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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業》 · 渡邊麻實 · 4.9萬 字

卒業vol.1感傷的夏天著/渡邊麻實

一人之旅·聖美道路Ⅰ

天氣熱得連毫無空隙的車與車之間都要冒出蒸氣。要應付炎夏之下的長時間塞車,若沒有堅韌而悠長的耐心的話,很可能隨時會血管爆裂。

雖然說車內有冷氣,但看着窗外的夏陽,還是忍不住汗如雨下,更別提機車了。加上整面密不透風的擋風安全帽,簡直就跟烤爐沒什麼差別。

然而,有個忍耐着烤爐滋味的奇特騎士正參雜在堵塞的車陣之中。

原因在何處呢?因爲就算是塞車,只要是技術好一點的騎士都可以在車縫中穿梭而開出一條生路揚長而去。

但是,那個騎士並沒有這麼做,只靜靜地在車陣中等待,紋風不動。

這時,前面的號誌燈亮成綠色。

戴着整面防護鏡安全帽面無表情的騎士,像鬆了一口氣似的調整自己在機車上的重心。

然而,還是不動。車流完全沒有移動,信號又轉成紅色了。

嘰哩……!!

安全帽中似乎傳來一陣咬牙切齒的聲音。到目前爲止非常遵守行車規則的騎士突然把面鏡一把推開,從照後鏡中瞪着背後的車陣。接着,她那漆黑的瞳孔和倔強的眉毛同時瞪視着遙遠前方的瞬間,機車已經勢如破竹似的以非常快的速度衝鑽出車潮,留下週圍錯愕的目光和引擎呼嘯而去的聲音。

「不好意思!路上塞車來晚了。」

攔腰抱着安全帽的她一屁股地坐了下來。眼神雖已比剛纔柔和了許多,但眉心間的頑強仍沒有改變。

這種時間,在市區內能夠停車下來喫飯喝茶的地方除了家庭餐廳之外別無他處。

等待着少女騎士的是一個有着俏麗短髮的少女。眼睛靈活有神,幅度微寬的脣形令人印象深刻。七分褲配上白色短襪,正式中帶着些許活潑。

「其實,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短髮少女帶着和外表不相襯的凝重表情仰望着騎士少女。

「咦?模範生會找上我?你們除了升學、出路之外還會有什麼問題?這種事我可幫不上忙。該不是這個吧?」

聖美沒好氣地把煙按熄在菸灰缸裏。

「我會每天打電話報平安,在出發前也會將行程全部告訴你的啦!」

「嗯,機車之旅。」

「所以請你告訴我哪一個駕訓班最好?」

自從有了這個想法之後,聖美房間裏的牆壁上就陸續貼滿了北海道的地圖和照片。

「你是爲了叫我戒菸才約我出來的啊?那我可要失陪了。」

「所以才勸你別考的嘛。真的不適合你。」

跟剛的預測一樣,當晚父親就批准了聖美這次旅行。

「懷疑的話你就自己去證實啊。報上不是很多廣告嗎?」

「駕訓班都差不多啦,只要乖乖的讓教官摸摸屁股,給他二個便宜的笑容,要拿駕照還不容易?」

像平常一樣在晚餐時間回家的弟弟剛這麼對她說。

那就是老爸。

聖美氣勢萬千地舉刀砍向蘿蔔。

對聖美來說,北海道之旅是她嚮往已久的夢想。也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想嘗試一下那種像騎士賽車般毫無阻礙的速度快感而已。而且對在都市中成長的聖美而言,只能在照片或電影中看到的綿延不斷的大道,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憧憬。

全新的T恤。雖然說穿在防風衣下沒人欣賞得到,不過還是新的好。

「北海道是要過海的啊。」

「機車之旅?」

「不行!我絕對不準!」

「啊…你抽菸。」

短髮少女趕緊拉住拿起安全帽起身就要走的少女騎士。

「嗯。」

不過,事情總不會那麼順利,總有些慣例的難關要突破。

不過,通行證總算是下來了。

「聖美也被摸過屁股嗎!?」

「真的嗎!?」

「差別不大。」

「真是的…我又不是要去外國。」

之後的聖美,只是一心一意地準備自己的機車之旅。

不過美夏也不輸給聖美。要是這樣就屈服在聖美的專制口氣之下的話,二人也不會交往至今了。

「摸、摸屁股!?」美夏潛意識護住自己的臀部。

「我不想再去回憶了。」

「我知道。」

「腳踏車的嗎?」

雖說擔心,但並不是指變壞。他承受母親遺傳,成績不錯,長相也不差。或許是因爲這樣吧,他那對這世界帶着嘲諷的眼光不甚受教師們的好評。看在父親和聖美的眼裏,總覺得他跟學校的團體生活似乎有點脫節。在堅持已見這一點跟聖美倒是很相像。不愧是姐弟。

「你告訴我,我也沒獎金給你哦。」

「一路上要小心。」

「這裏面有神社的護符和…你母親的照片。」

「小氣鬼!」

「才…纔不是呢!跟男生沒有關係啦!」短髮少女慌張地否認。

「討債鬼。」

聖美故意加重了語氣。

「怎麼這樣~」

——去北海道吧!

「我沒指望老姐你那寂寞的荷包,放心吧。只是去了北海道就得買禮物給我喔。」

「一個人騎機車旅行?傻瓜!十年後再說吧!」

「笨蛋!誰跟你起鬨啊?大家巴不得在暑假中拿到駕照,要是你敢壞事,搞不好被修理的是你。」

父親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說完就轉過身去。

「我知道…我會帶好酒回來給你的。」

「開玩笑!被逮到可是會被停學的哩!」

「那是什麼事?」

「一切都由你自己決定。我得先回家去整修我的車子明天上北海道去。」

「反正,萬一你要是有什麼事我也沒法馬上飛過去幫你,所以才叫你媽跟你去。」

「抗議了就無法通過考試啦。」

而擔任學級委員的美夏居然想考駕照?

