。”
他這句話讓優裏忍不住失笑了。
傑德現在才發現,他其實是要拉克薇爾幫自己去救她的滅門仇人。
然後當天晚上當傑德和優裏入睡以後,亞魯諾和拉克薇爾邊守夜邊繼續白天的話題。
“照你這麼說,那應該是豪澤先生零零碎碎的部分經驗吧。”
“優裏!優裏!”
“我想他應該還沒發現吧,而且這終究不過是有可能罷了。
“我也有同感哦!”
“是哥哥!?”
如果ARM操縱者之間真的能交換記憶的話,那可就更麻煩了。
“啊,果然那麼明顯嗎?安利師傅也說別想太多,跟着感覺走就對了。只有這點我有照他教的實踐哦。”
不過他們的好運氣也到此爲止了。
在那段記憶裏,我有在陷入火海的市區裏的炎熱感,還有不屬於我的ARM的觸感……”
“哥哥你受傷了嗎?還是生病了?……該不會是因爲抗衝動還是藥的副作用吧?”
可是克魯斯尼克還是完全沒反應。
一看到優裏的表情開始悲傷起來,傑德也跟着火大起來了。
“克魯斯尼克,你多少回答一下吧!優裏可是很擔心你哦!”
亞魯諾抱着頭假裝視而不見,拉克薇爾則揪住氣到想要揮拳扁克魯斯尼克的傑德衣領把他拖回來。
在吵成一團的衆人頭上,突然傳來了一把女聲。
“嗯~哼,原來這位無精打采兄名叫克魯斯尼克啊?不過我覺得還是叫你無精打采兄比較好聽。”
四人仰頭一看,就看到有位略帶成熟性感風采的女醫生邊從頭上的窗戶探出身子邊盯着他們看。
優裏立刻站起來,雙手在胸前合十、迫不及待地向對方發問了。
“是你替哥哥看診的嗎?哥哥到底是怎麼了?他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醫生可不是神佛,拜託你別把我當神像拜好嗎?
其實這位無精打采兄身體完全沒毛病啊。
一言以蔽之,他現在是陷入極度沮喪的狀態。”
“只是非常沮喪而已?”
“沒錯。無精打采兄前幾天在本城近郊四處遊蕩,結果有路過的候鳥好心保護了他,把他送到我這裏來。
我光看制服就知道他是軍方要人了,而且這家診所也能從軍方和鎮上領到照顧包含退役者等傷殘軍人的預算,所以我就收留了他。
不過給他喫飯他會喫,叫他做雜務他會做,叫他去散步他也會乖乖去散步再回來;但也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的時間,他都像這樣窩在長椅上。
唉,總之像他這種以認真工作爲優先、甚至把這個當成人生唯一目標的類型,當自己一直相信的東西已經不再值得信任時就會有心病。
這種病例在終戰沒多久那段期間的騷動告一段落時可是多如牛毛啊。
“我看亞魯諾你說這種話也沒啥說服力啊!”
“但是傑德說得沒錯。哥哥,我們向阻止‘神劍’發動,請你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笨~蛋,大人哪會像你這種小鬼那樣毫無節制地大笑啊!”
我的確沒想過要讓克魯斯尼克擺出像剛剛亞魯諾說的那種態度,可是隻要露出當初的笑容不就得了!
“你要指責別人前,先反省一下自己吧!你有讓優裏看到自己的笑容嗎?我看你現在的臉色和你手上那隻章魚也沒差多少吧?”
“我就是不可愛啊,這已經是我的註冊商標之一了。”
所以請你好好活着,在這裏等我們回來。
拉克薇爾不慌不忙地反擊。
“我沒有藥。就算有,我也沒辦法再操縱ARM了。
亞魯諾則用指尖戳了戳傑德。
“可是優裏剛剛不是說了嗎?她只要克魯斯尼克好好活着,別再跑得不見人影,這樣就行了。”
“傑德,你要喫東西就給我閉嘴啦!
現在的我只會成爲你們的包袱。
……你願意跟我這樣約定嗎?”
然而她最後還是露出了微笑。
“我我建議你不妨把他帶走吧?讓他在安靜的地方靜養也行,讓他下田流汗也可以,甚至讓他在荒野上流浪也無所謂。
你要聽醫生的吩咐、照三餐喫飯、有空就去散個步。
“神槍部隊”的怪物?傑德等人倒不是心裏完全沒底。該不會是在沙上戰艦上碰到的神槍部隊成員吧?
“優裏!不如讓克魯斯尼克幫我們啦!反正他只是因爲軍隊沒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才變成這樣的吧?再說,他是爲了優裏才加入軍隊的吧?那就跟他說不是爲了軍隊而是爲了優裏,他應該能爲你做很多事吧?”
“現在的我……沒有重回戰場的勇氣。
優裏臉上雖然還帶着微笑,但卻淚流滿面。
我失去了要在戰場上扣下扳機、貫徹自我所必備的信念,只是個苟且偷生的廢物。”
周圍很多人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而不安地四處張望。
這時港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爆炸聲。
因爲他笑得太過火,所以接下來的話根本沒人聽得懂。
“我是他妹妹。”
亞魯諾毫不客氣地猛壓插進人家兄妹之間的傑德腦袋。
“你看你看,你那張小鬼臉又出現了。”
反正他又不會抓狂,不需要我多花工夫照顧,而且又不會妨礙我工作,甚至還能幫我處理雜事呢。
“不過我也不討厭在生氣的傑德哦。”
不過這兩人的拌嘴克魯斯尼克根本沒聽進去。
然後優裏向女醫生深深鞠躬,轉身背對克魯斯尼克、有點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明明是優裏的哥哥,而且還說自己是爲了優裏才加入軍隊的,結果都幹到軍方高層了,如果不是要利用優裏就根本不來找她,而是軍隊的作爲不合他的意就沮喪成那個樣子,絕對是心理不正常啦!”
“那亞魯諾你……”
“有怪……怪物出現了。隊長他……”
因爲羅莎里亞港的港口是利用了面向海邊的天然洞穴,所以相較之下市區和港區間的連結道路就窄得多。
克魯斯尼克應該要讓優裏看到自己會笑纔對啊!”
世上原本就有“魔獸”這種玩意。
在這段期間我每天都會來看你,所以請你別四處亂跑哦。”
“怎麼可能這樣就行了啊!
“拉……拉克薇爾你還不是一樣,根本不太會笑啊!”
還是要他幫我們阻止‘神劍’?
“那個……因爲我們目前還有件重要的大事得去辦,不過我們辦完事之後一定會來帶他走,所以在那之前哥哥就拜託你了。”
傑德這句話又害亞魯諾垂頭喪氣、嘆氣連連。
她靜靜地唱起當年克魯斯尼克教她、而她也在被克魯斯尼克逼迫時唱給他聽的那首約定之歌。
優裏就這樣直盯着克魯斯尼克的臉看。
優裏完全忽視背後的爭吵,再度低頭看着克魯斯尼克的臉。
“傑德你這傢伙,把我當成什麼了啊?我看沒人比你更單純好懂了啦!克魯斯尼克的情形可不是兩三句話就能夠定的啊。”
只要對方的體積沒比港口還大,應該沒必要驚慌到這種程度吧。
“那麼,請你跟我做個約定吧!只要好好活着就夠了。
亞魯諾拉住了一個從他眼前跑過去的軍人。
請你別再到其他地方去了,我們一定會阻止‘神劍’,再回到你身邊。
拉克薇爾用劍柄敲了敲傑德的頭。
城裏也有不少軍人,要是發生火災或是一般災害,他們可是很重要的人手呢。
話說回來,你是他的家人嗎?”
這種精神上的沮喪會對身體產生影響、引發機能衰退,更極端的甚至會致死哦。
我們一定會活着回來,所以在我來接哥哥之前請你要在這裏等我哦。
你到底想要克魯斯尼克怎樣?
失去值得貫徹始終之信念的我,已經無法再讓ARM成形了。
……再說,你身邊已經有個真正的ARM操縱者了吧。”
“我還會再來的。
然而這時卻沒有任何軍人從從港區裏逃出來;不過這好像是因爲事出突然,所以還沒有任何能指揮他們的人出現吧。
亞魯諾和拉克薇爾也向笑着道別、目送優裏離開的女醫生點頭致意,然後拉着猛對克魯斯尼克扮鬼臉的傑德回到市中心。
雖說醫生連失戀這種症狀也搞不定啦,但要我直說的話,他的情形可是比那個更麻煩哦。
然後他開始低聲地喃喃自語。
傑德等人也連忙趕往港口,,但是卻迎面撞上了從港區出入口逃出的人羣。
不、不只是聲音,連廣場的地面都開始震動了,港口那邊還有一大股黑煙沖天而起。
“到底出了什麼事?”
“有怪物啊!”
不過他們並沒有回餐廳,而是在傑德的強烈要求下買了一堆以新鮮海產爲食材的烤肉串,坐在廣場的長椅上猛喫。
換句話說,因爲這位無精打采兄實在認真過頭了,所以一定要有能讓頑固的他完全相信的事物纔行,沒找到就不行。”
“你爲什麼這麼驚慌啊!給我振作點!就算沒人指揮,不過光是看到魔獸有必要怕成這樣嗎?”
傑德瞄了自己還在咬的章魚一眼,然後他鼓起的雙頰瞬間變平,張開嘴大吐一口氣後開始笑了。
從港區逃出來的人們,全都異口同聲地喊着這句話。
優裏此話一出,被拉克薇爾拉住衣領的傑德突然大聲嚷嚷起來。
“現在的我……就很好?”
“你給我暫時閉嘴啦!”
“就我看來,克魯斯尼克的病就是心理有毛病嘛!
“老師說這種話的亞魯諾纔是如假包換的小鬼啦!”
原本只是茫然地張開眼睛、根本就沒把眼前的優裏當一回事的克魯斯尼克,終於稍微動了一下眼珠,還閉上了眼睛。
亞魯諾被傑德說得傻眼了。
優裏臉上又恢復了平常的微笑。
“我覺得很好啊。
優裏還是笑着面對克魯斯尼克,用手擦乾自己的眼淚,然後伸出同一隻手擦乾他的眼淚。
“我說傑德你啊……”
我們還沒找到前往伊露茲貝爾監獄島的方法,所以會在這裏停留一陣子。
不過你要把他留在這裏我也沒意見啦。
優裏凝視着一直緊閉雙眼的克魯斯尼克。
不過我得給你個忠告,不管怎樣改變環境,只要無精打采兄自己沒有找到值得相信的東西——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能讓他‘貫徹始終’的東西——那他的情況根本不會好轉。
“所謂‘人生’這玩意,可沒有你想得那麼單純啊。”
以前我們在孤兒院分別時,哥哥說過‘如果能笑着分別,將來就能笑着重逢’吧。
“隊長他……被怪物幹掉了。而且那怪物……還是我們的長官。那不是魔獸啊!是‘神槍部隊’的精英……從海上登陸的怪物。我們……我們該聽誰的命令纔對?”
哥哥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現在的模樣就很好了。所以……”
然而一直到她唱完整首歌,克魯斯尼克還是閉着眼睛;不過他的臉上多了兩道淚痕。
兩人的眼淚混在一起了。
要他當我們的同伴嗎?
“是啊是啊!克魯斯尼克不是優裏的哥哥嗎!”
有人立刻往港口那邊趕過去,也有人牽着小孩的手往反方向逃離。
還是要他說‘讓我們和好,一起爲了保護和平而奮戰吧’這種臺詞啊?”
傑德一邊喫大章魚制的章魚串,一邊口沫橫飛地高談闊論。
……不,不對。應該說眼前的軍人們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混亂狀態。
“……我只是討厭克魯斯尼克老是做些只會讓優裏悲傷的事。明明就是人家的哥哥,結果總是隻會害妹妹傷心……”
亞魯諾輕輕嘆了口氣。
“你看吧!對優裏來說你還是個小鬼,不然就是弟弟、弟弟啦!”
“就算不能操縱ARM,哥哥還是哥哥啊。”
“傑德!別太沖動了!”
亞魯諾叫出這句話時已經慢了一步,傑德已經不見了。
亞魯諾當機立斷,站到軍人面前發號施令。
“你們快點去疏散民衆!還有,把傷患送到診所去!診所裏有個軍方高層,你們去是要告訴他優裏等人正在想辦法應付港口的事故!拜託你們了,士兵們!本城的命運都掌握在你們手上了!”
“遵命!”
有了明確的河流,眼前的軍人很快就鼓起了幹勁。他立刻邊跑邊向周圍的同伴傳達命令。周圍的軍人們也開始利落地處理自己的工作。
接着亞魯諾等人立刻追在傑德身後進入了港區。
“如果這樣做順利的話……”
“可是哥哥他……”
“也有可能行不通啦。”
羅莎里亞港的港口洞窟中充滿了火焰與黑煙。
的確有個“神槍部隊”的成員站在火海里。
那是傑雷米。
他也是傑德等人踏上旅程後,第一個碰見的“神槍部隊”成員。
然而,他的模樣卻和上次見面時大不相同。
雖然因爲外表大抵上還維持人性,所以能看出他是傑雷米;但是他的身體有一半已經變成了非人異型了。
那種沒有固定形狀的樣子,看起來的確很像他們先前在沙上戰艦見到、那個能吞噬力量的怪物。
傑雷米完全沒把周圍的熱氣當一回事,就這樣直接站在火焰與黑煙的漩渦中。
這時傑德的怒吼聲傳進了三人的耳中。
“爲什麼我會是你的哥哥啊!”
我的武器和你們手上的ARM有什麼不同?
像你明明是個小鬼,卻先獲得了這種力量。
“那種強者可以任意踐踏弱者的未來我纔不想要!
當這陣吼聲達到最高潮時,一道尖銳的槍聲替它畫下了休止符。
身上制服穿得整整齊齊的克魯斯尼克,卻是披頭散髮、滿身大汗;他正邊喘氣喘到雙肩不斷起伏,邊用宛如烈焰的眼神直盯着傑雷米。
“傑德。你想世界的未來應該是什麼樣子?”
觸手一捲住傑德,優裏立刻閉上眼睛開始祈禱;而那條觸手也突然開始崩潰了。
傑德沒有回頭,直接回答他。
ARM將會侵蝕整個世界,讓所有人都變成我的同類!
所以我要的未來和那傢伙完全相反!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發出了吼聲。
那個小丫頭是你妹妹吧。那我就在你面前第一個把她大卸八塊!
全人類都會和ARM融合,實現四海一家的理想!
這次就是金屬長鞭了。
傑雷米揮舞着自己的手臂把它當成鞭子來用,讓它伸長後猛抽傑德等人。
“哇哈哈哈哈哈!怎麼樣?身爲操縱ARM的前輩,你不覺得我做得不錯嗎?”
“嗚哇!”
剩下的只有看起來很像灰色泥巴的殘渣。
而最突出的一點,就是從他的肩膀到臉龐的部分都有很大的突起,看起來很像聳立的岩石。
當傑雷米在盡情大放厥詞時,亞魯諾等人已經感到傑德身邊了。
但他也不是直接攻擊四人,而是從指尖上再分裂出好幾條鞭子從四周包圍他們,組成宛如鳥籠的架構。
傑雷米將自己宛如長鞭的巨大手臂揮向傑德等人。
然而他們很難判斷持續變形的傑雷米會怎麼攻擊,而且就算受到損傷也會很快被周圍的灰色肌肉修補。
而且看來只要一度失去人形,就再也無法恢復原狀了。
克魯斯尼克以平靜但堅決的聲音,向傑德的背影發問。
然後傑雷米揮動自己的手臂,那隻手臂立刻膨脹,還變成了他之前用的飛彈火神炮;他用這玩意的火力粉碎了停泊在港裏的船。
弱者會被ARM完全吞噬,殘存者中再彼此競爭,由強者欺壓弱者!
然後他雙手使勁向外一張,兩隻手臂都迅速變成了粗大的觸手,宛如兩條長鞭般襲向衆人。
對方的確和傑德以及克魯斯尼克不同。
打倒那傢伙和神劍,我們纔會有真正的未來!
一切都會煥然一新!管你是人類還是世界!——不,不對,應該說是讓人類露出原本應有的姿態來進化!”
傑雷米高聲嘲笑對方。
這已經不是捕獲小丫頭的特別任務了。
“你們以爲自己辦得到嗎?那就給我放馬過來啊!我要讓你這隻老是壞我好事的認真兔子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曾經一度膨脹的肉塊很快就失去了質量,然後有一瞬間彷彿想起傑雷米的模樣而恢復成人形。
“我、不、要、啊、!”
然後傑德等人的身體突然輕鬆起來了。
這個人形物體彷彿要向神求助般高高舉起了一隻手,但卻很快崩潰變成了毫無用處的肉塊。
傑德等人只能仔細傾聽這句話和這個聲音,不過他們所有人都因爲期待而使心跳加速了。
那聽起來像是悔恨的哭喊,又像是鬥志高昂的怒吼。
傑德等人也擺出了戰鬥架勢,面對傑雷米準備發動攻擊。
你已經不是神槍部隊的人了!也不是ARM操縱者了!
而且和傑德的ARM能變成槍、盾、劍之類只是單純拿在手上的道具不同,傑雷米的ARM雖然也是金屬製品,卻有宛如生物的脈動。
只有外形不一樣而已啊!
這些觸手每一根都比剛剛纏住傑德的更細。然而四人剛想反擊時,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動彈不得,而無力地倒在地上。
但是我也已經有這種力量了!不過是比一般大衆稍微早一點啦!”
凡是人類,都會有以欺壓弱者來確立自己地位的優越感!
兩邊都是用來欺壓他人的道具!
它已經沒有任何感覺器官,也沒有任何存在意義,只是單純的肉塊。
傑德立刻亮出了銀盾,爲了抵擋這記敏銳的攻擊而將它架在身前。
而這樣胡亂分裂攻擊的肉塊,只會四處分散而自滅。
亞魯諾和拉克薇爾在這一瞬間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傑德立刻跳起來,同伴們也迅速站起來。
雖然它似乎沒有吸收能源的能力,但卻能靠自我修復能力來防禦,完全遵從自己的攻擊本能來進行攻擊。
拜你們兩位前輩所賜,我被送往監獄島,然後在那裏得到了全新的力量!這可是拉姆達的策略哦。”
雖然他們沒搞清楚這句話的前因後果,但可以看到傑德邊架起銀槍邊向對方怒吼的。
然而對方的鞭梢也立刻伸長,從四面八方襲向傑德並捲住了他。
弱者只有被強者蹂躪的份!
‘神劍’在伊露茲貝爾監獄島引發的變革,沒有半個人能置身事外。
沒錯!這次ARM根本不會區別個體間的差異,完全平等地將所有人都吞噬掉。
“那麼,我就從外面攻擊吧。”
但是它已經失去了原本應該修復成的模樣,所以每當它自動修復是隻會讓身體漸漸變成灰色的肉塊。
“哦,那你想怎樣?
“你看就知道了嘛!我也和ARM融合了。就和你與那個‘認真兔子(克魯斯尼克)’一樣,所以你們在這方面也算是我的前輩了。
“你說我是怪物?很快所有人都會跟我一樣啦!
