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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羅密歐的災難》 · 來樂零 · 2.5萬 字

沒能睡着。

我一邊揉着眼睛一邊慢吞吞的朝學校走去。

昨天在雛田的接吻風波之後,村上好像很生氣的走掉了,雛田也十分不解的樣子出去了,在西園寺跟新堂愕然的目光中,我也像逃跑一樣離開了活動室。

不知道究竟用什麼表情跟大家見面。話說回來還真是沒天理。爲啥我非得要覺得這麼丟臉不可啊。不如說應該要看看雛田到底帶着什麼表情出現纔對吧。

現在這個時間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朝學校走去的學生數量也還稀稀拉拉的。我伴隨着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息邁出了腳步。

學校裏還沒什麼人。不管哪間教室都安安靜靜的。我走到一年D班的教室前,站住了腳。

“爲什麼這麼早就已經來了啊……”

我都有點想就這樣一屁股坐下不動了。在教室裏,新堂一人孤零零的坐在位置上。雖然的確是極少遲到的人,但平時應該不至於這麼早吧。

在門前躊躇着,突然新堂的目光看向了這邊。完全的四目相對了,沒辦法,進教室吧。

“……早”

“啊,早上好”

在打了氣氛尷尬的招呼後,把包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

“昨天”

很少見的新堂第一個開口說話了。

“嚇了一跳”

“大概,我被嚇到的程度還嚴重些吧”

這麼一說,新堂就露出了稍微有些爲難的笑容。

“雛田,說什麼了嗎?”

“沒有呢。……在那之後,也沒有跟她說過話”

咦、的一下感到有些不解。新堂的樣子好像有些生硬。跟之前那種緊張的感覺稍微有些不同,我目不轉睛看着新堂。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新堂漸漸把頭低了下去。

“……爲別人做點心什麼的,這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啊”

在我辛苦地嚼着曲奇的時候,村上默默的繼續着複印工作。翻開一頁劇本,按下開始鍵,接着又把一塊曲奇送到我的嘴前。我完全不明所以,唯唯諾諾地把曲奇喫到嘴裏,村上就再次回到複印作業中去,翻開劇本下一頁,然後按下開始鍵接着又是一塊曲奇。

敲門之後打開了社會科準備室的門,但裏邊誰也不在。桌子上堆成山的文件夾啦傳單啦彷彿下一秒就會發生雪崩一樣,我們繞開桌子走向複印機。

正在考慮着,村上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是在逗我玩嗎?

啥米?

村上單把臉朝我這邊轉了過來,露出了責難的表情。

“那麼,劇本呢?”

村上好像很生氣地說道。這個可完完全全是我要說的話啊。

轉身,向右。

就那樣硬直了數秒鐘。我戰戰兢兢地張開口,咬住了村上用手指捏着的曲奇。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滿溢開來。但,咬不動。嗚、地小聲呻吟着,下巴使勁用力,伴隨着麻痹掉一般的牙疼,曲奇裂開了。

“怎麼了啊。到底今天怎麼了”

新堂齊肩的短髮,隨風輕輕飄動。漾出與雛田不同的甜美香味。

“新堂……?怎麼了?”

——的確,在女生之間流行給男生喫點心。但村上不會做的吧。就角色類型來說不會做吧。不會不會不會。絕對不會。而且對象還是我哦,完全不可能。

跟這個西園寺談剛纔村上的那種情況,真的好嗎。不過,在那之前,有關部內人際關係的商談,不就是應該找同樣是部內的人嗎?啊,但是這個與其說是人際關係的談話不如說——

正在想這些問題時,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抬起頭,西園寺正站在眼前。

總感覺,戀愛的心情和對這種戀愛心情的拒絕感,這兩種相反感情好像在困擾着村上。我丟下她,從那地方徑直逃了出去。

“我真的不知道啊!去問你自己的胸口啦!”

味道的確很好。充滿柔和的黃油跟牛奶的香味,而且不算太甜。只是硬得像石頭這一點實在是美玉微瑕。(不過現在也覺得簡直是美玉裂成了兩半一樣的巨大瑕疵)

“爲什麼昨天,和雛田接吻了啊?”

“恩,短時間內大概不會回來吧”

“如月。把你想的,說出來聽聽”

“我已經跟富山老師申請過了,拿到了使用社會科準備室複印機的許可。”

新堂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一樣抬頭看着我。被睜得圓圓的大眼睛盯着,我開始有點心神不寧。感覺她跟平常那個總是很緊張,好像小動物一樣畏畏縮縮的新堂有什麼地方不一樣。她的眼神看上去好像還帶着些許悲傷。就好象是即將被拋棄的小狗,也不發出叫聲,只是靜靜地盯視着主人的那種眼神。

村上有些踉蹌地後退了一步,低下頭。

“天知道啦!拜託你了去跟對象物之外的人說啦!”

“很、很好喫哦。……只要能夠咬碎掉的話”

村上的心情,好像比平時更加糟糕。她大踏步走了過來,站到我跟新堂之間。個子很高的村上,視線的位置跟剛好一米七的我差不了多少。變成了新堂獨自一人被俯視的狀況。

差一點,把口中殘留的曲奇噴了出去。

村上埋着頭,一動不動。她細細的頭髮垂到了眼前。

這麼一問,村上就露出好像超不爽的表情咂了咂舌頭。我對她的樣子感到有些害怕,就“啊,怎麼都好啦”的嘟噥着。

這裏,應該說“那就是戀愛吖!”這句話嗎?

“如何?”

“什麼也不準備做?”

學校裏已經來了相當多的人了。從這裏那裏發出明朗的說話聲。在早上特有的混雜着活躍與懶散的氣氛中,我一邊苦悶的思考着一邊邁着沉重的腳步。

“呃呃…,在哪兒來着……”

“村、村上、真早呢。怎麼了?”

曲奇靜止在我的嘴前。村上仍然毫無表情。沒有任何說明,也沒有這之外的動作。

“誒?”

“這個,是村上做的?”

“感覺胸口附近很痛,呼吸也變得辛苦起來。回家以後,也還是不能把你從腦子裏驅趕出去,等回過神來已經做了這種東西。就連今天早上,也想着早點來學校就有可能見到你,爲了能跟你單獨說話,還騙富山老師說是有客人找,把老師從屋子裏趕了出去……”

單手拿着曲奇一邊把玩,村上嘟囔着說道。複印機在完成了設定分量的工作後,肅靜地等待着下一個指令。

“因爲已經拿到複印機使用許可了。那麼,昨天覆印到哪裏?”

漸漸,我咀嚼的速度跟不上村上喂曲奇的速度了。本來要把這石頭般的曲奇搞到可以下嚥的程度就需要花普通的好幾倍時間。

“鬼知道啊!去問雛田啦!”

我有些着慌的說道。雖然平時都被雛田的光芒所掩蓋,但其實新堂也是相當可愛的。她本人雖然稍微有些自卑的感覺,但是隻要作爲女主角站到舞臺上,我認爲她絲毫也不會遜於雛田。

思考在中途被打斷了。

我抓住村上的手想讓她放開,結果意外輕鬆的她就放手了。村上的手腕比我想象中的更細更柔軟,相遇三個月以來才第一次讓我真實的感受到,這傢伙也是個女孩啊。一旦認清這個事實,心中那動搖的鐘擺就一下子大幅晃動了起來。

“你們在幹嘛?”

村上把視線落到了自己手中的曲奇上。

村上肯定得有些奇怪地說道。我不解地問道“爲什麼?”結果被徹底無視掉了。

到底,出了什麼怪事了啊。

“因爲聽到了自己不想聽的話就訴諸暴力,這就叫不講理吧?”

無論我在腦子裏如何否定,送過來的曲奇還是紋絲不動。

“啊~,你來得正好。你聽我說啊——”

不對,雛田也好村上也罷,都不是那種會逗人的類型,再說,那兩人都好像都不能接受自己的行動或感情。……新堂是什麼情況來着。雖然感覺跟平常一樣,但又好像覺得有哪裏不同吧?回教室去再說話看看吧。但是,如果新堂也變了該怎麼辦啊。

不知爲何,好像陷入了奇妙的沉默之中。雙方互相對視着的微妙氣氛籠罩着——

新堂說着,從包裏把那本劇本抽了出來。這是一本封面泛黃的老舊劇本。她多少有些懼怕着村上,把劇本遞了出去。村上接過劇本,轉身朝後走去。

“總之,她是個完全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麼的傢伙。”

新堂慢吞吞地不斷丟出問題。我有些爲難的,嗯~地猶豫着。被問到雛田是不是連不喜歡的對象也會去吻的人,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吧。但是,就在前兩天她才說過“大概不會戀愛吧”,更重要的是我完全不覺得雛田會在這個意義上喜歡着我。

村上眯着眼睛盯着我。

從教室的入口處傳來了聲音。

也就是說,給我過來幫忙!的意思吧。

“但是,她是雛田嘛”

“小雛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

“恩”

“一去了如月的教室,看到你跟新堂兩人單獨在一起,心情就變得更加焦躁……哪,這種情況,你怎麼想?”