「每個駕訓班都一樣嗎?」

「老爸剛纔還叫我去買北海道的地圖回來哩。」

「你自己還不是…」

但是,每天晚上一定要定時連絡;出發前必須提出行程表;要向住宿的旅館索取有簽名的住宿證明。而且,若沒有打電話回來的話就會馬上報警!實在是盯着太徹底了。

「現在可是在校外,而且還是暑假中,我可不聽學級委員的教訓。」

在說完後轉過身的同時,聖美惡作劇的吐了吐舌頭。

「沒錯!不只屁股還有腰,簡直像牛皮糖一樣。」

「有什麼需要?你家不是賣面的嗎?」

「太過份了!要是大家都去抗議的話一定有用的!跟所內的負責人談判後請他把那隻色狼開除!」

「可以幫忙外送啊。」

就這樣,第一次巨頭會議結束了。

邊說着,她翹起大姆指。

「真的啊!?」

聖美急忙把T恤塞進袋子裏,開了門讓他進來。

「不是!我想學會像你騎的那種…」

「我想…考駕照…」

翻閱着相關的雜誌,思索着該向北直走嗎…還是朝能看到國後島的知牀方向前進…。想着想着又停了下來,停了又想,重新再考量的時間又完全推翻了前面的計劃…。就是這樣反反覆覆沒個定數。

認真說話的短髮少女叫加藤美夏。少女騎士則叫新井聖美。二人同是一個女校的三年級生。

「咦?」

「他叫我不要跟你說…不過他又沒給我遮口費。」

第一次對老爸說出計劃時,就沒頭沒腦地被罵了一頓。但是,如果在這一關就退縮的話,一切變得都要隱密進行,搞不好還得覺悟離家出走咧。

壓抑着狂跳不已的心臟,聖美再次檢查着自己的行李。

少女騎士從腰間的霹靂包裏掏出一根菸叨在嘴裏,打火機則是現在流行的品牌ZIPPO。

「但是…」

「沒關係啦!學會了騎機車之後,不就也能騎腳踏車了嗎?但是如果只要騎腳踏車的話,就不一定會騎機車吧?」

「聖美…怎麼辦……」

一早,準備父親和弟弟的早飯及便當後去上課,放學回來馬上洗衣服、打掃、做晚飯…。這種狀態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話…是沒錯…」

「老爸…」

「好啦,我會買一匹馬回來送你的。洗洗手準備喫飯了。」

「老姐啊,你再繼續撐下去的話,相信離老爸屈服的日子不遠了。」

「不過老姐,老爸也是擔心你啊!」

牙刷…毛巾…換洗的衣服,還有萬一有事時的預備(這可是祕密)…。

「怕什麼!我從老爸你這邊多少也學了點修車技術,而且到北海道做機車之旅的騎士相當多,要找尋修車點應該不難。還有我答應你絕不在晚上騎車!」

之後,她開始了每天苦鬥的日子。

聖美誇張地擠出一個充滿了痛苦的表情,按熄了香菸後站起身來。

雖說是女校,但並不是那種典型的全是有錢人家小姐就讀的學校,而是歷史悠久、古風盎然的傳道授業之處。光是那座快要傾倒似的講堂,就是從明治三十五年建立至今的,可不是普通的古老哩!所以照例的有許多羅嗦的規定,無法大刺刺的去打工,禁止騎機車上課更是不在話下。

「我也是因爲家裏做生意有需要啊!」

「不是啦。」

聖美的家庭成員只有父親加上弟弟共三個人而已。母親早就去世了。但意外地生活並不寂寞,因爲有大嗓門的父親、吵死人的機車引擎聲和令人擔心的弟弟剛。

「我老爸是靠摩托車喫飯的,所以到時候我還可以瞞過去。但是要是你的話哪有辯解的餘地?」

「喂,從清函隧道過去就跟在陸地一樣啦。」

「把這個帶去。」他拿了一個小小的護身符。

「外送~!?在機車的震盪之下,到時候保證你連咖哩拉麪還是叉燒拉麪都分不出來。」

「哎~!?受到這種待遇,你不會抗議嗎?」

「聖美…」父親透過紙門叫她。

「你太天真了!又不是坐電車或巴士去,是你自己得騎着摩托車去啊!要是半路出了問題誰來幫你修理!」

「旅行?」

不知如何應對而只好苦笑的聖美,也相當欣賞父親的這種直爽而粗魯的性格。

「對!和機車約會整整一個禮拜。」

「王八蛋!這是沒出嫁前的黃花閨女說的話嗎?」

「老爸…謝謝你答應我。」

她向着已經關起的紙門輕聲回答。準備好晚飯後纔出發的聖美,到達晴海時距離乘船時間已經所剩無已。雖然運送機車要多花點時間,但是船運比空運可要便宜多了。而且就危險度來說二者差不多的情況下,一想到鐵塊在空中飄浮就渾身不自在。

到忙完了機車的裝載之後,聖美才發現自己居然飢腸轆轆。

爲了報答昨晚的守護符之恩,今天一整天聖美都勤於家事,所以忘了餵飽自己。

現在時刻是晚上十一點。離出發時間只有三十分不到,在碼頭四周又找不到拉麪攤,要不趕快填飽肚子的話,可要捱餓到明天早上呢。一想到這裏,聖美更急着找尋塞腹之處了。

到最近的便利商店又怕趕不上出港時間,不過聖美可沒自信能壓抑住腹中鳴叫不已的飢餓蟲。

「聖美!」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一輛小型廂型車停在不知如何是好的聖美面前,抱着小包包的美夏從車裏跳了出來。

「美夏…?」

「太好了~!終於趕上了!」

「怎麼了?」

「我是來送你的!」

「啊?」

「打電話去你家才知道你在這裏,所以拜託我家店裏打工的學生開車送我來。」

廂型車的駕駛座上,一個看起來有點軟弱的青年朝着聖美點了點頭,的確是那種無法拒絕別人的男孩子。

「爲什麼…」

「在你回來之前,我想起碼要學完第一階段。」

「考駕照嗎?」

「嗯。要是沒有你告訴我,我就貿然去報名的話,一定第一天就完蛋了。所以,我仔細考慮過之後,還是決定要去學。至於性騷擾也只有忍耐了。」

「美夏…」

二個晚上的船旅真的很辛苦。

一個沒大腦似的年輕男人聲音從背後傳來。聽着他悠哉的語氣不禁讓聖美火冒三丈。

聖美的小跳加速了一倍。她雖然沒有賽車的經驗,但這種緊張的感覺,必定和在起點時的感覺是一樣的……

「甲板的搖晃反而會加重你的暈眩,還是回房裏躺着休息比較好。」

「太急的話,下降時可會滑倒的。小心點。」

「……謝謝……」

她熟練地摸摸聖美的額頭,直視她的眼睛。因爲太靠近了,所以聖美不由自主的退了2步。

「啊哈哈!你別擔心!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是搭便車的旅行者嗎?所以你不必怕我會請你載我。而且能夠做單身機車之旅的騎士通常後座是不載人的對不對?」

