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楚糕與卡納蕾
《我們真的想做的事情》 · 白都久絽乃 · 4.2萬 字
「所謂三大NG就是肛門、排泄物、蕾絲……根據事務所或女孩子也會包括重度SM。女優想要大賣的戰略,有個方法是無視這些NG項目,以無NG女優爲招牌,從輕口味到重口味,總之儘量演出多一點作品來累積部數。相反地,一開始都演些輕口味的作品,再逐漸將NG項目解禁,藉以拉長女優生命,也有這種方法。要選哪邊全看事務所和本人的想法。你們之中想要成爲女優的人,也要好好思考自己要怎麼做。今後就算是隸屬事務所的女優,也會要求對存活下去這件事要有自覺。
我稍微岔開話題一下,老師的朋友中有個在美國比職業摔角的男人。老師在造訪美國的時候有在那邊遇見過他。我看到他真的嚇了一跳。他把大型行李箱塞到車上,自己開車前往比賽會場,接着進行比賽,打完以後還自己站在販賣攤位賣T恤海報之類的周邊。結束之後收拾好行囊,又開車前往下一個比賽場地。我對他說『你真厲害。』他回我說『我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來獲得金錢,當然得做這種事。』
而且他還說了喔。『美國的色情片女優也是一樣』。當然是有仲介人,不過並不像日本會那麼細心照料。女優必須自己開車橫跨廣大的美洲大陸前往現場拍片。那裏連現場都不像日本這樣會有很多人照料。她們會被要求拿出身爲職業女優該有的態度。
我認爲這樣很正確。以形式來說非常正確。
但是,我也有點迷惘。這是以我身爲男人的部分……不是以身爲成人業界的一員,而以一個消費者的立場來說,比起這種職業的,我內心還更想看業餘的性交。女孩子高興地享受性交的模樣當然很棒。如果對厭惡的動作會感到興奮,那隻要看演技好的女優所演出的作品就好。
不過,不是想看到演技,而想看到真的感到厭惡的女性,或是想看到對在別人面前做愛感到內心糾葛的樣子。我們……這裏請讓我用我們。在場包含我在內的男性所抱持的支配欲,很膚淺地,比起演戲還更想追尋寫實……那麼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下課。」
安徒生看了手錶一眼後就宣佈課堂結束。這下上午的課就都上完了,下午我雖然沒有課,但既然都來了,還是在便宜的員工兼學生餐廳喫過午餐再回家吧。
今天的每日午餐會是什麼呢?我坐在教室內的座位上,正在把筆記本和鉛筆盒收進包包時,今天也坐在最前排認真上課的九重同學就小跑步地衝過來,然後用力地抓住我的上臂。
「怎、怎麼了嗎?」
九重同學來勢洶洶讓我忍不住往後退,她又把身體再往前靠近我一步。如此近的距離有點嚇到我,也讓我無法冷靜下來。
今天的九重同學穿着尺寸稍大的綠色T恤,加上白底黑直條紋的及膝裙。馬汀大夫的鞋子中看得見鬆垮的襪子。
比起想成爲女優的其他女孩,她的確沒有亮點,應該說很土氣,但正因如此,該說是能夠鬆一口氣嗎?在她身旁感覺也很輕鬆。話雖如此,把距離拉到這麼近,還是會無法冷靜下來,我感到很困擾。
「……那個,怎麼了嗎?」
「沒有,我想說你是不是打算逃跑。」
「我不會逃跑啦,你能稍微離我遠一點嗎,還有找我有什麼事?」
我裝成撲克臉來打探她的用意。這時九重同學用渾圓的大眼仰望我,接着就無言地把手放開。
「渡戶同學,這是我昨天跟你說過的東西。」
她從特別大的揹包中拿出夾着A4紙的板夾。
A4紙上大大地印刷着「我們和成人影片大型問卷」。
「那是什麼……啊……」
「我不是在顧慮你啦。」
我重新拿好攝影機,將機器固定在我的胸前。九重同學似乎對攝影機還是會緊張,她在瞧了一眼後,彷佛無視那東西的存在似地抬頭開始說着:
「是有時間啦……」當我這麼回答後,「那,你能稍微陪我一下嗎。」我就被九重同學半強迫地帶到樓層角落的咖啡廳區。
九重同學一口氣說到這裏後吐出一口氣。
「我原本是想成爲作家。大學是讀文學系,社團也參加文藝社團,也會寫些小說。可是,主題……說是主題不如說是吸引我的東西,那個……不管怎樣都會跟性有關。」
「九重同學,你稍微做些動作看看。」
我只是想確定是不是能拍,九重同學卻把雙手往我的方向伸過來。她拚命搖着手掌,激烈地表達拒絕的意思。
下一個問題也是問卷上有寫,預料之內的問題,但我察覺我問話的語氣自然地有了熱誠。
只不過是用攝影機對着,九重同學她的反應還真誇張。她那焦急的樣子莫名地可愛,讓我想要再看一會兒。
「啊,嗯。」
「咦、咦,怎麼了?……啊,該不會你在拍吧!唔哇唔哇唔哇,快住手!」
當我一問,九重同學她不是看着攝影機,而是看着我的眼睛來點頭。
到目前爲止,只野拍攝現場我總計參加過兩次,兩次都非常具有衝擊性。不過第一次我是初次到AV的拍攝現場,或許有部分是那個原因。
「問卷本身的數量我原本有想過要儘量蒐集多一點,但這次比起總論更該重視個論,我覺得要聚焦在每一個人身上,所以我想要採取和我們面對面,由我們提出問題的訪問形式。那麼,首先該從誰開始呢……先從認識的人開始應該是最好。渡戶同學,你有什麼朋友嗎?」
我還以爲連這種地方都她被看穿,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但是九重同學她搖着頭說:
的確一眼看過去會覺得土氣,但仔細一看,圓眼睛和形狀姣好的嘴脣以美妙的平衡配置在小臉上,配合嬌小的身材,反而可說是很可愛。可是九重同學她很頑固。
「不不。你不用顧慮我喔。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
「練馬的……那個,櫻臺。我住在老家。」
九重同學困惑地把攝影機翻過來到處亂按。
我找到鏡頭連接處旁的按鈕,壓下去後按鈕旁的紅色燈號就亮起。液晶螢幕點亮,我把攝影機對着九重按下錄影鍵。
那是我真的真心話,九重同學雖然土氣,但絕不是醜。
可是,我想並不是那樣。有些人其實並不是有那種堅定的信念才入學,而是沒有什麼特別理由,或是因爲學費便宜……
「沒錯。」
而且,隨着時間經過,別說記憶逐漸淡去了,反而是印像越來越強烈,確實地在侵吞着我的精力。因爲親眼看過那種性交,什麼情色什麼愛什麼人類的尊嚴我都搞不懂了,腦中變得一片混亂。
「東京。」
「這只是測試。好,我想確認能不能錄到聲音,你隨便說句話。」
我很在意九重同學她就算放棄大學,也要來這間學校就讀的原因。
我覺得她說得沒錯。
「朋友嗎。嗯~~三田。還有七崎同學跟二道同學我是知道她們的聯絡方式……大概就這些吧。」
「瞭解。那絕對要請這三人協助。三人感覺都會接受採訪。」
「啊,不過,從我的角度來看,九重同學也夠閃耀了喔。」
不過,不打工的話就生活不下去。所以我打算找完全不相干的打工。
「如果無法拍攝,之後會很困擾,只要一下子就好。那麼,說出你的名字,還有年齡。」
九重把一疊問卷放到桌上,接着從揹包中拿出手掌大小的小型攝影機。
「昨天我回家以後有試着做看看。能請你確認一下問卷的內容嗎?」
一口氣說完這些後,九重同學用力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喝着寶特瓶裏的茶。
「咦,那個是?」
說完的九重同學突然回過神來,剛纔那種氣勢是去哪了,「錄影測試,這種感覺可以嗎?」她用蚊子般的微弱音量說着。
「厲害的是這間學校喔。當我們有想做的事情而有必須的器材時,願意無償出借,這才叫厲害……奇怪,打不開呢。」
……不對,我在想什麼啊。
「說起來,以性爲主題的文學作品絕不算少數。國外來說有施虐癖的語源薩德和受虐癖這個字的起源馬索克。至於說到日本的作家,古早一點像谷崎潤一郎老師,也出版了很多以戀物和情色爲主題的作品。最近則有蛭田紗子老師、南綾子老師,大作家山田詠美老師也很多作品是描寫性,啊,還有瀨戶內寂聽老師也是!」
「等一下,渡戶同學,你現在有時間嗎?」
這是因爲透過攝影機看到的九重同學感覺很情色。表情緊張地有所防備,卻若有所求地看着攝影機的樣子,簡直像是在出道作品的AV開頭中,女優正由工作人員訪問到目前爲止的性經驗。
九重同學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聳着肩邊注意我的表情邊說道。
我只是受到需求的驅使,在沒經過什麼思考的情況下,拿起世上滿出來的情色媒體,使用個一到兩次,在那之後連那是什麼樣的東西都不會去回想。當然,如果拿到我眼前,「這是我的菜」、「我覺得不行」我當然能做出判斷。但是,更根本的部分,像是自己是對什麼感到興奮,有什麼東西強烈吸引我,世上的媒體多到讓我沒空去思考這些。
「這方面我希望你說更多一些,可以嗎?」
我從九重同學手上接下夾在夾板上的問卷。名字(可匿名)、年齡、出身地這些簡單的基本資料加上大概五、六個問題項目,都整理在一張A4紙上。
「採訪是指什麼?」
在咖啡廳區內九重同學坐在我旁邊,她一說完就稍微站起來,一下子朝我逼近。草莓般的酸甜香味今天也在搔着我的鼻子。她是有噴香水嗎?
「想要寫以性爲主體的小說,我擁有的情報實在壓倒性地少。我沒有經驗,知識也僅有在書本上所讀到的事情。那樣根本寫不出小說啊。所以當我得知這間學校,我想說這是個好機會。因爲這間學校說不定會從內部改變日本,能夠窺見這種新的性方面的嘗試。這真的是千載難逢的事情!
本來今天回到公寓後我打算要去找打工。因爲我對AV的臨時演員感到有些倦怠了。
「關於這個嘛……」
九重同學講的事情我大致上能夠理解。我也完全不清楚自己的情色到底是什麼。
「啊……我是九重紗英,十九歲。」
雖然還不知道會導出什麼結論,隨着進行校內採訪或許會自然地浮現。比起煩惱說該製作什麼東西纔好,這要來得積極多了,「下個月的專題該怎麼辦?」這種擔心也暫時得到解決。
「嗯、嗯……沒問題,完美。」
我不經意地從她那熱情的敘述中回過神來後,我看向周圍,發現不知不覺間教室只剩下我跟九重同學兩人。大家似乎因爲是中午所以都去拿午餐了。午休有五十分鐘,時間還剩很多。雖然我肚子餓,但我覺得中斷九重同學難得的自述很可惜。
這瞬間我回想起放到腦袋角落的記憶。
「作家吧。」
九重同學嬌小的身體完全進入我的懷中。我一面聞着從下巴底下的那顆娃娃頭飄出的酸甜氣味,一面搖頭。
「要不要跟我一起在校內採訪?」
只野的拍攝現場很特別。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不不不不,真的拜託饒了我吧。我很不擅長應付這種事!」
我倒帶回去,爲了確認影像跟聲音都有拍到而按下播放鍵。這時九重同學也繞到我這邊,她看着攝影機的液晶螢幕皺起眉頭。
而且我對寫劇本和原稿也有興趣呢。說實話,比起成爲小說家,要當職業的話這種還比較實際,所以與其在大學中在被人指指點點的情況下追尋自己的主題,這間學校不會認爲對性有興趣的女孩很特別,也不會有差別待遇,我認爲在這裏學習更能充實我自己!」
九重同學剛開始很手足無措,當我接連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就變得比較自然一些。對我而言,透過攝影機也很不可思議地能輕易發問。得意忘形的我繼續訪問。
我連忙將這種不像話的想像消除,在咳了一聲後說道:
我想說由我來引導對話,能夠讓她比較冷靜,就問了她問卷上的問題。雖然她那圓圓的眼睛在左右遊移,但還是很戰戰兢兢地做出回答。
數天前在只野的拍攝現場所受到的打擊,到現在還沒完全復原,我上完課正準備要回家,九重同學就叫住了我。
原本情色這種東西應該是要治癒男性。可是,之前和三田、二道同學、七崎同學一起當臨時演員時所看到的景象,也就是隻野的拍攝現場所帶給我的打擊還尚未平復。
現在活躍於成人業界的人們確實是很厲害,他們是先驅呢。我們的世代站在多虧那些人才得以擴張的領域上,並聚集到提供給我們作爲選項的地方,我想申請的人數本身是很多。不過,我們實際上並沒有到達講師他們所認爲的高度,並沒有那麼深度地在面對情色。
「給我看一下。這顆是電源鍵吧……嗯,你看,打開了。」
以製作成人影像爲目標的年輕人,成專是爲了這些年輕人所設立的學校。如果想要成爲作家,去唸大學不是比較好嗎?我腦中浮現當然會有的疑問。
因此,我一直以來都想說必須得面對『自己所認爲的情色』。但我又突然想到,我的做法是不是錯了。會不會是因爲沒有情報的累積,纔會凝視自己的內心也找不到任何東西。所以我想到要進行採訪。」
九重同學的頭髮是配合下巴的線條來修齊的妹妹頭,她用手把頭髮撥到耳後。我看見她左邊的小耳垂上,有沒戴任何東西的三個耳洞。她看起來不像那麼喜歡耳環,這又令我感到很竟外。
「當然。請繼續說。」
「將來想做的職業是?」
「沒、沒錯……」
「那麼,九重同學也想成爲寫那種作品的小說嗎?不過,那你爲什麼要進入這間學校?」
「出身地呢?」
「咦,一點都不醜啊。」
「你真厲害呢。」
話雖如此,今天除了找打工以外並沒有其他預定行程。三田他今天有事,所以我們是各自行動。
「嗯……是沒錯。咦,我看起來像在煩惱嗎?」
但是,經歷過第二次的現場,我明確地得知並不是那樣。
「性是指SEX?」
「嗯~~我有想過了。就是之前邀你一起做的專題。在那之後我也有試着想看看,但是不管怎樣都想不到答案。因爲題目是『能賣出去的情色媒體』對吧。那個也就是別人會感到情色的東西。所以大家對什麼東西會感到情色,我拚命地思考,但還是搞不懂。
九重同學稍微點頭,並用尷尬的表情說着:
「潛入……採訪?」
「唔哇,醜八怪。」
「原來如此……那我們來做吧。」
「……這是潛入採訪。」
像餐廳服務生或是超商店員這種普通的打工。暫時待在跟情色無關的地方,再次找回自己所認爲的「普通」感覺。