我抱着混亂的腦袋朝教室走去。

我不明白她行動的意義,有些畏縮的向後退,村上就從袋子裏取出一塊曲奇,送到我嘴巴跟前。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去。是村上站在教室門口。她抱着手靠在打開的門上,瞪着這邊。

“這還真是,吹的什麼風啊”

“幹什麼……,什麼也沒……”

“看着你跟雛田接吻,心情變得很糟糕”

村上用恐嚇一般的聲音說道。

翻開遞到眼前的劇本後,村上面無表情的把它放到複印機上,按下了開始鍵。複印機吐出了一張複印好的紙。打開蓋子,翻開劇本下一頁,又蓋上蓋子。我杵在一旁默默看着這單調的作業。果然這個工作,無論怎麼想也不需要兩個人。

“……因爲昨天你沒能複印好劇本啊。想提早來把剩下的複印完呢,打擾到你們啦?”

“不不不不,要是說了的話,你就打算用那拳頭吧?”

話雖這麼說,我也不打算去杵逆好像心情極差的村上,便朝新堂輕輕揮了揮手走出了教室。

“小富不在哪”

“啊,但是複印機壞掉了呢……”

從昨天開始,就圍繞着劇本複印,又是被人幫忙又是被人叫去幫忙,可是這工作完全用不了兩個人嘛。

“咳……村上、等等啊。你想做什麼啊……”

“我想不通,接受不了”

“你還在幹什麼?”

想說是爲我做的嗎?但是,爲什麼突然間做這種事?

“所以說,我不會做那種事啦”

“我不會做那種不講理的事情啦”

“要是不喜歡的話,會接吻嗎”

“小雛她,原來是喜歡如月君的嗎?”

我在新的一塊遞過來的曲奇面前,投降一樣舉起了雙手。今天的村上太奇怪了。

“村上……?”

“呃,啊啊……到這裏”

在不知按了多少次開始鍵之後,村上突然彎下腰,從包裏拿出了一個小袋子。是一個用粉紅色緞帶封口的塑料袋。裏邊裝着曲奇餅乾。村上輕輕地拿掉了緞帶。

她目光發直,抓着我肩膀的手指陷進皮膚非常痛。村上的另一隻手捏成了拳頭。

在說出口後又猶豫了。西園寺應該是喜歡村上的。明明很受歡迎,卻向那個冷淡的村上示好,被刻薄的對待也仍然和氣地露出笑容,完全沒有想要放棄的樣子。甚至讓人覺得多少有些M的感覺。

“你言行不一啊。抓着我肩膀的手就已經用上了可以稱之爲暴力的力量了誒。痛痛痛。指甲陷進去了啊!”

她低着頭這麼一說,我有些慌了。

富山福子,這個名字聽上去給人感覺很富有的老師,是除了會在地區演出會時來當帶隊老師之外,其他時間從不露面的戲劇部幽靈顧問。還是個被猛烈睡魔附身的世界史老師。

“爲什麼我會對這種事情感到生氣?”

“不不不不不,沒可能啦,那個”

“啊,我拿着的”

昨天極其突然的被雛田吻了,結果到了今天,村上又說着戀愛少女一般的臺詞還做曲奇給我喫。

“剛纔,如果被指出那就是戀愛的話,我幾乎就要認同了……。不甘心到死啊。如月,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村上將手上把玩的曲奇放回袋子裏,用手摸着自己胸口。我感到,背後滲出了奇怪的汗水。

原因是一個強有力的擁抱。

我正在煩惱該不該跟西園寺談雛田和村上問題時,被第三個煩惱包圍了。

完全沒有任何前兆,西園寺用盡力氣擁抱了過來。

我用來驚訝的感情貌似已經賣斷貨了,現在僅僅只是覺得疲憊無比。

現在的心情就是那個。尤利烏斯凱撒。我就像是知曉了自己被信賴的男人所背叛時的悲劇中的專制君主一樣,仰天長嘆。

“西園寺,也有你嗎”[藍:蓋烏斯尤利烏斯凱撒,或稱凱撒大帝,(公元前101-公元前44年)羅馬共和國末期傑出軍事統帥,政治家。在公元前44年,遭以布魯圖斯所領導的元老院成員暗殺身亡。在莎士比亞的劇作中,凱撒在元老院就座後,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匕首攻擊,當他看到馬可斯布魯圖斯也撲向他時,他便放棄了抵抗,只對馬可斯布魯圖斯說了一句‘我的孩子,也有你嗎?’便倒了下去。]

翹掉第一節課,跟西園寺並排坐到了屋頂的邊緣上。周圍應該都是些沒有上選修課的三年級學生,要麼單手拿着習題集翻看着,要麼就躺在一邊,洋溢着閒適的空氣。(會認真學習的備考生也不會有空閒時間跑到什麼屋頂上來就是了)

爲了讓心情平靜下來,我們兩人喝着我買來的兩罐飲料。西園寺很奇怪地好像很珍惜似的用手握着那罐飲料,讓我覺得心裏有點發毛。

“冷靜下來沒啊”

我輕輕朝旁邊瞟了一眼說道,西園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從一開始就很冷靜啦”

“那,你到底在幹啥。認錯人了嗎?”

“……是的。認錯人了。一定是這樣的。要不然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重新面向我這邊,西園寺露出了從心底感到噁心的表情。

“饒了我吧”

“這個也是那個也是……。這句是我要說的臺詞好吧!”

在靠着柵欄坐着的我跟西園寺之間,隔着一段長到有些不自然的距離。……因爲,總覺得很可怕啊。

“你說這個也是那個也是,是在說昨天小雛的事嗎?”

“也有那個的原因。還有,今天早晨村上也很奇怪。……如果是你們全部人串通起來耍我的話,你給我趁早老實交代”

“誰會去耍你啊”

“雖然我十分不想問……話說回來從剛纔起我就一直在問些完全不想問的問題就是了……是什麼的、開關?”

以前好像從來沒有過像今天這樣在精神上感到疲累的時候吧。

“……現在該討論的是這個問題嗎?”

真心的開玩笑這種說法好像有點不對頭吧,已經處於半麻痹狀態的腦子思考着這些怎麼樣都無所謂的問題。

西園寺消沉地說道,門關上了。我,還有一下把我藏起來的兩人同時把憋着的氣呼了出去。

“然後,今早的村上”

我戰戰兢兢地一問完,西園寺的臉頰就染上了紅潮。——如果是可愛的女孩子臉紅的話,連我也會變得心跳不已吧,但如果對方是個接近一米八的大男人,所能感到的就只是惡寒,還有跟小鹿亂撞的感覺相差數光年之遙的其他理由所引起的心悸。

“那個瞬間,沒有覺得討厭吧”

“是想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啊~才問的。……還有,別離我太近”

“啊,西園寺君,有事嗎?”

“雖然不是太清楚,但感覺好像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

我一邊用同樣的速度逃離不知爲何一點點逼近過來的西園寺,一邊像制止一樣朝西園寺臉上伸出了手。終於。

“我什麼時候射門進球了啊”

“你的任意球射進了我的心”

“我知道的啦,這種事。然後,最後就是你。”

“那,戀愛糾紛?”

“是嗎?你跟西園寺借錢還是什麼了嗎?討厭,不幫你是不是比較好啊”

“如月,在嗎?”

西園寺好像喝醉了一樣,用那種理性被彈飛掉的表情說道,還像女孩子一樣微微歪着頭。

西園寺好像在想着什麼一樣遊移着視線。

“可能是吧”

我點了點頭。

“是、是想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啊~才說的”

自暴自棄地丟出這些話之後,奇妙的沉默到訪了。西園寺有些尷尬的咳了一下。

“都是男生的話會很普通的相互擁抱吧。在足球比賽裏射門進球的時候之類的”

“沒有啦,早上我有好好來的啦,然後有點不舒服就去了保健室……”

這時,教室門喀拉一聲打開,西園寺出現了。我在橫村下邊拼命縮成一團。大概是感到事情不尋常,正在走過去的鈴木也站住了腳,若無其事地把我遮了起來。她的裙襬輕輕飄動。我盯着鈴木的後膝窩,摒住呼吸。

“……那麼,問這個雖然讓我覺得有點害怕,昨天,雛田……吻、吻我的時候,你怎麼想的?”

“話說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西園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他腦子裏毫無疑問已經開始溢滿了其他的某種東西。不過我完全不想去探究塞滿那傢伙腦子的思考內容就是了。

“如月,怎麼了啊。真的是身體不舒服?”

“那就是現在的論點啊!我還不想問嘞,這種東西!還有,別給我臉紅啊!”

“你是真心的想要開玩笑嗎!”

哼~,西園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嘟囔着,抓了抓他淡茶色的頭髮。我斜眼看着西園寺這副樣子,然後有些心虛的問道。

“救贖……”

聽到了西園寺的嘆息聲。這種苦悶的嘆息聲,如果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話大概會讓人擔心他吧,但現在只是讓我起雞皮疙瘩。

“是這樣嗎?”

“是這種感覺吧?”

“太奇怪了”

眯着眼睛,好像有些不高興的西園寺說道。我稍微有點躊躇着,也還是把今早發生的一部分事情說了出來。

“嚇了一跳啊。覺得很震驚……然後,還覺得稍微有點焦躁的感覺”

放過我吧、布魯圖斯!