「你想辭掉護士的工作嗎?」

稍微有點年長的女性團體向聖美這樣建議。看來她們的乘船目的似乎也是機車旅行。發現聖美不適的是另一個男性團體,因爲怕被誤會才託女性來詢問。或許喜歡騎車的人從外表給人的感覺有點無禮,但是其實他們心思是很細密的。

「啊…我是一路搭便車旅行過來的。昨晚一位好心的貨車司機讓我搭他的車,而他又非常喜歡聊天…所以一夜沒得睡。」

從微暗的空間裏出來,視野在一瞬之間突然放亮,就好像被戴上了黑眼罩似的。等到視線清晰了之後,才發現剛纔還在身邊的騎士們都已經不見了。聖美慌忙想趕上她們而發動引擎之時,眼前突然掠過一個人影。

「是啊…」

車庫內響徹引擎的發動聲,位於最前列的騎士們一起衝向北方的大地。

「說得好!拜拜!」

青年單手接住了咖啡浮起一絲笑容。

車庫的鐵門發出粗澀的聲音開始打開。

「告訴你!我連在市區內都沒有出過車禍!要是在這種地方弄髒了我的駕照的話,可是會被我老爸打死的啊!」

「討厭!不給你給誰啊!剛纔做好的,還是熱呼呼的呢!爲了怕腐壞,所以飯糰裏全部放的都是梅乾,要趕快喫掉哦。還有白煮蛋和炸面加上泡菜,幾乎全是店裏的東西。不好意思啊,因爲我急着出來,所以沒做什麼好菜給你。」

腹中的飢餓和撒播駕訓所不實謠言的罪惡感,讓聖美的心臟刺痛了一下。

「還沒有。不過我倒是想去聖美說的離上有文告的那一定。」

聖美正在思考之時,她已經先衝出去了。爲了不落後聖美也慎重地馳入白色的光芒之中。

「嗯,說的對。加油吧。記得去買維他命C,可以消除疲勞。」

「……?」

「如果有就好了。我是爲了工作的去留問題煩惱。」

「你們也放暑假嗎?」

「給你吧!應該會讓你更清醒。」

明亮的眼睛疲倦似地眨了幾下,舉起左手代替告別。

聽說,在天候不佳的情況下,渡輪會像暴風雨中的枝葉般搖晃。就算是慣於乘坐渡輪的人也會叫苦連天。

比如說,在街上常看到有二人共乘,但真正嗜騎機車的人後座絕不載人。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自己受傷也就算了,連累到後座的人怎麼辦?

帶着點牽掛到北海道來飆車也不錯啊。然而自己要有這種心情的旅程,還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呢……。正當思緒要神遊之時,水平線的另一端慢慢浮現了地平線。

看吧。年輕男人會對年輕女子態度親切時,幾乎都是有不良企圖成份居多。聖美是那種心裏想什麼事就馬上在態度上一目瞭然的典型。

「那裏不會有性騷擾嗎?」

青年真的非常佩服似的看着聖美,彷彿在秤斤論兩似的,讓聖美有點不悅。

「託你的福讓我醒過來了。不過,向着走路的人大罵,這好像不太好吧~?」

馬蹄揚起沙塵。

我的思念·靜心門Ⅰ

聖美找不到適合的解釋,滿臉歉意。明朗的青年看在眼裏,走近她身邊。

俏皮地吐吐舌頭,美夏把手上的小包捧到聖美眼前。

「啊…對不起…」

「在這次的旅程中我會下決定,北海道如此寬廣,盡情奔馳之後或許我會找到答案。」

「啊…你起的真早。嗯…臉色看來不錯,你應該沒事了。」

前方的車輛一部一部的奔出。輪到自己了。

這時,聖美才發現被害者和加害者的立場顛倒了。

——危險!聖美迅速地將車體左轉,邊用單腳撐住,不至於倒地。

「早安。昨晚真是謝謝你們。」不自然地打聲招呼。

「這是怎麼一回事!?」

麗子一襲名牌君島一郎的洋裝,不可避免的噴上幾抹沙。

看着因期待而滿面喜色的美夏,聖美苦笑地再加了一句。

「就當作是我的決心和謝禮,你就把這包點心帶上船喫吧。」

沒有一個人發出喧鬧的引擎聲,在靜得出奇的空間裏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緊繃的空氣加上不規則的心跳,渡輪終於停止了最後的搖動。

「王八蛋!」

隔天早上,因爲服藥後變得比較舒服的聖美踏上了甲板一隅,昨晚贈藥的女性騎士團的其中一人已經站在那裏眺望着渡輪對面的景色。

「我爸的客戶裏有開駕訓班的,連機車修理的服務也有呢。你可以放心去了。」

「啊…對不起。我是小兒科的護士,所以習慣把對象都當作小孩子了。」她有點自嘲的說。

親切的笑容和清亮的眼神,讓聖美解除了警戒的防護罩。

「不過,有時可能會因爲教導過度熱心而碰到你,保證不是故意的。」

「是…沒錯…。因爲我老爸常叮嚀我後座只能放行李絕不能載人。這是常識。」

「可以嗎?」

像是代替鬧鐘似的,渡輪響起了尖銳的汽笛聲。

「有沒有帶暈車藥?沒有的話就喫我的吧…。不過最好先喫點東西再喫藥比較好。」

聽到這話時,聖美才感受到自己的自助旅行終於要開始了。

在那個團體裏她是最瘦弱的一個,聖美還感嘆於如此纖細的身體能控制摩托車呢!她的大腿似乎只有自己的一半大。柔和的表情配上不相襯的短髮,另有一種風情。

出發5分鐘前的汽笛聲和美夏的聲音同時響起。

「啊啊…真的很對不起,因爲我實在太困了所以沒有注意到。我昨晚一夜沒睡,再加上被大貨車一陣搖晃之下有點失去平衡感。抱歉。」

「祝我順利考到駕照吧。」

「正當我想休息一下的時候,竟然被一個女孩子大聲怒罵…任誰都會嚇一跳吧。」

「等一下!」

「當然沒有。」

「美夏…你去報名了嗎?」

在引擎的爆音中,彷彿聽到從隔壁傳來的叫聲。是那位護士小姐。從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擔心別人的情況看來,她的答案應該已經呼之欲出了。