「不是看起來像,而是正常來說都會煩惱。想要成爲女優的女孩姑且不論,我想其他人都一樣喔。這間學校雖然很注重實作,但沒有像是基礎中的基礎那種課程。我想講師們大概是想說,情色那種東西每個人都當然都有不同看法,而學生各自擁有的景象都已經很明確。那是理所當然,因爲這樣我們進到了成專這種專門的學校。
「你住在哪?」
她搖頭否定我說的話,接着就動作俐落地離開我的懷中,回到她原本的位置。
那是在昨天的傍晚時分。
「理由……那個,會有點長,沒關係嗎?」
「我想說要順便把畫面錄下來。雖然之後有要整合成報告,但如果有錄畫面,也可以透過編輯來做成紀錄片。就算只拍願意錄影的人也是再好不過,所以剛纔我去器材課交涉然後就借到了。」
「我是醜八怪啦。不過來到這個學校後,我變得不是那麼在意我是醜八怪。我也覺得這樣很不錯。這個學校的女孩們實在太閃耀。該說是看見了和我完全不同水準的人類嗎,我感覺抱持自卑感根本沒有意義。」
「那……你會就讀成專的理由是?」
但是,仔細想想,專題要製作作品,比起形式更先需要基本理念吧。可是,我們並沒有基本理念。雖然我擅自說了我們,但是渡戶同學你也在煩惱對吧。」
這麼說來九重同學大我一歲。因爲她給人的感覺比誰都還年幼,總覺得她跟我同年。
九重同學有着將來的夢想和明確的目標,對什麼都沒有的我來說實在閃耀到不行。
她想到要做校內問卷,還連攝影機都準備好。至於我這種人,在只野的拍攝現場當臨時演員打垮了我,去找不是成人相關的打工已經是盡了我的全力。
「討厭啦,什麼閃耀,不需要說那種客套話喔……那我們快點去做問卷吧。現在是中午,或許恰巧是好機會。我們去學生餐廳看看吧,可能會有人在那裏呢。」
九重同學重新背起揹包,然後就馬上開始往外走。差點要被丟下的我連忙拿着攝影機去追九重。我這時突然靈機一動,偷偷開啓了攝影機的電源。
午休的員工餐廳兼學生餐廳並不會太擁擠。全部大約一百張椅子中只坐滿一半。看起來像學生的男女佔一半,剩下就是成專的母體企業,業界第一的片商「熱太陽」的職員們。
片商是製作成人影片的企業,但熱太陽集團的最大特徵,是旗下一手包辦很多製作片商,還有其他到成人影片能作爲影像媒體賣到市場爲止的相關上下游企業。
說明得更詳細點,以演出的女優展現會讓人聽到入迷的流暢言語攻勢聞名,製作名爲「女狼」這個癡女品牌的片商,和以讓人聯想到美少女失去處女的感傷作風來博得人氣的「初羞」,做出兩種極端作品的片商,其實都是熱太陽集團出品。
當然,並不只如此。漂亮的大姐姐、少婦、人妻、熟女、女教師、女高中生、黑辣妹、泡泡浴、巨乳、美腿、小胖妹、淫語、蕾絲、NTR、SM、強暴、排泄物……可說將近網羅了男性所有的性癖好。而且不管是拍哪種類型的片商,幾乎都是在該領域最有名的主流片商。
而且熱太陽集團的特徵是,這些媒體的DVD母帶製作、實體商品化之類,到當作製品賣出的一切流程加上物流和網路的下載販賣,都由集團內的企業來進行。
從軟體到物流都在熱太陽集團內進行,當我知道這個事實時,我驚訝不已。因爲,這表示日本男性花在成人影片上的金錢,幾乎都會流進這個企業的口袋,那樣不是很厲害嗎。
熱太陽集團可說等同幾乎肩負日本的射精產業,我們兩個得到集團施恩的窮苦學生,沒有去理會正在享用午餐的職員們,而是在找尋成專生。
這時,在最靠近窗戶的桌子,我看到正一個人一面喝着鋁箔包牛奶,一面操作手機的三田。
「找三田你覺得怎樣?」
我小聲地對身旁正環顧着員工兼學生餐廳的九重同學說,她點頭說:「我當然沒有異議。」
「好,那我們上吧。」
繞過在廣大的地板上整齊排列的桌子後,我跟三田攀談。
「三田啊,我有事要拜託你。」
「喔,這不是愁跟九重嗎,怎麼了嗎?」
三田的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嘴巴也離開吸管,歪着頭困惑地交互看着我跟九重同學。
「沒有啦,我們想要在校內找人做問卷。」
三田在舔了一下嘴脣後說:
三田用手撥了一下頭髮後,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沒有什麼可是啦,將來的事情現在無法確定吧。如果,萬一,你想說要成爲AV小姐的時候,就加入我的事務所吧。我們約好囉。我們在這裏約好的事情,只要你沒有想拍AV就不用遵守,應該沒關係吧。」
「咦?那個,該怎麼說,該說聞到金錢的味道嗎?說實話AV給人很賺錢的印象。」
「渡戶同學,攝影機麻煩你了。」
我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三田和九重同學的視線都迅速集中到我身上。
「不……沒事,你不用在意。」
都還沒五分鐘三田就把寫完的問卷交回來。上面的字跡很潦草,解讀可能要花上一番功夫。
現代不管誰在拍照的時候都會做出刻意的表情,或許剛好按下快門的時機也是個問題,但沒有意識到相機而自然地笑着的臉相當稀奇,加上九重同學那種令人有安心感的可愛感覺,以及眼睛和眉毛沒化妝的那種樸素氣息,帶給人「這女孩今後說不定會越來越可愛」的期待感。
「要做什麼,我也有登錄了所以不用。」
「怎麼了嗎?」
「我叫三田……三田阿紀良。年齡是十八歲。」
「哇,謝謝你!那麼馬上開始吧!」
「咦,照平常那樣是……」
「我不會給別人看,沒關係吧。那聯絡方式也麻煩啦。」
「那個人,該怎麼說……」
「那,這是最後的問題,三田同學所認爲的情色是什麼東西?」
九重同學好像對我和三田的互動還抱持疑問,她以尚未釋懷的表情將一張問卷拿給三田。
「真拿你沒辦法。」
「喔喔!?」
「情色?可愛的臉蛋,和胸部、腳還有屁股。只要有這些就無敵了吧。」
「你告訴我也沒差吧。我們讀同一所學校,有什麼事情的話會很方便喔。」
「你是根據什麼纔想說『不就是這個嗎?』」
「不,我是要當幕後人員……真要做跟AV有關的工作的話,我是想寫劇本之類……」
她將不小心進入思考森林中的我呼喚回來,我連忙搔着後腦勺要粉飾太平。
我在額頭前揮着手,在驚訝地睜大眼睛的九重同學面前裝作沒事。
能不能寫得更工整一點啊,當我正要這樣拜託,九重同學卻制止我。
「不,我只是想說渡戶同學要不要也一起來交換聯絡方式。」
別有用意的視線讓我終於想到。三田在路邊獲得女孩子的聯絡方式和照片後,一定會拿給我看並叫我說感想。三田表示我有「評斷是否會大賣的才能」。說實話我自己並沒那種感覺。他是打算要我當場進行嗎?
「不,等等,現在不好吧。」
「嗯~~」
「所以這只是假如啦。」
當然,一般人會有這種想法是無可厚非,但起碼在今後想在AV業界工作的我不該有這種想法……但這其實也有其困難的地方。
「不不不,只是透露一些的話不要緊啦。」
登錄完成後,三田不知爲何把自己的手機畫面拿給我看。
「咦,我嗎?怎麼了?」
九重同學本人就在旁邊,我不可能去評斷她。雖然我慌張地拒絕,三田卻不放過我,他以類似摔角招式的方式把我的脖子用手夾住,硬要我看手機的畫面。
而要成立事務所的話,待在這間學校其實超有利呢。雖然裏面的女孩如果隸屬與學校有關的經紀公司,可以獲得不用還獎學金等優渥條件,但只要該名女孩出道的簽約金比那還多就沒問題了,AV的話這種事是有可能會發生。再說,如果那女孩主張想要隸屬我的事務所,這間學校的高層也只能接受吧。
「不,沒事……三田,我們之後再繼續。」
如果那是成人影片的封面,我會馬上按下購買按鈕吧——我想到這裏,突然湧出一股自我厭惡感。我又用評斷AV小姐的基準來看同班的女孩了。
「那麼,三田同學會就讀這間學校的契機是什麼?」
九重同學對着困惑的三田說。
當然,我覺得現在身旁的九重同學本人也非常可愛,但剛纔那張照片可說是如有神助。
「你所謂的靈光一現能不能講得更具體一些?」
「不是啦,因爲找不到時機……」
液晶畫面上的三田看起來有點緊張。九重同學一發問,三田就像鬆了一口氣似地把緊閉的雙脣鬆開。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要你照平常那樣。」
三田拿起桌上的手機後,立刻打開相機模式對着九重同學。
「很好!那,九重,你看這邊。嗯,露出笑容。」
三田再度欲言又止,他用舌尖舔着嘴脣。之前我並沒有察覺,但看來這是三田的習慣。影像能夠明確地曝露出一個人的特徵。
「爲什麼想要進入這間學校,還有,那個,你所認爲的情色是什麼,大概是這種感覺。」
「唔……」
「你們是怎麼回事。都要一起做事,卻連聯絡方式都還沒交換嗎?」
「……渡戶同學?」
「來,愁。」
不如說如果想要靠開一間派遣AV女優的經紀公司來賺錢,進入這間學校就讀是必須的呢。因爲局外人跑進來奪走女優果然還是不太妙吧。但是如果我成爲這間學校的學生,進而成爲畢業生,有這個事實的話,我就不會被當作局外人……啊,說老實話這是我現在才發現的,果然進入這間學校是正確答案呢。」
「AV給人很賺錢的印象……比如說呢?」
「問卷?」
三田雖然嘴上咕噥着,但他毫不遲疑地逐一填好問卷項目。在那段期間中,我們坐在三田對面的椅子等他寫好,並決定好採訪的分工。
我並不曉得三田原本有參加樂團。就算平常很熟,人還是會有不爲人知的歷史呢,我如此感嘆着。
「唔……這樣的話是沒關係。」
「好好好~~只要是女孩子的請求我什麼都願意做啦。啊,不過,相對地九重你如果決定出道拍AV時,拜託要加入我的事務所喔。」
雖然只看到那麼一瞬間,三田所拍攝的九重同學既可愛又充滿魅力,甚至到令人驚訝的程度。
三田雙手交叉以自吹自擂模式點頭,九重同學又繼續問下去。
「會說『不就是這個嗎?』首先我想到的是就算我想靠AV賺錢也賺不了多少,導演或製作人我八成做不來,我也沒打算去做。那麼,想到能靠性交賺大錢,我就很羨慕女優,但很遺憾地我是男人。那麼說到還有什麼,我就想到指派女優不就會是最賺錢的地方。也就是設立事務所。
我當攝影師,九重同學負責訪問。
如果是三田,他會主張「要觀察成專的女孩,這是當然的吧」這個觀點,但是將九重同學跟AV小姐擺在一起看我會有罪惡感,我對這件事也感到有些奇怪。如果將不是AV小姐的女孩和AV小姐擺在一起看會感到失禮,那正表示對AV小姐這個職業有着歧視。
「那就好……那,趕快開始採訪吧。三田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咦,我嗎?訪問?真的嗎?我該說些什麼纔好?」
「感覺問題的方向差有點遠呢。算了,你們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協助喔。」
「你說的是沒錯……」
我用毅然的態度堅定拒絕,三田雖然臉上維持笑容,但他終於把手從我的脖子上放開。終於得到解放,當我好不容易安心下來用力吸了一口氣的瞬間,三田手上的手機畫面偶然地映入我的眼簾。
「也就是說只要能賺錢,做別的工作也沒差嗎?」
九重同學不知爲何稍微看了我一眼。
三田沉默地思考一會兒之後,他爲了能流暢地說出口,而先用舌尖舔了上嘴脣纔開口:
「好的好的。要把我拍得帥一點喔。」
「好,只要寫完這張就好吧。哇,我很少用筆寫,感覺都不太會寫字了呢。」
「……首先從名字和年齡開始,請說。」
「嗯~~因爲不是聽過藝人出道演AV可以拿一億圓嗎,那種事我以爲只有夢中會發生呢。」
「啊,我稍微發呆了一下……抱歉。」
「啊,沒有沒有。我啊,在來到這間學校之前,高中曾加入輕音社還組了樂團,也有在展演空間表演過,想做的事我都在那裏做過了,說實話,我已經深刻體會到我並沒有表現某種東西的才能。所以,我決定要這樣做,我打算退居幕後,尋找能大賣的才能來給予協助。」
只有唯一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九重同學,正在訝異看着抓住彼此的我們。
「可是……」
「騙人,討厭。快刪除啦,我不喜歡拍照片啦。」
趁他還沒改變心意,九重同學彷佛是在這麼說,她用迅速的動作從我手上奪走問卷,然後交給三田。
我照着九重同學的指示打開攝影機,接着將鏡頭對準三田。
「咦、咦、咦!你剛纔拍了照片嗎?」
「啊……那是……」
「具體是指?」
「那,三田同學你並沒有想在這間學校表現某種東西嗎?」
我找理由搪塞傻眼的三田,順便也拿出手機。然後各自登錄了九重同學的聯絡方式。
「不,就算說能賺錢,我認爲還是有自己能做的事情跟做不來的事情呢。那麼,我能做得來,並且感覺會很愉快的事情是什麼?當我正在思考的時候就看到這間學校的招募,我靈光一現『不就是這個嗎?』的關係。」
三田阻止馬上要否定的九重,不讓她說下去。
「咦,爲什麼?」
「喔,我隨時都OK。」
「什麼該怎麼說?」
「對,還有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接受簡單的訪問。」
「那麼,再來要進行訪問了。我會根據剛纔的問卷來更詳細地詢問。」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結束採訪之後,三田說他下午要翹課回家,我們目送他離開,然後九重同學似乎想說什麼又沒出口。
「好,寫完啦。」
「對。我拍了喔。」
九重同學輕輕地拉着我的袖口。
九重同學仔細看完三田寫的問卷後,突然抬起頭來看着我說道:
「不知道他到底是笨蛋還是其實很聰明呢。」
「咦?」
笨蛋這個字眼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忍不住再反問她。
「啊,抱歉。我可能說得太過頭了。」
九重同學吐出舌頭,並聳着肩笑出來。
「我認爲他在很多地方都是個很有趣的男人。」
「嗯。他坦率又直率。在我們這種類型的人眼裏,該說是感覺有點羨慕嗎。啊,我怎麼說『我們』,抱歉我把你跟我混爲一談。不過,我對渡戶同學有種親近感呢。這是我擅自這麼認爲,請別在意。」
「不,別說什麼擅自……」
九重同學居然那樣看待我,真令我意外。以我的角度來看,九重同學纔是坦率又直率,努力朝着目標前進的人。那樣的九重同學,到底是從我的哪裏找出能說是「們」的要素呢?