一問完,我立馬跳起來,朝後開跑。用以前從來沒有過的速度運動着身體。

“被吻了”

我筋疲力盡地等待西園寺的回應。那傢伙不知爲什麼,開始在一點一點拉近我跟他之間離開了的距離。眼睛發直,老實說,很恐怖。

“西園寺,你有沒有在認真想啊?話說回來你現在在想些什麼?爲什麼你要靠過來?”

啥米~。西園寺那疲憊的平坦聲調,在巨寒的空氣中飄了出來。我跟西園寺一起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難道說,你在跟西園寺君爭奪同一個女人嗎?嗚哇,還真是毫無勝算的戰鬥呢。不過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喔。戰勝有壓倒性優勢的敵人,這樣的故事纔有意思嘛。但是這跟我希望西園寺君處於自由身狀態的個人願望沒有關係喔。”

我露出討好的笑容。本來就不是想要躲着老師。

“肯定啊。不過如果是喜歡的男生可能就另說了”

簡直想拿給這傢伙的女粉絲們看的,十分完美的噁心程度。

“首先是昨天雛田的事。在決定了角色分配之後,極其突然地…”

鈴木裝作用目光掃了教室一圈後,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如月。現在纔來嗎?”

“新堂呢?”

“不是啦”

“你幹啥啦,如月。金錢問題嗎?”

“是女孩子的話,如果突然被男生抱住會躲開的吧”

我一邊叫着,一邊更加拉大跟西園寺之間的距離。

“男生的話就會抱過去說。這可是比抱女生要變態得多的行爲誒”

“我是不會突然去抱住女孩子的啦。纔不想被當成變態”

“那、那麼,你跟村上變得奇怪起來的開端,就是因爲雛田的吻了?”

“但如果是男生的話,被可愛的女孩抱住,雖然會嚇到但應該不會覺得討厭吧。不過,也是根據情況來看就是了”

“你喜歡村上的吧。應該要打破這種對我產生戀情的扭曲現狀纔對吧。就算是我,也是就算早一秒鐘也想要儘快擺脫這種部員全部變得奇怪的狀況啊!”

“什麼?”

“你突然緊緊抱住我的理由啊。不會真的想說是把我跟村上搞錯了吧”

“雖然是非常難以問出口的問題,那個……也就是說是嫉妒?”

從背後傳來了西園寺焦慮的聲音跟追上來的腳步聲。你就吹吧。那是開玩笑時會露出的表情嗎。

“現在好像不在呢……”

“村上怎麼了嗎?”

“嘛,是吧……”

“爲什麼我,非要去分析自己這種超難爲情的感情啊!”

“我、我們來整理一下事態吧。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這個理由對我來說也好對你來說也好都是唯一的救贖吧?”

“用實力解決問題的、開關?”

“這麼說的話,那個啥,你覺得你是可愛的女孩子來的?”

“理由不明。但是,她本人好像也不能接受自己的行爲。”

西園寺好像在徵求我的同意一樣歪着頭。不不,想要提問的是我纔對。

我的叫喊聲,跟第一堂課結束的鈴聲重合在一起迴響着。

聽他像是鬧彆扭似的這麼一說,我一下來氣了。

“不,那個……恩,是我不好。整理一下吧。”

“啊啊是啊。要不是連你都變得奇怪的話,就算是這種狀況,我也有可能當成是笑到合不攏嘴的後宮來享受啊。就算被喜歡的女生吻了之後雖然覺得不可思議想不通,社團同伴的女孩也非常心不甘情不願的對我傾訴戀情,對我這樣的人來說,也是幸福到飛起的狀況哦?”

“如月你不是很好的嘛。又被學校第一的美女吻了。就算什麼東西怎麼奇怪對你來說都很不錯的吧?”

“是呢……也就是所謂的嫉妒吧,大概。”

“你是真的這麼想才問的嗎?”

“……你喔,想到我的時候胸口會痛呼吸會困難還會想要給我烤餅乾嗎?”

我冒了一身冷汗。西園寺用不知被什麼迷上了一樣的目光接近過來。不對,可能實際上就是被什麼迷住了吧。跟剛纔那種,在煩惱着的表情明顯有什麼不一樣。

看到從後門滑進來就立馬蹲下的我,正在收拾東西的數學老師用慢吞吞的聲音問道。

全力奔跑甩掉了西園寺,逃進了教室。

“那麼,到底是準備做什麼的”

呸、西園寺啐了一口。

“姑且還是問一下,是嫉妒哪個方面?異常迅速的接近美少女的我嗎?”

我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數學老師用稍微有點喫驚的表情,嘟噥着是這樣啊~,然後走出了教室。我們學校的老師屬於恰到好處的放任態度。

西園寺緊跟着說道。好像那時的感觸又漸漸甦醒過來,我慌忙繼續把話說下去。

“的確”

“那是你這傢伙的感情吧!你那種說法算是啥啊!”

聽到我筋疲力竭地靠着桌腳這麼一說,橫村跟鈴木對視了一下。

“就算躲在那種地方我也完全看得到哦”

“別在演技之外說什麼‘呸’啊,王子大人”

“是嗎,如月原來是喜歡小雛的啊”

“總覺得,開關被按下的感覺?”

這傢伙雖然平時是八面玲瓏,對誰都謙遜有禮和藹可親,但一旦被逼急了,就會變成這種樣子。西園寺悲痛地深深嘆了一口氣,彷彿連靈魂都隨着嘆息一起吐了出來一樣。然後把後腦勺靠到柵欄上,看着天空。

“所以說,別來問我啊!”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了”

在靠走廊最後一排位置上的橫村,坐在座位上探出身來問道。我猛烈的搖着頭,躲到橫村桌子下邊,用食指靠在嘴脣上做出“噓”的動作。橫村皺着眉頭一副疑惑的樣子。

“假的啦!我開玩笑的!”

“都說了不是啦……”

戀愛糾紛、雖然在聽到橫村這句話的一瞬間我心裏一驚(不過馬上就對會心裏一驚的自己感到十分厭惡),但跟女人的糾紛完全沒有關係。

“仲夏夜之夢嗎……?”

“哈?難道說你,經歷了一晚上的戀愛冒險還是什麼嗎?”

“不是。《仲夏夜之夢》是莎士比亞的喜劇。有個叫赫米婭的女孩。雖然她跟拉山德是一對情侶,但父親要她跟狄米特律斯結婚,且狄米特律斯也單戀着赫米婭,另一方面還有一個喜歡狄米特律斯的女孩叫海麗娜,精靈看到了這種情況就對他們使用了媚藥,結果最後拉山德跟狄米特律斯都喜歡上了海麗娜……”

“等等,什麼跟什麼完全搞不明白”

“你安靜的聽就會明白啦。所以說赫米婭跟拉山德——”

“我記不住外國人名字啦。所以說才討厭世界史。話說回來在那之前,你纔是,冷靜點啊”

因橫村那冷靜的吐槽,我閉上了嘴。的確是支離破碎啊。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因爲精靈用了媚藥結果讓戀愛關係變得亂七八糟的事情啦”

“原來如此。那麼,那又怎麼了?”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啊!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喂,沒關係吧”

聽到橫村詫異的聲音我抬起了頭。就在那時,教室門的窗戶上出現了村上的身影。

“如月?”

“噓!再藏我一次!”

“哈?”

在橫村跟鈴木感情很好地歪了歪腦袋的同時,教室門再一次打開了。

“如月在不在啊?”

村上那有些沙啞的聲音迴響着。橫村跟鈴木搖了搖頭。不知爲啥,好像在他們身上也湧出了奇妙的共犯意識。

“小雛做出那種事,是在往劇本上寫了名字之後馬上發生的吧?”

一邊說着十分有我風格的完全不得要領的話,一邊慌張的擺着手。

雛田慌慌張張地說了句那我去保健室看看就走掉了。我這次纔是真的感到全身都脫力了。

“唔、那個,我就不知道了……對不起”

發出像小孩子一般的聲音,雛田哇——地放聲大哭起來。是足以讓人嚇一跳的,毫無顧忌的哭法。

是呢,就算現在把問題放到一邊,到了放學後還是不得不跟所有人照面。在這種完全摸不到頭腦的狀況下,能進行戲劇的練習嗎?

就在我這樣想着然後做好了覺悟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站在那裏的,是個好像亮晶晶閃着光芒一般的漂亮女孩。我在桌子下面,看着雛田那細長苗條的腿。

“奇怪意義的,即是說是戀情?”

新堂從我身後出來,發出了焦急的聲音。是那種在想說什麼之前先說出口的辯解一樣的話。

新堂搖了搖頭,稍稍把頭低了下去。又黑又細的頭髮垂到前邊,能看到她的脖子。

“……如果不是我在被耍着玩的話呢。說起來新堂啊,你有沒有聽說什麼?耍我的計劃什麼的。我不會生氣的,不如說我很高興啦,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就告訴我吧”

“果然是戀愛糾紛引起問題了嗎?她是三角關係的一個角嗎?”