「我建議你找別家。我會連絡我爸,叫他介紹一家最好的駕訓班給你。」

聖美滿臉通紅的踩下機車的引擎。

原來如此。

「啊啊!對不起!」

「多管閒事!」

「給我?」

「當然!而且…麗子不是邀我去北海道玩嗎?我因爲店裏忙所以不能去。如果讓聖美帶着我家的便當去的話,就好像我也去過一樣嘛!啊哈哈!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到苫小牧的那個晚上,天氣好得出奇,一滴雨也沒有。但是在第二天的黃昏,聖美卻暈船暈得一塌糊塗。

在渡輪內的機車停放庫裏,準備朝着機車之旅出發的騎士們正摒息以待。

牛仔褲加上運動鞋,腰間繫着一件明亮粉紅色的擋風衣。如果再加上揹包的話,跟一般時下的時髦男人根本沒有差別。

走上甲板透氣時,臉色發青的聖美還是招來不少關心的慰問。

「機車之旅?難不成只有你一個啊?」

這傢伙…是…?聖美毫不客氣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一個單身女子騎着機車旅行,不會害怕嗎?」

「對了,你長時得這麼可愛,講話文雅點比較好。」

聖美一手推開眼前的護鏡破口大罵。是罵聲太有震撼力了吧,或是第一次讓女孩子怒罵…差點被聖美撞到的男人張口結舌地呆望着她。

大貨車?一夜沒睡?這個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長距離的貨車司機。

「或許會更迷惘也不一定…還不知道呢。」

「有這種地方嗎?」

「聖美!你要小心啊!」

「幹嘛這麼客氣!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哇…好厲害。」

抱着溫熱的小包,聖美登上了載着機車的渡輪。

「用肌膚溫暖過的咖啡?」

聖美從胸前的衣服裏拿出一罐暖好的咖啡,朝着青年丟了過去。

聖美只有聽從勸告,挑了能喫的東西喫了之後,滿心感謝地喫下了藥。

看着青年轉身後的背影,聖美思索着該說什麼當做告別的話…。是爲了差點撞到他而道歉…或是其他的事…雖然不明白自己的意圖,但就這樣分手的話有種在第一天就摔了一下的感覺。

「王八蛋!你想讓我變成殺人犯啊!?」

到了…!

「馬也會學習嗎?」

室外的光線一齊射了進來。這是訊號。

「真是令人難以相信!這裏的馬是怎麼教的!?」

真海訝異地望着奔馳在另一邊的馬匹。

「像廁所或磨蹄的話有固定的地方嗎?」

「就算不會,也要教到會爲止!起碼它們要能知道我在想什麼啊!」

眉毛吊得老高的麗子歇斯底里的叫着。這時,一匹馬向着這邊的柵欄走來。

沙!

馬蹄揚起了一陣比剛纔更大量的土塵,毫不留情地撒到麗子的臉上。

「唔~!!」她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麗子,我看你還是離柵欄遠一點比較好,不然待會兒又會遭殃了。」

靜忍着即將脫口而出的笑聲提出建議。

「問題不在這裏!爲什麼要我這樣,應該是馬要學習客氣的不是嗎!這樣對待贊助客戶太失禮了吧!小心我把你賣去做馬肉!」

別說離開柵欄附近了,她反而不服輸地更向馬兒叫罵。麗子只要一失去理智,就會沒頭沒腦地開始攻擊對方。不過往往得不到什麼良好的效果。

她最喜歡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

「你敢教訓我!?」

接着就是一巴掌。

成長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

那匹馬則悠閒地站在遠處眺望着麗子發飆,還狀似愉快地露齒嗤笑。呃…馬會不會笑是不曉得啦,不過露出門牙嘶叫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像在嘲笑。

「那匹笨馬,我絕不饒它!來人啊、拿槍來,我要把它一槍打死!」

「麗子,別玩了啦。」

「它又會踢土噴你哦。」

靜和青海連忙拉住眼看就要越過柵欄向前衝的麗子。

「那是獄卒!」

凝視着幼馬的靜,讚歎似的低語。

「是啊…」

放着高姿態而不知停止的麗子和一派天真的真海二人攻防戰不管的話不曉得要玩到什麼時候?

「靜!那裏有一匹小馬呢!你看、你看!」

「哦…請到這邊來,幾位仲介的先生也都到了。」

「所以想招待你們上那裏玩。啊…不必擔心費用,接送都由我家的轎車負責,也不用住宿費。你們什麼都不用擔心,反正用了就丟嘛,不好好利用真是太浪費了。你們只要負責玩樂就行了。哦—呵呵!」