九重同學似乎感到害羞而轉過頭去,她用指尖撥弄着問卷的一角。我對她說的話很在意,便注視着她的側臉,而她在輕咬下嘴脣之後,重新面向我說道:
「……來找下一個人吧。找誰比較好呢。」
「嗯——有沒有認識的人在場啊。」
我連忙別開視線,像是爲了矇混過去而環顧了餐廳一圈。不過,很不巧地沒看到七崎同學或二道同學的身影。
「啊,那個人。我們去找那個人吧。一定能聽到有趣的事情。」
「咦,那個人是誰?」
我朝九重同學指的方向看去。設置於餐廳旁的玻璃冷藏櫃前,有個很引人注目的女孩,正在看着裏面的東西。
露出肩膀的針織衫和從衣服上也能看出來的那對堅挺向上的豐滿胸部。從快看得見內褲的迷你裙出伸出的修長雙腿,長度令人喫驚。只能說和我們根本從骨骼上就有所不同,是已完成的肢體——五十嵐同學。
「五十嵐同學……會不會太困難?」
「咦,爲什麼?」
九重同學沒理會我的擔心,她一字一句清楚地對五十嵐同學發問:
我不知道這是五十嵐同學從年幼起就一直出現在電視上才學會的技術,還是她與生倶來的才能。可是,她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已經到達完成品的境界。
當然,她那美麗的外貌和身材我的確也不是沒興趣。如果她出道演AV我肯定會去觀賞她演出的作品,不過在過日常生活時,我儘可能不想去接觸她。五十嵐同學對我來說就是這種存在。
不過,成爲國中生以後我從那個節目畢業,工作就減少很多。我想大概是國中生以年齡來說有點難用。但我並不討厭藝能界,當我在想說該怎麼辦呢,就有人勸我穿上泳裝。寫真女星。我並沒有覺得穿泳裝會很害羞。之前我也有穿泳裝在游泳池拍過外景。啊,雖然那時候是連身泳裝。
當我忍不住屏息地注視着螢幕,五十嵐同學緩緩地張開原本閉上的雙眼,然後對着鏡頭說:
我還想說九重同學是不是發現五十嵐同學差點奪走我的心,我心跳加速地連忙拿起攝影機。
五十嵐同學制止了正要按下攝影機開關的我,接着她從身旁的包包中拿出鏡子,依序確認完眼睛周圍和嘴脣後,她還整理了一下瀏海。
「彩夏進入這間學校的契機?……唔。」
五十嵐同學一點頭,就把將背挺直讓胸部往前挺。這時,針織衫底下的豐滿胸部跟着搖晃。九重同學看到忍不住看向胸口的我,一聲「唉……」便發出誇張的無奈嘆息聲。我無意識下把身子縮起來,接着按下攝影機的開關。
九重把收下的問卷遞給我。我一看,在最後面的「將來的展望」這個項目,上面寫的不是答案而是簽名。
「啊,等我一下。」
「彩夏我啊,從七歲左右就開始待在藝能界。出道作是優格的CM,也有以童星身分在連續劇裏演小配角。
那並不是因爲前藝人這個出身,也不是當因爲過藝人的她有比着任何人都還更出衆的外貌。
「沒錯,他是渡戶同學。」
九重同學帶着五十嵐同學回到我身邊,她對着我稍微比出V的手勢,接着把桌子另一側的椅子拉出來。在請五十嵐同學坐下後,她自己也坐到隔壁,將問卷拿給五十嵐同學。
「咦?彩夏認爲的情色?」
看來她的性格是討厭自己所想好的演出中摻進異物。成人影片就算是劇情類,也會摻雜點紀錄片要素。這點她到時打算怎麼辦呢?
「啊……好的,在這附近可以吧。」
「……那個,渡戶同學,我想要你快點準備好攝影機。」
「啊,那個,好的。」
「那,這是最後的問題。對五十嵐同學來說情色是什麼?」
五十嵐同學坐到椅子上,光鮮亮麗的頭髮便隨之搖曳。即使雙方隔着桌子還有點距離,洗髮精的香味仍飄過來在搔弄着我的鼻子。
「簡單來說是那樣沒錯。不過從彩夏從滿十八歲開始,本來就有些人提出『等從高中畢業之後要不要來演AV』這種邀請。
原本就已經衆所矚目的成專入學典禮,有許多媒體前來採訪。五十嵐同學在早就習慣的鎂光燈下上臺,一面接受閃光燈的沐浴,一面語出驚人。
突然的指示讓我發出驚訝的聲音。
「你準備好了嗎?」
五十嵐同學聽完九重的問題,便把細長指尖放到纖細的下巴上,擺出在思考的姿勢。因爲手指湊了上去,視線自然會集中到形狀姣好的豐滿嘴脣上。
細心又工整的字。我邊感到很意外,邊注視她的臉然後在想。
「喔。你叫渡戶啊,初次見面。」
因爲我幾乎沒跟她好好說過話,她沒有記住我的名是理所當然,但我還是感到有點沮喪。沒想到她接着對我伸出右手,我連忙伸出手來握回去,然後對那隻手怎麼這麼小感到驚訝。我立刻覺得剛纔的沮喪根本沒什麼。而且那隻手既柔軟又溫潤,摸起來實在太舒服了。
五十嵐同學那劃出美麗曲線的眉毛皺了起來,然後她猛然抬起頭來說道:
「既然進入了這間學校,我想要給予大家到目前爲止從沒有人實現過的驚喜。」
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稍微把攝影機的位置提高點,就會更有那種——成人影片開頭的訪問——氣氛。五十嵐同學的視線一抬高,就變成有點在仰望的挑釁表情,一下子變得情色許多。
「那個,未來的導演?還是你想成爲攝影師?」
「謝謝你。哇,還幫我們在上面簽名呢!」
五十嵐同學用纖細的指尖夾住筆,然後流暢地填寫着每個項目。
「啊,不,我還沒有決定。」
說實話,我沒想到會從五十嵐同學口中聽到如此赤裸裸的真心話,所以有種奇妙的達成感。她在鏡頭前非常上相,確實地說出我們想問的事情。果然藝人就是不一樣。當我非常滿足地正要切掉開關時,九重同學慌張地繼續說着:
「啊、啊、嗯、嗯……」
不愧是五十嵐同學,真是專業。當把攝影機朝向她,她筆直注視着鏡頭,流暢地在回答訪問。完全沒有像在拍九重同學和三田那時的那種不安定感。
所以我在小學生時就有了固定節目。以像是小學生報告那種感覺,來報告流行場所的節目。那是很受歡迎的節目,所以我的名字就傳開了,那時候很誇張喔。走在街上就會有人指着我說『是彩夏呢』,爲了不管何時被人看到都行,我隨時都繃緊神經。
「我當然是有興趣啦……」
「我是五十嵐彩夏。十八歲。高中時邊上夜校邊從事演藝活動。」
「換句話說,你想要演出AV好再一次受到矚目,是這樣嗎?」
稍微低着頭的眼瞼上長着的睫毛,纖長到會在上臉頰形成影子,肌膚宛如陶瓷般光滑,臉頰卻有染上些許健康的桃紅色,嘴脣圓潤又有彈性,看起來非常柔軟。
九重同學立刻追問下去。五十嵐同學的步調遭到打亂,雖然一瞬間露出有點厭惡的表情,但又馬上恢復成原本的微笑來點頭。彷佛要讓想快點問出後續的九重同學感到焦急,她在過了一下之後緩緩地開口:

「嘿嘿,這是優待。那,接下來是影片吧。那個,要由他拍嗎?」
之前連會有報酬的臨時演員打工,五十嵐同學都對三田說:「自己出道演AV時的價值會下降,所以我不會參加。」她那種女孩,哪可能沒有任何好處就願意接受我們的採訪……
一定不行吧。
之前明明決定過要拍全裸寫真,爲什麼會把AV看成那麼特別?雖然要在鏡頭前做愛當然門檻並不低。說起來,我從沒有看過AV,當我在想該怎麼樣瞭解AV時,就得知有這間學校,我便想說就是這個!我以『要去唸專科學校』爲理由,連事務所都辭掉了,現在我是以單純的一般人身分坐在這裏。各位,彩夏會努力,如果能幫我加油,我會很高興的!」
九重同學猛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接着她手拿問卷小跑步地衝往五十嵐同學的方向。
所以彩夏就提議說全裸怎麼樣。我聽說過去宮澤裏惠小姐也在人氣鼎盛的時候出了全裸寫真集,引爆相當大的話題,我因爲知道這件事,覺得彩夏也能帶來那種衝擊性。
果然從作工就不同。
原來如此,光是這樣改變攝影機的位置,就能營造出情色感。而且,角度變成由上方俯視,五十嵐同學穿在身上的針織衫,在胸口部分就能拍得更深入。
「好,這樣就行了吧。」
「啊,還沒有結束呢,我還有一個問題。」
而且,想要去除小孩子的印象,我覺得有必要穿泳裝來表示『我已經算是大人了』。
「不是啊,因爲她是前藝人。該說是會讓人有點怯場嗎?」
「嗯,很完美……抱歉中斷了訪問。下個問題是什麼?」
五十嵐同學一瞬間表情嚴肅起來,接着又急忙想要掩飾而重新擠出笑容。
不過,九重同學毫不畏懼,她叫住用盤子成着沙拉的五十嵐同學後,就開始拚命對她說明,她的大動作連遠方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爲是前藝人,五十嵐同學是在大張旗鼓的情形下入學,她負責以學生代表身分致辭,而致辭的內容實在太驚人。
「嗯,沒問題。」
「咦?」
五十嵐同學對着鏡頭微微鞠躬之後,她把雙手舉到胸前做出拜拜的姿勢。看來是要對觀衆說再見的信號。
五十嵐同學滿足地點頭後,要感到疑惑的九重同學繼續。她似乎很清楚她拍起來是怎樣,還有她想要被拍成什麼樣子。我雖然很佩服,但說實話,對無法自由拍攝也有點不滿。但是她光願意回答訪問就已經是萬幸,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是,正因爲如此,看起來有點太過拘謹。雖然有如電視的報導般流暢,以紀錄影像來說卻缺乏生動感覺。
「啊,剛纔的位置是指?」
「好,那就決定了!我們去找她說話吧。」
這樣不要緊嗎?我會如此忐忑不安,是因爲五十嵐同學在這間學校也是綻放着異彩的存在。
「不用,反正還會在鏡頭前問很多東西,如果覺得麻煩就不用寫很詳細。」
該說是五十嵐同學的藝人氣質嗎,那種超乎想像的破壞力幾乎要擊倒我,這時九重同學不太高興地對我這麼說。
而下一個就找上了彩夏,但是我在想。我想要做不同的事情。就算做了同樣的事情,也沒有第一個那麼有衝擊性。
「那我隨便填一填喔。」
不過,那樣果然會不太妙,編輯部說會觸犯什麼兒童色情所以喊出NG。因爲我那時只有十四歲呢。雖然攝影師他感動地說出『身爲女明星的決心!』之類的東西很想要幫我拍。
明明是影像,每個瞬間卻都像靜止圖片般地融爲一體,在每個連貫的瞬間中都無法別開視線。
我照五十嵐同學的要求,一面確認螢幕,一面稍微提高攝影機的位置。
「這個……是說成人影片?」
實際上,在我參加過的節目中出現過的女孩們,彩夏是第二位穿上泳裝。第一位是比我大一歲的女孩,那時引發很大的話題。『童星首次穿比基尼出道成爲寫真女星』。
「咦?」
「是沒關係啦,什麼問題?」
說着這句話的五十嵐同學臉上露出充滿魅力的微笑,若是男人看到這種微笑一定會喜歡上她,同時還更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掌。
目前爲止藝人讓社會震驚的特殊言行,我都是透過電視看到,頂多當作是遙遠的事情,我從沒想過會在近距離之下目擊這種事發生。五十嵐同學在電視前威風凜凜地宣佈說自己進入了這間學校,她從所抱持的決心就跟我完全不同,讓我更感到她難以親近。
九重同學用手比出大大的圈,然後轉過身來對着我喊。我根本沒想到會得到OK的回應,忍不住發出驚訝的聲音。真的嗎?我一面喫驚一面設定攝影機。
說起來是入學典禮時的事情。
「我想說就是這個。」
「渡戶同學!!五十嵐同學她說OK!請準備好攝影機!」
而且,經紀人也說『現在如果演AV博得人氣,也會能夠上電視節目,這樣或許不壞。』我也有種這樣下去我一定會去演AV的預感,所以我必須認真考慮,當我仔細一想,原本我覺得『那種事我絕對辦不到!』後來我又想『不過,爲什麼我會覺得辦不到呢?』
當彩夏漫長的說明終於告一段落,九重同學就彷佛在確認似地問她。
「對不起,再一題就好。」
不光是各個部位,該說是構成身體的血肉就很美嗎。即使有着創作物般的精巧,卻讓人感受到豐沛的生命力。因爲她是前藝人,纔會有如此精雕細琢的感覺嗎?還是就是因爲她是這樣,才能成爲藝人呢。壓倒性的精緻美貌就在我眼前,甚至會讓我想到這種哲學性的事情。
之後狀況發展成『如果你願意拍全裸,那泳裝稍微大膽一點也不要緊吧。』我就在寫真集中穿上丁字褲,不過那樣在網路上引來很大的批評聲浪呢。『居然讓小孩子穿丁字褲』、『不是曝露程度高就好啊』、『雙親把女兒當做商品』之類。當然,我的狂熱粉絲都很高興,也有很多人邀約說下次要不要出DVD,但社會上的主要氛圍變成『她沒了工作,所以輕易地脫了』。找上門的工作全都是些低報酬的寫真。當我正在想說藝能界已經待不下去了的時候,得知了這間學校的存在。」
隔天在八卦節目上節制地報導「在學生中也有看見藝人五十嵐彩夏的身影」,但體育、娛樂新聞的成人版則刊登「五十嵐彩夏,AV出道!?」這種低俗的斗大標題。
「喔,問卷啊。一定要寫得很詳盡嗎?」
「你剛從稍微抬高的角度拍對吧,那樣拍起來我會比較可愛。」
「嗯……」
「所以才讓人感興趣啊。她爲什麼會來到這間學校。渡戶同學你也想知道吧!」
隔着螢幕看的話,那像在思考而縮起來的嘴脣,緩緩地彷佛花苞綻放似地張開,敞開成笑容的形狀。她一面讓修長的睫毛在眨眼之中搖晃,一面將原本看着九重同學的視線移到鏡頭上。
「喔。那你是要在今後找到夢想吧。這麼自由真好呢。」
「沒錯,五十嵐同學對什麼會感覺到情色。」
「那個。請告訴我五十嵐同學會進入這間學校的契機,或是理由。」
「咦!?」
真有趣。到目前爲止攝影機這種數位機器,我對技術面不太有興趣,但下次或許可以嘗試參加拍攝方法的講座。當我邊想着這種事,邊要改嘗試低角度而移動攝影機的位置時,五十嵐同學說:「等一下。攝影機維持剛纔的位置就好,不要移動。」來阻止了我的行動。
「那就是彩夏本身的存在……我想成爲會讓人感受到情色的存在。」
結束攝影的我跟九重同學想要休息一下,而在餐廳的自助式咖啡廳區買了咖啡,然後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午休已經結束,職員們似乎回到了工作崗位,餐廳比剛纔還更空曠。頂多只有些許好像在調整行程的外部工作人員,還有在消磨空堂時間的成專生坐在椅子上。
「五十嵐同學,她真的好厲害呢。」
九重同學隔着圓桌坐在我斜對面,口中說出了這句話。
「嗯,不虧是專業的。我錄影的時候就在想,不管是講話方式,還是視線的移動方式,真的都跟三田完全不同。」
「雖然這也是其中之一,該怎麼說纔好,總覺得她不是相同的人類。」
「是喔。唉,藝人本來就是特別的人吧。」
「是那樣嗎?」
九重同學用拐彎抹角的語氣說完後,便一口氣喝下咖啡,接着小聲地發出「好燙」的慘叫。
「九重同學你呢,對五十嵐同學有什麼看法?」
九重同學似乎想說些什麼,我感到在意而故意引導話題。
「唔……該怎麼說……該說有點像是裝出來的,還是該說她太努力,渡戶同學都沒有這樣想嗎?」
「我不覺得她有在騙人,至於太努力這點,雖然我覺得她是很有活力的人啦。」
「雖然?」
「……不,我沒別的意思。」
九重同學用像要試探我內心想法的眼神注視着我。
「果然渡戶同學你也會在五十嵐同學那種女性身上感到情色嗎?」
「咦,怎麼突然這麼問?」
「剛纔,五十嵐同學不是自己也說了,情色就是自己。我覺得她還真是有自信,不過應該是背後有什麼經驗或確信在支撐她的自信吧。」
「鶫她這麼說呢,可以嗎?」
「不,不是那樣啦,那個……是這個東西!」
「爲什麼你會突然那樣?」
「啊——那件事我很在意的說,你別取笑我啦。」
二道同學似乎還在誤會,她以惡作劇般的臉看着我的表情,我撿起桌上的問卷拿到她的眼前。
九重同學猛然地把遮着臉的雙手放開,咚,她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
「咦!」
我慌張地想要叫住她們,但她們兩個一面向對方使眼色,一面正立刻要離開現場。
二道同學苦笑地站在我面前。和平常一樣露出超級可愛笑容的七崎同學則站在她身旁。
好不可思議。正在哭泣的女性本來我會想別開視線,但經由攝影機,我就能夠正眼去看——不,想拍九重同學難得露出的一面,反而是這種想法在我的心頭湧現。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亢奮又死灰復燃了。當我正煩惱着該怎麼找臺階下,此時背後剛好傳來輕柔的香味,同時有人輕輕地拍了我的肩膀。
「好厲害喔,我的字很難看,真叫人難爲情。而且還寫得很慢。」
我即使對九重同學突然的激昂感到訝異,還是拚命地制止她。九重同學等到回過神來就坐回椅子上,並把上半身往前傾,讓額頭貼到桌上。
「我一直都很小心,爲了不讓自己丟臉。」
而且她在哭!