“誒誒?是圍繞着村上發生的問題嗎?唔唔,總覺得印象上很不合。雖然村上的確是美女,但如果說像是少女之夢一樣,她也希望有一個王子大人的話……。啊,如果再有一個女孩,圍繞着那個女孩發生的三人之爭的話可能就不錯了呢”

我放開了新堂的手。新堂一下把手抽回去,將被抓過的手腕放到胸前。看到她臉頰隱約有些變紅,我稍微有點慌了。

我抓住雛田捏着裙子的手,對新堂使了個眼色就開跑了。雛田一邊哭一邊抓着我的手開始跑。新堂也在身後追了上來。

我也好新堂也好都慌得不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絞盡腦汁尋找安慰雛田的話。在慌亂地做着這樣那樣的時候,聽到了哭聲的人們,開始打開窗戶偷偷看向這裏。他們一看到學校第一的美少女,像個孩子似的哇哇大哭的樣子,就立馬朝她身邊唯一的男生也就是我投來了責難的目光。

就在這時,從雛田睜大的眼睛裏突然湧出了淚水,一下順着臉頰滑落下來。

媚藥一樣的東西。我剛纔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感覺他們好像是因某種力量,把自己的感情扭曲了。

“怎麼了?”

“是不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我對橫村和鈴木說道。他們露出好像要說完全不能接受的表情。

新堂對我露出了爲難的表情。遷怒於新堂也沒用啊。

“嗯”

橫村嘟囔着,把頭轉向我。

我嚇了一跳,不假思索地要保護新堂一樣梛了挪身體。結果這個又是,不該做的事情。

“小雛,聽我說……”

我因新堂的過剩反應而動搖,像這樣思考着。新堂把自己的手腕抱在胸前,輕輕地抬起了頭。

門開了。

新堂好像一個困擾中的小動物一樣,睜着又黑又圓的眼睛左顧右盼地說着。

雛田生硬地問道。被問也是沒辦法的。可能雛田爲了找我跑去了保健室,結果知道新堂說了謊吧。然後又發現我們兩個當事人,跑到沒人煙的逃生樓梯來單獨見面。

“不,不是啦。不是這樣的,現在正好部裏那些傢伙們全都變得奇怪起來,我就想確認一下新堂是不是也變了呢……”

“但是爲什麼,會因爲那本劇本而讓他們喜歡上我呢。如果說因爲詛咒的劇本而得上心病倒還好,可是會萌生愛戀之心什麼的,這麼愉快的詛咒可是聞所未聞啊。……不,對當事人來說可能並不怎麼愉快就是了!”

果然新堂也變得跟其他傢伙一樣了嗎?不過,新堂原本就比較內向,光是朝她搭話就把她嚇到的時候也很多。何況是突然被抓到手,會動搖也是很正常的吧?

轉過頭去,發現是新堂站在那裏。她是那種,就算是爲了包庇人,但說謊的時候也還是會有罪惡感的類型。

“小雛,怎麼了啊?”

橫村用興奮的聲音說道。混帳東西,這邊先問過去是想要做什麼。

什麼東西能行啊。

打開鐵門一出到逃生樓梯上,就感到灼熱的陽光照射到臉上。咚、地響起了腳踩在金屬上的聲音

在新堂想要回答什麼之前,我抓住她的手飛奔出教室。

“新堂,你喜歡我嗎?”

啊、地叫出了聲音。是啊。被那之後被雛田的行動完全奪走了意識,把這件事徹底忘掉了,說起來的確有過這個情況呢。

“那個時候,稍微有些奇怪的感覺吧?好像所有人一起頭暈起來了”

“所以啊,都說不是了啦”

“你說奇怪,是在說昨天的小雛嗎?”

“把對我的愛戀之心當成是食物中毒啊……”

誰都沒在問你的興趣啦!

“逃跑了啊!”

漂亮的臉龐讓世界也爲之傾斜,雛田香奈實站到了那裏。

橫村一下變了表情。

“他們變得奇怪起來的契機,或者說是時點,應該就是昨天雛田的……那個吻的時候吧”

“喂,如月。你幹什麼了。爲什麼會被他們追?果然是錢的問題吧。是不是你挪用了部費之類的啊。要道歉的話還是趁早比較好哦”

“雛、田?”

我這麼一說,不知爲什麼新堂低下了頭。奇妙的沉默了下來。

“啊,對不起”

不是啊。不是我的原因啊。不,雖然可能的確是我的原因,但我沒做什麼壞事啊。

這是頭一次看到雛田哭的樣子。不過,在那之前,這也是頭一次看到高中生像這樣馬力全開的放聲大哭。

雖然很想吐槽,但因爲有着藏匿我的恩情,還是忍了。

傳來了好像流水一般清爽的聲音。相對的橫村正坐立不安。這傢伙,在雛田面前會緊張啊。

“難道說……”

“我跟她委員會在一起的所以偶爾會說上一兩句話,她露出那種女孩子氣的表情好像還是頭一次看到呢。明明平常感覺是更爽朗一點的啊”

新堂有些困惑的搖了搖頭。這倒也是呢,我垂下了肩膀。那些傢伙們好像是真的在被自己的言語行動折騰着。

“要說再有一個女孩的話,就是雛田同學嗎!”

但是現在,完全沒有畏畏縮縮的感覺,堂堂正正的站着。圓圓的眼睛筆直地看着教室入口處。

“那個,今天村上的感覺,是不是有點不一樣?”

“是嗎?我倒不是太清楚呢”

我到底在問些什麼啊!

是呢。正因爲複印機壞掉了,纔沒能準備所有人的劇本。——所以說雛田才把角色分配寫到劇本的原本上的。

我大喫一驚杵在那裏不動了,雛田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湧出來的透明淚水,沾到長長的睫毛上。接着,眼淚不斷地滿溢出來,劃過臉頰。

“新堂,來一下”

“哇,這個不錯,好像能行喔!”

抬起頭的新堂臉頰上看着看着就染上了紅潮。

“不在哦”

“是呢。是在決定角色分配之後的事情”

“是、是找如月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就算現在能逃,放學後也還是有社團活動哦。對吧,藍子。”

我帶着疲勞跟忍耐着吐槽的表情抬起了頭——第三次縮起了身體。

新堂也點着頭,小聲地說着“我也來幫忙吧”。對跟平常沒什麼兩樣的新堂,我感到心情一下子放鬆了。

新堂說道。那是剛纔我對數學老師說的藉口。

“啊啊……謝謝你們的幫助”

“誒,是這樣嗎?沒事吧?”

“因爲身體不舒服,去了保健室了哦”

“是的。還有,村上今天早晨給我曲奇喫,西園寺突然擁抱了我。不止這些,就如剛纔你所看到的,他們在追着我。不管怎麼想這也不是普通的狀態啊。”

“就是說……那個啥。客觀地看上去,那些傢伙突然間就——雖然他們本人好像不是心甘情願的——怎麼說呢,好像是喜歡上我了。喜歡也是有奇怪意義的那種。”

雖然在面對西園寺和村上的時候是幫我說了我不在,但這次好像會被賣。

對好像在回憶着的新堂,我點了點頭。

這時,背後傳來了咣噹一聲門打開的聲音。抬起頭的新堂表情變得僵硬了。我有種討厭的預感,戰戰兢兢轉過身去——

“果然,新堂沒有變得奇怪呢。就只有我跟你沒有變化,這是爲什麼呢”

門再次關上,村上走了後,鈴木看向橫村然後說道。

“是嗎……。打擾了”

新堂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搞不明白嗎。突然聽到這樣的事情會搞不明白也是理所當然的呢。正因爲如此,到底要怎麼說明纔好呢。

“在幹什麼?”

如果知道原因那我就不會煩惱到這個地步了啊。

鈴木朝着新堂說道。我站了起來,走向新堂。

“沒有啦,恩,但是新堂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呢。我去稍微調查一下那本劇本吧。如果能搞清楚是誰寫的,至少可以找到解決問題的出口……就好了呢。”

沐浴在刺過來的視線之中,我在心裏辯解着,在哭泣的雛田跟看熱鬧人們的目光下,如坐鍼氈的感覺也到了極限了。

“爲什麼,兩個人會在這種地方呢?”

打擾了、什麼的,雖然我覺得這個不應該是女高中生會對同年級的人說的話,但村上這麼一說,卻奇妙的覺得很帥氣。村上在我們部也是最有氣度的人啊。

能如此平靜地對雛田撒謊的新堂還真是少見啊、我這樣想着。果然這傢伙,也跟平常不一樣吧。

“對、對不起。不是這樣的,我想說是不是什麼媚藥一樣的東西”

但是,今天卻稍許的……雖然只是稍許的,但也還是覺得聽起來感覺有些可愛。帶着些許憂鬱,感覺像是爲戀愛而煩惱的少女,會像這樣認爲,大概是因爲發生了曲奇事件吧。——是先入之見的原因嗎?

“嗯,他在嗎?”

“大騙子——!”

風吹了過來,雛田的長髮飄動着。我看到雛田的身體好像在微微的顫動着。彷彿在忍耐什麼一樣抿着嘴脣,皺着眉頭,睜大眼睛。

“說不定,奇怪的,是那本劇本吧。……只要關係到那本劇本,就會發生奇怪的事情呢。最開始發現劇本的時候也十分異常,在那之後複印機還一起壞掉了“

“那個混蛋,對雛田同學幹了什麼”

“沒關係嗎?被帶走了耶”

“真過分!”