「哦…我還以爲是你咧。」

「不好意思,不用算我的份了。」

將這場攻防戰畫下休止符的是聖美。

「也讓我摸一下好不好?」

「呀~!它在看這邊也!好可愛哦~!過來、過來!」

「你是誰啊~?」真海直率地問。

日高山脈襟裳國立公園,就位於這片遼闊而毫無邊際的牧草地帶之後,也是飼育優良種馬的故鄉。在全日本的賽馬場上奔馳的賽馬幾乎都是在這附近出生長大的。

「喂~那我呢?」

被挑起好強心的真海,眼看就要一頭埋向牧草堆裏。靜慌忙阻止她,誰都不想有一個會喫牧草的朋友吧。

結果,只有靜和真海與麗子同行。

幼馬可能是對靜的黑亮直髮和平穩的眼神相當有好感吧。從柵欄伸出頭來,溫熱的鼻息撩得靜的髮絲微微飛舞。

「你是這裏的老闆!?」

「不只馬失禮,連飼主都一樣!」

「接!當然要接!」

小馬聽到了真海尖銳而突兀的聲音,轉頭望向她們。

「我…?」

「我有其他計劃。」

「那就決定了!聖美和美夏呢?」

「嗯、嗯…北海道的天氣又好,或許對身體有幫助…」

「唔~!我居然會被當作傻瓜,真不甘心~!說到大喫我可不會輸給它。」

「嗯。因爲,剛纔那個人可能跟馬不太合吧。」

「那是住在深沼裏,時常會變成人出來的那種?」

「太失禮了吧?賽馬是貴族纔有的高尚娛樂,連英國的皇室也去賽馬呢。」

「哎~爲什麼啊~一起去嘛。玩不用錢還有馬兒可以看啊~!」

「我和真海是多出來的。真正的馬主,是正在和令尊講話的女孩子。」

託北原的福把羅嗦的麗子帶走,靜和真海才得以悠閒的欣賞馬姿。

「北原…?你是北原先生的兒子?」

「怎麼這樣~你討厭我嗎~?」

靜輕撫幼馬的鼻面。

「我和父親都不擅長取名字。所以就想幹脆讓它的馬主去決定算了。」

「它很喜歡你哦。」

從背後傳來一個音量不是很大卻很清楚的聲音。是個聽了令人渾身舒暢的聲音。

在幼馬熱情的攻勢之下,沒多久靜已經毫無懼色地擁抱着幼馬的頭了。

「爲什麼呢?」

麗子一貫的高姿態又開始了。

做一個馬主,既不違背社會體制,又可在趣味中得到利益,何樂而不爲呢?這或許是高城家所下的結論吧。不過不可否認的,的確是這股賽馬熱把靜和真海帶到這個環境來。不過,這二個人似乎沒發覺這一點,只是一心一意地爲着眼前的情景好奇、感動着。

不理真海的抗議,幼馬只是拼命伸出頭磨擦靜的手,跟隨着靜的腳步。

真海爬上柵欄大聲歡叫着。馬兒似乎被她挑起了興趣,慢慢走近柵欄,歪着頭,好奇地凝視着不太熟悉的人類。

「這了這個原因會在日高買進一幢別墅,夠我們玩一個夏天了。反正用完就丟嘛。呵呵。」

「可能就是剛纔那個人吧?」

「那個人…是麗子?」

同一個時候,奔馳在北海道的聖美,和留在東京拼命努力考駕照的美夏也是她們的同伴。

「你好…我是北原。」

「那太可惜了!無所謂,能來的就來吧,反正我只是想把貴族的嗜好介紹給大家而已。唉,跟上流社會無緣的,可能一生也沒有機會了吧。呵呵呵!」

「還沒取。」

「過二天我會代表父親到北海道的日高牧場探馬。」

麗子相當依戀父親,只要擡出爸爸她就沒轍了。北原相中了她這一點漂亮出擊。不過不知道是真有電話還是他運氣特別好就不得而知了。

「哇~!我一定要參加!靜你也去嘛~。」

真海突然從旁邊伸出手來,結果換來幼馬一陣露齒威嚇。

老實說,她們都是班上的問題學生。

直視着靜的眼神,有種令人驚訝的澄明。

「在名義上算是吧。」

真海拼命地做最後努力,麗子也是一付微微失望的表情。

「所以,你家成爲馬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呵~呵呵!我家就要成爲馬主了。」

代表二個字講得特別用力。因爲代表父親就等於代表高城家。

像平常一樣尖銳的高笑聲響遍了放學後的教室。時間是在暑假前的最後一天。

「好癢…」

「它只是好玩,你就原諒它吧。」

「呀~!」真海慌忙躲到靜的身邊。

「傻瓜…?我不是傻瓜啦~!」

跟在北原背後氣沖沖的少女是高城麗子;而被留下後一臉不解的是志村真海;另一個有着一頭黑髮看來相當文靜的是中本靜。三個人都是同一所女子學校的同班同學。

「啊…對了,令尊打電話來了…接不接呢?」

在距離馬羣稍遠的地方,一匹栗色的母馬帶着一匹全黑的幼馬正在喫着草。

麗子慌忙跟着走向山莊的北原身後走去。

「爲什麼?沒人替它取嗎?」

幼馬不屑地把臉轉向一邊之後,又開始接近靜。

「真漂亮啊…」

「我一生下來就開始和馬一起生活啊。」

男人在不甚強烈的北國陽光下卻也眩目似的眯起了眼睛。他不特別高,也不像靜等人一般的年輕,看起來應該超過四十歲了吧。如果身在人羣之中或許會被遺漏,但仍有他不可思議的存在感在。靜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或許是因爲他成熟的魅力吧。

「真想問你貴牧場的馬是怎麼教育的!」

「那是池主!我是說我家要成爲賽馬用馬的馬主啦!」

如果大家都能去就好了…。心中雖然這麼想,但麗子可不是那麼坦率的人。

「好厲害哦!靜真受馬兒歡迎啊。」

「賽馬不是賭博嗎?太厲害了、麗子!你會在背上刺青嗎?」

「能找到好馬主就好了。」

一個膚色曬得黝黑而結實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身旁。從還殘留着稚氣的表情看來應該比靜等人年紀小,不過身高倒是差不多。

「它…似乎不討厭我。」

「是。你們就是從東京來看馬的大小姐們吧?」

「你怎麼知道?」

「一會兒,你們認識啊?」真海狀極羨慕地看着這一人一馬。

平時相當穩重的靜,也抵擋不住動物的魅力輕輕撫摸着它的鼻面。幼馬狀似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我也不能去。每逢暑假,我家的面讓生意特別忙,非幫忙不可。」

留在原地的靜和真海,在心中鼓掌向北原致敬。

所以,麗子當然也邀請其他4人蔘加這次的北海道之旅。

北原沒有道歉也不諂媚,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似的轉過身去。

「北原典海。」

雖然大家的問題皆出在不同的地方,不過有一個共同的共通點,就是喜歡自由不想被拘束。可能是這一點互相吸引吧,這5個人經常在一起行動。

「這匹幼馬叫什麼名字?」

「馬可是會看人的。對於該尊敬的人會毫不遲疑地前腳下跪。討厭的人則會把臉轉向一邊,比自己差的人則是連碰也不讓他碰。」

「馬主是什麼啊?啊!是不是在獄中鋪榻榻米的人?」

把停滯不前的話題往前突破的是美夏。若沒有美夏在,5個人的談話不是會出現破綻就是在原地打轉。

「你是被馬當作傻瓜的典型。」

幼馬這時才發現靜。看了她二眼後突然走近柵欄,將鼻子貼上靜的臉頰。

「來這裏真好啊!靜!」

「是嗎…」

放眼望去,是整片沒有盡頭的牧草地,馬兒悠閒的在草地上漫步,而且每匹馬都是漂亮的駿馬。光看景色就夠令人感動的了。

典海不滿似地點點頭。

靜也覺得有點可惜。依照麗子的品味,一定又是什麼黃金馬鞍等俗不可耐裝飾品。一想到這裏,靜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悲憫的心情,輕輕地摟住了馬首。