他還稱得上是人類的部分,不斷遭到ARM吞噬。
傑德等人同時發動攻擊。
再加上傑德等人的攻擊可是連綿不斷。
他以人類身份說的最後一句話充滿了絕望。
我可是聽說了,你已經不能使用ARM了。
他的ARM看起來的確有金屬的質感,但卻不像傑德的ARM那樣是銀色,而是更詭異的灰色。
但是還可以看出有些微的脈動——它還在蠕動。
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把銀色步槍。
最後他終於完全失去了人形,變成和沙上戰艦的怪物相同的肉塊。
另外傑雷米還維持人形部分的肌膚也呈現一種近似鉛塊的蠟黃色,完全感覺不出人類應有的溫暖與柔軟。
這時亞魯諾的魔術和拉克薇爾的長劍分別燒斷、砍斷了好幾條觸手。
那就是‘生存競爭’。
不過我看你還很念舊嘛,居然還穿着神槍部隊的制服招搖過市。
而且不只如此,他的形態宛如要和自己的狂怒同步、爲了打倒眼前的敵人而不擇手段地變形,逐漸失去了人形。
然後他又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而傑雷米也狠狠回瞪着傑德。
我要徹底粉碎那傢伙的未來!”
觸手的硬度雖然不怎麼樣,但勝在數量多。
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人類得靠微弱的神經電氣信號來控制身體,而我則視做出了能干擾這種信號的鳥籠。
那可不是肌肉石化這麼單純的現象,而是從表面、質感到外形都和完全無機質的岩石融合了。
“認真兔子,你居然還敢出現!”
“你這哪能算是在操縱ARM啊!只不過是只怪物而已!”
“你說討厭被我當成大哥?哇哈哈哈哈哈!我纔不想要你這種小鬼來當我大哥哪!所以我要當場把你徹底粉碎掉!”
傑雷米是和自己用的飛彈火神炮融合了。
“我和你們有什麼不同?
然而傑雷米高舉的另一隻手卻向洞窟上方延伸,然後從頂上襲向四人。
優裏緩緩伸出手,同時念起了祈禱的聖句,引導其靈魂安息;肉塊的動作終於完全停止,然後瞬間完全崩潰了。
從傑德的慘叫聲聽來,可以明顯聽出他不是單純被捲走的怪異之處。
“哈哈哈哈!你們沒想到這麼容易就上當了吧。
也就是說,只要你們還在我的手上,就絕對無法動彈啦!”
這簡直是爲我量身訂做的時代啊。就用你的血來替這個時代開幕吧!
接着當所有人都站上同一條起跑線後,全新的競爭就開始了!
但是每出現這種狀況一次,傑雷米的變質就會更嚴重。
別以爲你還有本事能阻止現在的我啊!”
而且你已經脫離神槍部隊,連藥都沒了。
雖說這些肉塊間還有幾個感覺器官,但是它已經沒有任何判別眼睛、耳朵和鼻子獲得的情報究竟是什麼的智能,結果就是連波浪都會被他當成和傑德等人完全相同的攻擊目標。
克魯斯尼克沒有反駁。
別以爲你還能對我指手畫腳啊!
由於五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傑雷米顯得有點焦躁。
怎麼樣?這項計劃裏可是充斥着你們最喜歡的字眼哦?
“克魯斯尼克!謝謝你來救我們!”
“哥哥……”
傑德與優裏並肩站在克魯斯尼克面前,傑德還笑着向他伸出了右手。
亞魯諾和拉克薇爾在兩人背後靜靜地旁觀。
克魯斯尼克看起來略顯困惑,但還是稍微把手往前伸了一下。
但是他馬上就別開了臉。
“哥哥你……!”
“搞什麼嘛!你不是要成爲我們的同伴,跟我們一起去嗎!”
傑德原本爲了和對方握手而伸出去的右手立刻握緊了拳頭,想要往克魯斯尼克招呼過去時,拉克薇爾馬上出手拉住了他的衣領。
亞魯諾也跟着搔了搔頭。
“話說回來,目前的首要問題還是該如何到目的地去啊。
港裏的船恐怕都完蛋了吧?我看對方就是爲了截斷通往伊露茲貝爾監獄島的交通,纔會派傑雷米來破壞港口啊。”
陸續有士兵和船員回到港區,爲了救火而踩過原本是傑雷米的那堆泥土。也有士兵在百忙中還不忘向克魯斯尼克敬禮。
“不過對方來破壞港口的時間還真是剛好啊,簡直像是能完全掌握我們的行蹤一樣。”
克魯斯尼克點了點頭。
“拉姆達局長能以幻視預測未來,這就是他的能力。
我看局長八成已經在伊露茲貝爾監獄島推動計劃了。
恐怕他是在幻視中預測到會有人來妨礙計劃,所以他纔派傑雷米來這裏截斷海路吧。”
亞魯諾兩手一攤,靠近了克魯斯尼克。
“以前你有稍微提過,他就算早知結果如何還是會派部下去送死吧。
現在已經變成傑雷米破壞港口、克魯斯尼克趕來拔刀相助的未來了。
這可會演變成無限干涉與無限改變的永久循環哦。
“搞什麼嗎!你就老實點跟我們一起去不就得了!明明那樣優裏會很高興啊!連句話都不跟優裏說就走人,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啊,我知道。”
這時傑德等人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吼聲,有輛重型機車飛馳到克魯斯尼克的身邊。
“……哥哥……”
可是克魯斯尼克還是很乾脆地轉身背對着他。
聽到優裏的喃喃自語而回神的傑德又鼓起了臉頰,向着克魯斯尼克消失的方向破口大罵。
然後克魯斯尼克轉向傑德。
“傑德……”
不過話說回來,迪艾巴斯里的飛機應該都是軍機啊?那應該會有反雷達裝置吧……對了,他能用幻視預測未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從軍用機場搭飛機去監獄島?”
然後傑德沉吟了半天,才終於擠出一句話。
傑德立刻氣得鼓起臉頰。
而克魯斯尼克也宛如要避開她的視線般,老是偏着頭看旁邊。
那他也知道席耶爾村會崩潰、還有我會成爲ARM操縱者的事嗎?
但是如果說別人只能在黑暗中邊摸索邊前進的話,拉姆達局長就是就是那種即便眼前一片黑暗或是有河流改道也仍然看得清未來的人。這種差別可是壓倒性的哦。”
在優裏爲他們祈禱之後,四人繼續前進。
因此如果他想未雨綢繆,那未來也會跟着改變哦。
我只要配合你的動作做好準備,然後你一動我就毫不遲疑地全力出手……我現在已經對在你行動前拉住你的衣領這回事很有心得了。”
“哥哥……”
“但是傑德你對拉姆達來說,正是最大的變數啊。”
雖說在戰時這座橋曾多次遭到攻擊,所以橋面早就已經有多處崩塌了;然而橋墩的殘骸還佇立在海面上。
不過它還有座跟外界連繫的橋。
“……這位大哥連退場都很氣派啊……”
“那未免太奇怪了!世上會有這種早已註定、不管做什麼都無法改變的事嗎?
拉克薇爾對着傑德點了點頭。
迪艾巴斯軍用機場是座把沿岸的小島經過整體改造而成的機場。
亞魯諾歪着頭開始思考。
聽到優裏擔心的聲音,傑德立刻回過頭來露出笑容,張開雙手大聲宣稱。
“雖然我沒有什麼幻視能力,但是傑德你這種性格實在太容易看穿了。
亞魯諾一聽立刻瞪大了眼睛。
不過那裏的自動防衛機構也是所有基地中最強的。
亞魯諾對傑德這句話發出了吐槽,而優裏則是露出了微笑。
而這些車輛的內部結構幾乎都已經鏽蝕了,所以就算他沒出全力也能輕易將它一刀兩斷。
在橋面上還有不少和它同樣淪爲殘骸、大大小小的汽車。
克魯斯尼克向亞魯諾確認之後,發出了短促的叫聲。
當他爲了找樂子斬斷幾輛車後,突然停手而跑回同伴身邊去了。
“你說什麼!?”
“你好像知道迪艾巴斯在哪裏吧。”
引擎的吼聲很快就消失在遠方了。
“亞魯諾雖然看起來也很有氣派,不過氣量卻很狹窄啊。”
如果他真的有你說得那麼神,就不該有這種情況發生纔對。
拉姆達在幻視中看到的如果是已經確定的未來,那他應該無法干涉未來纔對。
聽到優裏悲傷的聲音,傑德連忙開始安慰她。
所以不管他預測未來的事業有多寬廣,都無法確定未來到底是什麼樣子啊。”
然後他再幻視這段未來,再度干涉未來……
如果他可以干涉,那在他干涉的同時未來也跟着改變了。
當亞魯諾問出“你怎麼了?”時,傑德靜靜地指着他剛剛劈成兩半的車子。
“每個人都是變數,而且依照情況不同變數都會引發改變;但是大部分的人都稱不上是夠格影響大局的變數就是了。
傑德仗着自己行動迅速而一馬當先,爲同伴們找出一條可以安全通行的道路。
“我不能跟你們同行……”
“來吧,標槍!”
眼前可說是海天一色,波浪和雲朵也是一片雪白。
傑德也對着克魯斯尼克大叫。
這麼說來我們的所有行動,都早就被他看穿了嗎?
然而傑德你就是個能影響大局的特大變數哦。你身邊的未來總是朦朦朧朧,想看也看不清楚……以前拉姆達局長是這樣對我說的。
“沒錯。”
“咦?要我說嗎?”
“……可是我在列車上時,很快就被他識破腳步了啊。”
克魯斯尼克仍然沒有回頭,直接回答了他的問題。
迎面而來的海風也令人心曠神怡。
“你知道那是什麼?”
我們不管怎麼做都會被他搶到先機,你是這個意思嗎?”
“只有確定未來這點別說拉姆達局長了,世上根本沒人辦得到。他做的事只是增加變數,讓未來變得更不確定而已。”
從橋上依然可以明顯看出過去人類全盛時期有多繁華。
那可是座鐵路與公路兼備、擁有多層構造的宏偉大橋哦。
有時他會突然玩起來,邊大叫“汽車斬!”邊擺出刷帥的姿勢砍汽車。
有些被炸爛、有些被燒焦、有些則因爲長期暴露在海風中而滿是鐵鏽。
傑德立刻轉頭盯着亞魯諾。
之前議會欺騙了拉姆達,所以他纔會反過來肅清議會。
他所指的那堆破銅爛鐵裏,可以看到人類的骨架。
克魯斯尼克馬上利落地跨上機車,直接離開了港口。
這些汽車的數量可不少,可以說傑德自出生以來到現在爲止所看過的汽車總數都還沒有這座橋上多。
他還是無法看穿所有事情。
傑德抱着苦思、歪頭思考,然後才停止思考露出微笑,再次向克魯斯尼克伸出了手。
眼前就有現成的範例。你最近要行動之前,都會被拉克薇爾拉住衣領吧?”
“所謂封鎖只是種障眼法而已,事實上那裏設有自動整備機構來維持運作。
名義上它已經被封鎖了,不但根本沒人駐守,而且走海路無法抵達。
克魯斯尼克再次點了點頭。
所以他纔會派傑雷米來破壞港口。
“不要緊啦,優裏!雖然克魯斯尼克和我們不同路,但前往的未來卻是相同的啊!目的地肯定也是一樣啦!不用擔心!”
“但是話說回來,我就能讓拉姆達的眼睛出毛病是吧?你果然是要跟我們一起去啊!”
當傑德在安慰優裏的時候,亞魯諾繼續向克魯斯尼克提出現實的問題。
在他的幻視中,應該是看到我們從這裏前往監獄島吧!
“迪艾巴斯。”
他敢說我媽媽、還有到現在爲止死在我面前的人都是早就註定命該如此嗎?”
雖然這三人的討論十分熱烈,但只有優裏完全不加入,只是用彷彿要釘死克魯斯尼克般的眼神盯着他。
“我想應該不是那樣吧。
可是他要真這麼做,未來也會跟着改變。
“去!”
頭蓋骨還有大小之分……應該是一家大小都在吧?
“總覺得你說得很艱澀,我完全聽不懂啊。”
“可、可是優裏!反正克魯斯尼克終於鼓起幹勁了,雖然他沒辦法同行但是目的相同,所以最後所到的也是同一個地方啦!一定是這樣!”
“即便你說不能跟我們同行,但是海路已經不通了。如果還有別的路可走的話,請你告訴我吧。”
“……哥哥你雖然一副很成熟的臉,但卻總是想搞這種很有氣派的事耶……”
“要預測那個根本不需要靠幻視,從眼前的情況就能輕鬆看穿吧?
人類只要手腳夠靈活,還是有可能通行的。
被傑德這麼一說,亞魯諾立刻垂頭喪氣。
“啊,我的確知道,那是座軍用機場。可是我記得它被議會騎士團接收,戰後就被封鎖了。難道它沒被封鎖嗎?”
已經毀損的橋面起伏相當激烈,雖然不像巖壁那樣到處都有可供攀爬的借力點,但是因爲原本就造得很堅固了,即便現在已經完全廢棄也還是很穩定。
“爲什麼每次都是這種模式啊……
而伊露茲貝爾監獄島還有更強的防衛機構,那就是合計十發的應急飛彈‘鋼格尼爾’。”
“我說你這傢伙……真是個容易看穿的單細胞啊。”
亞魯諾一聽頓是傻眼,接着氣到攤開雙手。
然後,橋面突然中斷了。
越過遮蔽視線的最後一堆瓦礫後,就能看到佔地廣大的機場。
雖然乍看之下整體面積有點大而無當,而且地面上還覆蓋着堅固的人工物。
不過植物們仍然無孔不入,雖然只有一點小坑洞或小龜裂還是能鑽進去穩穩地生長。
然而這些草木的抵抗實在太小也分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地面上仍然是由水泥地和柏油路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不過若是登高遠眺,還是多少能在地面看到一點綠意。
傑德蹲下來看着這些平凡無奇的小草。
“真了不起,在這種環境也能爲了確保土壤而用根部一點一滴地穿透水泥地,獨立開發出了一片土壤。
雖說在這裏馬上就會枯萎,但是它會在那之前留下種子,用枯草培育下一代的嫩草;所以到了現在才能培育出這麼一片綠地。”
亞魯諾一聽立刻傻眼,還攤開雙手發問。
“你說這片燒焦的水泥地會變成草原?這些小不拉幾的草還能遍地盛開?那還得再花好幾年工夫啊!”
“沒有你想的那麼難啦!
隨着草越來越多,在葉片籠罩下地面溫度會逐漸降低。
而且隨着世代交替,土壤也會越積越厚,這裏對草來說也會越來越容易生長。
當草越長越發達,樹木也會跟着開始生長。
這樣的話鳥類也會跟着出現。
而有鳥類搬運種子的話植物種類也會越來越豐盛,這裏會越來越綠意盎然的。”
“別管這個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趕快找飛機吧?”
拉克薇爾將這兩個誤入歧途的傢伙重新拉回正途。
“哦,說得也是!”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可以看到三個人影。
他們的動作也和人類有很微妙的差異。
傑德打量着邊盯着控制檯看邊用手指猛敲鍵盤的亞魯諾的臉。
看到莫名其妙地高興起來還大聲嚷嚷,優裏也忘了自己的不安而失笑了。
亞魯諾說這句話時,臉上也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亞魯諾找到控制檯後,調出了自己想要的資料。
他在幻視中應該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吧。
“很好,地下機庫裏有很多可以馬上使用的小型飛機。彈射器也全部都可以用!現在馬上就確保往機庫的通道。”
“太可悲了!軍方居然連死者的靈魂都不放過,把他們封在屍體裏當成工具利用!”
“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呢,亞魯諾。”
總之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那自動防衛系統應該就沒必要啓動了。我倒是希望你的想法能樂觀一點啊。”
“就是拉克薇爾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嘛!順着自己動向移動劍尖,使勁渾身力氣毫不猶豫地猛然一刺!我說得沒錯吧?”
亞魯諾也大叫回應了傑德的呼喊。
“嗯~哼,這話怎麼說?”
亞魯諾里克臉色大變。
好歹這裏總是對外宣稱已經封鎖的機場,多少要放些證據來讓人家看看吧。
對於傑德這種天真的發言,亞魯諾也稍稍聳了聳肩。
“用幻視預測未來,會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雖然有建築物,但窗戶卻東破一塊西破一塊;連機庫的鐵卷門都遍佈鏽斑,而且還歪斜了。
“他所謂‘最強’應該是以戰時的標準來看吧。於終戰到現在已經十年了,這段時間的空白削弱了這些傢伙的實力。”
“如果我們開飛機一路飛過去都很順暢的話,那反而不太妙哦。
亞魯諾擺出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做出推論,但是接下來傑德這句天真的發言立刻戳到他的痛處。
“那是以前的事。”
“小孩不準戲弄大人!”
雖然完全沒有人員駐守的跡象,但卻還有電源可用,各種機械也還能正常運作,更沒有任何生鏽。
“唉!那些都是被鐵鏽掩埋的破銅爛鐵,看就知道了吧。
“這些傢伙死得還真乾脆耶。虧克魯斯尼克還能說她們是‘最強’的……”
此話一出,拉克薇爾立刻伸手揪住傑德的衣襟;然後手腕一翻,下一瞬間她的劍柄就狠狠敲在傑德頭上了。
傑德又鼓起了臉頰。
“我看起來很高興嗎?我現在的確是很興奮啊。”
戰況實在太令人意外,傑德也因而傻眼了。
傑德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開始求饒了。
傑德的表情一下豁然開朗,而亞魯諾立刻戳了戳他的額頭。
“嗯~哼,那你爲什麼不和拉克薇爾手牽手呢?”
拉克薇爾這句話倒是說得很平靜。
“看來你頭上肯定腫了一大包哦。”
“臨機應變……是吧?”
結果亞魯諾判斷在這裏就用跑的趕路會讓自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壞處實在太大,所以他老兄決定讓記得路線的自己打頭陣,大家保持一定速度走到機庫去。
“這個嘛……這和預測不太一樣哦。我說的預測是……”
“前進、前進!”
當他們開始探索後,立刻就發現隱藏在廢墟這層僞裝下的真面目了。
“結果我們還是隻能和平常一樣對吧?不過,那個……有沒有可能這裏已經沒有能用的飛機,或是在我們來這裏之前已經被運到別處又或被破壞了呢?”
亞魯諾壓根不理傑德,只是自顧自地四處邊打量邊搔頭。
而且他們還急速向這邊接近。
因爲他們可能是在幻視中看到我們會墜機的未來啊。
三道人影不由分說就襲擊傑德等人。
雖說還比不上傑德,但也絕非普通人能有的速度。
那種速度很不尋常。
這次傑德沒有四處亂跑,也沒有自己一個人先走,而是老老實實地跟在亞魯諾後面;而優裏則和他並肩前進。
“這……希望最好不是這樣啦。”
“好痛——!爲什麼連我都……因爲接下來要跑步,所以我纔想幫你一下的說……”
從這裏出發後若還有更強悍的妨礙,那我們就還有希望。
“別忘了要提高警覺哦。”
然後他氣勢如虹地站了起來。
然而亞魯諾卻兩手一攤,發出一聲長嘆。
傑德立刻開始四處張望。
“說得也是啊。或許我們真的已經變得很強了吧!”
“唉,算了……你就當是這麼回事啦。”
“這就是克魯斯尼克所說的‘自動防禦機構’啊!想讓別人看了還以爲她們是人,所以才做成這種姿態吧!”
“那麼!”
但變數達到無法預測時,想擺脫這個循環就是不可能的了。”
“搞定!已經確保通路了。跟我跑到機庫去!拉克薇爾!”
“其實從剛開始我就完全聽不懂啊!”
“有了有了!我看到一大堆飛機啊!”
優裏瞪大了雙眼。
看樣子他真的很痛。傑德到現在還抱着頭,而優裏則在旁邊幫他揉一揉。
“拉克薇爾你搞什麼鬼啊!你平常不是老把‘我不是大人’這句話掛在嘴邊嗎?”