把那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羣衆們發出的吵嚷聲拋到身後,發出咚咚咚的聲音跑下逃生樓梯。一到了樓下,也顧不得腳上還穿着室內鞋,就朝着校舍背後跑去,移動到了沒什麼人煙的垃圾場。

雛田的臉因淚水而溼得一塌糊塗。她的臉頰就好象剛洗過的白色瓷器一樣,就算像這樣完全不顧形象的大哭過後看起來也還是那麼漂亮,讓我覺得還真是厲害啊。我把手插到了口袋裏。卻完全沒有找到手帕或者紙巾一類的東西。這纔想起來,在兜裏足足放了有一個星期的手帕,昨天好像終於拿去洗了。

這時新堂拿出了黃綠色的迷你毛巾,擦去了雛田的淚水。雛田就像個被洗臉的小孩子一樣,任憑新堂擺弄。

“那麼……到底,爲什麼突然哭起來了呢”

在等到雛田停止哭泣,平靜下來之後,我試着問道。雛田用含着怨恨的目光交替看着我跟新堂。

“爲什麼,要撒謊呢”

雛田看着新堂,說道。可以看到新堂的肩膀一下子僵硬了。

“是因爲我撒了謊,所以才哭的嗎?”

“不不等等。之所以新堂會撒謊,是因爲要幫我藏起來的原因……”

感到事情好像會變成新堂被責備的狀態,我慌忙插嘴道。但是,雛田的臉卻繃得越來越緊了。

“爲什麼你們會這麼相互理解啊!”

“說我們相互理解,倒不如說是你完全不能讓人理解啊!”

“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什麼啊!”

“你們的行動啊!突然之間又是吻過來又是給餅乾又是抱上來。到底是想要幹什麼啊”

在我這樣叫出聲後,雛田那大大的眼睛緊盯着我。被那雙有着強大力量的眼睛盯住後,就好象被施了妖術一樣,變得完全動不了了。

“我”

雛田吐字清晰,聲音明暸地說道。

立馬就考慮要不要逃跑。雛田還沒有注意到這邊。

“是的。是把莎士比亞的戲曲,改編爲登場人物只有五人的那本。是一本電腦打印出來然後用訂書機訂起來的東西。我感覺大概像是某個時期的部員自己做出來的……請問前輩知道些什麼嗎?”

“那,我怎麼辦纔好啊?”

我突然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把目光從雛田的臉上移開了。

“如月意外的還很大男子主義呢”

“……爲了把握事態的時間”

我的理性已經到極限的極限了。如果把這少女漫畫般的問答繼續下去的話,大概精神力會消失掉吧,我十分丟臉地請求救援一樣看向新堂。新堂稍稍眯着眼睛,用不知爲何好像有些悲傷的表情向我回看了過來。然後,慢慢地把視線轉向雛田。

她輕描淡寫地就說了出來,我一下語塞了。好像會輸掉。既然都說喜歡我了還有什麼不好呢。還有什麼問題?內心深處的自己,像這樣輕輕細語着。

“啊~,但是怎麼說呢……也有種在記憶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想不起來的感覺呢……。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呢?”

“在那邊的桌子上。……那個啊,雖然是一般論,普通情況下,戀愛中的女孩在喜歡的男生面前,是不會打這種好像恐嚇敵人一般的噴嚏的”

“啊~……”

“那個,就是…演出許可之類的……”

“不……就算是這樣,也太過突然了吧。不會對自己的心情感到疑問嗎。話說起來,在昨天那時候是感到疑問了的吧”

昨天,雛田在吻了之後,一副疑惑的樣子說了“爲啥”了呢。

走到了三年級A班的教室前,向站在入口處的女生搭話,請她幫我叫了佐藤依子。“依子~、有小朋友找你!”慢吞吞的聲音在教室裏迴響,戲劇部前部長抬起了頭。

“這個,就是剛纔如月所說的爲了‘把握事態’所作出的行動嗎?”

用筋疲力盡的心情說着。雛田完全不在意的涕了鼻涕,把團成一團的紙巾丟向垃圾桶。描繪出漂亮的拋物線,紙巾從垃圾桶正中間進去了。

“啊,不好意思。我沒打算恐嚇你啦。話說回來女孩子的噴嚏是很可愛的呢”

在窗沿上,有一個披着暗茶色長髮的背影。沒有哪怕一丁點捲曲的,筆直的頭髮,像一層薄布一般覆蓋着她的背後。只要她稍稍動一下頭,那長髮就順滑地在背後滑動。

突然有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感覺。

“想查的話,去看以前的演出會跟文化祭的紀念冊就好了吧?那上邊寫了演出目錄的吧”

“怎、怎麼辦纔好呢?“

“你一個人在做什麼呢”

“我之所以說如月君去了保健室,也是因爲想到現在的這種狀況,想總之先避免混亂才說謊的。對不起啊”

雛田戀愛觀的等級,看來好像止於少女漫畫的程度。而且對於不由自主這一點我倒覺得好像有點不對頭就是了。

“嗚咿~”

“什麼?啊,有沒有紙巾啊?”

“是那個啊。戲劇部的新部長。如月。有什麼事嗎?”

“如月的話,我以前就喜歡哦”

我徑直朝活動室跑去。

難道說剛纔那個,是打噴嚏嗎。

“《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劇本?在活動室裏的那本?”

雛田的眼睛稍微有些紅腫。

依子前輩看着我的臉,發出呆呆的拉長聲音。不久,大概是思考終於到達了什麼地方,一下點了點頭。

聽新堂這麼一說,雛田睜圓了眼睛。新堂稍微歪着頭,靜靜地盯着雛田的眼睛。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第一,女孩子在喜歡的男生面前一定要可愛的打噴嚏”

總算把話擠了出來。但,內心深處又開始喃喃細語。

這是啥啊。在這種情況下奇怪的男人不就是我自己嗎。不不,話說回來,我是這傢伙的監護人嗎。既然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明明只要我有抓住這個機會順水推舟的膽量就好了呀。

我一邊警戒着周圍一邊下了樓梯在走廊上奔跑着,進入了三年級教室的區域。一來到高年級學生的教室前,心情就變得好像跑到隔壁地盤裏去的貓咪一樣。一低下頭,就看到周圍走來走去人們的腳,他們穿的室內鞋,都是黃色線條,穿舊到軟乎乎的程度。在這之中,我那有着綠色線條的新鞋,就好象整片地板上唯一一塊不同的瓷磚一樣顯眼。

躲過了在課間時分殺到教室來的部員們,我在午休鈴聲響起的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啊~終於到午休了啊~,在這種悠閒的氣氛中,我充滿了緊迫感,好像在搞間諜活動一樣迅速而不發出聲響的出了教室。平常一起喫午飯的橫村跟藤岡,在看到什麼也不說飯也不拿就準備出去的我時,向我投來了彷彿在說加油啊~,而同時又帶着些許同情的目光。今天一早上,看着驚惶失措避開部員們的我,雖然不清楚詳細情況,但估計也還是察覺到我被什麼足以投去同情目光的事態襲擊了吧。

我本來是準備來問身爲前部長的她,有關於那本劇本的事情的。本想如果是前輩的話,可能會知道些什麼吧。

不經意間,突然湧出了想伸出手去的衝動。同時,又對會這樣想的自己沒由來地感到可恥。剛纔被她那突然襲來的大哭,和完全意料之外的言語,讓我自己感情的平衡變得奇怪起來。我一直以爲我對雛田的感情應該是更加安定的東西。僅僅只是呆在她身邊就很幸福了——雖然說這種話好像傻瓜一樣,但是,我幾乎沒有想過要跟雛田怎麼怎麼樣,一直以來都覺得,大概這只是一場會結束在我自己內心裏的戀愛吧,但是現在,慾望出現了。

一直靠近到她身後,她也仍然沒有發覺。我就這樣一直看着她獨自坐在窗邊的背影。這麼一來,漸漸地氣氛變得奇怪起來。面對她完全不設防的後背,我反而開始感到緊張,胸口附近慌亂起來。——喂喂,今天真的完全不像你啊。平時雖然總是笑嘻嘻的但卻是完全不會露出破綻的SUPERGIRL啊,你在發什麼呆啊。

就算從天上掉下了餡餅,我也還是沒有膽量連過沒過保質期都不看就直接喫呢。但就算這樣,我也還是帶着無限的遺憾看向雛田淚眼朦朧的眼睛。然後立即就移開了視線。

“知道什麼…,比如說?”

保管起來的紀念冊之類的,在這三個月裏完全沒有看到過。但是,大概是被埋藏在處於混沌狀態的活動室的某個角落中的吧。無論如何也想用午休剩下的時間去找出來。在什麼頭緒也沒有的狀態下,迎來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間讓我覺得很恐怖。

“恩。還有,昨天一天,我都在思考爲什麼我會突然想去吻如月呢,最後得出結論,原來如此,是我戀愛了呢。”

雛田的目光裏寄宿着十分認真的光芒。我有些被她的氣勢壓倒,點了點頭。雛田哼~地嘟囔着,站了起來。

接着就在那時,雛田發出了很大的叫聲。如果硬要再現出來的話,就是“嗚誒!嗚喔!”這種感覺的,好像生氣的動物一般的聲音。我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轉過頭去。這次又怎麼了。

但我卻有種說不清的微妙感覺,要說爲什麼的話,我不覺得雛田會突然覺醒對我的愛戀之心。村上跟西園寺也是。包含雛田在內的這三人身上,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就只有雛田一人老實坦率地接受了這種奇怪的變化,我覺得像這樣想纔是比較正確的。

是雛田。

“怎麼辦……”

“已經足夠嚇到我了。……還有,好好給我把自己算到女孩子的範疇裏邊去啊。至少最後那個‘嗚咿’還是算了吧。讓人覺得好像大叔一樣”

“雛田,總是在這裏喫午飯嗎?一個人?”