這時,靜頭上所戴的帽子不知道被誰拿掉了。轉頭一看,居然是母馬!它嘴裏銜着帽子嘶了幾聲後,一甩頭把帽子拋得老遠。

受了驚嚇的幼馬躲到母馬背後,典海慌忙跳上柵欄。

「我去幫你拿,你等我!」

「沒關係,你去安撫母馬。」

趁典海引過母馬的注意力時,靜跳進柵欄中。

這就是都市人天真的地方。說是安撫,又不是貓狗,馬要真的動怒的話,就算是再強壯的男人也拉不住。

「不行!太危險了!」

果然,比起典海的安撫,母馬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侵入者身上。它睜大眼睛嘶叫一聲後向靜衝過去。

「危險!快到這裏來!」

典海伸出手朝靜大叫着。不過原本就有點遲鈍的靜根本無法應對突發的狀況,讓表情恐怖的母馬嚇得低頭縮在地上。

「靜!」真海驚惶的大喊。

——會被踢!!

摒住氣息,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但,同時一陣溫暖的體溫包圍住自己凍結的身體。

哎…?

強壯的身體抱住了靜向一旁跳開。

「典海!快制住可奴魯!」

耳邊響起那個清楚而熟悉的聲音。

「有沒有受傷?」

有一天,終於被他抓到了。

進入了小小的溫泉旅館大門,看起來人挺好的老闆過來殷勤的招呼。

恍然明白之時,聖美已經身在前往札幌路上了。託了那個咖啡男的福,連填飽肚子都忘了。跟那種型的人扯上關係沒啥好事。…肚子好餓,還是解決民生問題最重要。

「可能是哪個長舌歸說的吧。」

既然已經北上了,又爲何轉爲南下?理由很簡單,因爲今晚聖美準備住在登別溫泉。

北海道的出發點是苫小牧。

「聽說你退社了?」

看着叉腰站在水中來勢洶洶的麗子,聖美識相的沒有再接話。不過,名門閨秀可以叉着腰站在洗澡水中嗎?聖美不禁苦笑。

「寂寞?」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幸好,露天溫泉有分男女混浴和別浴,聖美選擇了在入夜之前入浴。休息一下,該去給老爸打電話了。

對聖美來說,比起享受北海道的自然景觀,能夠騎着機車在寬廣的大路上奔馳纔是她真正的目的。所以不必強迫自己非要欣賞大自然不可。

「是啊。」

現在正逢午餐時刻,觀光客和上班族利用短短的午休時間爲了尋求更便宜、更美味的食物正大排長龍。肚子餓得咕咕叫的聖美哪能耐得住長時間的排隊?結果她選了一家門可羅雀的小店叫了一碗『扎幌拉麪』。

「但是那太委曲您了。」

「啊~!!」

好吧!決定去喫札幌拉麪!

到北海道做機車之旅的騎士肯定不在少數,可能是聖美預約的旅館沒有類似的遊客來投宿吧。

說完這幾句話的靜,昏厥在北原的懷裏。

到達支笏湖時,剛好是一天開始的時間,得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再說。

到支笏湖不需花上太多時間。

入浴劑的宣傳讓登別的溫泉變成像牛奶一樣的白濁色。而浸在溫泉中的電影導演狀極享受似的說着能去除疲勞等等的宣傳辭句。且不管是否真能消除疲勞,只要是身爲女性者,誰不想泡一次那種牛奶色的溫泉呢?或許會讓肌膚更滑膩也說不定啊。

會生出這種感傷的情緒,或許是因爲清澄的空氣和火紅的夕陽吧。

「拜託你別管我了好不好?」

「但是,指導老師稱讚你很有天份啊,而且…我也會寂寞。」

「那是我的自由吧?」

不好的預感敵不過好奇心的驅使,聖美走出房間一看。

把一身的黴氣都洗掉,愉快的結束了晚餐的聖美,決定在睡前再去泡個澡。站起身之時,突然隱約聽到櫃檯有吵雜的聲音。

「我…是想向你道歉。」

「不用了。」

然後,畢業典禮。面對聖美,他仍是一派清爽的笑容。

「你倒給我說清楚到底是哪裏髒!」

會有這種想法,是從剛升上國中時開始。

「爲什麼!?你說哪裏髒!?」

「名門閨秀怎麼可以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肌膚呢!」

和沒神經男一起來的是一對情侶。據他的說法,他們是從琦玉乘飛機過來,準備租車遊北海道一週。原本的行程應該是從千歲經過札幌往旭川方向前進纔對,但不知怎麼的卻來到了苫小牧,纔在半路上撿到這個沒神經男。

騷動還沒完咧。

「當然會洗。」

「北原…先生?」

「但是你怎麼洗身體啊?」

聽到聖美帶刺的反問,他有點失措。

或許他只是想用他那不成熟的正義感嬌正聖美的不合羣而已吧。然而這卻是聖美初次接收到的男孩子視線,她的確心動了。但是充其量那也只是他的親切,因爲要不了多少時間聖美就知道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之後,自然也遠離社團。

…難怪沒有人排隊。聖美喫得索然無味。爲了回覆原來愉快的心情,她朝着下一個目的地洞爺湖出發了。

雖然是歪理,一時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爲了消除早上的咖啡男和難喫拉麪所帶來的黴運,聖美提早到達了登別溫泉。

不知不覺說出的話和自己的心意剛好相反。都怪他的眼神太直接而澄淨了吧。

「爲什麼我非要跟這個人一起住啊!?」

女人所說的『這個人』指的就是聖美。

在這種情況下會來接近聖美的,就是那種每一班必定有一個的正義派的男孩子。他是企業家的兒子,在什麼都不缺的環境下長大成人。性格也相當平易近人,,歸功於父母的教導有方吧。