如果她們說要兩個人一起,我也沒有特地反對的理由。而且,正因爲是一次拍兩個人,感覺能拍到跟先前不同的影像。
七崎同學抓住二道同學的手臂這麼說。
一問她有沒有事,九重同學像是開啓開關的機器人似地筆直挺起腰桿,以哭腫的臉對兩人斷言。這時,七崎同學突然像是驚覺什麼而表情有了改變,她說道:
「那,你認爲我的裸照有價值嗎?不認爲對吧,根本不可能啊,我這麼不性感,根本沒人要看我的裸體!」
「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是沒關係啦。」
「我辦不到。我羞愧到沒臉見你……嗚嗚嗚。」
「好~~我寫完了喔。」
「……看到像五十嵐同學那種閃耀的人,我心中的自卑感好像受到了刺激。」
「那個,你呢,沒問題嗎?」
我反射性地轉過身去。
「不是啦。你們誤解了……啊啊,對了,我有事要拜託你們兩個!」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進入奇怪模式的九重同學,我拿起攝影機把鏡頭對着她。如果要讓哭泣的小孩安靜下來,就去做別的事情來吸引注意,就像那種感覺,我想說搞不好她會停止哭泣。
「不過啊,你可以順便告訴我啊。說出口以後說不定心情會輕鬆不少。」
「……可以嗎?」
當開始錄影之後,九重同學也重拾堅定的語氣。
「……自卑感?」
如果是平常的我,理應會想辦法安慰哭泣的九重同學,讓她冷靜下來。可是,一拿到攝影機的瞬間,我就希望能窺探九重同學的內心,還想要拍成影片。平常的我應該沒有這種慾望。反而從患有依存症的母親身上學到教訓,跟女孩子相處都會保持一步的距離。可是我剛纔卻那樣做,我到底是怎麼了?拿到攝影機這個工具,我似乎起了什麼變化。
「當然。」
我用類似訪問者的語氣一問,九重同學雖然臉朝向我,但視線還是盯着桌子,嘴巴也嘟了起來。
該怎麼辦,我感到很困擾。
我點完頭,九重同學就爬起來,用撐在桌上的雙手遮住臉。看來不管怎樣她都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表情。
「她們說錄影也沒關係。九重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可是,那種事應該是每個人都有所不同,九重同學也有你的魅力。」
在適當時機出現的二道同學和七崎同學,她們的存在使我突然恢復正常。這時我覺得放在桌上的攝影機,簡直有如惡魔的工具。
「沒那回事喔。鶫你的字很有女孩子的感覺,相當可愛喔,我很羨慕呢。寫得很慢倒是沒錯啦。」
「不對喔。不是喜歡那種感情,該怎麼說……大概是會覺得她是個女人呢而看到入迷吧。」
「啊……抱歉。沒什麼事啦。」
因爲七崎同學是這間學校的學生。一想到她總有一天會以AV小姐身分出道,我不得不對我的感情踩煞車。
「我不行了,完全不行了。啊~~我真是丟臉,嗚。不過,好像按到了什麼開關……啊~~好痛苦。我深藏的黑暗面曝露出來了……」
「我一直都有在學書法。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段位喔。」
「啊,因爲,九重同學你很難得會失控。」
「對不起……我真可恥。」
「所以你覺得很像裝出來的?」
「謝謝。還有,我們也想拍訪問影像,可以嗎?」
九重同學突然提高音量,還猛然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等於我以縮圖選擇的AV小姐也是相同,並不是全員都是婊子,也不是全員都對性的道德感低落,更不是全員都有野心。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理由。
「……九重同學,你不要緊吧——」
「那就好。」
「……你現在要問這個嗎?」
「啊,嗯……我準備好了。」
我聽到兩人的對話,便偷偷地看向問卷,二道同學的字真的很美,七崎的則是脫力系。兩人的個性也表現在問卷上。
「這個嘛,五十嵐同學她很漂亮,先不管喜不喜歡,是男人都會想說『真不錯呢』吧。」
「咦?啊啊!……原來是這樣。什麼嘛,渡戶你也滿有兩把刷子的。」
「我們想要兩個人一起。」
「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五十嵐同學跟我實在太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類……臉蛋和身材當然不用說,有要露毛的想法這點根本超越了我的想像,而且還是在國中生的時候,根本無法置信。」
「遷怒?爲什麼?」
「兩位是怎麼了。你們很顯眼喔。」
九重同學似乎還沒完全從自我厭惡中復活,她沮喪地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我確認兩個人都點頭後,便叫了九重同學。
二道同學聽見七崎同學的發言似乎也跟着誤會了些什麼,她隨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用手肘頂着我的肩膀。
原因是先前的我看到九重同學說出真心話,以及正在哭泣的模樣,內心居然雀躍地認爲「拍到了有趣的畫面」。
七崎同學擔心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九重同學。
「五十嵐同學是女人這件事,不用看到入迷也能知道,就算是五十嵐同學以外的女人,也還是女人不是嗎!」
「等等,九重同學你突然是怎麼了?」
「好了好了,我並不想要你受傷。」
「咦,九重同學,該不會你其實是想當AV小姐?」
就算是成爲AV小姐(機率很高)的這間學校的學生,當然也各有各的個性,有着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也有各自的思考。
就算我想要阻止,九重同學還是都不聽我說話,反而是撞擊桌面的速度越來越快。
眼前的女孩們是以什麼想法來到這間學校。這個謎題現在將要解開,一想到這裏我的內心自然騷動起來。
「咦,有事拜託?要我們對你們兩人的事情保密,是那樣嗎?」
「啊……該不會……美奈,我們或許打擾了他們兩個……」
「哇,美奈你的字真的很漂亮呢。」
我邊看邊再度確認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的舉止配上白襯衫和制服風格的格子裙,簡直像是很會照顧人的班級幹部。不過從超迷你的短裙下伸出來的大腿實在太大膽。
我問她們兩個。
「……簡單來說就是女性魅力這件事。對自己身爲女性有沒有自信,五十嵐同學從國中生時就想拍裸照,她對身爲女性的自己是那麼有自信,至於我卻是那麼小。」
九重同學的上半身依然倒在桌上,她把臉轉過來面向我後,以鬧彆扭的表情在點頭。
「沒是,就算額頭受傷……嗚。」
「……唔唔,對不起,這只是在遷怒……」
兩人很乾脆地答應了我們的採訪,她們坐到我右側沒人坐的椅子上,立刻開始填寫問卷上的項目。
九重同學重新面向下方,然後她就開始微微把頭抬起來撞向桌面。
二道同學搖晃着寫完的問卷,告訴我們她答完了。而在她寫完後不久,七崎同學說:「我也寫完啦。」伸直雙手把問卷交給我們。
然而現在卻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問說,她是否以成爲AV小姐爲目標。如果七崎同學並不是想成爲AV小姐,而是比如說像九重同學那樣對寫東西有興趣,或是對以導演身分來製作AV有興趣。如果能知道這件事,佔據我內心的煩惱也能消散一些吧。
「很好——那……要從誰開始?」
「那個,九重同學的黑暗面跟自卑感是什麼啊?」
而且——雖然只是稍微,我有受到七崎同學的吸引。我是第一次遇見我會想一直看着她臉的人,因此我對她抱持特別的感情。只是,我現在努力地在壓抑那種感情。
「對,就是自卑感。」
「等一下,九重同學。總之你先把頭抬起來,拜託你。」
「啊,問我嗎?我沒事,不要緊,連一丁點的問題都沒有。」
「那麼,接下來請讓我進行訪問。首先想請教兩位的名字和年齡。」
「『真不錯呢』是什麼意思?那不是喜歡嗎?」
我的眼角餘光瞄到放在桌上的攝影機,便想起了正事。我叫住她們兩人。
如果她知道有在錄影,說不定就不會再說下去。我悄悄地把攝影機放到桌上,並偷偷地調整角度,讓九重同學能出現在畫面上。九重同學沒發現攝影機的存在,開始小聲地述說:
自己會對拍影像開始感到樂趣令我很意外,我伸手拿起不知不覺間推到另一邊的攝影機來拍,我這時發現原來一直有在錄影。我連忙確認記憶卡的殘存容量,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問題,我就直接繞到九重的左邊,將鏡頭對準兩人。
「啊,等一下,並不是那回事啦!」
「等一下,九重同學,你沒事吧?」
二道同學的眼神不再銳利,而是微笑着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那個,我是二道美奈,十八歲。出身地是九州的福岡。」
二道同學先開始講,過了幾拍之後,七崎同學接下去。
「我的名字是七崎鶫。十八歲。出身地……現在是東京,但我是在神奈川出生,成長是在日本全國,還包含海外,我隨着爸爸的調職去過各種地方。」
「那麼,先從二道同學開始。你從九州上京進入這間學校就讀。能請你告訴我理由嗎?」
一次訪問兩個人似乎有點困難,不過現在也不能做更改了。九重同學加油,我在心中聲援她。
「理由……這個嘛,因爲我待在家鄉也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所以我想要到東京來。高中畢業後我在家鄉遊手好閒,偶爾會去親戚經營的小酒館幫忙,我想說我會就這樣埋沒在這裏嗎?