“啊,抱歉。那趕快走吧。”
拉克薇爾臉頰微紅,別開臉不敢看人;不過亞魯諾倒是非常冷靜。
傑德轉向女性成員求助,拉克薇爾點點頭幫他簡單解說了一下。
“話說回來,這裏光看外表還真是座如假包換的廢墟啊!”
至於殿後的拉克薇爾,身體也沒出什麼問題。
四人進入了位於機場角落的建築物裏。
“笨~蛋,我和她手牽手要怎麼操作機器啊?”
雜草叢生的跑道,還有擺在外頭生鏽的小型飛機。
自從我們踏上旅程以來,不只是傑德,我們也都變了不少……應該說是有成長了吧。
然後優裏詠唱了聖句,解放了屍體中的靈魂,讓她們魂歸天際。
“是這樣啊!”
“好痛啊——!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那根本就是隻有人類外形的……
“不過嘛……先前克魯斯尼克說過這裏的封鎖是種僞裝,看來這會兒有人要出面替他背書哦。”
“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呢。你真的不怕嗎?”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對方連我們會來這裏都已經透過幻視得知的話,那
“也就是說我們明明辦得到,但對方反而讓我們以爲辦不到,甚至設法讓我們辦不到?”
堆得高高的油桶也都已經生鏽了,裏頭裝的玩意都漏了出來,在附近地上留下一大片髒污。
“你說的變數是指我嗎?如果我胡搞瞎搞,對方反而無法預測?”
那只是用來僞裝的裝飾,裝飾而已啦!”
“那麼照你這說法,自動整備機構和飛機的狀態應該也很糟了是吧!”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拉克薇爾這句話頓時令傑德和亞魯諾都緊張起來。
正因爲他們有看到我們從這裏開飛機抵達目標的未來,纔有必要派人來礙事吧。”
亞魯諾不時會用設在通道上的固定一起來確認目前走的路線有沒有錯,而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失誤。
“我雖然不喜歡自鳴得意,不過你說得也很有可能啊。
然而若是對方決定完全不妨礙我們開飛機過去,那我們就有可能認爲對方在幻視中看到搭飛機絕對到不了的結果,反而會死心不搭飛機呢?因爲真的有這種可能啊。”
“沒錯。拉姆達根據自己的幻視採取對策,而我們又知道他有這種幻視能力,這都會讓變數以等比級數爆增。
看到垂頭喪氣的亞魯諾,優裏忍不住擔心起來發問了。
槍聲、魔術咒文、劍光……沒等到優裏發動“構築”能力,這三具“防禦機構”已經倒地不起了。
“我聽不懂啦!爲什麼我只要一提亞魯諾和拉克薇爾最近感情特別好,你就會生氣啊?感情變好不是很棒嗎?”
亞魯諾挑起了眉毛,又聳了聳肩。
“既然無法確定未來,那就設想可能性較高的情形來擬定對策;然後前進時千萬不要大意,剩下的就只能靠臨機應變了。”
亞魯諾向拉克薇爾伸出了手,不過這次她的劍柄就改敲在他的額頭上了。
“唉,如果真是那樣也就罷了,我們只能快點想出新的方法。因爲在沙上戰艦時克魯斯尼克就已經脫離神槍部隊了,要他完全掌握現狀是強人所難。
“你真的有聽懂嗎?”
“就算我怕得要命,那也無濟於事啊。”
槍聲響起。就算沒打任何信號,四人的默契也堪稱絕佳。
“你還扯這個?”
看樣子亞魯諾還是壓抑不住對拉姆達這項能力的興趣。
這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基於他的好奇心。
另一邊的傑德對亞魯諾又要繼續這個話題則是一臉不開心。不過亞魯諾根本沒理他,而是自顧自的開講了。
“比方說半年前我就知道半年後我會碰到這種情況下。如果去跟別人講別人肯定不信吧?”
“這點大家都一樣吧。不管是說我會被軍方逮捕,但是會像現在這樣組隊,大家肯定都不會相信啊。”
然後優裏對傑德露出了微笑。
拉克薇爾則是盯着亞魯諾的背影看。
“我們每個人都是按部就班地前進。而我們四個走在一起也各自累積了許多經驗,基於這些經驗也持續讓我們一點一滴地改變;所以纔會有現在的我們。再說,就是因爲有這些半年前根本想不到的狀況,我們才能接受至今爲止的成果啊。
我想就算是幻視,也沒辦法連這種積少成多的改變都能掌握到細節吧?”
亞魯諾也沒有回頭,直接繼續說下去。
“啊,我想他應該看不到過程吧。不過我也不排除這是因爲他根本對過程沒興趣啦……
但若真是這樣,那可就辛苦了。
雖說長達一小時的幻視全部看完要一小時,但要是快轉呢?要是連目標未來的記憶都看得見呢?
不管是哪一邊,他必須把目標的一舉一動逐步過濾後,才能改變未來。
這樣的話他得掌握多少種行動模式?而且每次一改變他就必須重看吧?
話說回來,不論前者後者,對他的腦袋來說都是個大工程哦。
總之,我們就當成他在幻視時只看結果吧。
能用幻視預測未來的傢伙居然只看這麼點東西,說他怠工應該不爲過吧。
或者應該說他只看可能性高的部分,不肯再多下點工夫。
傑德這聲驚呼很快就被完全忽視。
亞魯諾的話終於全部說完了。
“……有啊。”
要是爆粗話罵他、或是出其不意地襲擊他,他還會覺得那樣比較好。
“……拉姆達他是想對世界的未來……”
“那傢伙的幻視往往是正確的。他的所作所爲的確讓全世界陷入了動盪不安,但那也比崩潰的未來好……”
即使是用它來保護你,也只是把它當成兵器來戰鬥罷了。如果那樣能幫上忙的話,那麼目前這樣就可以了。但是有朝一日,我希望它能有更廣泛的不同用途。”
“你見過與ARM融合的傑雷米嗎?”
“啊,我聽得懂哦。”
“他已經死了,是我們殺了他——不,應該說他是被ARM吞噬了。
對於傑德會強烈憎恨自己這點,加溫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嘉溫對傑德、以及他的同伴來說,並不是那種非得以露骨的敵意對待的人。
然而拉克薇爾只是凝視着亞魯諾的背影,靜靜地走着。
“可是爲了達成這些事,我好像非唸書不可吧?”
“嗯……我想席葉爾村的伯伯和阿姨們、還有媽媽應該都很後悔原本爲了修復環境而開發的ARM,居然會被轉成軍事用途吧。
“這些東西你聽過就算了。我只是單純因爲有點膽怯而緊張,所以變得有點聒噪而已。”
這並不是父債子償,而是我想靠自己的力量來確認爸爸和媽媽之間的羈絆……
然後嘉溫以堅毅的眼神反盯着傑德等人。
“該怎麼說呢?我也搞不懂自己有沒有變啊。”
“但是傑德你會到處撿種子,也會到處種種子,這彷彿就像在把植物散播到新地方培育一樣。”
優裏聽了只是輕輕地笑。
“嗯!因爲我很喜歡森林啊。離開襲葉爾村之後,我最驚訝的就是這個世界沒什麼森林呢。所以我想就算只有一點點,能培育森林總是件好事。”
所以……請你們抽身逃走吧。儘快離開這裏,逃到世界的盡頭去吧!在ARM把全世界都吞噬掉的那一刻之前,儘可能活下去吧!”
大人沒有隻做自己喜歡的事、只做自己能接受的事的自由,也沒有不負責任的自由。
但是他的話讓嘉溫心裏的動搖越來越大,連表情都開始不自然了。
“你又講了一堆很艱澀的話啊。那些東西很重要嗎?”
“我倒是覺得你已經懂了。或許你很難用言語來形容,但是亞魯諾說的那種生存方式你早就已經身體力行了啊。”
有時也會有就算討厭也非做不可的事。而拉姆達一開始就沒有那種‘只要同伴沒事就好’的想法哦。
“亞魯諾,不管我怎麼看你都不像是在膽怯的樣子啊!”
傑雷米說ARM將會把全世界、把所有人都吞噬。
“我……我沒辦法像亞魯諾那樣,思考什麼生存方式、未來之類的難事。”
而正因爲如此,傑德等人馬上就發現有人在這裏嚴陣以待的氣息。
如果是以前的傑德,這時看到嘉溫恐怕馬上就衝過去了吧。
“傑德,你要明白。大人不能光憑自己的喜好來決定生存方式。
“我的確是因爲拉姆達的幻視,所以纔會在這裏。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更是非通過這裏不可。我們要去阻止‘神劍’。”
傑德平靜地向嘉溫發問了。
不這樣的話,我壓根想不到你們居然會來這裏啊。
……這些機器的工作之所以會那麼完美,是因爲這裏長期沒有人駐守。
但是自己居然會這麼狼狽,還是令他有點頭大。
傑德的聲音並不大。
“嗯……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那拉克薇爾你不覺得自己有改變嗎?”
“……至於要相信那一種未來,也只能依賴個人的判斷。
和地上的僞裝用廢墟完全不同,位於地下的隱藏機場和小型飛機羣可說井然有序,不論哪分都整備得很好。
傑德也鬆了一口氣,但拉克薇爾則是保持沉默、一直凝視着亞魯諾的背影。
也就是說不管他是靠幻視也好、靠預測也罷,他看到的未來好也罷、壞也罷,我們都沒有必要去相信;我們只要像這樣照自己的步伐慢慢邁向未來就行了。”
我們正活在半年前壓根不會相信的‘現在’裏。那麼從現在算起的半年後呢?三年後、五年後、十年後呢?或許那時又會出現眼前根本無法預測的‘未來’吧。
但是……來這裏是我本人的意願。
非得把ARM當成武器用的爸爸應該也……所以他們才爲了隱藏ARM而逃到席葉爾村吧。
然而傑德卻完全不爲所動。
“我覺得那就是傑德在實踐‘希望創造這樣的未來’以及‘照自己的步調邁向未來’了。”
“……嘉溫你應該知道拉姆達想拿‘神劍’做什麼吧?”
“那怎麼可能沒有意義啊!我知道你們或許不會相信,但是我在戰場上可是見識過他的能力好幾次哦。所以我最清楚了!”
若真有幻視這種能力存在,那最好當成他在幻視中看到的只是包含了這種能力的當事者的性格、行動等變數在內的擬似未來比較好。”
不論是哪邊,只要他依照已知的情報來改變行動,那麼未來也會跟着變。
可是爸爸後來沒有繼續逃避,媽媽直到最後也認爲自己應該負起責任。而我是爸爸和媽媽的孩子,而且擁有ARM的力量;所以我想阻止‘神劍’。
傑的直視着嘉溫。
傑德以爲拉克薇爾馬上就會重新解說給他聽,於是維持回頭的姿勢走了好一陣子。
傑德終於死心,轉頭問身邊的優裏。
燈光也全都發出穩定的光芒。
下一瞬間,嘉溫的手裏已經握着兩把手槍了。
那是有體溫的人才會有的體味。
照這樣看來他的幻視看的應該是連這種反應都包括在內的東西,但他看完環視的反應肯定會跟剛開始時不一樣,然而這又會引發幻視進一步變化。
“拉克薇爾,亞魯諾剛剛說得那些你聽得懂嗎?”
“看來嘉溫也不相信拉姆達的計劃能拯救世界吧。
拉姆達在幻視裏看到了。如果我和你們會在這裏交戰,那麼會有其中一方在這裏被消滅。
“因爲拉姆達告訴你我們會來這裏,所以嘉溫纔會在這裏吧?他明明知道你這個摯友或許會死,卻還是派你來和我們打?”
“拉姆達是個非常有才幹的人!他是我的摯友!而且他已經在幻視中看到未來了!”
那個男子彷彿像是知道傑德等人會在這時來到這裏,就站在那裏等他們。
傑德回頭看着拉克薇爾。
你們正在走上自取滅亡之道,我怎麼可能還假裝視而不見啊!
“嘉溫你真的相信這種話嗎?你相信拉姆達要做的事真的是爲了這個世界的未來?”
“或許他真的很有才幹,但他要做的事絕對是個錯誤。亞魯諾說過幻視這種東西根本沒有意義,而我也相信他。”
拉克薇爾對傑德露出了微笑。
原本用來打仗的技術,也能拿來造福人羣啊。
“啊~啊,聽不懂的只有我而已啊。”
“喲,好久不見了。你們看來都很有精神,這再好不過了。”
那就是大人的責任,那就是大人的工作!
“是嗎……”
亞魯諾居然想強制繼續先前的話題。
當他自己被ARM完全吞噬之前,曾發出悲哀的慘叫。
那麼ARM應該也能……雖然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對。
金屬部分被擦得光可鑑人,而且完全沒有生鏽的地方。
“換句話說……”
雖然沒有換氣,但室內的空氣也不凝滯,相當乾淨。
傑德聽完這番話又鼓起了臉頰。
“而且傑德還把ARM拿來做好事,更希望自己成爲一個好大人。”
“說得也是,亞魯諾和我第一次看到他時簡直是判若兩人;不過傑德和優裏也是這樣哦。我想大家都真地變堅強了呢。”
“你還想繼續啊!”
但是傑德聽了反而垂頭喪氣起來。
而且正因爲我是他的摯友,所以沒人比我更清楚擁有這種預知未來能力的他,其實是最痛苦的一個啊!”
再說,邊境地哈里姆那些軍人用學自軍方的技術拆解了毒氣彈,還淨化了森林裏的毒素。
有句話叫“一塵不染”,而這些照事先設定的自動機械爲了不知何時會再來的人類,這十年來始終默默整備,維持了這句話的標準。
整個房間裏連角落都掃過了,根本找不到半點灰塵。
他面無表情、而且十分冷靜——不,應該說他回答時完全不帶任何感情。
優裏也是一語不發,露出了有點寂寞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傑德平靜地凝視着嘉溫。
傑德應該還沒發現吧。他這種態度對真的很欣賞他們的嘉溫來說,正是最有力的指責。
這位仁兄……嘉溫對着傑德等人露出微笑。
他以驚人的速度拔出雙槍,還將槍口指着傑德。
然而這也的確是嘉溫咎由自取。
至少也會露出明顯的敵意,不會把它隱藏起來。
……這就是拉姆達的所作所爲。”
“優裏你也聽得懂嗎?”
“我從現在起將會成爲高牆!一堵擋住你們去路的高牆!如果你們想繼續前進,那就踩過我的屍體前進吧!”
“那就是嘉溫的工作嗎!嘉溫你真地相信那是自己非做不可的事嗎!”
嘉溫的話觸怒了傑德,但是嘉溫仍然面帶微笑。
然而那也只維持了一下子而已。他很快就轉成戰士的表情,也恢復了冷靜。
他以平穩的語氣向傑德等人放話。
“你們別以爲能輕鬆撂倒我,我也不會輕易讓你們通過。
我的手槍裏左右各六發,合計有十二發子彈!
這十二發子彈就是擋住你們去路的高牆!
當這十二發子彈打完時,不是你們就是我,肯定會有其中一方倒在冰冷的地上!
如果你們向跨越我,那就使出全力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本領在這十二發之後還能站得穩如泰山!”
在這一瞬間,四人和嘉溫的交戰開始了。
傑德等人還是首次見識嘉溫的戰鬥情形。
到現在爲止嘉溫從來沒有在他們面前戰鬥,而他上次帶走優裏和豪澤也只是靠壓倒性的戰力差不戰而勝。
然而他終究也是異能者集團“神槍部隊”的一員。
他手上只有兩把手槍,還有十二發子彈。
雖說不過如此,但嘉溫對傑德等人來說的確是一堵高牆。
他的攻擊並不只是“準確”而已。
嘉溫隨心所欲地操控着兩把手槍,發揮出遠超其性能的戰力。
判斷狀況、用假動作、製造破綻、發動攻擊;這些事他都只靠自己一個人就完成了……至少他光靠根本不是ARM的兩把手槍,就把傑德等人玩弄與股掌之上。
“神技”這個字眼簡直就是他最好的寫照。
“……我可是很欣賞你們哦。難道你們要讓身爲大人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們這些小孩去赴死?可別跟我說你們不知道這對大人來說有多痛苦哪……”
“嘉溫你是覺得未來已經確定了吧!而且你也無法阻止我們。你還說我們會回不來,看來你還是相信拉姆達的幻視啊。明明我們都平安地站在你面前……”
“那是剛格尼爾!準備逃生了!”
“變成兩個了!不對,變成三個、四個,越來越多了!”
“是迎擊飛彈!要躲避了哦!”
可是傑德當然沒有使用機槍的經驗,所以他雖然開火但卻只是在浪費彈藥而已。
我坐後面的操縱席。大家如果有話要說就用對講機,所有座位上都有。緊急逃生裝置也是所有座位共通,萬一出了什麼事,大家就按這裏。
“既然這樣,那我就用ARM來打!”
“我不太會表達,也不太懂變數是什麼;可是我不相信什麼未來已經確定了的鬼話。那一定有問題啊!
傑德和亞魯諾的叫聲同時響起。
“亞魯諾,有個東西接近了!”
所有座位的對講機上同時響起了亞魯諾的聲音。
傑德面帶笑容,舉着手等待嘉溫的回應。
“拉克薇爾和優裏分別坐在左右兩邊。萬一到時機體受損、而且無法通話時,你們要注意我的動作。情況太遭時我會第一個逃生,優裏就從那之後數到三、拉克薇爾數到六、傑德則是數到九分別按下逃生鈕。彈射後降落傘就會自動張開。”
“亞魯諾,你想開這架飛機去?”
而且……嘉溫這邊也是一樣。
再說雖然戰後也有繼續開發飛機,不過你仔細看!其他飛機都是雙人座,只有這架飛機是四人座。
嘉溫靠槍的後坐力讓自己的身體彈了起來,並且擊落了八枚飛彈。
不過他很爽快地認輸了。
在這堆飛機中被亞魯諾稱爲“聖布魯日”的機體,在傑德等外行人的眼中它和其他飛機比起來,實在是很老舊的機型。
“降落傘是什麼?”傑德發問了。
可是亞魯諾卻一臉興奮地鑽進了駕駛艙。
嘉溫又開始大吼了。
傑德雖然叫了他的名字,不過嘉溫或許根本沒聽見。
“是追蹤型飛彈!傑德,把他們全都打下來!”
於是嘉溫的十二發子彈都射完時,他們還是一個都沒少地站在場上。
機庫裏還有很多其他的飛機一字排開。
“你們要跨過我的屍體前進!掌握自己的未來吧!”
“我們還站得好好的哦!
從正面逼近的飛彈已經近在咫尺了。
然而不論哪架都是尖銳的輪廓,而且閃耀着銀色的光輝。
但是他還沒開始動,因爲機體現在固定在彈射器上了。
壓住身體的力量也突然消失了。他們已經不在陰暗的隧道內,而是在廣闊明亮的空間中。
大家的對講機裏突然傳來嘉溫的吼聲。
不過嘉溫在爆炸前就彈射逃生了。
亞魯諾也爲了甩掉飛彈,而反覆進行迴旋。
最初的光點已經分裂成好幾個。雖然看起來像是向四方散射出去,但是不管哪個光點都以弧線形式修正軌道,重新開始逼近飛機。
他們可以看到在空中坐在小椅子上的嘉溫身影。
飛機的引擎聲開始變密、變高,螺旋槳也開始高速旋轉。
而這個光點很快在傑德眼前分裂成兩個。
“不行啦,亞魯諾!對方也全部改變方向追過來了!”