依子前輩穿了件長到幾乎把手背都蓋住的襯衫,領帶鬆鬆的打在脖子上。裙子非常短,外面套了一件把裙子遮到若隱若現的長馬甲。她懶洋洋的走了過來,然後靠到了教室的入口出。

“說起來,如月是來幹什麼的?”

“我說啊,不對吧,那個。從最最根本的地方就不對了的吧?”

要說乾脆的話倒是非常乾脆呢。

……到底爲什麼我一定要對自己問這種充滿少女風格的問題啊。

“的確說了。但是,心情這種東西是會變的吧。在一瞬間變得心跳不已或者不由自主,然後一下子注意到,啊,我喜歡上這個人了,所謂的戀愛,就是這種東西吧”

我這麼一說,雛田就露出奇妙的表情點了點頭。

依子前輩歪着腦袋,用手指拉扯着發尖,嘟囔着“這倒也是呢”。

如果真的是雛田喜歡上了我的話,就我的戀愛故事來說,可能是我做夢都沒想過的劇情急轉直下的HAPPYEND吧,但我比雛田的疑心要更重些呢。

“很奇怪吧?”

我用盡力氣說道。也有‘我纔不會被騙到’的心情。

“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啊。回憶起昨天以前的自己的心情啊。再說了,你就在前天,還說過不會戀愛的吧”

但現在看來,好像剛剛纔想起我是誰的樣子。雖說三年生跟一年生在一起活動的時間很短,但是,就在前段時間都還一起度過放學後的時間,還曾在春季的地區演出會一起爲舞臺努力過的同伴——而且還是繼任了自己部長位置的人,連這樣的對象都會忘掉的話,那麼關於那本劇本什麼的,即使曾經聽說過什麼,估計現在已經忘掉了的可能性非常大呢。

“哇,嚇我一跳。是如月啊。”

雛田用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沒有抬起頭來。如果抬起頭看到雛田的眼睛,就好象現在所有的心情都會被奪走。就算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感覺如果現在伸出手去的話就能得到她。但是這樣一來,總覺得就像偷了什麼東西一樣會有負疚感。

“聽我說,喜歡上一個人不會是這樣的吧。好好想一下啊。這可是關係到你自己的身心啊。特別是雛田你那樣的外表。拜託你了慎重一點啊。別被奇怪的男人給騙去了啊”

嘛~,也知道她是個慵懶到會讓人驚訝她居然當着部長的女人,也很早就瞭解了她是個節奏偏差得相當厲害的人。我就不抱什麼希望地,說了有關活動室裏那本劇本的事情。

“小雛啊,其實,村上同學和西園寺君好像也變得很奇怪。像是兩人都一起喜歡上了如月啊”

想起她剛纔哭泣的臉,我有些猶豫了。要是又變成剛纔那樣該怎麼辦,不過,也約好了給我考慮的時間,現在應該不會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吧,我這樣說服了自己,輕輕地走了過去。

“那、那個,不、不是戀愛吧……”

“總之,請先給我時間考慮”

“再說了,你到底喜歡我哪裏啊。直到昨天都還不是這樣的吧。突然之間明白了我的優點嗎?不可能有那種事情的吧”

——爲什麼會問這種事啊?她的表情像在這麼說。

“所以,如月君現在很困擾。就跟搞不清楚村上同學和西園寺君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情況一樣,對小雛的感情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明白嗎?”

新堂誒、地吐出一個字就說不出話來了。轉過頭,看着我。

雛田又點了一次頭。新堂就像個對着孩子說話的母親一樣。

雛田使勁點了點頭。長髮像鐘擺一樣搖晃着。

依子前輩捋了捋額前細細軟軟的頭髮。跟往常一樣,一副快要睡着的表情。

依子前輩唔~地一副疑惑的樣子沉默了。不知道是陷入了沉思還是僅僅只是單純的開始發呆,眼睛看着天花板,結果最後還是爽快地說了句“不知道呀”

“班上的女生說,戀愛就像是交通事故一樣的東西。所以就算我突然喜歡上如月也沒什麼奇怪的吧。還是說,不好好說明爲什麼喜歡的話就不行嗎?”

但是不知爲何,我完全沒有想從這裏離開的意願。平日感覺總是很敏銳的雛田,很少看到她像現在這樣,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只是露出發呆的背影的樣子,而且那背影看上去,很奇妙地讓我感到非常可愛。雛田的身高雖然不如村上,但也算是比較高的類型。可是,她像現在這樣坐着,身影看起來顯得十分嬌小。

“跟班上朋友們一起喫的時候也很多哦。但是今天那個——早上哭過的事情已經傳開了,被問到的話就會很難爲情呢”

的確,在雛田旁邊的桌子上,並排擺放着從小賣部買來的麪包,和包裝很可愛的點心。雛田咬了一口夾着沙拉的麪包卷。用跟漂亮的臉完全不合的豪爽喫法,一口就讓麪包消失了三分之一。

“騙人!”

“好像喜歡上如月了”

“比如是誰寫的東西啦,是哪一代戲劇部的東西啦~這之類的……”

雛田小聲地哼哼着,嘶嘶地擦着形狀好看的鼻子。

經過長長的數秒鐘躊躇之後,我朝着雛田低下了頭。

簡直就像被告白時答道“請讓我考慮一下”一樣,我注意到了這一點,補充道。

“跟你看到的一樣,在喫午飯哦”

“我想調查一下那本劇本,想來找找過去的演出會跟文化祭的紀念冊。只要搞清楚是什麼時候上演的東西,就能找到是誰寫的啦這一類的線索”

雛田有些害羞的說着,用指尖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就說了句“是嗎”然後開始尋找紀念冊。

就彷彿時間突然停止了流動一般,出現了奇妙的空白。

雛田這一次輕輕地,用微小的幅度點了點頭。但是馬上,就撅着嘴看着新堂。眼中又浮起了淚光。

活動室的門沒有好好的關上,打開了小小的空隙。我感到有些疑惑,把手伸進間隙中輕輕地把門推開。然後就那樣,站住不動了。

不久,應該返回去的話湧了出來。

歸根結底,到底什麼是戀愛?

雛田好像在心中某本女孩之書上記錄着。——好像我吐的槽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啊、我這樣疑惑道。關於雛田成爲了戀愛少女這個問題,果然還是不對的呢~,本來應該是想要說這一點的呢。

“雛田。給你說個事好嗎。”

我張口準備出聲搭話。然後,大概是注意到我吸氣的聲音吧,雛田一下回過了頭。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她手上拿着一盒咖啡牛奶。好像是在一邊喝着那個一邊看着窗外。

“那,我也來幫忙”

雛田把剩下的麪包放進嘴裏,輕輕舔了一下指尖,朝着堆成山的文件夾跟筆記本一類的小山走了過去。雖然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但也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便開始一起工作了。

搜索實在困難至極。一邊整理着前天櫃子倒下來時散亂出來的東西,一邊尋找着目標物,在尋找途中,找出了因灰塵而變成青黑色的,推測原本大概是白色的襯衫,還有閃着黑色光芒腳程極快的傢伙也一個接一個登場了,但是卻找不到什麼古舊的東西。在開始把目的從尋找紀念冊轉移到打掃活動室的時候,響起了午休結束的預備鈴。

“啊啊,第五節課要開始了呢。如月那邊,下堂是什麼課?”

“英語。但是無所謂了。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不可能中途放棄。在今天的社團活動之前我絕對要找出來”

看着我的臉,雛田爽快的說了句“那,我也留下來”,就開始繼續工作。我本想說點什麼,結果還是閉上了嘴繼續工作。現在的雛田,不知是不是接受了給我時間考慮這句話,跟平常的樣子沒什麼變化,跟她在一起也沒有覺得難受。

兩人全身都沾滿了灰塵,在把埋在雜物裏的活動室收拾了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雛田突然叫道“找到啦!”。我抬起頭,看到雛田雙手抱着三大本文件夾,遞到了我這邊來。

透過半透明的封面看到的,是三年前演出會的紀念冊。我接過文件夾打開來,裏邊歸類了過去數十年的紀念冊。

“有……了。什麼嘛,以前這類東西都有好好歸檔的嘛。沒有好好記錄的,就只是這兩、三年的時間而已。那個可惡的懶人部長”

我抱着文件夾站了起來,坐到椅子上。

只是確認一下演出目錄。不會花太多時間。《哥斯拉與我》《租賃家庭》《等待在風暴來臨之前》《Snufkin的信》《新娘來了》,有原本就存在的作品,也有像是部員們自己創作的作品。我不停地翻着紀念冊——漸漸出現了很不好的預感。紀念冊的紙張也好設計也好都漸漸變得老舊起來,終於看完了最後一頁。到最後也還是沒有找到《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文字。

“沒有”

“沒有呢”

雖然想着這怎麼可能又從頭確認了一遍,果然還是沒有。以防萬一,也看了零零散散找到的最近的紀念冊,當然也是沒有。

“這麼說的話……那本劇本上演的時候是更早之前、會不會是這樣?”