當然我也有想過去博多,但我沒有錢,只能靠打工過活。我有稍微查了一下,女孩酒吧或酒店?我想我大概會去那種地方工作吧,但是又得思考將來的事情,當我在煩惱的時候,我聽說這間學校成立。校方會替我們介紹打工,連我這種人也拿得到獎學金,我因此想說就是這個。」
的確,這間學校如果是女性,只要在畢業後,或於在學中以女優身分登錄在相關的經紀公司,就可以不用償還獎學金。
比起等到還不出獎學金,才說「還不出來的話……」提出要女孩子成爲AV小姐的建議,不如從一開始就說有那種方法,在入學前就事先說明是很公平,但總覺得有點趁人之危。
「那,這次輪到七崎同學告訴我理由。」
「咦,我的理由?嗯,跟美奈的是有點相近,我想要待在東京。」
七崎同學說到這裏就停了一下來,跟二道同學呵呵呵地相視而笑。這兩個人感情真的很好。如果我走上成爲AV導演的道路,有一天我想拍由這兩人主演的蕾絲片……差點又要跟平常一樣陷入妄想,我連忙制止自己。
「咦,可是,你剛纔說出身是東京。」
「對。我來到東京是在一年半前左右。不過,爸爸確定要調職到馬來西亞,媽媽也跟去了。這是在大約半年前。可是我喜歡上了東京,所以我決定留在這裏。」
「那麼你爲什麼會進入這間學校。如果只是要住在東京,不用進入這間學校也可以吧。」
「嗯~~因爲……嗯~~爲什麼呢,到底爲什麼?因爲爸爸跟媽媽有對我說:『你也不能就發呆度日,如果還不打算工作,就去讀專科學校吧。』這種話啦。」
「即使如此,你也有特別選擇這間學校的理由吧。特別是這間學校有點特殊,在專科領域中也是專屬類別,『想學英文所以選英語學校』或是『總之先取得文書類的認證比較好,所以選簿記』,跟這些有點不同吧。」
「咦,爲什麼?」
爲了完成訪問者的職責,九重同學尖銳地核直搗核心,七崎同學卻訝異地瞪大眼睛。
「咦,因爲這可是AV喔。成人影片業界並不是那種一般的職業,反而是非常少數派的職業類別。」
「啊,那個,這種事不用跟我道歉……我纔是要說對不起,我們稍微重來下……也就是說,七崎同學是以學習英文或簿記的那種感覺選擇了這間學校,這樣對嗎?」
「就是啊,親吻。」
「咦,是那樣嗎?」
「對,不是那樣。」
「你夠了啦,美奈。那讓我先講吧。」
因此我們兩人之間變得很尷尬,就算在校園內遇到,也只會冷淡地打個招呼就擦身而過。
九重同學似乎是有點不能接受的樣子,她嘆着氣點頭。因爲她個性太過認真,七崎同學的天真性格似乎把她耍得團團轉。
「情色……你是指?」
二道用傻眼的語氣說着。
「啊,情色是說,那個,你們覺得什麼東西很色。」
這種說法實在是太無聊,連七崎同學也笑出來,接着兩人一直念着溼了溼了,開始狂笑。她們完全進入了兩人的世界。
今天我上的課是「靜物攝影」。這堂講座是學習靜止畫面攝影的技巧,會用在AV封面等地方。透過跟九重同學進行的採訪活動,我對攝影機的使用方法產生興趣,想說順便也學習始拍攝靜止畫面的相機好了,所以我就來試着出席看看。
「咦~~沒有那回事喔。九重同學。」
「咦,要說糕點的名字,卡納蕾還比較色吧?聽起來有溼了的感覺。note」
她這麼一說,我忍不住看向七崎同學的嘴脣。她那塗上脣蜜,充滿光澤的嘴脣,居然有跟某人的嘴脣重疊過。雖然不到嫉妒的程度,羨慕的感情還是讓我的胸口傳來刺痛。
「是,對不起!」
「咦,問我?要問什麼啊?」
擔任講師的專業攝影師生田大聲地斥責我。
專業廚師做的蛋包飯會更美味這件事。就算有機會讓七崎同學喫,我的蛋包飯一定也贏不了。考慮到這點,我就感到很沮喪。
是想起了待在沖繩的時代嗎,還是在開玩笑呢?七崎同學把語尾變成沖繩風的語調。而二道同學也不服輸地邊笑邊應戰。
以影像來說,兩人嬉鬧的樣子並不壞……甚至是非常可愛。但是,這是採訪用的影像,這樣下去會無法收拾。不過,我心中也有種想法,想要就這樣一直看着兩人,真令人煩惱。此時,七崎同學偷瞄了我一眼後,就突然挺直腰桿,像在勸戒二道同學似地說:
七崎同學用在細語的聲音說完後,就害羞得滿臉通紅。
因爲,舒服的地方——比如說性器——被觸摸的情況,不管是誰,都會先感到舒服,接着會勃起。女性也一樣不是嗎。可是九重同學問這麼理所當然的問題,她的用意是什麼?
但,在這之後,要怎麼整合成專題這點上,我們意見有了分歧。既然都有錄影,乾脆編輯影像弄成一部作品,到這裏爲止我和九重同學都還有共識,但對於剪輯的方式,我們兩個的主張有所不同。
即使拚命在壓抑,二道同學卻還是止不住笑容,七崎同學實在看不下去,難得地主動提出意見。
「咦,卡納蕾是什麼啊?啊啊,那個褐色喫起來很硬的東西?不過,那東西完全沒有溼的要素呢?」
「對啊。那種事是當然的,根本不用特地說出來吧。」
就我來說,我也不知道九重同學問什麼要問這種事情,無法掌握她真正的意圖。
「咦,騙人。色情的是在親吻後做的事情吧,親吻應該反而是浪漫。」
「謝謝你幫忙……那麼,七崎同學,麻煩你了。七崎同學對什麼東西會感覺很色呢?」
九重同學似乎重新振作起來,以堅定的語氣在發問。
我大聲回答,順便用力地九十度鞠躬,生田他就滿足地點頭,再度回到攝影技巧的說明上。
「那麼,課程自由,能夠馬上出發去旅行,你是爲了這個理由,才選擇這間學校嗎?」
「美奈,你笑得太過頭啦。你看,九重同學她很困擾啊。」
「那個,很色……嗯~~很色……好睏難喔。抱歉,我自己說我要先講,卻沒有想好答案。該怎麼辦呢?」
看不下去的七崎同學勸誡着二道同學,九重同學則是露出有點受傷的表情。
「討厭啦。那種事情不要用那麼難的字,一開始就那樣說嗎,對吧,鶫。」
七崎同學抱着頭一直髮出唔唔的聲音,最後突然用茅塞頓開的表情說道:
「親吻跟牛舌不一樣吧?誰喫牛舌會感到舒服啊。對了,鶫,你會不會太常用食物梗。」
「等等,鶫,你在說什麼啊,那隻不過是個糕點吧。」
「啊,對不起。我想說問得太直接有些人會不喜歡。」
「好了啦,正經點吧。渡戶同學也覺得很困擾。欸,美奈認爲的色情點是什麼?我啊……是這個喔,雖然有點害羞,但我要說出來了。」
「咦、啊,可是,以印象來說AV的形象還是有點特殊的職業吧。」
這一瞬間,二道同學再度大笑出來。
「嗯……啊,我想起來了,那個,選擇這間學校的理由。因爲課程看起來很自由。沒有考試也沒有留級。所以能夠毫不在意地一想到就能前往想去的地方。」
專題的提出期限,已經只剩下三個禮拜。
「唔,可是啊,被人摸的話會感覺到很舒服,不是也有這種情況嗎。跟喜不喜歡無關,我認爲身體就是那種東西。」
「對不起呢,我沒有惡意。只是,有時候就是會被戳中笑點,真的很對不起,呵、呵呵。」
我明白到就是如此,我們兩人才會意氣相投。
可是,九重同學說那部分只是拍來測試攝影機,絕對沒有要發表的打算。而且因爲我有偷拍她大哭的樣子,她還白眼看着我抱怨:「你連這種地方都有偷錄啊。」
另一方面,對我來說也感覺到有點新鮮。
「嗯,我可能不太懂你的意思,對不起。」
二道同學露出苦笑,七崎同學對她輕吐舌頭後聳了聳肩。
二道同學一邊拍着桌子,一邊大聲地笑出來。
就算不提出也不會有處罰,但這間學校的校風最重視的是本人的幹勁。沒想要自我宣傳的人在這間學校裏並沒有容身之處。
二道同學不知道覺得什麼很有趣,她的笑聲遲遲無法停止。
「啊,抱歉,我的思緒有點混亂,不小心沉默了。我們可以繼續嗎?」
處於劣勢的是隻有一個人的七崎同學。
「討厭啦,九重同學,那樣會不會太小題大作?現在演AV根本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清吧?」
「嗯。」
「喂,那邊的男同學,你在嘆什麼氣。那種態度會破壞現場的氣氛喔。」
這是因爲我的想法比較偏九重同學那邊。就算AV小姐這個職業的人口有幾千人、幾萬人,一年製作一萬部以上的AV,我還是覺得學習製作AV跟學習英文或簿記不太一樣。
「那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很喜歡隨性地去某個地方旅行。從以前開始旁人都說我馬上會失蹤,雙親也都已經很習慣這樣,不會特意去找我。欸嘿嘿。」
「咦~~什麼什麼?」
連三田都有打算要提出專題,內容據他說也已經決定好了。據說想成爲女優的女孩們把自己當作對象拍攝人物攝影,再燒成ROM或整合成冊子。對服裝有興趣的人找到模特兒跟攝影師製作目錄,甚至還有人提出親手縫製的女性內衣。
真是令人困擾。從跟九重同學討論不出個結果之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以上。
「別用那麼沉悶的語氣!透過相機,我們的幹勁會傳達給模特兒。態度那麼陰沉,模特兒也沒辦法做出好表情啊。」
「不對喔,美奈。因爲算不算色情,主要是看身體的反應吧。身體有會覺得舒服的地方,觸摸或是摩擦那裏的話,就算是自己來也會感到舒服。可是親吻不同喔。因爲自己舔嘴脣也不會感到舒服,而且,就算喫牛舌也不會感到舒服吧。」
「唉……」
九重同學像在尋求幫助似地對着我跟七崎同學說。而七崎卻低下頭來。
她對着九重同學點頭道歉。
女孩子們的意見分成兩派。
「咦,因爲很容易弄混啊……你看,裏面有『金』加上『楚』還有『糕』note。我以前有住過沖繩,就只有這個糕點的名字我說不出口,每當朋友講出來的時候我都會臉紅。」
「真是的,鶫你又拿食物來舉例。」
兩人異口同聲地反問。
「嗯~~關於這點應該是個人差別吧。」
「啊——我應該不是『誰都可以』呢。說實話,喜歡的人以外我沒辦法。」
「剛纔你說了,『算不算色情主要是看身體的反應吧。身體有會覺得舒服的地方,觸摸或是摩擦那裏的話,就算是自己來也會感到舒服。』對吧。」
七崎同學很困擾地不知是否該說出口,接着她小聲地說:
「唔。可是啊,不管由誰來做,蛋包飯還是美味的蛋包飯喔。喜歡的人爲我做出來的東西,或許會更美味,但是由專業的廚師來做的話,可能又會比那個還更加美味。」
七崎同學在下巴處陶醉地合起雙手並望着半空中,彷佛像是在祈禱。原來如此,對七崎同學來說最色情的是親吻啊。
無法跟上兩人的節奏,一直目瞪口呆的九重同學這時提心吊膽地插嘴。
「……對不起。」
「唉……我算是懂了。」
「很好,就是那樣!」
「咦,能前往想去的地方?那是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再問一次,二道同學充滿自信地如此主張,宛如在說這是理所當然。
兩人對人生的想法還有行動力。兩人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所獲得的自由,我和九重同學就算努力想學習,也沒那麼簡單能學會。而且感覺不學會這種資質,想在AV業界生存下去似乎會困難重重。
以九重同學爲中心,表現出進入這間學校的學生們有着各自不同的過往和想法,而關於情色也無法有一致的見解,我想要把這些直接當作紀錄片來提出。爲此,我認爲有必要將九重同學那段用來測試攝影機的影像,可以的話,甚至連同之後的「黑暗面的吐露」,都當作訪問的一部分來加以提出。我認爲藉由加入那個片段,能傳達給觀衆這件事,採訪者也還「對將來的不安而感到煩惱、迷惘」。
得到三田、七崎同學、二道同學、五十嵐同學,還有其他數名學生們的協助,問卷正好有九份,錄下的訪問資料超過了一百八十分鐘。每個人各自的答案都很獨特,我和九重同學在「有這麼做真是太好了」這點上有着一致的想法。
「那麼,兩位認爲的情色是什麼?」
「那種人應該不存在吧。九重同學你還真拘謹。」
九重同學很感興趣地點頭。並不是所有人都一樣那是當然,但像這樣實際聽別人說,就能夠理解到有很多種想法,我感覺很有趣。進行問卷採訪有其價值,當我這樣想的同時,有一件事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是的,就是那種感覺。」
九重同學慌張地回神後,向兩人確認是否能繼續採訪。看到兩人笑咪咪地點頭,九重同學稍微瞧了問卷一眼後,再度抬起頭來說:
「那個,對不起。我有點事情想要問七崎同學。」
「咦,你沒事吧?」
二道同學也無法保持沉默而插嘴。
不過,比七崎同學更早有反應的人是二道同學。
「我想到了!就是那個啊,金楚糕!」
「這是指,那種地方就算給別人觸摸,當然也會感到舒服,對嗎?」
九重同學這麼一問,七崎同學瞪大了眼睛,看來這是她意料之外的問題。
九重同學跟我一樣在想着事情而沉默下來,七崎同學似乎在擔心她,看着她的臉說道。
「對啊,就是這點很不可思議!所以就只有親吻很特別,以這種意義來說我心中認爲最色情的是親吻。」
這堂課是小班制,教室也僅是在不到二十個塌塌米大的會議空間中,排列六張長桌子。參加的學生也不滿十人,所以雖然空曠,但生田的眼睛能盯着每個學生。因此從剛纔開我始就過着充滿緊張感的時間。
會去學習到目前爲止沒選的課程,是我想說這可能會成爲專題的靈感來源而跑來參加看看,但生田上課實在太偏體育社團的風格,纔剛不久我馬上覺得很厭煩。上這堂課的學生們不知爲何100%是男性,說實話我覺得很難受。
但是操作相機本身比我想像的還來得有趣。平常眼熟的景色,拍成相片後就不可思議地帶有某種意義。
放在單調乏味教室裏的白板和相機的教科書,認真操作相機的學生們臉部表情,不管擷取哪個部分,那一張圖片的背後都潛藏着一段故事。而該要怎麼擷取,纔會傳達給看的人。訪問時使用的攝影機固然也很有趣,但靜物相機有着另一種魅力。乾脆專題來做靜止圖片作品好了。可是,拍攝對象該選什麼呢?當我又要再度沉入思考的海洋中,這時生田大喊:
「好,那麼,來進行臨時實習吧。目前正在隔壁班上如何更加上相課程的學生會過來這裏,一到兩人,當然,三人、四人也行。你們就找人一組拍張照片來看看。要搭訕對方的是你們。這也是課程的一環喔!」
咦。當我抬起頭來的同時,教室的門就打開,女學生們接連走了進來。
「打擾了——」
教室裏立刻充滿女孩子的甜美香味。這是什麼發展,我根本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完全不顧傻眼的我,拿着相機的男學生們迅速起立,朝女學生們衝過去。