傑德專心看着眼前的圓形顯示幕。目前上面只看得到很像雜訊的掃描波而已。
我們要通過這裏了。”
“走這趟雖然兇險,但我們一定會掌握未來凱旋。還會再見面啦!所以不用跟你道別,握手也免了吧。”
“到時張開你就知道了。一落海大家就要立刻解開安全帶游泳。不過逃生裝置可是最後手段,因爲用了我們無法搭飛機返航了。
“我可是在生死一線間的戰場上親眼看過幾次拉姆達的力量啊。他不是會用幻視看未來,該怎麼操控這玩意他可是得心應手哦。”
但是嘉溫只是低頭不語,沒有回應他。
傑德舉起了一隻手。那是她和嘉溫第一次分別時做的友情誓約。
而那也逐漸往海面墜落,越變越小。
“沒錯!這傢伙是‘聖布魯日3330’,也是我老爸在戰爭末期時所開的一代名機哦。
對講機發出很大的噪音後,再沒有嘉溫的聲音傳過來了。
因爲我們不知道目的地有沒有機場,所以屆時可能得降落在水上。雖然這架飛機也能在水上起降,但若是波浪太大機體有可能會被掀翻,所以大家到時就得靠這個逃生。安全帶要綁緊一點哦!座椅可是會彈射的。”
亞魯諾大叫。
但是他的對象已經不是傑德等人,而是根本不在場的拉姆達。
不過他們能互助合作、截長補短。
但是……傑德等人也已經變強了。
他雖然教過我如何開飛機,但我完全學會操縱法的也只有這個機型;其他飛機我壓根不會開。
“我們就這樣直接飛往伊盧茲貝爾監獄島!恐怕對方馬上就要發動反擊了,傑德要多注意雷達!”
而且小孩遲早有一天會超越大人的吧?那你可要看好了。我一定會做給你看!”
彷彿受到他的笑容驅使,嘉溫終於露出了虛弱的微笑,舉起手和傑德的手勾在一起;然後另一隻手也如法炮製。
所有同伴可是把命都交給他了。
“可是拉姆達!你想保護的究竟是什麼?是未來啊!應該是世上所有人的未來纔對!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可是爲了保護未來,你卻不惜把應該肩負起未來的人給……”
“上啊!”
若是單挑的話,他們所有人都不是嘉溫的對手。
然後傑德露出了有點靦腆的傻笑。
嘉溫的飛機急速回旋,咬住了一枚飛彈的尾巴將它擊落了。
有好幾發飛彈掉頭去追蹤嘉溫,不過還是有飛彈在追蹤傑德等人。
傑德等人看了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但是不管他再怎麼擅長操縱機械,終究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開飛機,他可沒有能繞到飛彈背後的本事。
隨着亞魯諾大喊一聲,所有人同時都被壓進了座椅裏。
這足夠證明拉姆達的幻視不值得相信吧。
這時突然響起了槍聲,而嘉溫也突然上升了!在他的下方遠處可以看見已經張開的降落傘在漂流。
他話還沒說完,飛機已經開始傾斜展開急速回旋。
嘉溫還在繼續大吼。
嘉溫對這種所有人平安無恙的結果並沒有太大驚小怪。
然後亞魯諾招呼其他同伴登機。
一進入機庫,亞魯諾就以輕巧的腳步衝向那架角落纔看得到、造型也不是很洗煉的紅色飛機。
伴隨着強烈的衝擊,飛機在隧道內的險升坡上一口氣往上推,然後從地下瞬間衝進了空中。
“嘉溫!”
“不過我可是雙數哦。未來會改變的。我會改變給你看!”
所以他基於大人的經驗,看出自己的力量已經擋不住他們了。
這時突然有其他的小型飛機從聖布魯日3330上方掠過,在前方開始盤旋。
“聽好了,傑德。你做最前面,負責控制機槍。這個則是雷達,如果有其他東西接近,熒幕上會出現白點。有白點出現時,你按這個按鈕就會有機槍彈出來。因爲彈藥很充足,所以你開火時不必客氣。
然後所有人各就各位,亞魯諾才讓飛機移動到彈射器上。
而且他也知道,就算再來一次結果還是相同。
他很害怕,不過倒是沒有發抖,只是非常緊張而已。
傑德再次凝視着嘉溫。
“燃料和彈藥都是全滿啊!而且座椅的彈力和安全帶的強度也都恰到好處!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連緊急逃生裝置都完全沒問題啊!真實完美的整備。”
而且嘉溫你也是一樣。
然後……
亞魯諾迅速爲同伴解說該注意的地方,其他三人也認真地聽講。
接着在傑德等人眼前上演的那一幕,只有“神技”兩個字可以形容——那是人類所引發的奇蹟。
這傢伙簡直像是特地爲我們準備的啊。”
起飛時要用彈射器。因爲那就像是一開始有人用力拍飛機的屁股,所以到時大家要閉上嘴巴、咬緊牙關哦。”
他開始緊張起來了,因爲這可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開飛機呢。
“知道了!”
“喔喔!有‘聖布魯日3330’耶!”
“拉姆達是個好人!他只想保護全世界的未來!可是他看到了錯誤的未來!所以他變得太激進了!他得出的結論也太草率了!就像是在右手犯罪之前先把右手砍斷下來一樣!”
但是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很清晰的光點。
隧道周圍的景物全都開始高速向後流動。
嘉溫的飛機被飛彈擊中了——不,應該說嘉溫的飛機把飛彈撞爛了。
光點迎面直衝過來,而且是筆直逼近他們。
然後飛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可以在橫向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枚飛彈也轉向去追那架飛機了。
但是當傑德等人轉身進入機庫後,他臉上的微笑立刻消失,只是一直低着頭,沒拿槍的那隻手也緊緊地握拳。
但是飛彈還剩下一枚。
而嘉溫人剛好就在這枚飛彈的正前方。
然而嘉溫並沒有開槍。他的十二發子彈已經用光了。
雖然沒有對講機、周圍又只聽得見引擎噪音,但很不可思議地他們居然能清晰地聽到嘉溫的聲音。
不,他們不是靠耳朵聽的。而是以無聲的言詞直接響徹在心中的靈魂之聲。
最後嘉溫不是對拉姆達,而是對他們這樣說。
……你們要跨過我的屍體前進。
……然後你們就要忘了我。
……邁向你們選擇的未來吧。
……親手掌握屬於你們的未來吧。
然後,飛彈衝向了嘉溫。
不,應該說嘉溫居然直接用拳頭猛轟眼前的飛彈!
最後一枚剛格尼爾就這樣完蛋了。
最後的爆炸也吞噬了嘉溫。
這時亞魯諾已經咬緊牙關,將機首轉向伊魯茲貝爾監獄島。
他們等於背對着爆炸產生的黑煙離開現場。
“嘉溫!嘉溫!嘉溫——!!”
坐在亞魯諾前方的傑德邊回頭邊痛哭流涕的期間,他也只是緊緊握住操縱桿。
傑德眼前散佈在廣大天空的黑煙,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這使得之前那一幕悲劇彷彿根本就沒發生過,而且也一下就被飛機給甩到後面。
“但是拉姆達他……”
緊接着他們就從海岸眺望聳立在遠方的監獄島設施……也就是那座監獄。
只有在必須打倒對方纔能阻止對方前進時,他纔會出手攻擊敵人。
“阻止他是目前唯一能夠邁向未來的方法,無論如何我們都要阻止他。”
這些植物充滿了敵意,似乎要將眼前的一切完全吞噬。
傑德曾在沙上戰艦裏見過這張臉,就在拉姆達肅清議會騎士團的現場。
……我很想回頭,但我現在不能回頭。這就是嘉溫所說的“大人的工作”、“大人的責任”吧……
加上一抹鮮粉的口紅,豐潤的嘴脣正微笑着。
今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亞魯諾駕駛的聖布魯日3330,在監獄島外的海面降落了。
拉克薇爾很快就打消了亞魯諾的疑慮。
它們甚至給人一種裝飾品的美感。
那是一座監視塔,塔上沒有任何窗口。
從她的身上也感覺不出敵意或憎恨。
四人上岸後,先爲壯烈犧牲的嘉溫默哀。
9
在監獄島中心地底的深處,還有一股充滿絕望的思念和ARM一起湧出,正往全世界擴散着。”
傑德被這段話激怒了。
“我還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豪澤,但現在支配着ARM的心靈,只有憎恨、悲傷和絕望;就和那些彷徨的亡魂一樣。
感覺不到原本應該負責監視犯人的人員視線。
傑德這個問題讓優裏低下了頭。
也沒有任何警備人員冒出來攻擊傑德等人。
另一方面,法梅兒對於拉克薇爾和亞魯諾兩人的反應也頗感情趣,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
只是到現在爲止他總是會因爲做事不經大腦而搶先動作的身體,已經被安全帶綁在座椅上了。
亞魯諾再度觀察崖上的建築。
傑德原本想叫亞魯諾掉頭回去。他完全沒想過回去又能如何這回事。
也正因如此,這座監獄島在戰爭結束後仍然維持正常運作,並且還有許多知名的恐怖傳說流傳至今。
更感覺不到她想打倒傑德等人的動機。
然而這時傑德領悟了拉克薇爾這一聲的含義,於是把原本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優裏開始爲死者們祈禱,周圍的沉重空氣頓時一輕。
但是眼前作爲監獄入口、位於懸崖上的建築物裏,卻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當樹木成長高大開始發展出樹蔭時,底下無法接觸陽光的小植物們便只有滅亡的命運;取而代之的是不需要日光的藤蔓。
……和人類相同的意志。
“拉姆達究竟想做什麼?他的計劃已經失敗了不是嗎?我們能阻止他嗎?”
倒是旁邊的亞魯諾雖然沒參與這段交談,卻不由自主地臉紅起來,因此被拉克薇爾賞了一頓白眼。
那是個穿着胸口開叉露出大片肌膚、極度強調豐滿身材的上衣、熱褲,手腳卻毫無衣物遮蔽的美女。
“我們要阻止神劍,並且拯救未來。我不想再打沒有意義的戰鬥,所以大姐姐,請你讓我們通過吧。”
雖然她的右手和右腳背金色的義肢所取代,但仍不減其魅力。
她就是那是和克魯斯尼克一起保護拉姆達的神槍部隊女性成員。
但這也只能維持一陣子,很快周圍的空氣又沉重了起來。
傑德等人不斷前進,直到有個擁有特異氣息的存在出現,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回答這問題的是優裏。
傑德已經不再哭喊了。他用手背擦乾眼淚,轉向前方。
熾熱的陽光灑在伊魯茲貝爾監獄島上。
只在塔底有道沉重的門扉。
或許由於天氣的關係,海上十分平靜。
將門扉破壞後,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陰暗隧道。
但在傑德等人的眼中,自從在水平線上發現監獄島的蹤跡以來,他似乎就一直籠罩在難以言喻的黑暗之中。
傑德直直盯視眼前的女子。
似乎有一股擁有壓倒性存在感的負面感情,從海底深處直往上竄。
只有引擎的噪音和優裏祈禱的聖句在寂靜的空中迴盪。
“看來只能從那裏潛入了。”
沒錯,這些侵蝕監獄島內部的植物,雖然已經無法辨認出原型,但可以感受到一股人類的氣息。
而這些植物看起來也很像樹根或黴菌,深深侵蝕了內部防壁。
“傑德!”
很快他就連嘉溫到底是死在哪裏都很難確定了。
“有許多人的靈魂在尋求救贖。數量太多了……”
亞魯諾聞言之後,再度觀察周圍的狀況。
在漫長的戰爭期間,曾有無數政治犯與戰犯被囚禁於此。
這些人中不乏交戰國的重要人物或戰爭英雄,導致企圖劫囚、越獄、攻佔的情形層出不窮;也因此監獄島的防守堪稱是固若金湯。
但是這大姐姐聽起來也很舒服,該怎麼辦呢……
扯遠了,小弟弟!
而大樹總有一天也會因藤蔓的糾纏而枯死。
傑德還想對亞魯諾說些什麼時,拉克薇爾出聲制止了他。
飛機在孤寂的水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色軌跡後終於靠岸。
接着她露出了微笑,一點也感覺不到緊張的氣氛。
這時傑德並不是在看崖上的建築物,而是在看崖下深處的海底。
但不解風情的傑德心裏卻只有面對強敵的緊張。
再過個十年你一定很有前途哦!
但其中並沒有任何仇恨,也沒有對自己毀滅的敵人的敬意,更沒有可以支配他人生死的喜悅;有的只是自己物種求生存的意志。
“仔細想想吧。嘉溫會希望你那樣做嗎?”
法梅兒伸出手指按住傑德的嘴脣,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沒錯,我們走吧!在ARM從這座島擴散出去之前,我們一定要先找出他!”
叫我‘法梅兒’就行了。
然後他在心裏對嘉溫說話。
“哎呀!竟然叫我大姐姐,小弟弟,你眼光很不錯呢!
對獄方來說,任何進入的囚犯或是被釋放的囚犯、甚至是死在島內的囚犯,所有相關訊息都不能外泄。
但在這種生物中,傑德卻感覺到了人的意志。
她只是站在那裏擋住衆人的去路。
不,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監獄島附近的海域簡直是一片死寂。
不知道她是故意挑釁還是天性如此,她回望傑德的視線竟帶着幾分煽情的調調。
她會在這裏出現肯定是爲了擋住傑德等人。
他們成爲靈魂後,雖然監獄的高牆無法再監禁他們,但是他們卻被無數強烈的憎恨、悲傷與敵意混雜在一起的力場所困,根本無法逃離。
隨着他們越走越深,鑑於內部也越看越像是因爲長年沒清理,所以被植物所侵佔的模樣。
他已經聽不到嘉溫的聲音了。
當然,向外擴張一向是植物的天性。
而且飛機也完全與他個人意志無關地繼續前進。
……連自動防衛裝置也毫無動靜。
拉克薇爾平靜地說下去。
但是他並沒有哭。
衆人登上懸崖靠近建築物。
“拉姆達早就下定決心要背起惡名,爲了世界的未來啓動神劍。所以當你們還不打算去理解拉姆達的想法之前,我絕不可能讓開的。”
這裏並不只有迷失的靈魂在徘徊。
原本通過這隧道的任何人,都會被隧道內部的防衛用機槍盯上;但現在所有機槍都已經停擺了。
而這些植物帶給傑德的感受,也和他從小就很熟悉的森林植物完全不同,散發着十分詭異的色彩。
“這是ARM?失控的ARM羣體,會侵蝕無機物然後同化嗎?”
但這並不代表裏面的囚犯人身保障絕對安全。
對方粉紅色的嘴脣張開發出了驚訝的嘆息。
“是的。但我無法感覺到操作ARM的人在想什麼。”
現在支配這座監獄島的物種和這種求生原理很接近,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想和我搭訕,你大概還早個一百年吧。”
“那豪澤呢?”
“但是……這是ARM!是失控的ARM!”
但她充滿生氣的外表,卻和這處充滿死與絕望、憎恨和敵意的監獄格格不入。
戰時被派來駐守當地的軍方甚至比派去保護友軍、或是協助軍方之民間設施的戰力強大得多,使這座順利熬過了戰時的攻打。
“惡名?既然會這麼說,代表你們根本就知道這項計劃有多殘忍!
我根本不瞭解拉姆達在想什麼!
我知道這是很複雜的問題,就算他肯解釋我也未必聽得懂。
但他連解釋都不解釋,那我們當然更不可能明白!
而拉姆達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狀況下,想要一個人決定全世界的命運!
他曾想剝奪優裏的自主意識,將她當成道具!
就連豪澤也被拉姆達當成道具利用!
還有神槍部隊的人也是!
既然拉姆達能預測未來,明知道他們會輸給我們,卻還是將部下一個個派來送死!
既然他知道未來的發展,那又爲什麼要這麼做?”
“咦?我以爲小弟弟你已經知道,你是他計劃中一個很大的變數了呢?所以我們其實還是有勝算的哦!”
此話一出,令傑德不知該如何回答。
優裏代替無言以對的傑德發言。
“但我們無法相信拉姆達的行爲。我們無法相信一個爲了所謂的未來,就隨意操縱人心的人!”
“哦?那你的意思是說,爲了你們所相信的未來,打倒拉姆達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我們不想沒經過交談就戰鬥,所以請讓我們和他見面吧!”
法梅兒露出了充滿成熟魅力的笑容。
“我並不是很喜歡欺負小男孩啦……或許有點喜歡吧?但我從來不會忘了自己是個大人的本分。
所以我不想打無謂的戰鬥。
但是你們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撤退,對吧?
“你們竟然用同伴當實驗品!他可是你們的同伴!
雖說如果有必要,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我們都會強制執行計劃就是了。”
當法梅兒再度醒來,眼前出現了四張突然鬆了一口氣的面孔。
但這時攻擊傑德的可不只右拳。
這時優裏用來護身的武具——攻防一體的三合環重擊在法梅兒的左手。
可惜這一踢被拉克薇爾揮劍阻止了。
大姐姐我呢,如果對方拼盡全力,那麼我也會使出全力表示敬意,無論最後是否會變成殘酷的結果。
傑德已經在瞬間將手上的ARM再度變成銀槍,並將槍口對準法梅兒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好了,談話就到此爲止吧。
雖然全身傳來劇烈痛楚,但法梅兒依舊用笑容面對眼前的孩子們。
飛刀上安置了平穩氣流的羽毛,加強了飛行時的穩定與命中率。
然後她伸出並非義肢的左手擋住了傑德的劍。
不過如果你們將見他,就必須先打到我;而我也不大打算被打倒,一點都不想。
“我可是來真的,所以不會有任何虛假的動作。
法梅兒輕飄飄地略微移動。
人類實在太脆弱了,脆弱到無法繼續生存在這荒廢的世界裏。
他的外套被割開了一道裂縫,還有鮮血逐漸滲出。
聽過、理解他的說法、想法之後,再好好利用你們自己的意志,決定究竟想怎麼做,因爲那是你們的未來。”
再說,戰鬥力並不是唯一的指標。
傑德亮出ARM開火了。
我只會直直地往前衝,直到將你推倒爲止!”
子彈被盾牌彈開,沒有任何效果。
不過,像你們這麼直率的敵人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呢。這種直來直往的感覺還真不賴。你衝過來的時候不怕嗎?”
法梅兒轉過頭,對正探着頭觀察傷勢的傑德發話。
就算左右手都無法動彈,她仍然抬起金屬製的右腳往傑德踢去,這一擊威力更在剛剛的拳頭攻擊之上。
雖然我沒有預測未來的能力,但我現在絕對可以肯定,未來你們見到拉姆達、聽過他的計劃後也絕對不會乖乖離開,這是我從經驗得來的觀察能力。
法梅兒舉起盾牌,並不主動攻擊;只是擺出防禦駕駛引誘傑德攻擊。
但法梅兒心中倒是沒有悔恨,反倒覺得高興。
人類的生命已經接近枯萎了,必須在枯萎之前引發變革纔行。
適才受傷的傑德,傷口已經被包紮過了;甚至是敵對的法梅兒,也已經完成了暫時的應急處理。
“怎麼了?你們不是想快點通過這裏嗎?”
不過如果你感到任何一絲害怕的話,現在還有回頭的機會。”
傑德並沒有發動ARM的超速度,但同樣是人類無法避開的速度。
“諸神要塞”已經被攻陷了。
“你還真敢說啊,明明不過是個小孩……不,或許正因爲你是小孩吧?”