「哪裏痛?」

聖美這時才知道一切只是自己的單相思、自己受傷而已。

「你是今天早上那個體溫咖啡的…」

「但是…」

年紀應該比自己大一點吧。或許是大學生,而且還是名校的。對陌生人絲毫沒有戒心的人多半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吧。這是聖美自己主觀的想法。

他帶着沉痛的表情詢問着又變成歸宅社的聖美。

帶着輕鬆的心情,聖美換上旅館的浴衣向露天溫泉前進。

不知道黑暗面的人往往容易被黑暗面吸引…或許這就是他接近聖美的理由之一吧。

想起麗子,才順便想起她們也來到了北海道。每天聽慣了她的驕言傲語,到這裏來後才份外覺得懷念。

一人之旅·聖美道路Ⅱ

「保重……」

「別客氣啦。對了,要不要到我家來玩?我可以替你向你父親報備。」

「那麼,我是攝影社的,你想不想一起加入呢?一個星期只有一次活動,應該不會太辛苦。」

「那就請你別管我了好不好?」

面對他那清澈得沒有一點塵埃的眼神,聖美不由自主地點頭。

「哦,機車是從東京用渡輪運過來的啊?真是挺麻煩的呢。不過你是高中生吧?難得雙親會准許。要停留多久呢?如果是環境不太好的地方的話不要去比較好哦。」

聲音的主人穩定而溫柔地詢問。靜這時才得以掌握情況,抬頭一看,抱住自己的正是典海的父親—北原。

可能是還早吧,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從巖場不斷湧出的熱水的確是乳白色。聖美小心地觀察四周確定沒有人後才一口氣脫掉浴衣從腳尖慢慢進入水裏。溫泉獨特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之中,抬頭遙望黃昏的天空,聖美這纔有了身在北海道的實感。

應對的一方是旅館老闆的聲音,而另一方的聲音卻好像在哪裏聽過。

失去母親的聖美得擔負起照顧父親和弟弟的責任,再加上原有的學生生活其實是相當辛苦的,所以也無法參加什麼社團活動。因此無法參加活動又不善於交際的聖美,在班上自然成了同學眼中的怪物。

清晨的國道令人神清氣爽,不愧是北海道。時時和車擦肩而過還真想跟他們打聲招呼呢。

爲什麼會選擇登別呢?…都是因爲電視廣告。

雖說是暑假,不過可沒有人一大清早就跑來遊湖,所以湖畔是一片平靜。聖美在一旁的自販機買了一罐剛纔給了別人的咖啡。

他居然是那個今早聖美在苫小牧遇到的沒神經男人。

反正沒有人看見,聖美慵懶地伸展四肢。心想要是麗子看到的話一定又嘮叨個沒完。因爲麗子在校際旅行的時候居然穿泳裝進大浴池…。

「歡迎光臨!」

「那我睡在走廊好了。」

「沒有…只是…嚇了一大跳…」

「哎…?」

簡單的握了手後,他走向跟他非常相配的女朋友身邊。

不過,聖美所住的房間雖然有點舊但卻很整潔,小小的茶几上裝飾着一盆薰衣草。那股自然的清香終於讓聖美緊張的情緒緩和下來。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因爲…母親不在了…所以才得早點回家…」

「不要啊~!我要和康夫一起住啦~!」

「就穿着泳裝洗?」

接着,就是乳白色的溫泉了。

這種名門閨秀如果被抓到語病的話,可是會歇斯底里的。

「一個房間…也不能住3個人吧?」

一付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曉得是好奇心,還是真的擔心,到房間的一小段路上聖美被問個不停。

從此以後,聖美沒有再和他交談,直到畢業。

爲什麼那時會把咖啡送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呢?他是自己喜歡的典型?還是因爲他是到現在爲止自己從沒有接觸過的典型?他長得像誰…?各種思索在聖美腦中交織盤旋。

「沒有啊…」

從渡輪下來後雖然出了點小狀況,並沒有影響聖美的行程,她沿着國道276號線直往北上,朝着第一個定點支笏湖馳去。

「那不是反而更髒嗎?」

「新井同學,你有什麼特別原因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嗎?」

聖美從沒想過自己會叫出這麼大的聲音。

是誰啊…?

剛開始的一、二次聖美還乖乖參加。不過原本動機就不純的她也沒有耐心持續下去。每被他挽留心就多痛一次,只好每天躲避着他。

「不用了。」

「沒關係,是我們先做出無理的要求。能不能請您幫幫忙?要是這裏也不能住,我們就真的得露宿街頭了。」

「單身的機車之旅一定很愉快吧?會不會寂寞呢?」

——對了…是跟他很像…。

叫做康夫的男人慌忙撫慰女人。

用關東人特有的靈感,爲了找尋拉麪在市區內四處奔馳。

「只住一個晚上有什麼關係?」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的初夜得分開睡不可!?我不要~」

「因爲空房間只有一個而且又沒有打掃,就讓我們二個男的去睡,而你就和這位小姐擠一下嘛。」

就算是再怎麼破爛的旅館,位居全國有名的溫泉之地再加上暑假的話也是一房難求。

想必他們是沿路碰壁而來的吧。好心腸的旅館老闆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只好拜託聖美和她擠一擠。然而不識好人心的女子卻兀自鬧個不休。這時的聖美真恨自己剛纔爲什麼沒有斷然拒絕。

「不要!要是不能跟康夫一起,我寧願去睡車上!」

「就一晚嘛。」

「爲什麼佐佐木你不去跟她睡?你們不是認識嗎!?」

任性女子指着沒神經男和聖美。

「無是無所謂,你呢?」

沒神經男居然厚顏地點頭同意。

「開…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要和他一起住!」

聖美的眼睛已經變成2個黑點了。

結果呢?

置物房給那對情侶睡了,而聖美落得和沒神經男同室的下場。

雖然老闆好意地在二人之間立了座屏風,但那又怎麼樣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聖美強抑住衝口而出的吶喊,二人同處一室。而且一想到老闆搬屏風進來時臉上那僵硬的笑容;他絕對在期待着什麼突發情況發生。那個沒神經的臭男人可能是找到棲身之所,所以心情放鬆了吧,居然大刺刺的說要去洗澡!沒神經也該有個限度!