「要是落單就沒辦法參加下一次的課程喔。因爲下次是從今天拍的照片衍生的修圖術!」
受到生田的大吼催促,我連忙趕快站起來,找尋有沒有認識的臉孔。九重同學……她不可能來上這堂課。也沒看到七崎同學和二道同學。找到五十嵐同學了!可是她已經由數名男性所包圍,根本沒有我加入的餘地。
該怎麼辦呢?還沒有找好組別的女孩,誰都可以,能不能跟我一組啊,我不斷地環顧周圍,但每個女孩都有男性在圍着,甚至還有男性趁機獨佔了複數的女孩。
不妙,這樣下去會落單。
不,就算落單了那也是沒關係。那就表示我跟靜物攝影沒有緣。沒辦法了。當我半放棄的時候,一位女同學靠近我跟我說話。
「欸,你還沒決定要跟誰一組的話,要不要跟我一組?」
「咦?」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我隱藏不住驚訝而叫出聲來。這是因爲找我說話的女性,在校內是個話題人物。
近八侑李。和我一樣是今年進入成專的同學,但我從沒有跟她好好交談過。我進入這個學校後,第一次參加的現場參觀實習是和她一起,這是我們唯一的接點。我記得她的年齡是長我一歲的十九歲……雖然我不太確定,可是她最少應該也是十九歲以上。爲什麼我能這樣推測,是因爲傳聞中近八同學在去年五月,一度出道演過AV。要成爲AV小姐必須滿十八歲,考慮到這點她最少也是十九歲以上。
關於近八同學有着各種傳聞。
有種說法是爲了創校後馬上能以「成專的AV女優,首次出道!」製造話題,而事先策劃讓她入學,而她之前的事務所,網頁上現在已經刪除了她的履歷,所以也有她曾從AV引退,但又因有所留戀而再度回來,大概有着這些說法。
三田說他已經拿到近八同學的作品。其實我也跟他約好下次要跟他借。但是一直都沒有機會跟他拿,不過,既然都約好要跟他借,自己去買又覺得不太好,就一直擔擱着。
「啊,我纔要感謝你……謝謝你願意當我的模特兒。要是近八同學沒有找我,我可能就會落單呢。」
「這樣如何……交叉雙腳,會不會換一邊比較好?」
「咦,什麼什麼?」
「謝謝!那明天要見面的時間、地點,還有服裝之類就晚上用手機討論。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吧。」
這個肉體的破壞力是怎樣。這種非比尋常的性感是怎樣。
「你是幾……幾歲的說?」
從近八同學全身噴出來的費洛蒙,讓我的心臟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在跳動。送出的血液直接送往下半身,我連胯下都開始滾燙起來。
「並不是什麼奇怪的內容……那個,比如說會想進入這間學校的契機啊,之前是在做什麼啊。還有,關於現在的自己所認爲的情色。」
拍完幾張之後,我讓照片顯示在螢幕上來確認成品,大概是因爲模特兒很棒,從我外行人的眼光看起來並不差。
近八同學歪着頭緩緩地把另一隻腳換到上方。
「其實我爲了這次的專題,有在校內進行採訪。大致上是讓學生們寫問卷,還有拍訪問影片這種感覺,近八同學能不能接受採訪呢。」
「太好了。那,你可以拍我嗎?」
「好的,麻煩你了。既然要拍,在窗邊拍可能不錯。會有自然光照進來。」
「十九歲。今年要滿二十歲。」
我高中的同學裏,沒有連指尖都這麼弄的女孩。或許就跟近八同學說的一樣,十幾歲的兩年果然很差別很大。
再加上這個角度。我和近八同學的身高差距大約十幾公分,但因爲我的視線位置較高,剛好能夠窺探到她的胸口。而且,撐起V領針織衫的隆起,豐滿到只能以不知羞恥形容,雙峯間的溪谷也因此很深邃。
我心跳加速地伸出右手,近八同學就緊握住我的手。在細長的手指前端的指甲上,畫着美麗的指甲彩繪。
真正的AV女優。我在當臨時演員和現場參觀中遇見的松田藍裏小姐或紗村朱音小姐,這些AV女優們的身影不只在我腦海中浮現,還和眼前的女性重疊。這女孩跟男優交纏在一起,高興地含住性器,讓身體痙攣,甚至在鏡頭前高潮顫抖。好情色,太情色了。
看來她姑且是有在注意會不會走光,雖然她有壓着裙角,但白色的布料還是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欸,不要用敬語啦。雖然大概是我比較年長。」
近八同學和我迅速地交換完通訊軟體的ID後,她似乎有急事,先再一次用雙手像在握手似地握完我的手,接着就像一陣風似地立刻離開教室。
「討厭,你的身體不用僵硬成那樣啦。」
近八同學來到我的身旁,窺探着我手上的相機螢幕。
還是說,近八同學的眼中看來,年輕兩歲的我就像是年幼的孩子呢。
「沒有,只是覺得好像該這麼做……」
生田一喊出指示,原先各自拍着照片,有些成對有些組成團體的男性們一同放下相機。
「嗯,感覺……不賴。」
這個動作讓從短袖的針織衫露出的白皙上臂,整個貼到我的身體上。
哇。近八同學的手臂柔軟到嚇了我一跳,使我身體整個無法動彈。在光滑又細緻的肌膚緊貼我的手臂的同時,甜美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孔。
「那麼,以學年來說,你大我兩屆呢。」
「咦,在這種時候,如果有男性不太能溶入環境,我是無法坐視不管的那種類型。」
「好,結束。上人物攝影講座的女孩們就地解散,這間教室的小兔崽子們給我留下!」
我非常喜歡這種感覺。當然也有着「女孩子就在身邊」的緊張感,但她願意待在我身邊這件事讓我高興到不行。彷佛全身的細胞都歡欣鼓舞,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可能是在體貼我吧,受到近八同學說的話所激勵,我看着取景窗來對焦,並按下快門。
「問卷還有訪問的內容是哪方面?」
「啊,嗯。可能會喔。」
纔剛一說,近八同學就讓身體離開我,一下子就移動到我的對面。接着她以輕快的動作坐到桌子上,並以優雅的動作交叉雙腿。此時不光是豐滿的大腿整個露出來,還快要能從黑色的緊身裙下看見內褲。
我連冷靜地考慮的餘裕都沒有,嘴脣就擅自回答同意。
「啊,抱歉,我是第一次參加這堂課,我不太懂拍照的事情。」
「討厭啦,爲什麼要突然用敬語?」
對着我的豔麗笑容實在太高貴,我不禁無法招架。
「吶,我稍微有些動作會不會比較有趣啊。」
「這樣啊……」
「這樣啊,我也是第一次參加人物攝影模特兒的課程。跟你一樣呢。既然都是初學者,彼此加油吧?」
「那個,我有事情想拜託你……你能聽我說嗎?」
「也給我看看。哇,拍得很好呢。這個第五張我好喜歡。」
「啊,嗯,那個……十分完美。」
「那、那麼,請多指教。」
到目前爲止從沒被拒絕過,所以我以爲近八同學也會二話不說地答應。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她沒有做出那種反應。

該說不愧是前AV小姐嗎,就散發的氣場來說,五十嵐同學也沒有輸,但情色的等級完全不同。她從外表就全身發出「女人!」的賀爾蒙,加上宛如強烈花香,類似媚藥的味道讓我的腦袋變得昏沉。
「有困難嗎?」
「感覺?」
意料之外的提議讓我不由得發出驚訝的聲音。
「咦?」
很令人難爲情地,每當近八同學的嘴脣吐出「硬邦邦」的字眼,我的下半身就受到衝擊。我現在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和AV小姐一對一面對面,我感到非常緊張。
「你是要呆站到什麼時候,快給我坐好!」
「那個,你要……跟我一組嗎?」
我肯定是做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近八同學窺視着我的臉,鼻頭附近皺起來,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光澤豔麗又形狀姣好的嘴脣做出了眉月的形狀。
雖然可以說完全是公私不分,說實話我是想知道近八同學的境遇才提出這件事,所以我相當失望。
近八同學所散發出來的費洛蒙,那種衝擊讓我狼狽到自己也很意外的程度。
「可是,爲什麼要找我……那個……特地……找我這種人。」
近八同學那充滿光澤的嘴脣露出苦笑,接着她就朝我挺出身子。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想起三田曾興奮地跟我提過,疑似近八同學的女性所演出的AV裏面的內容。
「那個啊,我事到如今纔想開始在想說,我也要提出某種專題。渡戶同學,你能幫我嗎?」
「可是,十幾歲的兩年差別很大喔。即使外表沒多大變化,十八歲算是都還沒開始,十九歲的話則已經開始了。」
我差點又要用敬語,連忙趕快修正。
「十八歲和二十歲完全不一樣喔。」
不光只是笑容,亮澤的漆黑長髮,強調着豐滿胸部的白色針織衫。從黑色的超緊身迷你裙底下,伸出富有肉感的雙腿。
「不,怎麼會……添麻煩呢……」
近八同學露出微笑後,就轉身繞過工作臺,小跑步地前往窗邊。我連忙追在她身後。
「那我坐到桌子上吧。這樣也能把腳拍進去。」
因爲那頗具分量的屁股,她的裙子又更往上抬,大腿整個都露了出來。我利用觀看相機的取景窗,想遮掩不自覺地快被吸引過去的視線,然後我繼續說道:
「這附近怎樣?你稍微透過鏡頭看一下。」
「沒錯呢,我可能沒辦法。」
近八同學身手敏捷地桌子上跳下來,接着對我伸出右手。
「是嗎,我覺得沒有很大差別呢。」
「嗯,什麼事?」
「唔……」
「不,我想我們沒有多大差別。」
「是……是可以啦……」
「好、好的。」
我記得標題是《十幾歲的姐姐替處男哥哥破處》。近八同學的角色好像是處男殺手,和她剛纔的發言完全一致……話雖如此近八同學是前AV女優這件事,雖然被傳的跟真的一樣,但並沒有確定。可是,她的風貌當然不用說,從這種言行來看,真實性越來越高。
眼前有這種散發着魅力的美少女,普通的男人根本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受到那股魄力所震懾,我做出不知所措的反應後,近八同學那標緻的臉龐上露出親切的笑容,並對我這麼說。
……據說有演出AV的近八同學,她這兩年是怎麼過的——當我正這麼想的瞬間,我突然有了個想法。
「不,那個……如果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請告訴我。」
「抱歉呢……雖然不知道算不算做爲代替,關於專題,我也有事情要拜託你。」
輕易地就遭到拒絕。
「我一個人什麼都辦不到,所以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做。不行嗎?」
「啊,謝謝你。」
近八同學雖然臉上帶着歉意,但她還是堅定地搖頭。
「這……這樣啊……」
「那、那麼,我想要進行……攝影。」
近八同學緩緩地搖頭後,把雙腳抱起來,並以屁股爲中心轉了一圈。變成面對窗戶抱着膝蓋坐着的狀態。
啊,對了。因爲上課要用而跟器材室借來的這臺相機,我必須去延長借用期間。我的腦袋還無法完全處理突如其來的事情,當我用那顆腦袋在想着這種事,生田就對我怒吼:
「是的,會給你添麻煩嗎?」
「謝謝你呢。我覺得很愉快。」
我甚至有種幾乎被擊垮的感覺。
我是……在做夢嗎。不過我手中的手機,裏面有着有近八同學的聯絡方式,存放剛纔那些照片的相機也還拿在我的手上。
近八同學嘟起嘴巴,視線移往窗外。我也跟着往外面看,我只看到晴空萬里的藍天——近八同學所看見的天空顏色,和我所看見的天空顏色應該是相同的吧。
「呵呵,你太緊張了啦。來,放鬆手臂的力氣,這麼硬邦邦的話就無法好好拍了吧?」
「這樣啊。那你是十八歲嘍,真年輕呢。」
我和近八同學相約在中野的驗票閘門。
昨晚我們用郵件討論該做什麼樣的作品,但想像都不太能成形,我們就想那乾脆拿着相機見面,再來邊拍照邊討論吧。
見面的地點會選擇我居住的中野,是因爲我熟悉這片土地。新宿或澀谷的話我完全不知道在哪裏有些什麼,搞不好還會迷路,我就接受近八同學說「哪裏都可以」的好意。
「……呼啊。」
在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五分鐘的時候我就到了,我一面忍耐哈欠一面靠着護欄,等待着近八同學的出現。
昨晚,其實我只睡了三小時左右。
原因是人物攝影講座之後發生的事情。
跟三田在別的課堂中一起上課時,他拿給了我兩片DVD說:「抱歉這麼晚纔拿給你。」
標題是《十幾歲的姐姐替處男哥哥破處》。
封面上的那名女孩看起來的確很像近八同學,她身上穿着曝露度很高的小可愛跟緊身裙,做出蹲着打開雙腳的挑釁姿勢,別說小露內褲了,甚至是直接讓人看光光。
看來這是之前他說過要借我,疑似近八同學的人所演出的成人影片,沒想到他居然在這種時候拿來。
雖然似乎是劇情片,當然因爲是成人影片一定會有男女交歡的場面,只要把包裝盒翻面,近八同學的裸體就會出現在上面這件事,從我那到目前爲止不多的經驗也能判斷出來。
「內容也很驚人喔。近八她是真貨。以AV小姐來說是真正的真貨。」面對這麼激昂說着的三田,我實在無法說出我要和近八同學一起做專題,明天我們還約好要見面。雖然我還是借了並拿回家,但一整晚我都在煩惱「要看嗎?不要看嗎?」最後還迎接了早晨,因此今天我完全就是睡眠不足。
並不是說看了近八同學演出的作品,今天見面就會變得尷尬。即使可能會因爲一點小事而回想起來,或許會因此感到有點興奮,但這種程度靠裝成撲克臉就能矇混過去。
那麼,至於我爲什麼會猶豫要不要看,是因爲那部作品的導演正是隻野。
只野作品我很喜歡看並且看了很多。所以我知道那一定是很棒的東西,演出部分肯定充分地引出近八同學的魅力。
因此我纔不想看。
我要跟近八同學一起做專題。在開始之前,觀看同樣以近八同學爲模特兒的只野作品,事前就感到挫折和不甘心,我纔不想要那樣。
但另一方面我也抱持想看到不行的心情。因爲能看到近八同學做愛的樣子。說實話,除了好奇心當然受到刺激以外,本能的衝動也讓我想看到不行。