“嗯。”
法梅兒左手的盾牌周圍被磨得十分銳利,也能當成武器使用。
“然而……然而我還是搞不懂,究竟拉姆達想做什麼?爲什麼你說他的計劃可以拯救全世界呢?”
“好,既然小弟弟你是認真的,那我也會拿出全力,下一擊就是最後一擊了。
原本被傑德稱爲“尾巴”、“羽毛”的武器,現在叢亞魯諾的手上射出,精確地嵌進了法梅兒金屬右手的關節,讓它咬死而動彈不得。
不過人稱“諸神要塞”的法梅兒,其實力並不會因爲失去盾牌而降低。
緊接着她揮出金屬製的右臂攻擊傑德的心窩。
“這代表所有人都會變得和傑雷米一樣嗎?”
你爲什麼能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法梅兒以及亞魯諾和拉克薇爾,聽見這句話後都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奧克斯特?”
而且無論是傑雷米或奧克斯特,他們都是自願的。
“唉呀,我們和他之間只是不需要任何掩飾罷了。
“唉,看來我搞錯方法了。想把你們留在這裏最好的方法不是開打,而是陪你們多聊久一點吧?”
傑德的劍根本沒有砍中對方,連擦過也沒有。
如果相信自己始終自信的話,那相信同伴一定是種更大的自信,所以我沒有迷惘。”
不過我從不追打逃走的敵人,我沒那種興趣。”
法梅兒將左手從傑德的劍刃上抽離,並揮動盾牌往傑德當頭直劈。
如果不這樣,什麼都不會改變,也無法拯救未來。
“很遺憾,我不打算讓開。
好吧……詳細的計劃你們就自己問拉姆達吧!”
從旁看起來法梅兒只是閃避了傑德的攻擊,但傑德卻被彈回來坐在地上。
劍深深地刺進了法梅兒的手腕,但卻無法再有寸進。
雖然我個人還想跟你們多聊點關於拉姆達的事,不過既然你們這麼強悍,我想剩下的部分就讓你們自己去和拉姆達談談吧。
就和你們拿起武器和拉姆達對抗一樣,我拿起盾牌時也只是爲了保護拉姆達。
傑德似乎還不明白自己剛剛所說的話在某方面有什麼含義。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想是贏不了你的。
雖然法梅兒臉上掛着笑容,眼神卻帶着一股憐憫。
“那你願意讓我們通過了?”
他是個知識淵博的知性派,除了說話蠻無聊這點外,他可是個很不錯的中年大叔哦!
“很緊張嗎?”
“大姐姐輸了,這真令我意外。
法梅兒忍不住笑了。
“但是你的動作中充滿了自信,一點迷惘都沒有。如果你還有迷惘,那我應該會有自信打敗你的。”
傑德再度將劍舉起往前突擊。
傑德激動地大叫。
衆人隨着法梅兒的視線望去,發現天花板上原本的細小ARM羣體,如今已經變大,將整面天花板侵蝕殆盡,甚至在角落開始堆積成立體狀。
如果是平常,優裏這點力道對法梅兒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她的左手早已被傑德所傷,這時再也握不住盾牌而脫手了。
“就算我很害怕,還是必須前進。
“喂?你不能以貌取人哦!不是每個人都會變得像他一樣。
但他還是落得同樣的下場。
同時也是別人爲我取的外號。”
但是速度卻非前兩次可比。
現在對傑德等人來說是分秒必爭,而他們不但爲法梅兒治療傷勢,甚至還爲她能醒過來而笑顏逐開,這讓她感到一絲溫暖。
“你們應該在沙上戰艦上遇過吧?不斷膨脹最後崩毀的那個怪物。
相反的,他的意志其實相當薄弱。
雖說如此,法梅兒還是感到全身似乎都傳來劇痛;只要稍稍動一下,身體就產生宛如被千刀萬剮般的痛楚。
“唉……我雖然不討厭你這種直來直往的男孩,但是繼續下去的話你會死喔!我看你們還是趕緊回頭比較好吧?
傑德背後的亞魯諾則是嘆了口氣。
傑雷米是那種無法抑制自己衝動的人,但這也是他力量的源頭。
法梅兒開心地笑着,然後回應他。
照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人類是不會有未來的,所以就算我們被當成壞蛋,我們也要對全世界的人類下這道猛藥。
傑德將ARM變成銀劍展開攻突擊。
人類必須進化並且適應世界的環境,這是我們所見到的未來唯一希望。”
這是他的特色,我也認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發展方式,所以纔派他去……不過看來他是輸了。”
連續兩次受創的傑德,再度挺立於法梅兒對峙。
“剩下的你們就直接問拉姆達吧。
但傑德立刻跳起來,再度舉起劍往前突擊。
終於,法梅兒忍俊不禁地“撲哧”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我可是認真的!”
法梅兒不用盾牌抵擋而改用左手承受攻擊,就是爲了封住傑德的超人速度。
它是守護未來的最後、也是最強的盾牌。
“當然會怕啊。”
攻擊心窩通常是爲了讓對方失去意識,但法梅兒的攻擊可不僅如此,如果命中的話內臟立刻會破裂而致死。
就和剛剛一模一樣,完全筆直前進、毫無變化的一擊。
但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同伴,我們一起經歷過這麼多事,我相信我的同伴會在任何地方給我幫助,我相信他們。
但這致命的拳頭卻在命中之前,被幾支便宜的小飛刀阻止了。
法梅兒稍稍側身,以毫釐之差閃過攻擊。
這是當然,剛剛ARM直接命中了她。
‘諸神要塞’。
傑德猛地站起,但又立刻擔心地看向地上的法梅兒。
“怎麼了?拉姆達在那邊啊!”
法梅兒用視線指示了衆人該前往的方向。
“但是,大姐姐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怕不怕?會不會寂寞?”
法梅兒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們都幫我包紮過了,沒問題的。”
隨着他們不斷前進,失控的ARM羣體覆蓋建築物表面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監獄原本的直線外觀被徹底打破,變成宛如生物般的曲線。
危險的氣息也越來越強,幾乎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神劍”就位在這些災害的中心,而拉姆達就在那附近。
現在他們根本沒空避開這些ARM羣體。
衆人越往深處,ARM羣體的外形就變得更加複雜。
它們已經不只是侵蝕,甚至還出現分岔、分裂,並且發出如同生物一般的蠕動。
ARM羣體並不是毫無規律地不停增殖,而是受某種意識控制、基於某種目的而成長。
它們與周圍的所有物質融合,逐漸污染設施內部。
“這些東西的行動好像有某種規律呢。那會是什麼呢?”
亞魯諾回答了傑德的疑問。
“問題不在它們會變成什麼,而是它們爲什麼改變。
就像你將ARM變成劍用來挖土或是切肉乾一樣,爲了戰鬥而產生的物質會因爲使用者的意志而塑造出形狀。
但我看這些ARM羣體並不像是想製造出傑雷米那種戰鬥強化人。
“悲傷、憤怒和絕望……這樣的人會有什麼意志呢?這些ARM羣體究竟會做出什麼事?這也在拉姆達的計劃之內嗎?”
傑德問道。
沒問題,這也是媽媽的遺願。
總之這些失控羣體很快就會把世界都吞噬掉!
這也是理所當然,如果不能經由‘神劍’直接控制,那就無法當成道具使用了。
“嗯,我懂了。
故事中米達斯王得到將任何自己碰觸的物體都變成黃金的能力之後,很快就後悔了。
現在我們的第一目標就是阻止‘神劍’對吧?
傑德對這些意見稍感不滿。
那我們該怎麼做呢?”
不過真正的蓮花……”
“沒錯,半年後蓮花已經佔據了整個蓮池的一半,那麼想填滿剩下的一半還需要幾天?”
“這當然是我的推測啊。
“這和那一點關係都沒有啦!”
“你可以當成是種控制方式吧。
“不,這裏有許多亡魂存在。它們大部分都非常害怕,而是非常混亂。
這很可能是你媽媽他們研究ARM的其中一種終極形態。
傑德等人開始緊張起來。
“軍方過去曾嘗試將人心抹殺,企圖將ARM當成道具使用。
它們能影響魔法,也會對優裏的控制產生反應。
“……原來如此,不只是手碰到的東西,就連衣服和他腳下踩的地面,一切都以米達斯王爲中心變成黃金往外擴散,這就是現在的狀況啊……”
我想‘神劍’是對某個無名的ARM下指令,使這無名的ARM羣體失控,並且寄生在傑雷米身上。”
“‘神劍’發現我們了!一定會有什麼反應的!”
因爲周遭各自蠢動的ARM羣體,突然同時發生了變化。
我想大概是這樣吧……我們只能相信這點了。”
優裏否定了傑德的推測。
不然那就是因爲傑雷米的破壞衝動和不重視他人生命的思考模式,和ARM羣體的利害剛好完全一致。
但兩人同時抬頭開始警戒。
而我控制ARM的能力能感受到這些ARM羣體的確失控了,但這個失控並不是偶發事件,而是操作它們的人希望它們產生失控。”
“我們可以問拉姆達,或是到時候再想。”
世界上到處都有ARM羣體,它們滲透了每個角落、擁有不同的形態。
“就拿蓮池來當例子吧。每過一年,每朵蓮花就會從一朵變成兩朵。”
“……不過蓮花本身並不是用分裂來繁殖的……
傑德和亞魯諾兩人同時嘆氣。
這過程雖然和傑雷米的情形相同,但這隻怪物在重組後仍然維持着原本的形狀。
漩渦中心開始有什麼東西成形了。
我想那些散佈在各處的無名ARM,只要不和‘神劍’或是和與‘神劍’直接連結的ARM羣體接觸就不會有問題。
當身體被切斷減少時,就吸收附近的各種物質補充。
“這麼快?”
“不要再說什麼真的蓮花了!
換句話說,不要管這些ARM羣體,直接破壞‘神劍’會是最快地解決辦法。
“答對了!你可不可以想久一點,或是稍微困擾一下?”
“難道是豪澤嗎?這是不可能的!豪澤不可能會做這種事的!”
亞魯諾的聲音也沉重起來。
傑德略微思考弄清楚亞魯諾的話後,突然停下來大叫。
“至少就目前情況看來,眼下支配‘神劍’的感情根本不打算創造未來不是嗎?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只能找到他本人,然後問清楚究竟他想做什麼。這是不是他所希望的未來呢?不過這問題也必須拉姆達還活着纔有辦法問了。”
就和傑德的槍不需要補充子彈、變成銀劍使用也不會變鈍一樣,這隻怪物能夠不斷重組自己。
還不只如此,支配‘神劍’的人甚至有能力支配世界。
傑德瞄準羣體扣下扳機。
因爲就連食物、自己的家人也都變成黃金了。”
否則當傑雷姆出現的時候,這些現象就應該發生了。
“這些ARM羣體開始想將我們融合進去了!”
“會不會是在我們來之前就被移走了?因爲要是囚犯變強的話,那就更容易發生暴動了,所以……”
如果是的話,這裏的囚犯和人員早就變得和傑雷米一樣了。
他能命令‘神劍’重新創造整個世界。
“一天就夠了。”
“如果是優裏那就算了,爲什麼亞魯諾會懂這些?”
從侵蝕度低的入口、甚至是監獄外,我們遇過的人類也只有法梅兒一個。
這可能要花一星期,也可能只要三天,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四小時……”
“怎麼能讓你們給吞掉呢?”
“蓮花一年可以長得更多哦!”
雖然我們在這裏見過的人類只有法梅兒一個啦……”
它對人性絕望、討厭人類,甚至希望人類從世上消失。”
但由於混雜了其他物質,因此無法變成銀色而維持灰色外形。
可以說這些羣體中發生了一場騷動。
但由ARM羣體所構成的怪物,就算受傷也會立刻被修復。
這物體像機械又像生物,但也不是兩者中的任何一方。
“這只是比喻啦!安靜點好嗎?
優裏點頭同意亞魯諾的看法,但傑德依舊不明就裏。
雖然怪物的戰鬥力不高,但它不會感到疲勞,甚至也無法打倒。
但反過來說,無論我們如何供給這些羣體讓它們恢復原狀,只要它們再次接受‘神劍’的命令,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優裏開始感受羣體的意識。
優裏直視傑德的眼睛。
“米達斯王?”
“不,他是被ARM羣體所控制了。
剛開始只有一株,隔天變成兩株,接着開始變成四株……”
不只傑德和亞魯諾,旁邊的優裏和拉克薇爾也開始注意周遭的動靜。
因爲這些羣體中帶有的負面感情,目標正是人類。
我已經感覺不到,當初會爲亡魂們獻上祈禱的豪澤了……”
“……搞什麼嘛!原來還是和平常一樣啊?你哇啦哇啦地扯這麼多,我還以爲你已經知道方法了呢!”
“那是個寓言故事。
“就算我們回頭揹她開飛機逃走,問題也不會解決。
而現在這個被失控羣體所侵蝕的地方,充滿了悲傷、憤怒與絕望。
傑德和亞魯諾並肩走着,卻無法理解這段話。
他們是直到最近纔在這裏逝世的。
“寄生?”
“也就是說,這是刻意引發、可以控制的失控狀態嗎……”
拉克薇爾低聲說道。
“難怪亞魯諾你最怕人家來討債了。”
原本在監獄島中除了沒有抵抗能力也無法逃脫的囚犯外,負責看守的軍隊配備了武器可以攻擊,但這些軍人最後仍然被怪物所吞噬。
但這種結果也可能帶來可怕的災害,米達斯王的故事很可能成爲真實。”
“那法梅兒就危險了!她現在根本不能移動啊!”
這種情況要是不處理的話,全世界很快就會被ARM羣體覆蓋了。
亞魯諾對傑德的正確回答感到驚訝。
“但是傑雷米能使用ARM啊?”
亞魯諾的猜測立刻就被證實了,四人的眼前突然冒出一股灰色的ARM漩渦,並集合在一起逐漸膨脹。
“你不是說會加倍嗎?
別管什麼一年還是一天啦!
亞魯諾發出怒吼,拉克薇爾抽出長劍警戒。
既然已經填滿一半了,那麼只要再加一倍就能填滿蓮池了。
我知道了,亞魯諾!這是比喻對吧?”
“……你這該死的小鬼……”
換句話說,這些ARM羣體很可能是先將人類吞噬,然後纔開始侵蝕建築物,甚至傑雷米也並沒有成爲像你一樣的ARM操縱者。”
“啊啊!”
“優裏!”
位在隊伍後方的優裏發出了慘叫。
傑德回頭時只見到優裏被巨大的觸手卷走的樣子。
當其他三人正集中精神對付前方敵人時,其他ARM羣體悄悄地在隊伍背後組合出另一隻觸手。
優裏原本用力掙扎着,使勁力氣想逃離觸手,但突然領悟了某種要訣,她閉上眼睛並且輕輕擁抱住ARM羣體。
捲住優裏的觸手突然變成了沙堆。
地上的傑德趕緊衝過去將優裏接住。
剛剛優裏的舉動,是利用自己控制ARM的能力,將失控的羣體還原成一般的ARM羣體。
而還原現象並不止如此,從原本捲住優裏的觸手處開始以圓形向外擴散,原本的ARM羣體怪物也還原成沙堆然後停止了行動。
“優裏!你好厲害!你竟然讓這些羣體停止行動了!”
的確,並不止ARM羣體怪物,就連侵蝕地板的ARM羣體也被還原成沙,腳下的地板還可以看出被羣體所侵蝕的痕跡。
“……因爲當時我可以將傑雷米的鞭子還原,所以我想試試看能否控制這些ARM羣體,結果成功了。”
“太棒了!說不定優裏可以阻止這場災害呢!”
“……但我就算用盡全力,也沒法再擴大範圍……”
優裏注視着還原成沙的部分,大約是半徑五公尺的大圓。
“不,這個範圍夠大了。我們只要找到災厄的中心就行了。”
傑德與優裏兩人因爲亞魯諾的話而打起精神。
“神劍!”
“沒錯!將神劍從ARM羣體中格里出來!”
而亞魯諾則是不斷動腦筋想找出辦法,讓衆人能夠逃出昇天,嘴裏也不停地下指示,該怎麼前進、誰該怎麼做等等。
至於自己,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靠蠻力的料。
“可惡!我應該要發現這一點的!”
“因爲……根本沒有其他方法啊!”
他手上出現了一把銀色步槍,並朝着其中一隻正往這邊猛撲過來的怪物扣下扳機。
“你是怎麼辦到的?如果沒有優裏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打到它們啊!”
人不是萬能的,所以才能相互扶持。
“這些獨立的ARM失控羣體都有用來記憶命令的部位,只要瞄準它們身上膨脹的地方打就行了。”
小時候都是那些力氣大的、體型大的,甚至是背景雄厚的傢伙在發號施令。
亞魯諾叫道,並立刻發出攻擊魔術,又停止了一隻怪物的行動。
旁邊的優裏立刻發揮能力將之還原。
“謝謝你!克魯斯尼克!這樣大家就真的都到齊了!”
人不是萬能的。
忽然,亞魯諾腳下一軟。
和傑德、優裏、拉克薇爾相遇時,正好就是自己在挑戰自立時、首次遇見挫折的低潮。
而優裏就將這些羣體還原。
剛開始光是運用這些同伴的能力解決眼前的困難,對亞魯諾來說就已經是極限了。
不,剛剛這場意外中沒有任何人受傷甚至死亡,已經接近奇蹟了。
打倒怪物前進,將ARM羣體還原之後再前進……
過去的亞魯諾不斷尋找發揮的機會,並藉以受人稱讚、想在同伴面前好好表現提升地位,更着急讓他人瞭解自己的長處。
不、不是亞魯諾腳軟,是這附近一帶的地板開始崩毀了。
就在和傑德等人旅行的途中,他發現了自己的焦慮。
優裏沒事了,這讓傑德感到安心。
但她卻往這邊探身,並伸出根本夠不到的手,當傑德想出聲警告的時候,從優裏後方出現了一雙將她拉回的手腕。
但被克魯斯尼克打中的怪物卻不再爬起來,動作完全停止了。
衆人再度往地下深處前進,企圖將傑德等人吞噬的ARM羣體活動也越來越頻繁。
現在自己需要的正是這顆優秀的頭腦。
傑德雖然想加速靠近優裏,,但地板開始下沉,他的雙腳只能踩在毫無一物的空氣裏。
其他三人則負責處理其他任何負擔,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讓優裏過度疲勞。
緊接着傑德、拉克薇爾也慢慢抓到訣竅,原來以ARM發動的攻擊會比一般攻擊更有效果;而且就算無法一極打倒,也能使怪物的行動遲緩,衆人依照這個概念,將視野範圍內的怪物全部擊倒了。
雖然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外貌不錯,但這種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的東西,他一點興趣都沒有……努力也是一種力量,亞魯諾想證明自己的力量。
當他腳下沒有東西可借力時,傑德的身體只能依靠慣性移動。
原來是克魯斯尼克騎着機車,從地下竄出並將兩人揪起來。
就在這時,地板又劇烈地搖晃起來。
“傑德!沒事吧?”
最後瓦礫全部掉在下方樓層地板上,並砸破了幾處後繼續往下落去。
傑德在克魯斯尼克的話中感到一股怒意,立刻出聲抗議。
聽見亞魯諾的聲音,傑德連忙抬起頭。
但傑德想發動超加速時卻失敗了。
“你們該不會只靠優裏的能力闖到這裏來吧?”
……原本應該是這樣。
“等等再道謝吧。”
雖然在這些區域裏的怪物並不恢復原傷口,但來源幾乎是無窮無盡,沒有中斷的跡象。
其實亞魯諾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能趕走腦中揮不去的焦慮與驚恐。
“小心!建築物被侵蝕之後還原,建築物的強度並不會復原啊!”