“那應該不可能吧?畢竟,那本劇本看上去沒有古老到那種地步啦。看吧,文件夾裏裝着的最老的小冊子,跟這個比起來,劇本的紙張還要新一些呢”

雛田纖細的手指示意着已經變色了的紀念冊,的確是這樣。

“這樣的話,就是說那本《羅密歐與朱麗葉》沒有上演過了?”

“可能是這樣呢”

雖然寫了出來但是卻不怎麼滿意,或者發生了其他什麼問題吧。考慮一下的話,確實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那本劇本一定在過去上演過。

不就是把意識集中到腹部嗎?這種事情,就算你不說我也必須得把意識集中到腹部啊。一發出十分有我風格的緊張聲音,放在我腹部的雛田的手就滑溜溜地動了。這是性騷擾啊。

“是不是隻是臉長得好看,你就親身體驗下吧”

雛田在女孩子之中非常受歡迎。說不定比西園寺還要有人氣。

在最最緊張的部分,村上的手的感觸消失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新堂。

“爲什麼,現在不是正在上課嗎”

“約好過、讓我考慮、的吧。……請遵守啊”

“不、不行”

我用差不多放棄了一般的心情,換上運動服走向體育館。

讓氣氛變得麻煩起來的,是進入了舞會場面的時候。

村上堂堂正正的說道。雖然她是戲劇部的部員,但也一定沒有用什麼裝病的伎倆吧。肯定是跟現在站在這裏一樣,堂堂正正地丟了句“我不舒服”然後就走掉了。

戲劇部的練習場所,是體育館的舞臺。體育館裏,有羽毛球部跟籃球部用網子把體育館的空間一分爲二各佔一邊練習着。就這種狀態使用舞臺的話一方面會很難爲情,另一方面羽毛球部的羽毛球會胡亂飛過來,所以就閉上了舞臺布幕。閉上布幕的話理所當然會變暗,所以使用了燈光。而作爲燈光,普通的熒光燈亮度不夠,就使用了舞臺照明。因此非常熱。由於關上了布幕也就遮斷了空氣的流通,簡直熱到飛起。夏天就是地獄啊。

“如月,討厭我喜歡你嗎?”

雛田的臉上,在第一節課時表現出來的那種冒失已經消失不見了。現在所擁有的只是沉靜、而有力的目光。她用那美麗又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那麼,村上爲什麼會在這裏”

幾乎讓人真的覺得臉色發青,村上的演技幾乎接近真實。從腹腔底部發出的聲音震動着空氣。也震動着我的身體。也許算是十分了不起的演技,但是……

村上用完全不像是演技的,猶如惡鬼一般憎恨的樣子,踏出了一步。我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羅密歐對朱麗葉陷入一見鍾情,然後述說這份愛戀的時候。

“在吸氣的時候,不要連肩膀也一起抬起來呢。把手放到腹部,讓意識集中到那裏會比較好哦。讓我看看”

說着好像正義英雄一般的臺詞,村上轉向雛田。

“如月,今天早上的那個啊……”

雛田這麼說着笑了笑,打開了包裝。出現在裏邊的,是黑白方格花紋的曲奇餅乾。雛田拿了一個放到自己嘴裏,然後立馬拿起另一個送到我嘴前。又來啊。

“好啦好啦、村上”

“這個,是從班上的女孩那裏拿到的點心,要喫嗎?”

對雛田的問題,我不自然的點了點頭。

那三人,勉勉強強的點了點頭。

多少讓人覺得有些困擾的,就是雛田所扮演的羅密歐的好友茂丘西奧,稍微親密得有點過剩,因她柔軟的身體和甜美的香味讓我產生了必要以上的緊張感,還有就是與之相對的村上和西園寺那危險的目光簡直讓我感到了疼痛。

“我看到你快被雛田襲擊,來救你了”

頭腦開始發熱了。是嗎,雛田那次也是初吻嗎。在沸騰的腦子裏考慮這些問題。不知道我現在到底是怎樣的表情啊。

西園寺畏畏縮縮的這麼一說,我連看也不看他就抬起手製止了。

一開始呢,還是比較順利的。

“只是臉長得好看的女人可別太囂張了啊”

對這兩個想摸別人腹部的女人,我在心中叫着。口中因爲要把“啊呃咿唔……”繼續下去所以很忙。不光是腹部,全身都用着力,喉嚨也忙碌着。結果,只能發出些苦悶的聲音,事態開始惡化。

“那麼……做到這種地步,爲什麼會來這裏……”

“肚子餓了嗎?”

但是,一個人也,沒有笑。

被無邪的表情問道。我彷彿喝醉了一樣,世界開始搖晃。

變成十分繞圈子的說法了。即使這樣,雛田也還是很開心的笑了。心臟快跳出來了。

朝那邊看過去,的確可以從這裏看到生物室的情況。把顯微鏡排成一排做着什麼實驗的,應該就是村上班上的人吧。

“活動室的窗戶,從對面的生物室可以看見的呢。最好不要在窗戶跟前太過卿卿我我吧?”

雛田輕輕露出笑容,也面向村上站了起來。

雛田的表情臺詞動作都不錯,唯獨在發聲的力量上不及村上。村上可以從腹底發出響亮而有魄力的聲音,在發聲方面連前輩們都十分敬佩。

“發不出什麼像樣聲音的你,還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去指導別人?好了啦你就去管好你自己的練習吧。”

就在這個瞬間,活動室的門發出咚~的一聲巨響打開了。

……本來就是茂丘西奧跟提伯爾特,這種感覺倒也不錯吧。

“好了。什麼也別說。我就當作什麼也沒發生。所以振作點吧”

——我認爲臉的話如果超越了某個程度的線,剩下的就只是個人喜好的問題了。只是對雛田來說,除了容貌十分美麗之上,還有着強烈的存在感。我在遇到雛田之後,才頭一次知道,世間還有這種僅僅只是站在那裏就能夠吸引目光的人。

在我害怕的過程裏,提伯爾特好像抑制住了自己的怒氣、“我且退下去;可是今天由他闖進了咱們的屋子,看他不會有一天得意反成後悔”丟下這句話,從宴席上退場了。剩下的,就只有羅密歐跟朱麗葉兩人。是重要的兩人相遇的場面。我拉起了新堂的手。新堂小小的手顫抖了一下。

把手在胸前拍着的新堂,一邊拼命露出笑容一邊這樣說道。明明是個很膽小的人,卻在這種狀態下對三個人提意見,多好的人哪!我飽含着感激之情看向新堂,新堂就小小的遞了個眼神過來。那個眼神,在說會當我的同伴。

只是現在,包含着那些方面,我對她的內在也十分喜歡。當然喜歡外表的部分不用說,也是被整個全部的,雛田香奈實所吸引了。

邊說着,雛田朝我的腹部伸出了手。透過T恤,傳來了雛田手的溫度跟感觸。我一下子憋住了氣,但馬上“快啦”地被催促着,繼續開始了發聲練習。

在跟早上的村上形成鮮明對比,雛田那好像感覺不到任何疑問的看起來很幸福的笑臉面前,混雜着困惑和害羞和懷疑和高興,我一邊感到心裏發慌一邊張開了嘴巴。

“啊!火炬遠不及她的明亮;她皎然懸在暮天的頰上,像黑奴耳邊璀璨的珠環;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間!瞧她隨着女伴進退周旋,像鴉羣中一頭白鴿蹁躚。我要等舞闌後追隨左右,握一握她那纖纖的素手。我從前的戀愛是假非真,今晚才遇見絕世的佳人”

我一邊搖着頭,一邊一步、兩步向後退。

“我說不舒服就出來了”

“聽這個人的聲音,好像是一個蒙太古家裏的人。到這兒來嘲笑我們的盛會嗎?爲了保持凱普萊特家族的光榮,我把他殺死了也不算罪過!”

可能只要當朱麗葉,新堂就會很危險。臉頰一邊抽搐着,我一邊這樣想到。

我喜歡上雛田的契機,毫無疑問的是一見鍾情。

雛田把臉湊了上來,但在接觸到之前停下了,露出了不滿的表情。雖然覺得我會不會是在被逗着玩,然而雛田的樣子完全沒有一點邪氣。相對的也一點也沒有感到難爲情。

“‘把握事態’失敗了呢?”

由於雛田好像真的變得無精打采,露出無力的笑容,我變得有點冷靜不下來了。

在開始做什麼之前,我邊淌着汗水用拖把清理了舞臺。在這段時間裏,剩下的成員們也聚集了過來。雛田跟村上,用視線互相牽制着。西園寺則是讓人噁心的扭扭捏捏着。只有新堂用擔心的目光看着我。

被這個雛田所喜歡,怎麼可能會討厭。

“啊,說起來,沒有喫午飯……”

“肯定會失望的啊。明明那麼辛苦了啊,結果卻什麼收穫也沒有。雛田也做了吧”

“嗯~,要是如月失望了的話,那我也垂頭喪氣啦”

“我接受了呢”

這倆傢伙,明明感情超好嘛!