……因此,我的內心在「想看」和「誰要看啊」之間兩頭跑,幾乎無法入眠,就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近八同學指的是那位找我討論關於她跟別人的戀愛,卻不知不覺間喜歡上我,還向我告白的女孩所寫的留言。
我抓住欄杆想要重新站好,但欄杆實在太低。起碼不可以讓相機泡水,當我用雙手舉起相機的瞬間,腳步不穩的我直接就掉進池塘裏。
近八同學聽完我的提議,可愛地點頭。光是那麼小的動作,胸部又跟着搖晃,實在很誘人。
當我沮喪地回答完,近八同學就小聲地笑出來,接着她再度看向手邊。
「沒想到會是渡戶同學掉下去呢。」
「那、那個,就算你說自由地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這樣一說我也沒辦法了。我照她的催促拿起相機並按下快門。近八同學向那樣的我投以滿足的笑容,接着她轉過身去,走在池塘正中央用木板搭起的道路上。我連忙追在她身後。
「去渡戶同學家把衣服弄乾不就好?」
「就是這種刺激感才棒呢。你不需要擔心那種事,只管拍照就好。掉下去的話也很有趣呢。」
「咦……抱歉,其實上次是我第一次上人物攝影課,所以我真的不懂拍照。因此,近八同學如果有『想要拍這種照片』的想法,我會照你的意思去拍喔。」
「不用想得那麼難。你如果有時間迷網,不如按下快門,快按下吧。」
「那是第一次嗎?」
「不會,我沒有等多久。你這樣不如說是完全準時呢。」
「咦!啊,那是……」
在進入梅雨季前的這個時期中,今天氣候宜人,天空也放晴感覺很清爽。雖然這附近算是很熱鬧,但因爲大多是當地人,近八同學還是很引人注目,擦身而過的人偶爾會偷瞧她一眼。
「我猜對了?」
「你看,比如說這個女孩,她絕對是喜歡渡戶同學吧。」
「你、你看,所以我才說啊。」
「嗯,的確,自然的部分如果只給我看,我可能會感到高興。」
近八同學露出笑容之後,她就開始小跑步,先跑到森林中開闊處的池塘,再跑到橋邊。我連忙衝刺去追她。我好不容易抵達橋邊,就對着從邊緣處看着池水的近八同學說道:
她還真敏銳。我正啞口無言地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的時候,近八同學就笑着說:
不過,因爲我實在是太熟悉這附近,導致我錯估了距離感。從中野站走過早稻田路,在進入新井藥師的商店街左右,我後悔說這不是該走路的距離,並向近八同學提議要用腳踏車雙載。可是近八同學說:「我想走路呢,我很喜歡走路喔。」而拒絕了,所以我們就持續向着哲學堂公園走去。
我慌張地想要收起來,但近八同學緊緊把相簿抱在胸口不願意還我。甚至想成爲由那豐滿的胸部夾着的畢業相簿,這種不檢點的想法佔據了我的內心,我連忙消除掉妄想。
「嗯……我們再來該怎麼辦呢。總之先移動吧。」
連隔着T裇都能感受得到豐滿胸部帶來的真實觸感,我的喉嚨忍不住發出聲音。她的肩寬也比想像中還窄,手臂也很細。腰部纖細到似乎能用雙手抓住,下方的屁股卻分量十足,剛好壓在我的胯下附近。
近八同學那句「自由發揮」並沒有騙人。她有時單腳跳,有時故意走在橋的邊邊,以超過「自由」的自由方式在過橋。
「咦,我、我家!?」
「現在你也住在那裏嗎?」
該怎麼回答纔好,我並不清楚正確答案,而是直接把腦中想到的話說出口。
「不……該怎麼說,因爲有一種沒有刻意的感覺。」
「是那樣嗎?」
今天近八同學也是穿着迷你裙加上白色針織衫。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了她掉到池塘裏。
「沒有刻意是什麼意思?」
「欸,渡戶同學,你想拍怎樣的照片?你邊走邊拍是有想到什麼了嗎?」
「我出身東京。不過是東邊。墨田區。」
「那個。昨天在學校拍照的時候,近八同學雖然有特地擺姿勢,但我覺得比起那樣,平常自然的感覺還比較好,等我回過神來,我就已經拍了。」
「咦,我沒有喔。」
近八同學突然拋出意料之外的問題,我一下子答不出來。但我還是點頭。
偶爾會有以「有不有趣」爲行動基準的人,但意外地近八同學也是那種類型。該不會她演出AV的理由也是「感覺很有趣」吧——當我正在這麼想,近八同學整個失去了平衡。我急忙伸手抱住近八同學的身體。
「當然。」
說起來,今天的攝影要用的點子,說不定看了只野的作品就能感受到或想到些什麼。
「這不是什麼有不有趣的問題。」
「不是啦,可是,那個,被人看到那種東西總覺得會感到害羞。」
那樣的話距離很近。在對她的回答感到安心的同時,我也想說她一個人住在很驚人的地方呢。
「我也沒想到得在那個池塘裏游泳。」
「這樣啊。那剛纔我們在走路的時候你有拍吧。那是爲什麼?」
「聽起來不錯呢,那就去那裏吧。」
「嗯,那,哲學堂公園怎樣。雖然在我家旁邊,但與其說是普通的公園,不如說是比較像森林的地方。」
在女孩子來到我房間的狀態下,如果去想那種事,恐怕會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乾脆把約好的時間往後延個一小時左右,先回家一趟等看完再出來,還是要在附近找網咖……當我這樣想時已經太遲了。一抬起頭來,近八同學剛好在通過驗票閘門,之後她朝着我的方向以小跑步的方式衝過來。
近八同學把手舉起來,手中拿着我高中的畢業相簿。
「不,我現在一個人住在新宿。」
我纔剛鬆了一口氣,一回過神來就發現近八同學的身體整個被我抱在懷裏。
我們把腳踏車停在走過橋就能看見的入口,接着就直接走進公園。馬上有青草的味道包圍了我們。
「騙人,你看,你很受歡迎喔。」
「你在看什麼?」
所以,結果我並沒有觀賞近八同學的作品,但這是否是正確的行爲,我現在還無法得知。
「可是啊。如果掉下去也會有接下來的發展吧。以照片來說我覺得會很有趣喔。」
我只好坐到近八同學旁邊。「你看,這個。」她翻開畢業相簿後面的某一頁給我看。那頁是同班同學們寫給我的留言。
「攝影的基本理念還沒有決定呢。不過,天氣這麼好,不拍一些就太可惜了,總之先到公園之類的地方拍看看吧。在那之中說不定我們會想到說『想拍這種照片』。」
近八同學爲了調整因爲奔跑而紊亂的呼吸,正用力地吐氣說着。這時她的上衣底下的胸部劇烈搖晃,讓我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裏。
「近八同學,你那樣走很危險喔。會掉下去啦。」
坐在地上的近八同學稍微往旁邊移動,然後用手輕輕拍着地板。她似乎是爲我讓出了一個位置。我正在遲疑要不要坐去她旁邊時,「來一起看啊」她招手要我過去。
「我在看畢業相簿時發現一件事,渡戶同學你很受女生歡迎呢。」
不過近八同學很乾脆地從我身上離開,在重新站好之後,她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開始往前走。我再度拿起相機,對着表情平靜的近八同學按下快門。
「呀!」
「哇,差一點呢!」
啊啊。搞不好我做錯了。
「抱歉,你等很久了?」
「總覺得有點懷念呢。這種商店街,在我出生的地方也有呢。」
「那麼,我們就拍那種照片吧。我會自由發揮,渡戶同學你也自由地拍吧。」
「這個。抱歉我擅自拿來看。」
「喔,近八同學是哪裏出身啊?」
「哇,那個,有點讓人難爲情啊。」
「哇、哇哇哇!」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直把她抱在懷裏。
在兩坪多一點大的木頭地板上,放着牀和電視等最低限度的傢俱。在這麼單調乏味的我家裏,近八同學的存在感看起來更爲顯眼。
被看到會困擾的東西——我家中可是有昨天從三田那借來由近八同學主演的DVD——在抵達家門的時候,我請她在門口稍等一下,就趁那時先收拾乾淨了。除了那之外,有色情照片的雜誌我已經全部丟進櫥櫃裏,應該是萬無一失,可是,我依然無法安心。
而且近八同學的身體柔軟到令人喫驚。明明一樣是人類,她卻跟我完全不同。
太過在意反到會很奇怪,再說,在這間狹窄的房間內能坐下的地方,只有近八同學的旁邊或是牀上。
「咦!」
「嗯,好啊。」
我踢起停在身旁的腳踏車上面的駐車架,用手牽着開始走向大街。
「那太好了,我要出門的時候正好宅急便來了。我先收下東西才趕過來,還想說會遲到呢。」
爲了弄乾掉進池塘而溼掉的身體,我只好跟近八同學一起回到我住的公寓。我衝完澡,換上T裇和短褲後回到房間裏。近八同學在牀和桌子間的縫隙中,正以雙手抱膝的坐姿,看着似乎是書的東西。她抬頭對我這麼說。
「需要走一段路,沒關係嗎?」
因爲近八同學是穿迷你裙坐在地上,她的腳整個都露出來。富有肉感的大腿很騷,我連忙別開視線。
「有種青春的感覺很不錯呢。能再讓我看一下嗎?」
「啊,嗯。」
在經過西武新宿線的平交道後,路旁依舊都是商店街,不久後開始夾雜着住宅。我隨意地拍攝着近八同學從自動販賣機買水喝的樣子,還有路旁的狗對她搖尾巴,她停下腳步,蹲下摸着狗的頭的模樣,不久我們便抵達了架在河上的橋。
「咦,爲什麼。只不過是半年前左右,沒有多大改變吧。」
雖然是平常女孩會穿的裝扮,但裏面是魔鬼身材,和昨天一樣非常有情色感。不知道是否我的錯覺,從剛纔起擦身而過的男性們,也都用偷瞄的視線在看向近八同學。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前,這樣實在太過醒目。
我一個人住的公寓是在從中野徒步二十分鐘左右的沼袋,但其實跟母親居住的老家也離沒多遠,說起來這附近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要是被國中、國小的同學看到,他們會怎麼想?一想到這裏,除了對能跟這麼可愛的女孩一起走感到自豪之外,同時我也擔心着,如果被知道她是AV小姐的人看到,我該怎麼說明纔好。
近八同學沒有想要從我的懷裏逃開,她乖乖地讓我抱着,並以驚訝的語氣說道。
「嗯。因爲這女孩寫的字比起其他人還要漂亮很多。我馬上就理解到這裏麪包含着她的心意。」
這該說是因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嗎?知道只野是怎麼拍近八同學,在以超越只野的作品爲目標時,或許會有利許多,我事到如今開始這麼想。
我一下子無法理解她說了什麼而停下腳步的瞬間,相機從我手上滑出去。糟糕。這是學校的器材,弄壞可就麻煩了。
「男孩子都喜歡看女孩子自然的一面對吧?那是因爲會感覺到只有自己是特別的嗎?」
「是沒錯。不過真虧你看得出來。」
「不過,那樣之後會很麻煩喔。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沒關係。天氣也很好呢。」
哇。感覺我全身的毛孔一口氣噴出汗水。目前爲止從未有過,和女孩子的親密接觸讓我的心臟猛烈跳動。
「對喔。咦,你意外地很遲鈍呢?」
「一點都不意外,我本來就很遲鈍。」
「是嗎。我覺得渡戶同學在觀察女孩子上很用心呢。」
「咦?你指什麼?」
我聽不懂近八同學的意思而又問一次。
「指什麼,就字面上的意思啊。欸,這女孩呢?該不會是你的前女友吧。」
「不,不是喔。只是單純的朋友。」
「這樣啊。我原本想說如果是女朋友,那我擅自進到渡戶同學的家中就很對不起她,這下我可以放心了。」
「不,並不是那樣……再說,我根本沒有什麼女朋友。」
沒有種東西,說起來也沒有女孩子來過這個家。近八同學她是第一位。所以說老實話,我感到非常緊張。
這是因爲在我的私人空間中,近八同學的存在,她的肉體實在太有那種女性的真實感。
又長又光鮮亮麗的頭髮、豐厚嘴脣、撐起針織衫的豐滿隆起、從迷你裙伸出來的大腿、還有全身散發的甜美香味。一切都在這單調的房間裏強烈主張着「女人」這種存在。
我對近八同學在我家裏這件事感到興奮。不,改用更正確的說法,我受到身旁近八同學的肉體所吸引。
照這個發展,會不會有什麼好康的事發生,我內心某處也有這種期待。比如摸到那自豪地突出的大胸部,或是充滿肉感的結實屁股,想把手伸進裙子裏,觸碰那個地方的強烈願望在我的心中形成漩渦。
可是,那種情況很不妙。
原因是違反了我的哲學。
在我自己訂下的規則中,如果我有喜歡的人,也絕對不能以肉慾優先。如果要做那件事,便是我已經有着與喜歡的女生白頭到老的覺悟。
我決定絕不像母親那樣沉溺在肉慾中,隨隨便便就交往或是分開。
可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性慾。
因此,我纔將愛情啊戀愛啊之類的東西與自己區隔開來,一直都仰賴能夠處理性愁的成人影片。
近八同學的喉嚨發出聲音,她緩緩地放開我的T裇,像在歡呼似地把手舉到頭上。即使面帶羞怯,還是做出像在引誘我的表情。
「啊~~果然很舒服呢~~穿很少躺在牀上是最棒的呢。」
「……你能稍微站在房間的正中央一下嗎?」
「欸,從那裏拍會不會離太遠?你要不要再靠過來一些?」
「那個,你有在聽嗎?」
「啊,原來如此……也對……」
彷佛用雙手就能抓住的細腰。甚至讓人有「胃到底是放在哪裏」這個疑問的纖痩肚子,稍微讓人感覺到下面有骨頭存在的上腹,以及,由淡藍色胸罩所包覆的兩座胸部隆起,全都曝露出來。
「感覺怎樣是……那個,你趕快穿上衣服啦……」
「總覺得啊,被拍照片有點讓我興奮呢。」
「欸,要提出專題,果然還是得有點情色吧。」
如果是這麼回事那也沒辦法。我抬頭拿起相機,眼睛窺看着取景窗。這時近八同學雖然動作裝得很自然,但她簡直像在誘惑我似地扭曲迷人的身體,將針織衫的下襬用指尖抓住,慢慢地往上拉。
我開始對着在牀上滾來滾去的近八同學按下快門。她有時仰臥把雙腳朝天花板舉起,有時趴着做出抱住枕頭的姿勢來強調胸部,她大概是很習慣吧。近八同學一點都沒有懼怕相機,而自然地做出各種可愛的姿勢。
「……既然都來了,要不要拍些照片。」
「那,我們來改變一下服裝吧。渡戶同學的T裇借我吧。」
近八同學依照我的指示繞過桌子。
該不會她在引誘我吧。我事到如今才發覺這件事——不,不對。其實我早就察覺,只是我裝作沒發現而已。
「嗯……」