對亞魯諾而言,這是無可避免的現實。
四人中體力最好的是年紀最小的男孩,剩下則是年幼的女孩和身染重病的少女。
因爲這並不是一個以體力見長的隊伍。
“沒事!你們呢?”
對當時的亞魯諾來說,優裏和傑德只是不請自來的包袱。
(這也沒辦法……優裏一直很想見到克魯斯尼克。每次一見面又馬上分開……而且在她叫克魯斯尼克之前,可能也先叫過我的名字啊……)
如果彼此互助的還是擁有特別羈絆的好同伴,那就會是能突破任何難關的力量根源。
而克魯斯尼克則用接下來的行動回答他。
優裏在上方樓層探出頭向底下大喊。
“對!優裏一定辦得到的!因爲優裏和我們一起在這裏,我們一定能拯救未來!”
優裏試着思考亞魯諾的意思。
會邀請拉克薇爾入隊,也只是看中她的劍術。
傑德立刻跳下機車,朝向克魯斯尼克露出笑容,伸出手與他互握。
等到稍微張大一點,又會加入權力、組織甚至金錢等等條件。
所以才必須尋找東西以補自己的不足。
話還沒說完,被灰沙覆蓋的地板就開始傾倒。
“哥哥!”
地板開始傾倒、崩毀,黑色的洞穴越來越大。
“……也就是說,我的力量可以救大家……控制ARM的力量……”
什麼初生嬰兒就如同白紙一樣、或是人生而平等,那都是騙人的鬼話。
雖然傑德想設法回到優裏的身邊,但不斷落下的瓦礫中卻找不到能順利通往上方的路線。
是亞魯諾和拉克薇爾。
在加速的世界裏沒辦法仔細辨認原本世界的聲音,除非是在安靜的地方發動能力並且仔細聆聽;在這種瓦礫紛飛的環境下,是不可能聽見別人說什麼的。
傑德則在下方樓層的地板上停下。這是克魯斯尼克也從上方跳了下來。
在傑德和優裏將被破口吞沒之際,周圍響起引擎的吼聲,兩人的身體突然被某種物體託了起來。
ARM羣體甚至可以將體內組合出的怪物派出,送到被優裏還原成ARM物質的地面上。
“大家都沒事!但是……這下子很難過去了……”
光是攻擊的話,就算能對怪物造成損傷,對方也會馬上修復完整。
加速的極限時間結束了。
傑德等人可以說是ARM失控羣體中即將被消化的食物……不,應該說是試圖侵入“神劍”大腦的細菌,ARM羣體就如同白血球不斷試圖將衆人吞噬並排除。
他雖然嘴上總將傑德當成乳臭未乾的小鬼,但兩人之間的關係完全是對等的。
至於金錢方面,雖然他想快將欠債還清,之後再大撈一筆過富裕的生活,但這些在現階段都只是夢想。
“哥哥!”
傑德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加速着,他在緩慢的世界中尋找優裏的身影,優裏所在的位置是安全的。
(世上本來就沒有萬能的人,就算有那也只是一種錯覺。
雖然沒有任何人提起,但疲勞和焦躁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傑德不多說話,只笑着對克魯斯尼克伸出手。
並且還以一種特別的、讓亞魯諾十分眷戀的羈絆聯繫着。
“那我們該怎麼辦?”
他們越靠近深處,行動的速度就越緩慢。
亞魯諾拉起拉克薇爾的手,傑德也馬上抱起優裏。
還原後的ARM終究會再被“神劍”控制而成爲失控羣體,不過這還需要一段時間。
(對了……嘉溫大叔說過“就看你自己了”的意思,大概就是這樣吧。決定怎麼做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但越來越兇猛的ARM羣體已經將各方向的建築物構造侵蝕殆盡,已經到了優裏不發動力量還原就無法前進的程度。
當然亞魯諾偶爾會冒出幾句抱怨,但其他人已經連注意他說什麼的力氣都沒有了。
(想不到我居然會與這世界的未來扯上關係……還爲了拯救世界一頭栽進這麼危險的事件裏。半年……不,如果是三個月前的我絕對不可能,一定在開始之前就先放棄了。)
回答傑德問題的只有亞魯諾,而正如亞魯諾所說,兩者之間現在的距離,由於剛纔崩毀的地板面積過大,已經不可能跨越了。
但到了現在,他們對亞魯諾來說已經是無可替代的好同伴。
聽完亞魯諾的警告,傑德立刻尋求下一道指示。
“先跳到ARM羣體上面再說!”
但克魯斯尼克的表情不但完全沒有放鬆,也沒有伸出自己的手,只瞪視後方深處。
但亞魯諾並不想成爲任何人的部下,也不想成爲任何人的老大。
傑德在落下途中接碎瓦施力,維持自己的高度。
傑德立刻明白爲什麼克魯斯尼克會有這種反應,因爲他背後跟着許多大大小小的ARM羣體怪物。
“克魯斯尼克!”
傑德聞言後立刻鼓起了雙頰,但也立刻發現自己的失態,爲了不讓優裏發現,傑德馬上將頭壓得低低的。
其中一隻怪物伸出了巨大的觸手。
克魯斯尼克將機車停在亞魯諾身邊。
克魯斯尼克終於露出見面後的第一次笑容,伸出手想回應傑德的舉動。
爲了得到後盾,弱者只能選擇成爲強者的部下、組織的一員,甚至是賺大錢成爲富翁的。)
損失的只有克魯斯尼克的機車而已,它掉進了巨大裂痕裏消失了。
優裏擔心地看着克魯斯尼克,差點就要掉眼淚了……底下的克魯斯尼克對優裏開口了。
“就算我們走的路不同,但目的地都是一樣的,你懂嗎?優裏……”
“嗯……可是……”
傑德心裏在抱怨,覺得克魯斯尼克還可以說得更委婉一點。
“我有東西要交給你……在交給你之前,我不會到任何地方去。”
“我知道了……”
優裏聽見克魯斯尼克說的話,面露微笑回答着。
平時見到優裏微笑,傑德總是感到非常高興,但現在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知道了,哥哥。但是請哥哥一定要親手交給我,否則……我是不會收下的。
哥哥你曾經說過,只要笑着離別,就一定能再見面。
請你一定要遵守這句話。
可以和我約定嗎,哥哥……?”
克魯斯尼克也對優裏微笑說道:
“……優裏,我答應你。”
於是兩邊決定各自朝向神劍前進。
傑德在分開的時候,刻意對同伴們展露了燦爛的笑容。
但開始和克魯斯尼克獨處之後,又恢復成鼓起臉頰的表情。
兩人都一語不發,架起銀槍邊警戒邊前進。
雖然戰力被分成兩半,但出現的怪物卻不會因此而減少,戰鬥難度越來越嚴苛,這的確也不是聊天的時候……
克魯斯尼克抬起頭來,狠狠盯着傑德說道:
同樣的他也不喜歡對方。
“那我們得快點了!但是該往哪裏走?”
謝謝你,傑德。”
但他立刻忍不住漲紅了臉放聲大笑。
兩人立刻警戒周圍狀況,並開始巡視四周。
除了克魯斯尼克以外,沒人可以成爲優裏的哥哥。
“崩毀的規模開始擴大了,對方很可能是爲了阻止我們前進,所以可以加快崩毀的進度。”
爲什麼!爲什麼你能這麼輕易地得到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敵人似乎不想讓我們往那個方向去……”
克魯斯尼克也露出平穩的笑容對傑德說。
在說,或許優裏有辦法調整你的ARM呢。
這是他有生以來首次有人這麼明白地對他表示厭惡,讓傑德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所以,我討厭你。
“我很喜歡優裏,優裏也很喜歡我。
他看到一張憔悴的臉。
我不管怎麼努力,我的年紀永遠都比優裏小……
雖然傑德試着往下爬到克魯斯尼克的位置,但他立刻放棄了。
克魯斯尼克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下去。
所以,傑德能夠坦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想要能保護她的力量。
“……我也很討厭克魯斯尼克。”
但克魯斯尼克並沒有停止動作。
傑德一邊發射子彈一邊對他大叫。
因爲腳下傳來微微的震動。
傑德忘記自己不知從何而來的嫉妒,靠近察看克魯斯尼克的狀況。
因爲無聊理由嫉妒別人,其實是不可取的;但是就算否定這些情緒,它們依舊存在。
但手中的銀色光芒卻無法成形,只是不斷反覆出現和消失的現象。
“……這……是抗衝動……”
順着克魯斯尼克的視線,傑德發現幾匹怪物正往這邊逼近。
當傑德承認自己心中有這些負面情感時,他感覺到一種放鬆的愉悅。
優裏只希望克魯斯尼克能待在她的身邊。
傑德並不是因爲優裏會高興而歡迎克魯斯尼克加入,傑德是發自內心地希望他能成爲同伴,並且爲克魯斯尼克和優裏的相遇感到欣慰。
當克魯斯尼克更集中意志,包圍他身體的異樣光芒就越強烈,造成極大的痛苦。
在加速狀態之中,周圍的牆壁、地板仍然持續崩解,化爲碎塊逐漸往下墜落。
現在也沒有太多時間說服他了,既然如此,那就把眼前的怪物先解決就行了。
“別老是說我的年紀比她小嘛!我很在意這件事呢!而且我的身高說不定比她要高一點點哦!”
但克魯斯尼克的動作卻依然遲疑。
我無法代替克魯斯尼克,不能代替她心愛的哥哥。
“你的年紀比優裏小,但經歷過的痛苦也不比優裏少,但卻能夠賭上自己的性命保護優裏直到現在,甚至到永遠……
可惜雙方的手沒有機會接觸。
兩人之間在沒有任何芥蒂。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藥了。”
“我討厭你!”
但我卻用這股力量毀了自己的家。
但對方說得這麼直白,仍然讓傑德不知所措。
傑德從不認爲克魯斯尼克喜歡自己。
“咦……?”
傑德忘了自己正陷在地板裏,只爲了救助克魯斯尼克而行動,雖然及時抽出了雙腳,卻不得不接觸了加速狀態。
不過對優裏來說,克魯斯尼克比任何人都特別。
傑德的雙腳突然陷入地面。
所以,我討厭你。
傑德故意別開頭去,鼓起雙頰裝成很生氣的模樣。
傑德毫不猶豫地先擊破其中一個。
“你沒事吧!”
但就在兩人暫時擊退一波怪物時,傑德發現了克魯斯尼克的異樣。
我不管怎麼努力,都不可能變成優裏心中的哥哥。
如果沒有優裏的話,說不定我剛開始那時就因爲第一次抗衝動和ARM的失控而沒命了呢。”
傑德只能無言以對。
在這同時,傑德也察覺自己對克魯斯尼克的嫉妒,對自己討厭他的這回事也有自覺。
可是,優裏和我們在一起也不是爲了我身上這股力量。
怪物因爲命中的衝擊而倒地暫時停止動作,之後立刻又爬起,傑德馬上再擊破另一個,怪物終於被打倒。
所以不論克魯斯尼克有沒有保護她的力量、能不能操作ARM,那對優裏來說都沒有意義!”
克魯尼斯克跪倒在地、全身冷汗直冒,似乎正忍耐某種極大的痛苦。
“你不但能安心地成長、不需要接受生體調整就能使用ARM,還能待在優裏身邊,隨時幫助她、保護她……
傑德心想,光靠言詞是不可能打動克魯斯尼克的。
“克魯斯尼克,你先休息一下!”
他發現周圍的地面出現裂痕,並且開始擴大,傑德立刻發動超加速狀態,但因雙腳陷進瓦礫,無法順利活動。
只剩下一隻怪物了。
克魯斯尼克眼中的憤怒光芒不知何時早已消失。
“我和ARM之間的適應係數太低,只能依靠藥物才能夠使用ARM,就算是試作型的ARM也一樣!
他依舊靠着天生的敏捷與速度尋找尚未崩解的位置,設法靠近正要墜落的克魯斯尼克。
接着兩人同時伸出自己的手,打算相握以示和解。
但這隻怪物身上卻同時出現了兩個命令單位。
“試作型?”
不管在什麼時候,對優裏來說都是特別的。
……沒錯,真是很無聊的理由。
就在克魯斯尼克心中的憤怒逐漸消失之際,抗衝動的症狀也隨之緩和了。
現在光是變化出ARM的動作,就會隨時耗損克魯尼斯克的生命力。
克魯斯尼克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
但是……我不想讓她看見不斷被藥物侵蝕的自己!所以我加入了神槍部隊,在遠離她的地方保護她的未來!”
傑德就如往常像是伸出手指一般,從手中變出銀槍,並且瞄準了前方的怪物。
我沒辦法代替克魯斯尼克。
我決定把這股力量只用來保護優裏。
“我想要能夠守護妹妹的力量,但我沒辦法成爲像你那樣的基因適合者……所以我明知這會侵蝕我的身體,卻仍然使用藥物改變自己!
不管有沒有這種能力,我就是我,我也只能是我。
但在憔悴之中,一對閃亮的眼睛正散發出光輝。
這句話,使得克魯斯尼克視線中的光芒更加強烈,但傑德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克魯斯尼克勉強擠出一個答案。
“克魯斯尼克……”
明明是優裏的哥哥,卻老是做些讓她傷心的事。
當崩毀速度稍緩,克魯斯尼克靠着雙手攀在空洞邊緣上,位置就在傑德下方大約半個人身處,必須往下降才能將他拉起。
但是克魯斯尼克就算和優裏離得很遠,就算克魯斯尼克讓優裏傷心,都永遠是優裏的哥哥。
優裏也因爲我身上的這股力量而感到悲傷。
我以後不要變成那種只爲自己的壞大人,我要成爲好大人!
似乎是從傑德的言語中感受到他獨特的溫暖,克魯斯尼克抬起頭來接受了傑德的笑容。
人總是因爲一些無聊的理由產生嫉妒、討厭的負面情感。
傑德擋在他身前不斷扣動扳機,確實打倒眼前的怪物來減少負擔。
這並不代表雙方對彼此的嫉妒就消失了。
他連視線都離開了傑德的臉,只是低頭不語。
“爲了不讓我們輕鬆解決,這些怪物進化了!”
而是兩人開始能相互包容,包含負面情感在內。
“不過,以後你不會再讓優裏傷心了吧?因爲剛剛你已經和優里約好了。
一旁的克魯斯尼克卻耗損意志與體力,試圖變出ARM。
他也明白爲何自己會沒來由地嫉妒他。
因爲每當傑德踩出一步,地板就開始崩毀,碎片甚至落到克魯斯尼克的身上。
再這麼下去,在克魯斯尼克攀住的邊緣崩壞之前,傑德所在的地板可能會先崩落。
於是傑德趴在裂痕的邊緣,使勁伸出雙手。
但是位置太遠,傑德逐漸將身體向外探出。
“傑德,住手!這裏太危險了!會連你一起掉下去的!”
“克魯斯尼克,把手伸給我!”
“不用管我了!快走吧!
你要保護優裏!要爲了世界拯救所有人的未來!”
傑德對着底下開始怒吼。
“克魯斯尼克你這笨蛋!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
爲什麼要犧牲自己呢?
你以爲犧牲自己就能讓別人幸福嗎?
我纔不要!已經夠了!
我纔不要這種犧牲別人換來的明天啊!
優裏也不會爲這種結果高興啊!”
克魯斯尼克則是平靜地說道。
“我也討厭你,你擁有能保護優裏的力量,還隨時能趕到她的身邊。
如果我們一起在這裏死了,哪由誰來保護優裏?
我也想親手保護優裏,可是現在能辦到的只有你一個,不是我。
所以你快去吧!把我現在丟給你的東西接住,然後親手交給優裏。
“我……!”
克魯斯尼克終於將自己的銀槍變出來,渾身大汗,喘着氣對傑德微笑。
……我難道那麼不可靠嗎?直到現在都還是個愛哭鬼嗎?”
“咦?”
傑德知道優裏心裏正在想什麼,他也知道正與優裏對看的自己,視線同樣因淚水而漸漸模糊。
我相信現在也是一樣。
當手中什麼也不剩之後,傑德依然沒動。
對哥哥來說,我永遠是那個小小的,又愛哭的優裏。
但他並不放棄,用雙手緊抱住槍身,雖然緩慢,但克魯斯尼克確實地上升着。
(不是的!)
優裏露出微笑,然後輕輕點頭。
現在可以哭泣的不是我而是優裏,她是克魯斯尼克的妹妹,她有資格在這時候發泄自己的傷痛。
這匹身軀殘破的怪物,正是傑德最後打倒的雙核怪物,可能是身上有其他核心、或是核心的破壞不夠徹底,但現在沒時間確認了。
同時也瞭解克魯斯尼克得用所有的意志力,才能維持這脆弱的存在。
傑德的手中握着的是克魯斯尼克的ARM。
克魯斯尼克不是和優里約好了嗎?你要自己親手交給她!
傑德的叫喊,迴盪在黑暗的洞穴之中。
在空間的中心地點有座曲線外形的建築物。
他和優里約定過了,要親自將東西交給她。
但也因他的叫聲,使得傑德察覺了背後怪物的氣息。
傑德雖然想爲克魯斯尼克哭泣,但心裏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不可以哭、必須忍耐。
當傑德抬頭時,所見到的正好是發出尖銳引擎聲的機車“標槍”與怪物激烈對撞,並衝到了怪物之後一起爆炸消失無蹤。
傑德用雙手反握住優裏的手。
接着傑德很自然地說出口了。
哥哥總是在爲我擔心。
“我說過我不要!
如果這道裂痕和最早的裂痕是相通的,那麼只要他的聲音能傳達到,那部搭載了高科技識別裝置的機車一定會立刻出現。
“我一定要堅強點,否則哥哥會擔心的……”
我不會放棄,我一定會把你救上來,然後一起保護優裏!
傑德差點叫出聲來。
傑德因克魯斯尼克的突然舉動而驚訝。
但也正因如此,優裏見到一個人回來的傑德,在從他紅得像兔子般的雙眼,察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這是絕不該在優裏面前顯露出來的情緒。
優裏再度注視着傑德。
之後亞魯諾伸手想牽起拉克薇爾,卻被拉克薇爾一掌打回來。
“但是我並不討厭傑德的眼淚呢。
“就算我們走的路不同,連目標都是一樣的;哥哥他是先出發了,對吧?”
但亞魯諾硬是握住拉克薇爾的手後,她也回握住亞魯諾的手。
這時傑德臉上掛着微笑。
“……我知道。”
“我可以從傑德的手中,感覺到哥哥的意志,我可以感覺到。
但說到這裏,傑德就再也接不下去了,明明已經在會合之前想好該怎麼告訴優裏這件事實,但真要說出口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約定……”
“我有辦法!”
心裏深處有個冷靜的自己,告訴傑德克魯斯尼克已經死了。
克魯斯尼克所用的ARM尺寸比傑德大得多,長度也足夠,能夠用來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傑德察覺克魯斯尼克的想法,立刻做好準備,時機一到將他拉上來。
克魯斯尼克的全身開始發光,光芒之耀眼就像全身開始燃燒一樣,克魯斯尼克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手中開始出現銀色的漩渦。
兩人同樣牽着手,跟在傑德與優裏的後面。
但在ARM的另一頭,原本握住ARM的克魯斯尼克卻失蹤了。
走吧!優裏,克魯斯尼克已經在前面等着我們,我們可不能停下腳步!”