讀着臺詞,我還在想大概會被笑吧,然後偷偷地抬起了視線。因爲我擔心述說着愛戀的羅密歐,看上去會不會像個讓人巨寒無比裝腔作勢的男人。

我一發出有些痛苦的聲音,村上就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然後用下巴指了指窗戶的方向。

“不討厭。……並不是說世界上不存在會討厭別人好意的人這個問題,而是真的不討厭。”

完全把當事人丟到了一邊,雛田跟村上臉上都浮起了淺笑,但她們那絕對沒有在笑的眼睛迸出看不見的火花。

在說完的同時,咕~~地肚子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雛田在面前眨着大眼睛。

村上邊露出嘲笑一樣的笑容,一邊揚起下巴俯視着雛田。

“爲什麼?”

“嗚、村上……”

“那麼,可以再接吻嗎?這次不會說什麼爲啥了。或者說是想把初吻重新來過一樣的心情”

“被女孩子觸摸到身體,如月會緊張的啦。在這裏,還是讓同性的我……”

我把無意識中憋着的一口氣,一下吐了出去。緊張的身體瞬間脫力了。像慰勞一般撫摸着意外地向我投出了救生圈的肚子。

“沒關係啦,我也會喫啦”

雛田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小包。

雛田一下露出笑容離開了我。

我的思考也變得自暴自棄了。

結果,目前還是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解決問題的出口。

就好象小孩子想使用剛剛學會的語言一樣的純粹,雛田對我表現着好意。而考慮這這樣那樣,一會臉紅一會臉青的我,感覺上纔是相當骯髒的人類。不不,雖然在自我感覺上,我還是有自信能把我算到普通人裏邊去呢。

突然,雛田發出“呀!”的叫聲膝蓋軟了下去。我想着怎麼了怎麼了看了過去,發現在雛田站的地方後邊村上站在那裏。抬起了一邊膝蓋。看起來好像是村上用膝蓋頂了雛田的屁股。

就在這時,聽到啪、的拍手聲。

“布魯圖斯……”

雛田她,把頭倒過來看着我的臉。因爲她的臉過於靠近,雖然我一下子抬起了低着的頭,聲音也還是變尖了。

連課也翹掉了,搞到滿身都是汗水跟灰塵纔好不容易找到的東西啊。

到了放學後。

但是接下來,又是各種各樣的問題。

讓門大開的犯人,是臉色跟早上比起來更加不高興的副部長。

村上把因打開的力量過大而彈回去的門再一次推開,朝這邊走了過來。

西園寺,抓着村上的雙肩朝後拉了過去。村上立馬朝西園寺投去了可以稱得上是兇惡的尖銳目光。——沒關係嗎。那個姑且,應該算是你喜歡的女人吧,那種目光,在容許範圍之內的嗎?讓村上討厭的結果卻是爲了男人的話,會讓人覺得很麻煩呢。

會被殺死。

“那個,對臺詞!我們來對臺詞吧!難得劇本跟角色分配都決定好了,今天把時間全部花在發聲練習上的話,太浪費了!”

一下子疲勞感湧了上來,我長長地嘆息着垂下了肩膀。

“沒關係嗎?是給你的吧。還特地包得那麼可愛”

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在三個彷彿想這樣說的視線中,做完了柔軟操活動筋骨,開始發聲練習。因爲我原本就沒有當演員的意向,大概跟其他四人比起來,前輩們的指導也就不太到位吧,到現在連用腹式呼吸來發聲也做不太好。就我一人用缺乏力量的聲音叫着“啊呃咿唔呃喔啊喔”,然後雛田就浮起滿面笑容靠了過來。

“失望?”

“因爲、我不能接受……”

相對的,一下子湧起了陰沉、不安定的空氣。

把村上拿來的劇本每人一份單手拿在手上,一邊輕輕作出動作一邊讀着臺詞。

把一副撅着嘴表情朝上看的雛田丟開,這次換村上過來摸着我的腹部。一直在腹部用着力,現在冒出了跟熱有着其他理由的汗水。一拼命發出聲音,村上的手指,就開始用跟雛田同樣的方法在腹部遊移了起來。

“要是我這俗手上的塵污褻瀆了你神聖的廟宇,這兩片嘴脣,含羞的信徒,願意用一吻乞求你宥恕”

一邊讀着臺詞,一邊冒出了討厭的汗水。陰沉的空氣在周圍捲起了漩渦。不知道新堂有沒有注意到這種氛圍,她將目光停留在劇本上,作出朱麗葉的表情,吸了一口氣準備說出臺詞。

停下,別回答啊!——明明正在對着臺詞,我卻在心中這樣叫喊着。

“信徒,莫把你的手兒侮辱,這樣纔是最虔誠的禮敬;神明的手本許信徒接觸,掌心的密合遠勝如親吻。”

我和新堂靠在一起,在胸前對着雙方的掌心。我的掌心大概因汗水而濡溼了吧。

“生下了嘴脣有什麼用處?”

也不可能停下演技,只能繼續。但是,汗水的量在增加。那三人釋放出來的壓力讓我如坐鍼氈。

新堂將目光從劇本上抬了起來,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信徒的嘴脣要禱告神明。”

“那麼我要禱求你的允許,讓手的工作交給了嘴脣。神明,請容我把殊恩受領。——這一吻滌清了我的罪孽。”

雖然感覺虎頭蛇尾的,但也總算把臺詞說完了,我僵硬的朝新堂俯下身去。

親吻的、演技。

但是,只是彎下一點點腰去的時候,就聽到了“哇啊啊——”地交雜着哭聲的悲鳴。

我被用盡力氣撞飛出去,一個倒栽蔥翻倒在地板上。

“幹、什……”

一邊揉着被摔到的腰一邊站起來後,發現雛田漂亮的臉上,又露出了哭泣的表情,她緊緊抱着新堂。

“這個不行的吧!這是爲了把握事態的考慮之中吧!在那之前不能接吻什麼的吧!”

用好像自己也搞不清楚在說些什麼的樣子,雛田一邊哭着一邊說。

“不,只是假裝而已……。再說考慮什麼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看向雛田的臉,有着長長睫毛的眼睛再次因淚水而溼潤。是沒有到這種事態之前,從來沒有看到過的軟弱又拼命的樣子。但是被抱着的又是喫了一驚的新堂,就有點搞不清楚到底是在嫉妒誰,心情變得很複雜。

“總覺得,掛在心上很在意呢。因爲以前聽說過爲了少量人數準備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劇本的事情啊。所以,就發短信問了已經畢業了的前輩”

“啊~、發表一個重大新聞~”

“聽說好像是,合宿回來的時候巴士發生了事故。當時的部員——好像跟你們現在一樣是五個人吧——全員都死掉了。那個時候在練習的劇本,就是那本《羅密歐與朱麗葉》。好像是部內的女孩子寫出來的,結果遭遇事故,就沒能公演。然後,寫出那本劇本的女生的媽媽,把在事故現場找到的那本劇本,交給了已經引退了的戲劇部部員。說是‘至少讓會演戲的人拿着吧,也還有機會上演’。但是那個部員沒有打算到了大學也繼續演戲,再說拿着這種從死人現場撿回來的東西也覺得有些恐怖,好像就放到了活動室裏。聽了之後纔想起來,我之前也聽說過這個事情呢。忘得一乾二淨了”

“已經死了”

我站了起來,振奮地問道。

依子前輩輕描淡寫地說道。自己明明之前還說是什麼重大新聞,實際上卻用這種像在說怎麼樣都好的口吻說出來。

一下轉過頭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就看到前任部長依子前輩,正從舞臺旁邊的樓梯慢吞吞地走上來。不愧是鍛鍊了兩年的聲音,雖然很乏力但卻十分響亮。

依子前輩緩緩地移動着視線。

“然、然後呢?”

依子前輩邊拉着頭髮邊說道。身體一下僵硬了。

“聽說啊,在那個巴士事故里死掉的部員們,戀愛糾紛亂七八糟的,好像事情相當糾結的啊。聽說只有演羅密歐的那個人是男的,好像其他全部都是女生,但是她們所有人,都喜歡着演羅密歐的那個人哪。想必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十分混亂吧。——啊咧,怎麼反應這麼淡薄啊,大家。這個明明應該算相當醜惡可恥的事情啊。一個個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怎麼了呀?”

“哎呀~,但是你們決定要演的話,那個媽媽的願望也能實現了呢,死掉的部員們這下也能瞑目了吧”

“知道寫劇本的人是誰了”

“是什麼樣的人寫的呢?現在那個人怎麼樣了呢?”

正在想着總之現在這種情況大概是不能繼續下去了,就在這時,聽到了一個慵懶乏力的女人的聲音。

依子前輩走進部員的圈子裏後,轉頭看了看我們五個人。對於這個有人在哭着有人好像很痛的樣子按着腰部的狀況,不知道依子前輩是不在意呢還是沒興趣,完全不介意地,徑直朝我舉起了手。

“啊,說起來”

不負責任地說着,依子前輩笑了笑。但是誰也沒作出反應。作不出反應。

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聽一次就給我記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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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羅密歐的災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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