腰部劃出圓滑曲線,由內褲的細腰繩勒着。裙子更往下滑之後,由小塊的三角形布料包覆的下腹部和充滿肉感的大腿,還有豐腴的屁股就出現。
我沒想到她會當場脫衣,連忙爲了別開視線而低頭,近八同學則用帶有笑意的聲音問我:「換衣服的部分也要拍嗎?」
「可是,我覺得拍一下比較好喔。這樣照片纔會呈現出連貫性呢。」
只給特別的對象看,毫無防備的樣子。
「嗯,再來對着我的方向微笑。不是勉強擠出來的笑容,而是自然地微笑那種感覺。」
我變成以雙腳夾住近八同學仰臥的身體。
總之想要度過這關,只能轉移注意力。幸好近八同學看起來也很感興趣。
「沒問題的啦。欸,下面要不要也脫掉?」
有相機真是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感覺。
「咦~~照片呢,照片。你不要拍嗎?還是說,渡戶同學你對這種打扮沒有興趣?」
「我可以躺下吧。」
近八同學像是在做伏地挺身似地挺起上半身。從針織衫浮在半空中的領口,能看見胸部幾乎要掉出來。這一定也在她的計算之內。不過,即使知道,我也無法反抗。
「咦,借你是指,你打算穿上嗎?」
我輕輕地把相機放在牀上,將兩手撐在近八同學的臉旁。
我當場站起來,接着站到牀上,以從上往下俯視的形式,把相機的鏡頭對準坐在地板上的近八同學。
「爲、爲什麼?」
「對,我覺得這樣會有來男孩子家玩的感覺。可以吧。」
近八同學看到我按着快門的手稍微停下,臉上就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我確定「她是故意的」。
從窗外射入明亮的初夏陽光。透明的光線照亮近八同學,讓她的輪廓浮現出來。
「嗯……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近八同學似乎是聽到那個聲音,她的嘴角做出微笑,像在引誘我似地往上伸出手。我隔着鏡頭,一面覺得她在尋求我的擁抱,一面按下快門。
「咦!」
近八同學從脖子把針織衫拉掉,以上半身只穿着胸罩的狀態,將視線移到我身上並說道:
不管用什麼方式去拍哪個部分,都感覺能拍出很好的照片,在這之中我漸漸覺得按下快門很快樂。
色情的東西我看到都要厭煩了,網路上隨便找就有更激烈又直接的裸體。可是,在面對電腦或手機進行搜尋時所沒感受過的心動,和想要觸摸存在於此處的肉體的衝動,我現在感受到了。
「……這樣啊。」
近八同學在翻身變成仰躺後,就對着我伸手。
「啊——好舒服。我最喜歡躺下了呢。」
即使受到近八同學的玩弄,重新拿起相機並看向取景窗讓我稍微冷靜下來。比起和半裸的女孩對峙,中間有相機這個媒介果然輕鬆多了。
「嗯,那或許是必要的呢。」
近八同學再度遶到桌子的另一側,然後直挺挺地站好。
「大概是在這裏嗎?」

因爲是望着上方嗎,近八同學的臉龐看起來跟平常有點不同。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撲倒她。
我連忙別開視線,並繞過桌子靠近近八同學躺着的牀,走到牀邊再重新舉起相機。取景窗內就出現比剛纔還更大的近八同學。
「嗯,當然。」
「嗯,爲什麼呢?如果是影像就會產生『不可以主動地做動作』的義務感,可是照片的話,會有種拍的人會負責整合成作品的安心感。」
她簡直像只小貓似地在玩着着薄毯,這時她的裙子掀了起來稍微能看見內褲。
「啊。」
說實話我有考慮更近一點拍。但那樣我別有居心這點似乎會一目瞭然,所以我在猶豫着。
可是,比起在影像中看到的她們,實際存在於這裏的近八同學有着肉體的真實感。
受到拘束的兩座隆起頂着胸罩,簡直像是剛做好的布丁在柔軟地搖晃,結實的腰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彷佛奇蹟般的均衡身材。
每當呼吸就會微微起伏的肩膀和鎖骨雖然很纖細,但在下方隆起的胸部,到了這種距離,只能說更具有魄力了。
爲了稍微壓抑跳動的心臟,我拿起相機。相機對我來說已經是類似精神安定劑的東西。
「對、對對,我們就拍看看那樣的吧。」
不然的話,我肯定不可能像這樣直視她。
近八同學用伸出的手抓住我的T裇下襬,然後往她自己的方向拉過去。我只能任其擺佈,雙膝跪到牀上。
看起來很虛幻、不安,是因爲我從上面俯視嗎?當我按下快門,近八同學似乎覺得很耀眼而眯起眼睛,形狀姣好的嘴脣也閉上。苦悶的表情使我的喉嚨忍不住發出聲音。
「呵呵。感覺怎樣?像這樣在初次拜訪的別人家中只穿內衣,這麼做也會讓我感到有點興奮呢。」
「沒錯。而且,比起影像,被拍照片還比較開心。」
「咦!!」
該怎麼辦纔好?不,我腦中知道該怎麼做。我只要貫徹我的哲學就好,就只是這樣。即使如此,幾乎要將這種理性一腳踢開的強烈衝動,在我的身體內形成漩渦。
我集中全身的力氣,把視線從那充滿魅惑的肉體上別開,接着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相機。
「這種感覺?」
「啊……不,還是不要那麼做。」
我放下舉着的相機。這時因爲近八同學做出趴着用手支撐上半身的姿勢,受到強調的乳溝飛進了我的肉眼中。
「對對。你接着坐到牀上,以在放鬆的氣氛。」
反射窗外亮光而發出金色光芒的薄毛、微微浮現出來的胸口血管、彷佛會令人沉醉的香甜體味,剛纔無法感受到的新情報,一口氣流進我的體內。在臉頰做出陰影的長睫毛、柔順的亮麗頭髮、白裏透紅的臉頰,就在身旁的一切都那麼令人欣喜,我自然地希望這種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
無視我的發言,近八同學再度以仰躺的方式躺到牀上。牀底的彈簧猛烈彈跳,即使仰躺也堅挺朝着上方的胸部隨之搖晃。成長到有足夠女人味的肉體,和簡直像小孩的天真行動所表現出的危險性,全都在擾亂着我的內心。
她一這樣站着,那很高的腰部位置就會很顯眼。
「啊,我、我要拍……」
「咦……那、那就那麼做吧。」
我甚至感覺不是我自己要按下快門,而是近八同學讓我按下快門。雖然是有拍到東西,不過那是否能滿足近八同學,還有能不能當成作品,我心中只有不安。
吸收了光芒的褐色透明瞳孔和清澈的眼白。光滑看不到任何毛孔的肌膚,健康的臉頰稍微染成粉紅色。
近八同學一屁股坐到牀上,接着伸直手臂拿起曬在窗邊的T裇。她把T裇放在牀上,用手抓住穿在身上的針織衫下襬。
近八同學手上拿着畢業相簿,只有臉轉過來面向我,並稍微歪着頭微笑。那種表情很可愛,所以我在壓着快門後說:
「抱歉,你能來這一側嗎?牀跟桌子的中間,坐到牀上看看。」
「啊,對呢。或許不錯。有種隱私感呢。像是來男朋友家玩的那種設定?」
「我沒在聽。吶,你要拍還是不要拍?」
「不……這樣不對。」
腳底的側面碰到近八同學的上臂,光這樣就讓我覺得兩人的距離一口氣縮短。
去那邊更靠近近八同學的話,又能看到不同的她吧。我接受她的引誘,爬上了牀。
我們之間距離又更縮短了。從這個位置的話,取景窗中只能看到近八同學的臉,還有從脖子到乳溝的部分。
近八同學一躺到牀上,就轉了一圈讓身體趴着。
「吶,你要不要再靠過來一些?」
「我該怎麼做?給我指示吧。」
我則是朝反方向移動,到達和近八同學中間夾着桌子的另一側後,我又舉起相機。雖然有點逆光,但近八同學受到柔和的光線包圍,這樣並不壞。
當我不禁說不出話來,近八同學就從牀上走下來,她站起來摸着裙子的腰身,慢慢地開始往下脫。
我想要就這樣放下相機,去觸摸近八同學的身體。那散發光澤的嘴脣,到底會是什麼味道?緊抱住她的話我會有什麼感受?這豐滿過頭的胸部,到底有多柔軟?——
從她全身散發出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是味道很香。在味道的深處能稍微聞到的酸甜體味,微微浮出汗水的脖子透出細小的血管。每當她呼吸時,衣服底下那快撐破的胸部都會跟着搖晃,擾亂着我的內心,脖子下方的深邃山谷吸住我的視線,不讓我別開。
「並不是有沒有興趣的問題……」
「謝謝!」
可是,承認這件事的現在,我已經快要失守。
興奮的人應該是我。因爲初次造訪我家的女孩現在只穿着內衣。
我在牀上單膝跪地試着看向取景窗,但我搖了搖頭。用這個角度的話,近八同學的背景會變成狹窄的廚房和連接到門口的走廊,不管怎樣也太無趣了。
「不,我也有點在擔心我能不能整合出作品呢……」
近八同學臉上浮出的表情很柔和,沒有要拒絕我的樣子。我腦中閃過到目前爲止我所堅守的哲學,那種事已經不重要了。眼前的近八同學就是那麼有吸引力。
「近八同……」
「叮咚——!」
這時。彷佛是要劃破甜美的空氣,門口的門鈴傳來不解風情的聲響。
我和近八同學忍不住看向對方的臉。
到底是誰啊,我完全沒有頭緒。
宅急便也沒跟我說要送貨來,是報紙的推銷還是什麼嗎?但我搬來這間房間已經過了兩個月,從來沒有那種人上門過。
不管是哪種,只要無視一陣子,對方肯定會放棄走人。可是,和我的預測相反,對方開始敲起門來,而且還對屋內大喊。
「小愁,是媽媽喔!」
「媽、媽媽!?」
門的另一頭站着驚訝的母親和三田,以及不知爲何也在場的七崎同學跟二道同學。
「哎呀,這裏是愁家……對吧?」
「唔哇!近八侑李……她爲什摩會在這!?」
我媽她感到困惑,而她身旁的三田則是說不出話來。
「哇、哇哇哇。這是不太妙的場面?我們好像打擾到他們。」
二道同學慌張地要關起門,但七崎同學搶先一步讓身體滑進門裏,接着遞出手上拿着的超商紙袋。
「啊,渡戶同學。這個是當作伴手禮的冰淇淋——」
「啊,不是那樣啦……那個,謝謝。」
我正在迷惘該不該收下時,七崎同學把視線移到近八同學身上,還微笑着對她說:
「那個,如果打擾到你們,把冰品拿給你們以後我們就會離開。」
「啊,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你不用在意!」
「不不,愛子小姐根本不是什麼大嬸啦!我在街上看到的時候還以爲你是二十幾歲呢,沒想到她居然是愁的媽媽,我才嚇了一跳。」
「喔,人物攝影啊。我還第一次知道這孩子對拍照有興趣。」
很棒的解釋。這下誤解就稍微解開一些了。
「啊哈哈!」
「等等,愁,你做什麼,啊啊啊。」
近八同學的大腿從略爲大件的T裇中露出來,我媽她用銳利的眼神看着那部分。
我明白每個人都有真正想說的話,卻都在等別人先說出口。首先應該要從我開始說明,但那很像在找藉口,我實在不想主動這麼做。
「我要把這個刪除。」
「那個……其實目前我拜託近八同學當模特兒,正在製作專題要使用的作品。」
「啊啊,那是因爲媽媽我啊,在車站前被三田搭訕喔。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喝茶。咦,找我這種大嬸?我嚇了一跳呢,對吧?」
「渡戶同學和……近八同學對吧?你們要喫什麼?」
「手機借我看一下。」
「啊,好……」
「哎呀,你這孩子。就算這樣也有點太過頭。是什麼樣的作品啊。」
三田迅速地伸手拿走蘋果汽水口味的冰棒。接着我媽她選雪派,二道同學選巧克力口味的冰棒。
可是,這樣下去肯定無法避免遭到誤解。
原本就已經夠窄的兩坪多空間整個塞滿。我雖然也坐到在牀的邊緣空出來的位置上,但氣氛實在是很尷尬。
我不太甘願地點頭,七崎同學馬上就脫掉拖鞋進到屋內。二道同學和我媽雖然有些顧慮,還是以藏不住好奇心的樣子跟了進來,三田在用露骨的視線看了近八同學之後,對我投以別有用意的視線,接着踏上了門口的水泥部分。
「三田,你該不會招攬我媽……」
「不、那個、這是……」
近八同學眨着眼問我,我連忙矇混過去。
「咦咦!你是什麼時候。昨天跟我見面的時候,這件事你一句話都沒提到啊!我還把DVD借給你!」
我迅速地從三田的長褲口袋裏抽出手機,並叫出相簿。一打開「女優候補」的資料夾,不出所料,裏面有我媽的照片。
「DVD?」
近八同學選擇冰淇淋,並默默地喫起來。
的確,我也承認,我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的三十八歲年輕。
「嗯,由你來拍照啊。你對藝術有興趣,我感到很意外呢。」我媽她仍歪着頭說。
「哇~~那麼,打擾了。哇~~整理得很乾淨呢。我還是第一次進到獨居男孩子的房間裏!」
想要我媽出道演AV,我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
七崎同學從手中的袋子拿出各種的冰品,並把它們放到矮桌上。
機敏的三田馬上插嘴。
「比起這個,說起來媽你爲什麼會跟大家在一起。這件事我才感到意外,應該說也太奇怪了。」
染成亮褐色的長髮,加上總是有化妝,連到附近的超商都不會以素顏見人。今天她也穿着不到膝蓋的花朵圖案裙子,加上肩膀有一邊鬆垮的毛線衣,這種太過頭的年輕裝扮,但不管怎樣看起來也不像二十幾歲。當我正要用白眼看向三田,就想到更重要的事情。
「那,我可以喫這個嗎。」
「我們在中野喝茶的時候,他們兩個剛好走進到那間店,我們也嚇了一跳呢……」
全員都進到房間以後,近八同學最後一個走回來,坐在最靠近門口的地板上。她旁邊坐着七崎同學和二道同學,三田和我媽則坐在牀上。
三田發出沒出息的聲音,我完全不理他,無情地按下刪除鈕。
「是人物攝影。設定是初次來男孩子的房間玩……啊,這點是真的,我不小心玩得太過火才脫掉了衣服。」
「這個是剛纔大家去買的。請用。因爲會融化,快趁早喫吧?」
「啊,沒有那種事所以不要緊。欸,渡戶同學,讓大家進來沒關係吧?」
「啊啊……」
我儘量以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出口。這時最先有反應的是三田。
「我最近纔有開始接觸啦!你看,這是相機。」
我把放在牀上那臺是學校器材的單眼相機拿給我媽看。
「喔喔,外面很熱所以真是多謝啦。我要選這個!」
近八同學像在幫助支支吾吾的我,她調皮地吐出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