他維持着雙手環抱的姿勢。
優裏眼中包含悲傷,因淚水而模糊。
但是,在優裏可以靜下心來哭泣之前,我絕對不能掉眼淚。
讓我做出現在最該做的選擇吧!”
接住之後不要回頭,馬上離開這裏。用你的力量保護優裏吧!
“克魯斯尼克!克魯斯尼克!”
爲了保護優裏,我不能再哭了。無論我有多傷心,無論這消息對優裏有多難承受,我都必須將我雙眼所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優裏。)
但就在這個時候,克魯斯尼克從底下發現了正靠近傑德背後的怪物。
怪物雖然並非完全狀態,卻以緩慢的速度逼近傑德身後。
最後他終於抬起頭擦乾臉上的眼淚,單槍匹馬繼續前進。
否則克魯斯尼克和其他人,甚至連小孩子都會笑我。
優裏輕輕用雙手握住了傑德的手,只是用溫柔的眼神注視着傑德的雙眼。
我並不是一個好各個,所以……所以別在這時候讓我從優裏手上將你奪走!
雖然雙方已經接觸了,但情況依然嚴苛,雖然克魯斯尼克的身材細瘦,但終究是成人體型,以傑德的體力想將他拉起非常困難。
優裏露出微笑,在眼淚溢出臉龐之前用指頭將它們輕輕拂去。
“有我在。”
傑德與優裏兩人手牽着手往前邁進。
傑德的眼淚並不是愛哭鬼的眼淚,那是很溫柔的眼淚……”
傑德可以從優裏的眼中,見到早已哭紅雙眼的自己,而優裏眼中的傑德也因她眼眶的淚水而搖曳着。
我答應過她,這是我和她的約定!”
監獄設施的地下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區域。
優裏微微低頭,再次緊握傑德的手。
“優裏的眼淚也是啊。
這兩個字爲克魯斯尼克帶來無窮的力量。
傑德緊緊閉上眼睛忍住眼淚,緊抱着克魯斯尼克的槍,祈求它不要消失。
情急之下克魯斯尼克呼喚了自己愛車的名字。
如果能這樣握着優裏的手放聲大哭,讓眼淚洗掉失去克魯斯尼克的悲痛,不知該有多好?
優裏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傑德立刻握住白銀步槍的前端,開始將克魯斯尼克往上拉,克魯斯尼克也掙扎着想從裂痕裏爬上來。
傑德將身體再往外探,導致裂痕邊緣的崩解更嚴重了。
優裏纔不是愛哭鬼呢!真正的愛哭鬼是我!優裏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比我還要堅強!
但懷中的物體只是不斷化成銀色沙粒漸漸崩毀。
他的眼淚終究泛出眼眶,喉嚨裏擠出了不成聲的嗚咽。
克魯斯尼克將手朝向傑德的方向使勁伸出,但距離一樣還不夠。
不久之後,傑德終於和優裏三人會合了。
你要遵守自己的約定!無論如何都要遵守這道約定!
傑德這時發現受傷的重量突然減輕了。
我一定會保護她的,無論是優裏、優裏生活的這個世界還是優裏最喜歡的哥哥,還有她哥哥和她的約定!
“我們一起保護優裏吧,你別再動了!”
傑德終於瞭解對克魯斯尼克來說ARM是多麼脆弱的存在。
光看表面無法判斷這是自然形成的空洞,還是人工製造的空間。
他懷中克魯斯尼克的白銀之槍,也開始逐漸還原爲銀色沙粒。
但另一個自己卻又告訴自己,你沒有親眼見到克魯斯尼克死亡,所以不該爲克魯斯尼克的失蹤而掉淚。
傑德一個人爲了克魯斯尼克而哭泣。
“優裏……克魯斯尼克他……”
“標槍!”
“我也會變得更堅強,不會再隨便哭泣了。”
(我快哭出來了……我會在優裏的眼前哭出來,這樣該怎麼保護她呢……)
傑德忍住眼淚的努力,差點就前功盡棄了。
我會更努力,讓優裏不用再哭泣,也讓優裏在想哭的時候能盡情地哭。
他腦子裏轉的只有這些念頭。
(我現在想哭,只是爲了洗掉我自己心中的悲傷,但現在我不該只注意到自己的感受。
只是話到嘴邊,傑德覺得自己只要一開口就會哭出聲音,所以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但傑德正集中精神救助克魯斯尼克,根本沒發現背後的危機逐漸逼近。
雖然這座建築物看起來並沒有被ARM羣體所侵蝕,但在建築物的外壁上,卻由觸手與四面八方的ARM羣體接觸。
乍看之下似乎是周圍的ARM羣體伸出觸手侵蝕建築物;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其實觸手正是以建築物爲中心,並且往周圍擴散。
在建築物中架了一座橋。
並不是觸手架成的橋,而是人工架的橋;它也沒有受到侵蝕。
橋上有略微寬廣的空間。
拉姆達正在那裏恭候他們前來。
宛如要確認彼此的存在般,拉姆達在被問之前就先說出答案了。
“這並不是意外的ARM失控。
這全都在計劃之中。”
亞魯諾面對拉姆達的回答問道。
“你是夢到我們對你發問嗎?
不然怎麼在沒人問你的狀態下擅自回答、又自顧自地結束問題呢?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啊?”
“就算是多少有些變更或是省略,未來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要改變的話,就必須徹底把握狀況。
不僅如此,還必須要有細膩且正確、有力的介入纔行。
但是你們的問題應該是‘我在這裏做什麼’,沒錯吧?
我就回答你吧。
這世界太殘酷了,而未來籠罩在一片烏雲之下。
但是人類卻太脆弱了,感受不到這諾大的危機即將來臨的事實。
“正是如此。”
面對傑德的呼喊,優裏回答道。
對了,這時得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優勢。該何時給他看?必須是很帥的一面、好的一面吧?感謝你,嘉溫大叔!
他不是隨便就折磨傑德他們。
絕不做任何白費力氣的事,腳踏實地地逼迫着傑德等人。
“亞魯諾!快用你那如剃刀般敏銳的思考,想想該怎麼辦啊!”
也只有接受強化,才能夠讓人類在未來繼續生存下去!”
被他這麼一問,亞魯諾立刻咬緊牙關用力想。
顧不得拉姆達還在面前,一夥人紛紛大哭起來。
在這段期間,拉姆達確實的攻擊也往傑德他們襲來。
這充分顯示出了拉姆達的幻視的正確無誤,以及完美到極點的攻守技術。
但是他馬上又瞪着傑德,雙手舉起了劍與鞭子。
我已經親眼看到人類的未來了!
“別自以爲是地決定別人的未來!
只要人活着就會因爲自身的弱小,不得不傷害別人來求生存。
“在量子力學中,那是指由外部提供能量,讓物體處於高能量狀態下。也就是施加強大的外力,來破壞物體原本的安定狀態。”
他們孱弱到這種地步啊!
現在,有人剛剛證明了任何人都能顛覆自己的幻視結果。
“你是想塑造全新的天敵啊……”
“無所謂?我怎麼可能無所謂?
你的幻視根本是不切實際的玩意!就像亞魯諾剛剛說的一樣!”
因爲要做這種事,我不知道流過多少眼淚啊!
傑德等人早已不需要搞什麼事前商量了。
聽到亞魯諾這句話,拉姆達明顯產生動搖了。
傑德突然大叫起來。
這個陌生的單字讓亞魯諾想了半天,傑德馬上滔滔不絕地向亞魯諾解釋。
“就算犧牲那麼多人的性命也無所謂嗎!”
就是配合時機、同步攻擊!”
“但、但是!
但是,亞魯諾卻不懷好意地笑了。
面對傑德的吼叫,拉姆達也吼了回去。
至少亞魯諾的謊言一眼就可看穿,他就算想當也無法成爲欺詐師!
“以後我們再慢慢談吧……”
就算他能早一步預測,我們只要用他無法應付的攻擊法攻擊就成了!
但是,現在拉姆達跟其他人一樣,面對陌生的未來、活在當下的瞬間。
不過當他回應亞魯諾時,未來就改變了。
不管那是爲了自我滿足、還是爲了讓敵人失去冷靜,他是不做嘲笑對方這種舉動的。
受到衆人的同步攻擊,拉姆達倒下了。
不過,我可以信任同伴!
拉姆達不做白費工夫的事。
拉姆達的幻視逐漸成爲現實……
與拉姆達的戰鬥非常艱苦。
還有魔獸也會攻擊人類不是嗎!”
拉姆達肯定地說道。
“咦?我?”
“在孤兒院中,沒能通過試驗的孩童們都當場死亡了。
“那其他人又該怎麼辦呢!”
“只有通過試煉的人及其子孫,才能開拓人類的未來。”
幻視讓拉姆達看到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未來。
他們不得不彼此嫌惡、不得不引發戰爭!
至今也曾有過許多細微的差異。
“像這種要犧牲某人才能創造的未來,我纔不想要啊!”
這種戰鬥風格中,讓人感到一種踏實。
未來被改變了。
“激發?”
再這樣下去,人類就要滅亡了。
而且他們時時刻刻不在重複這種荒唐的行爲!
“要是還有以後,你們就慢慢談吧。
“爲了讓人類能夠在未來繁衍下去,這種試煉是必要的!
我知道人類那充滿晦暗的未來!
“雖然亞魯諾老是在推測、完全不考慮重點、總是百無禁忌地戲弄我!
最早發現這點的也是拉姆達。
所以,我相信亞魯諾所說的那些幻視根本無法成真之類的事啊!”
爲了避免這樣的慘劇發生,非靠‘神劍’激發星球環境並強化人類素質不可。”
聽到優裏這番話,傑德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傑德那時好像還想說什麼,不過應該已經對勝負沒有影響了。
而傑德等人不會放過他這一瞬間的空隙。
他一直都是靠了解未來、並用自己的雙手將未來導往更好方向的方式奮鬥到現在。
接着亞魯諾將作戰說出口,拉姆達則因爲現實超越了幻視而驚慌失措。
“我說傑德你啊……”
又不光是ARM失控體會襲擊人類而已!
以及或許會建築在全新的現在之上的未來。
到了這個地步,己方逐漸彈盡糧絕而敗北,已經可以說是昭然若揭的結局了。
他的慌張完全讓未來和他的幻視分道揚鑣了。
但亞魯諾馬上就理解了。
因爲這樣的孱弱,導致人類滅亡!
就算要付出莫大犧牲、就算要揹負罪大惡極的惡名,我也在所不惜!”
“咦?我有說錯嗎?”
“什麼!”
剩下不需要的孩子們,也都被處分掉了……”
但是亞魯諾卻抬頭看着拉姆達。
“這個簡單!
也正因如此人類不得不接受試煉,不得不接受強化、進化!非徹底強化不可!
但是,拉姆達只斜眼看了亞魯諾一眼,然後立刻嗤之以鼻。
所有人的視線立刻集中到亞魯諾身上。
就算他認真地說話,都說些太過艱深的詞藻,害我完全聽不懂!
有時傑德會像這樣地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來解說連亞魯諾都不清楚的問題。
但是,我並非一無所有!人類的命脈因此得以延續下去啊!
這和強化人類又有什麼關係啊!
“藉由製造出比魔獸更強的人類天敵,來淘汰孱弱的人類,創造出一個只有強者能夠生存的環境……”
“像你這樣感情用事,根本沒辦法存續人類的未來!”
但是,拉姆達卻毫不煩惱這件事。
因爲這些紛爭,人們破壞了自己居住的星球,連自己賴以生存的社會都無法維持了。
突然被提到名字,連亞魯諾也嚇了一跳。
而傑德也看着拉姆達的模樣。
若你們不相信我的幻視,那麼就試着打倒我、到‘神劍’那裏去吧!”
如果能在那重重陰霾中開出一條光明之路的話!
下一瞬間這一發呼吸亦步亦趨、通力合作的同步攻擊,便往拉姆達招呼過去。
當然拉姆達同時操縱刀劍與鞭子的技術之高,實在是筆墨難以形容。
傑德一臉認真地回應渾身無力的亞魯諾。
……藉由幻視。
不過,不管怎樣的攻擊他都能看穿,而且防禦中都暗藏陷阱。
拉姆達只在這一瞬間表情稍稍緩和。
我們有四個人,對方只有一個人!
如果能引導人類的未來!
並非只有被他當成最大變數的傑德能。
就算是藉由一個隨處可見、輕佻、疑心病重、沒有特別能力以及特別經歷的普通人也一樣辦得到。
傑德接近倒地的拉姆達。
其他三人退到拉姆達的攻擊範圍之外、觀察情勢。
倒在地上的拉姆達勉勉強強地爬起身來。
“現在你就可以替你母親報仇了。”
“我……我不是爲了報仇而戰鬥。
我是爲了阻止‘神劍’,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那前面,所以纔跟大叔戰鬥的。”
拉姆達微笑了。
“大人經常會成爲孩子面前的高牆。過去是,以後也是。”
“我會再超越給你看的。”
“而你總有一天會成爲大人,成爲邁向未來的人們的高牆。”
“到那時候,我不會輕易讓他們超越的。”
拉姆達噗地輕輕一笑。
傑德一臉正經地繼續說下去。
“小孩非得超越大人這道高牆不可。
不然既無法前往未來,也無法成爲大人吧?
我不知道什麼以後的事情。
雖然我想成爲一個好大人,但是我完全無法想象我會成爲怎樣的大人,或者會成爲某人的高牆。
不過……既然人類非變得強大不可,爲了變強就非得跨越障礙不可的話,那麼根本不需要ARM變異體。
不久之後,一切突然平靜下來了。
或許是塵土的關係,拉克薇爾猛咳個不停。
“傑德,等等!”
就算瞪大雙眼也什麼都看不見。
其他還有好幾只巨大觸手從後方逼近傑德等人。
他這一擊力道大到把觸手挖了個大洞。
沒錯,我站在絕望的面前。
即便如此,觸手還是不鬆開優裏。
就算不是因爲這樣,拉克薇爾的臉色看來也不太妙。
聽到優裏的制止,傑德將手指扣在扳機上,抬頭望着被觸手高舉着的優裏。
門扉打得更開了。
這扇門分成了好幾層,門裏的第二扇門、第三扇門陸續打開了。
……就在幾秒之前,拉姆達跟傑德所站的地方,以及拉姆達跟傑德等人交戰的那座橋樑的位置,現在則被好幾塊巨石所掩埋了。
“絕望的另一邊就是未來。
“我從這裏能感覺到。
就在那瞬間,拉姆達突然大動作地起身。
傑德也站在優裏身旁。
……而是豪澤本身。
夾帶着砂石的暴風,彷彿有砂石或刷子似地,摩挲着露在外面的肌膚。
那並不是牆壁。
爲了邁向未來,有許多人替我們開拓了道路,我不想讓他們白白犧牲。”
而是前往位在這個空間中央的建築物內部的巨大門扉。
“啊,抱歉,要是我沒有開個洞就好了。”
但是被傑德開了個大洞的地方,觸手從前段開始碎裂,分解也在那裏結束。
傑德也用銀槍,用力往捲住優裏的觸手根部猛敲。
傑德也浮現笑臉,然後伸出手要握住那隻手。
每人能回答亞魯諾的問題。
傑德迅速地衝過去,接住了優裏。
然後毫無預警地用雙手,將身體失去平衡的傑德的身體一口氣舉到頭上。
“要是從這裏、在這種狀態下的話,我可以直接驅動神劍!”
拉克薇爾調整了一下呼吸站起身來,她背對着落石盯着牆壁看。
我要跨越這場災難邁向未來!
門扉發出低沉的聲響緩緩打開了。
接着優裏便落了下來。
現在被盯上的是優裏。
傑德的媽媽他們期待能修復環境的道具,卻在我手上失去了……”
“啊~!”
傑德立刻就將優裏護在身後,凝視着黑暗深處。
這是我選擇的道路。
那深不可測的黑暗往深處蔓延。
拉克薇爾將接近的觸手一一斬斷。
“這是最後一道門了!”
他無法立刻站起身來。
剩下的只有擺脫了沉重砂石的細小塵埃。
亞魯諾和拉克薇爾並肩而立。
亞魯諾用水壺的水浸溼了手帕,將它遞給了拉克薇爾。
同伴們全都在。
傑德慌忙環視四周。
而爲了堤防來自後方的攻擊,他們身後則有亞魯諾及拉克薇爾在警戒着。
這道門的另一側有絕望、以及充滿絕望的ARM失控體。
這個聲音是從門後的黑暗深處傳來。
沒錯,我還能站着。”
當大家聽到優裏的悲鳴而轉身時,她已經被從後方接近的巨大觸手卷走,並被高高舉在空中。
唯一使用這個道具的人,要是像米達斯王一樣願望失敗了,那還不如讓人們能夠各自開拓自己的未來。
拉姆達邊呻吟邊站起身來,接着他伸出右手。
也不需要創造一個殘酷的環境。
請大家做好覺悟……然後再前進吧。”
“優裏,你後退點。”
一環顧四周,就發現這一帶的景色完全改變了。
“豪澤知道拉姆達無法阻止我們,所以打算將拉姆達跟我們一起收拾掉吧?
你們讓我找到了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真的沒關係啦,把它破壞吧!”
……打開這扇災厄之門,似乎是我的任務哪。
因爲不論何時,小孩的面前總有大人在啊!”
所有人都灰頭土臉,而且神情慌張、臉色發白。
不過那就像死者的怨念一樣,充滿了強烈的負面能量,所以我無法完美地駕馭它。
所有的觸手都撤退了。
“豪澤先生!”
“無所謂啦!我想我媽也希望這樣。
我們走吧!”
傑德打橫的身體壓倒了同伴,跌坐在地板上。
黑暗中有銀色物質捲起漩渦。
觸手的直徑看起來幾乎有傑德整個人那麼大。
就結果來看,道具的功能會依使用者不同啊。
又於此時四周已經開始搖晃起一陣驚人的震動,讓人無法站起身來。
我的眼前出現了絕望。
……那拉姆達到底怎樣了?”
嘎啦!
觸手化爲一陣閃耀的光芒,逐漸消失了。
拉克薇爾便立刻用手帕捂住口鼻。
好幾道巨大物質相互撞擊的聲音,融合成一聲猛烈的爆炸聲,震撼了衆人的五臟六腑。
接着,優裏閉起了雙眼。
但是與其不知絕望爲何物,在席葉爾村裏年復一年地馬齒徒長,我覺得自己能站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一路被你們拖着跑,纔會來到這裏。
原本就已經昏暗不明的地下世界,充滿了沙塵,於是更加地昏暗。
我並不是被你們拖來的。
他不是抓住傑德的手而是他的手臂,並且將他拉近。
優裏站在這道門前。
再來隨着拉姆達發出了咆哮聲,亞魯諾等人眼看事態急轉直下立刻驚訝地衝過來,他馬上以他們爲目標把傑德朝他們丟過去。
傑德等人只能臥倒在地板上。
拉克薇爾也站在優裏身邊。
但是,組合出來的並非ARM失控體、也不是ARM。
“我已經有覺悟了。
剛好在他前方,有個操作面板。
不過我雖然老是被你們拖着跑,但還是多少有點成長了吧?
傑德架起銀槍指着逐漸開啓的門,拉克薇爾的手也放到劍柄上了。
拉姆達在幻視中發現會有落石,所以才救了我們嗎?
“不,要是從這裏的話,我只要能稍微接觸到ARM失控體就能控制神劍……
終於輪到最後一道門了。
亞魯諾在他瞪着的操作面板上動起手指。
“那可是大大有關係呢!修女小姐。”
在那裏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不過,亞魯諾仍瞪着操作面板,手指繼續動作。
觸手接觸優裏的地方,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抓狂到這種程度,表示他把我們當成敵人了?
豪澤若無其事地將手中的槍指着傑德他們。
“再見了。”
迸發出來的是能源的奔流。
並不像是子彈那樣瞬間完事,而是無止盡的力量奔流宛如驚濤拍岸般不斷來襲。
傑德用白銀盾牌抵禦着。
奔流毫不留情地不斷敲打着盾牌。
“光靠一塊盾牌,再怎麼也撐不下去的……
米達斯王是不會失敗的。
如果鬥爭是人類的本性的話,那麼只要把人類從這個世界剔除就好了!
世界這次終於能永遠進入毫無爭鬥的絕對和平了!”
纏繞在豪澤身上的銀色奔流,隨着他的這句話更激烈地蠕動着。
能源奔流就算被盾牌分散了,但依然威力十足。
不光是傑德與優裏,連後方的亞魯諾以及拉克薇爾也同樣只能縮在盾牌後面動彈不得。
亞魯諾已經開始準備起能將大家一起帶走的空間跳躍。
但是就算能發動跳躍,能算是安全地帶除了傑德的盾牌後面之外,似乎沒有其他地方了。
“爲什麼?
爲什麼豪澤你會說這種話啊!
豪澤你曾經那麼溫柔的啊!
並不是會想到這種事情的人啊!”
“你這小鬼頭懂什麼!
那時他也因爲傑雷米的壓倒性火力而束手無策。
我雖然嘗試保留那個外形,但我卻辦不到。
無法拯救那些被火紋身卻還活着的人的愧疚感。
在窮鄉僻壤過着新的生活。
但要是自己在場的話,說不定還能拯救世界。
他經常用ARM來修復內外都受到灼傷的身體。
那意識的動搖,引起了豪澤的ARM陷入短暫的能源枯竭狀態。
因爲神經細胞修復速度低落,於是他的記憶逐漸凋零。
既是身體被ARM侵蝕、被嚴苛的痛苦煎熬,他也要掌握這種力量。
散佈在四周的燒焦屍體。
而他信賴的人們,卻用最糟的方式背叛了他。
締造更大的戰果吧!
就和那時的克魯斯尼克一樣仰天狂吼。
這種事情可是第一次發生。
他便用左手撐起盾牌,舉起右手上的銀色步槍扣下扳機。
因爲鬥爭是人類的本性!
一瞬間四周都被白光包圍。
要是你這麼討厭的話,豪澤就不再是人類了啊!”
不過收回盾牌的那瞬間,不光是傑德,連他的同伴們都將在一瞬間被能量奔流燒成灰燼。
“下不爲例喔!”
雖然可以重新架構,但不可能馬上辦到。
他彷彿聽到克魯斯尼克沉穩的聲音。
出門時約好了一定會回去。
生氣、憎恨、悲傷、憤怒。
雖然只剩下斷垣殘壁,卻仍陷入火海的城鎮。
但是,人類到最後還是不斷期望着戰爭!
克魯斯尼克走在街的前方。
幾乎全部置換成ARM的軀體。
人類跟和平永遠勢不兩立!
……這裏是菲爾克雷倫格。
然後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他微笑。
他很討厭這樣。
不斷反覆地實驗以及抗衝動。
當烏雲散開時映入眼簾的慘狀。
他全身都被染成銀色,在人類與ARM之間徘徊着。
我的愛人又在哪裏呢?
即便如此,他的心靈依然無法得到安息。
豪澤所保持的人類外形逐漸崩潰。
他殺的人比任何人都多。
他跟少數幾位ARM研究者一起逃走了。
……那是媽媽!是年輕時的媽媽!
沒人接納自己、在軍中被孤立。
傑德與豪澤兩者相比,當然是豪澤的力量佔了上風。
那時是因爲克魯斯尼克的介入才……
當然,要改變槍或劍的形狀也是一樣。
不過……)
把克魯斯尼克的ARM融合到我手腕裏。
(對了!用克魯斯尼克的ARM!
傑德發出悲痛的叫聲。
“那是哥哥的ARM……!”
他眼前的豪澤將自己打倒在地。
傑德並未放過這個機會。
封閉世界未來的軍工廠大事故。
戰爭結束了。
我的期待如此之深,就算要我獻出身體作爲祭品我都願意!
你哪裏知道我有多企盼和平!
克魯斯尼克的ARM上對豪澤釋放出的能量奔流迸發出能量。
沒有自由的英雄。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傑德發出了吼叫。
他心裏開始稍微能和克魯斯尼克的ARM心靈相通了。
除了軍人之外沒有其他職業可選。
但是……
他在尋求終結戰爭的力量。
你哪裏知道我有多希望終結戰爭!
那是克魯斯尼克爲了保護優裏而獲得的力量。
但是,那個我的家到底在哪裏呢?
已經破碎的心只能靠與愛人間的記憶來維繫。
豪澤在銀色粒子的漩渦中逐漸改變了外形。
我甚至連她的名字、她的容貌都想不起來。
他遇見了ARM研究者們。
就跟他說話的語氣相同,能量奔流的力量開始增強,接着豪澤的身影也搖晃着。
“不可以!豪澤!
他在苦苦要求下,年輕的女研究員終於同意送他出去。
我在世界上流浪。
要是能進入槍戰的話,說不定還能扭轉局勢。
光靠試作型的ARM就想壓制我的力量嗎?”
傑德突然在空無一物的世界中看到了克魯斯尼克的背影。
將身心奉獻給日以繼夜的實驗。
零零落落、無法重新架構的記憶。
傑德開始集中所有的精神力。
以前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情況。
就算受到灼傷也硬用手把火源斷絕。
有一瞬間豪澤對這出人意料之外的情形而有些慌亂。
都到了這地步,就算他怎麼集中意識也應該無法操控ARM的機能了。
傑德在思考着。
他使勁全力成爲一個優秀的軍人。
那麼若要達成和平,絕對不需要人類這種東西!
傑德感覺到右手上開始一口氣組合,克魯斯尼克的ARM出現了。
所以我才決定要滅絕這個種族!”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傑雷米時的事。
不過銀盾無法抵禦豪澤那太過龐大的能量吧,整個變得殘破不堪。
別那麼討厭人類啊!
“這是試作型的ARM?
接着克魯斯尼克的槍似乎無法完全承受那放射出的力量,它很快化爲銀色的塵埃逐漸消失。
因此,傑德便靠肉體直接往前衝。
自己的心情被扼殺了。
(克魯斯尼克!請再幫我一次吧!)
非得完成這個約定不可。
不管怎麼奮不顧身仍無法終結的戰爭。
……這些人是?
傑德從豪澤的記憶中被硬生生地扯出來。
由於自己的力量,戰火反而燒得更旺。
得到力量之後等待他的,是更辛苦的日子。
控制環境讓灼熱的空氣與大地冷卻。
他用意念喚醒這些ARM,並逐一命令那些數量驚人的奈米機器,並默唸着:給我組合起來啊!
比起豪澤的異變,同伴們更在意傑德的不對勁,全都衝到了他身邊。
“你怎麼了?傑德!”
“豪澤他!豪澤他!”
傑德無法立刻完全表達出他剛剛所見到、他所感受到的。
“豪澤他……看來我們已經無法阻止那個曾經是‘豪澤’的人了。”
聽到拉克薇爾這句話而回頭一看,那個曾經是“豪澤”的人,陸續造出了新的兵器,並將那些裝在自己的軀體上。
那個模樣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傑德朝着那具兵器複合體大喊。
“已經沒人能阻止了嗎?豪澤!
難道已經制止不了你嗎?
你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我在叫你啊!豪澤!”
但是那個曾是“豪澤”的人完全不回答他。
優裏用充滿憐憫的眼神望着豪澤。
“那具身體裏只有豪澤先生所揹負的負面情感。
那是不斷折磨着豪澤先生的負面情感。
只有……那個而已。
讓神劍停止吧……引導他……
讓我從痛苦中解放那個靈魂,引導他到托爾杜卡之苑吧!”
傑德終於下定決心。
亞魯諾在那組裝完成的飛彈發射之前,就用魔術破壞了其中一部分。
傑德的盾牌發出了悲鳴。
謝謝你們。真的非常感謝……
接着他就這樣往前衝,撲進豪澤的懷裏。
但是傑德緊緊粘着豪澤,頭壓在豪澤身上忍住淚水。
我知道豪澤你是爲了未來而戰鬥。
那昏暗的景緻也逐漸恢復正常。
但不只豪澤你,我感謝所有爲我們創造未來的大人們。
因爲那句話讓他認爲,克魯斯尼克的那句“下不爲例”連優裏也聽到了。
豪澤你們所守護的世界,我們會繼承下來。
(不行。我不是已經決定要結束戰鬥了嗎!要是這樣打下去,永遠都無法結束啊!永遠。像這樣就算變成鬼魂也要戰鬥,實在太殘酷了啊!)
豪澤將他的鬥志指向傑德他們。
自己體內的克魯斯尼克的ARM正企圖重新整合。
四人由於達成目標的滿足感而鬆懈下來。
接着她靠近傑德,扣下扳機。
“沒錯!傑德。活着就是爲了邁向未來。
這道光芒非常強烈,但是並未造出影子,也一點都不刺眼。
傑德靠在亞魯諾懷裏不斷地痛哭。
我祈禱不要再有人因爲鬥爭而扭曲自己的命運。”
“優裏,我要支撐克魯斯尼克的槍;所以請優裏你替我扣扳機。將優裏你的祈禱和我們的思念都傳達給豪澤!”
大家相視而笑。
優裏輕輕地深呼吸。
取而代之的,是既大又溫暖的手掌,十分疼愛地包住傑德的頭。
別再戰下去了!豪澤!”
已經夠了……就算不戰鬥也無妨啊!
拉克薇爾舉起長劍。
(不過,你跟我約好要一起保護優裏吧!那麼,我們就一起終結這場戰鬥,一起邁向未來吧!大家一起走!所以,克魯斯尼克你也要來!)
我們不會隨便憤怒、不會沉溺在悲傷裏,而會變得更好的!
在她身旁的亞魯諾倒是一臉神氣活現。
我們會創造未來,一定會創造一個沒有爭鬥的世界。
傑德舉起盾牌,一口氣將克魯斯尼克的ARM組合完成。
不過由於回程的道路有許多地方因爲崩塌而堵塞了。
傑德立即加速回頭。
這樣的話,一定能安心地沉睡的啊!
而終於傑德全部理解了。
彷彿充滿憐愛地、彷彿在確認似地,豪澤撫摸着傑德的頭。
豪澤將槍抵住衝入懷中的傑德腦袋,並將手指扣在扳機上。
但豪澤已經不復存在。
以傑德的腳力就算以一般的速度也能追上。
接着,傑德丟掉了槍。
所以,豪澤你也不要在戰鬥就好啦!
但是在加速中根本無法使用槍。
優裏雙手在胸前合十,靜靜地閉上眼。
拉克薇爾斬斷了逼近的金屬觸手。
不過,此時亞魯諾突然發出瘋狂的尖叫。
這樣下去的話,甚至無法接近那個曾經是“豪澤”的人。
但是,他們仍然被單方面壓制。
而優裏則開始詠唱着祈禱的聖言。
發現背後突然嚎啕大哭的傑德,同伴們全都衝了回來。
銀白色的光芒充斥着四周。
豪澤的片段記憶在傑德心裏逐漸連貫起來了。
但是這裏依然沒有那股由負面情感所形成的沉重空氣了。
豪澤的幾個記憶片段再次湧進傑德心中。
“咦?”
我會阻止你,然後做個了斷!”
“……要是你已經無法回頭,那就由我們來阻止你。
克魯斯尼克的槍在擊發的同時,也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猶如一名被稱爲英雄的戰士,不允許自己戰敗一樣,爲了戰鬥而繼續奮勇前進。
接着,傑德突然感覺到克魯斯尼克的氣息就在身邊。
原來是優裏在調整克魯斯尼克的ARM。
拉克薇爾突然抓起亞魯諾與優裏的手拔腿就跑。
就在他還沒掌握這句話的意思時,豪澤突然開始崩潰。
所以還不如加速找到傑德能通過的路程。
我厭惡這種戰鬥!所以我要阻止它!
傑德手依舊舉着盾牌,雖然在戰鬥中還是不免對優裏這句話感到疑惑。
而且他還面帶微笑。
抵住他腦袋的槍口消失了。
豪澤最後的遺言將那些碎片也串起來了。
接着,他緩緩地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了。
不過,就在他加速之前,傑德從背後感覺到豪澤的氣息。那是一股具有與克魯斯尼克溫柔的氣息截然不同的存在感的氣息。
我沒辦法老是配合過去那些大人的方便啊!”
那是在加速度中,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
“我已經不再戰鬥了。
“我回來了。抱歉,我來遲了。”
“請賜予因鬥爭而多災多難的人們安息。
克魯斯尼克的槍,也一同融入了光芒中。
他感覺到克魯斯尼克的氣息似乎也露出害臊的笑容。
那個存在也發動了與傑德相同的能力。
所以……所以……
“哥哥,請再次借我力量!”
接着,他對衆人發動了攻勢。
要是人類一定會鬥爭的話,我們就進化成不會鬥爭的人類。
接着當光芒緩緩消失時,不管是曾經是“豪澤”的人、還是克魯斯尼克的槍全都消失了。
三人一聽也都睜大了雙眼。
這時曾經是“豪澤”的人,邊發出“嘰嘰”的刺耳磨擦聲,邊將身上的兵器全都指向傑德等人。
傑德也跟在後面跑。
就讓我們在這裏終結爲了守護未來所流的血吧!”
“哥哥,請賜我力量!”
“我可還有一~堆想做的事情沒做過耶!
傑德舉起盾牌,爲同伴們擋住所有來襲的能量彈。
剩下的只有ARM失控體隨意侵蝕四周所留下的痕跡而已。
灰色的沙塵混入了ARM失控體的屍骸中,就連豪澤曾在這裏的痕跡都完全不剩了。
在那光芒中,不管那曾是“豪澤”的人還是四周的ARM失控體,全都開始散發出同樣顏色的光芒。接着它們融入了光芒之中,漸漸還原成光粒子。
“慘了!支撐這裏的ARM失控體全都不見了,這裏可會完全崩塌的耶!”
“好不容易得到的未來,竟然就要因爲捲入崩塌而失去!要真那樣的話,那可是哭也哭不出來,就連要當笑話都不成耶!”
傑德也亮出銀槍指着豪澤。
(你明明就說過“下不爲例”啊!)
他抬頭一看豪澤用溫柔的視線注視着傑德。
不過傑德已經把這回事忘得乾乾淨淨了。
而且……那股氣息也在加速中。
那浮現微笑的臉龐以及溫暖的手全都化成銀色的粒子崩壞成碎屑,甚至失去了銀色的光輝;剩下的只是一點點灰色沙塵。
雖然他迅速亮出劍,但是又這麼想着。
銀色粒子正在盤旋,逐漸組合出豪澤。
所以……請你相信我們吧!
傑德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你怎麼啦!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亞魯諾他們全都一頭霧水。
不過就在此時,出現了更讓人一頭霧水的東西。
突然跑來一隻小狗,一面搖着尾巴、一面很開心似地開始汪汪叫着。
“啊,是那時候的小狗。”
雖然稍微長大了一點,不過確實是被傑德救助、豪澤帶在身邊的小狗。
傑德連哭泣都忘了,抱起了小狗。
小狗吐出舌頭,舔着傑德臉頰上的淚水。
“很癢耶!你在這地方竟然還能平安無事耶!豪澤先生很清楚你是誰呢!
不過……豪澤先生已經不在了。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
於是突然間,小狗扭動身體從傑德手中跳下去,然後往前跑了一段路便停下來,然後轉身回頭望着他們。
“它該不會知道安全回程的道路吧?”
亞魯諾歪着頭想着。
“不會吧?不過,要真是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賭賭看哦!反正我們明確知道的只有是來時的路已經不通了。”
於是四人開始邁向未來,後方則不再有任何氣息。
這個僅存空虛的空間,在他們逃離之後便不斷崩落。
不論原本在不在那裏的一切都被掩埋了,剩下的只有露在海上的一小塊礁石而已。
終章
邊境地哈里姆菩提樹樹下
亞特雷迪初等學校
濫用暴力只會讓事情更糟糕而已。
傑德還一個人窩在森林中當護林員嗎?
小拉克薇爾·G·阿普爾蓋特
不過,我並不壞吧?
再說她既健康,又有腕力。因此我很擔心她將來會不會招惹一些登徒子。
優裏·亞特雷迪校長大人
他關於植物以及森林的知識是從何而來的?他怎麼學習的?
要是隻有傑的周遭的植物急速成長,對他而言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所以他應該完全沒發現他的這股力量吧!
天氣好的時候,我們還是老樣子,父女倆一起去掃墓。
傑德到處播種,也做得太過火啦!
她和父親一樣頭腦好、又有學習魔術的資質,也和母親一樣有練劍的天分。
不可以把爸爸踢飛哦!
“要是再欺負我重要的朋友,我就不跟爸爸說話了。”
要我以人生前輩的身份來說的話,結婚是件好事,有孩子那就更好了。
我也會修好撿到的那個沒聲音的音樂盒,你可以拿去。
因爲我絕不可能把小拉克薇爾交給一個無法超越我的男人啦!
昨天,因爲爸爸想要踢走跟我一起玩的男孩,所以我剛纔踢了爸爸一腳。
萬一出現一個想牽小拉克薇爾手的男生,我打算變成一賭絕對無法超越的高牆。
而且長得像我們夫妻倆,臉蛋也很漂亮。
那傢伙該不會是毫無自覺就被無名的ARM影響,然後再不知不覺中促進了植物的成長吧?
爸爸像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走了。
亞魯諾·G·阿普爾蓋特
這種時候,你可以這樣對爸爸說。
那麼請替我轉告他,當他去掃墓時順便也來找我玩吧!
優裏·亞特雷迪敬上
給優裏姐姐:
不過我還有接醫院的伙食的工作,所以維持我的小拉克薇爾兩人的生活也算是足夠了。
他好像光憑經驗就知道該怎麼做。
優裏,你好嗎?我們都很好。
優裏·亞特雷迪致小拉克薇爾:
來我們餐廳的人還是老樣子全都是候鳥跟旅行商人,當地人的老主顧一點都沒增加。
小拉克薇爾也已經能幫忙店裏的工作。
從遇到傑德以來,我就曾經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那麼,我就期待着你們的光臨啦!
或許你人在邊境地哈里姆村可能不知道,尤其是這一帶的森林急速地擴張,簡直就是超乎常識。
我雖然不太清楚席葉爾避難所裏的季節變化,但是十三歲的傑德竟然連成長遲緩的植物都知道。
接下來是我身爲門外漢的假設。
學生們也應該很開心偶爾有個長假的。
最近我統整了客人們講的故事,做了一幅新的地圖,我也附上一張寄給你。
我們不久之後也會去找你玩。跟你約好囉!
這個方法更有效果哦!
日後要是你們兩人走過的道路開始出現一些森林的話,就能爲我的假設背書了。
不管是拳頭、還是用東西打,還是用魔術轟他都不行。
接着旅行結束後,你們兩人就好好爲這場未婚年輕男女兩人的旅行負起責任!你們兩個也差不多該當個大人成家立業了吧。
小拉克薇爾也說很想見見你們,我也想讓你們看看拉克薇爾的畫。
請你一定要跟傑的哥哥一起來玩。
我們四個人旅行時經過的沿路,應該已經開始有森林成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