聖美爲了早點遺忘這種無處發泄的憤怒,也不顧天色還早就鑽進了棉被裏背向屏風。

「啊~!真舒服!」聽得出來全身充滿了蒸氣的人回來了。

「咦?你睡啦?我帶了啤酒回來要不要喝?」

「別擔心,我可是醫學系的,使用手術刀的技術可是一流。而且爲了隨時能應付突發狀況,我隨身藏有手術刀!」

「嗯…這個是…爲了昨天的事向你們道謝…」

「真的沒關係啦。而且我得去向北原先生道謝。」

「哎呀…,我又被罵了。你叫聖美吧?」

這下,母馬不必被賣到肉攤去了。

「……」

原來是真海伏在靜的枕邊嚎叫。可能是叫太久了吧,聲音變得有點像哀嚎一樣。

「是啊!」

「你差點被母馬踢到啊,記得嗎?」

「哎…?」

靜打開雙手繞了一圈。

種馬,是交配美學下的產物。也就是說,代代流傳下來的血統優劣,是產生最棒的賽馬的第一要件。像毛色豐麗的馬匹互相交配生出優質馬。而在無限的組合之中,偶爾會生出天生就具有賽跑潛能的良馬,這也是每一個牧場主人最大的夢想。

「典海,爲什麼母馬會突然發怒呢?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它不高興的事?」

看到微笑的靜,安心的真海想起什麼事地大叫。

「雖然埋沒在這裏,但我爸挺博學的哦。」

「哎~?是嗎?我還以爲是你想的咧。」

「你的心腸真是太好了…。萬一到時候有什麼後遺症我可不管你!」

「啊~!這是什麼!?」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佐佐木英司,西北大學二年級。你呢?」

——這是心中很不安的人所表現的態度嗎!?

「而且,男方根本是個方向白癡,女方又是一生氣起來就吵架,還不能勸架。一勸又不知道開到什麼方向去了,我只好閉嘴。結果開呀開的就開到登別來了…。」

北原家場是這附近規模最小的牧場。沒有的出過什麼特別有名的馬,也沒有贏過高額獎金的比賽。

「哇…真漂亮的名字。」

在暈厥之後,靜被北原送到麗子的別墅休息。目睹此狀的麗子,在擔心靜的心情加上不被人當做一回事的雙重憤怒之下,越鬧着要拿出來福槍來射馬。不過在衆人的安撫之下,還是決定等靜清醒之後問明原因再說。

「我…?」

「靜活過來了~!」真海又用她那悽楚的聲音狂喊。

「是從你媽那裏學來的。」

「是我爸取的。」

「什…什麼!?」

「剛纔瞄了一眼櫃檯的登記薄。新井聖美,十七歲。」

「我要喫烤肉!」

「那匹母馬叫可奴魯嗎?」

聽着他在一邊絮絮叨叨的,想睡也睡不着。而且帶着怒氣入睡對身體也不好。

「嫉妒?」

「真的啊!?那今天就不用喫老爸煮的難喫的飯了!太好了!要不要一邊看馬一邊喫?這樣你就會有來到北海道的真實感了。」

「這就是女人心海底針。」

年輕的典海還無法衡量出母馬最深層的感情。

「啊~喫飽了、喫飽了!好久沒喫到人喫的食物了!」

「弄砸了你的單身之旅真不好意思。」

在爲大自然而感動不已的靜面前,典海無論喫什麼都讚不絕口,眼前的食物也逐漸消失無蹤。而看得出來很想稱謝的北原只是喫了一、二個飯糰後手持攜帶用的菸灰缸靜靜微笑着。

「啊……」

像被真海淒厲的聲音毆打一般,靜張開了眼睛。

「太好了!但是麗子啊,我擔心過頭肚子好餓哦。」

一望無際的草原,原本是在照片或是電影中才能看到的場面。

然而,要和好馬交配必須付出相等的金錢,夢想的實現的確也是靠金錢堆積起來的。貧乏的北原牧場只靠北原父子二人硬撐,辛苦的情形不在話下。

「靜啊~!你不要死啊~!」

「馬也有這種心情嗎?」

「當然有。而且或許比人類更容易坦率地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知道爲什麼不提醒他!?」

——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就給我消失吧!

「等一下…喫馬肉太恐怖了吧?而且我根本沒生氣,是我自己沒聽典海的勸去拿帽子纔會變成這樣…」

北原把話題拉到正軌上。「它看幼馬那麼親近中本小姐,所以心生妒意。」

我的思念·靜心門Ⅱ

「啊…你醒啦?還是我把你吵醒了?」

「真海……」

「我爸說被馬踢一下是死不了,不過像你這麼纖弱的女孩子可能會被踢到隔壁牧場也不一定。」

「話是沒錯,但我剛纔也說過要是貿然插嘴結果是很恐怖的。」

「是波斯語,光之山的意思。」

「……」

「馬肉怎麼能做烤肉?最好就是做成生肉片了!絞碎了後做漢堡肉也不錯。」

「你…你…你這個…」

「你這麼隨便,萬一被載去賣怎麼辦?」

「到時候再說羅。而且沒有這種突發狀況的心理準備的話也不能做搭便車旅行了嘛。咦…你是在替我擔心嗎?」

看到渾身不自在的靜,典海連忙跑了過來。

喝啤酒!?這種狀況下他還說得出這種話?憤怒和不安讓聖美全身僵硬。

「踢、踢到隔壁牧場?」

「真是這樣就好了。」北原無聲的笑了。

「說的也是,他一直往右邊開的…」

「今早和你分手之後就在附近的公園長椅上睡了個覺…醒來之後迷迷糊糊的走到國道上,搭了他們的便車。看看他們的車牌不是本州,心想應該沒問題的,哪知道他們的車子原來是租的~傷腦筋。」

隔天早上,靜爲了到牧場向北原父子道謝和道歉,拒絕了麗子和真海同遊扎幌的邀請。

「我老爸說過在市區內迷路的話往左邊開就沒錯了。」

「奇怪了,自己的兒子被人疼愛應該高興纔對,爲什麼要生氣呢?」

「典海別瞎扯淡了,去泡茶出來。中本小姐做便當來了。」

從別墅聽來這些內幕的靜,爲了道歉特別親手做了便當帶過去。

柔和的視線。

聖美恨自己無法大聲叫出這句話。

「咦?真的睡着啦?還是你正在生氣?」

「騙你的。」

「不要~。那我要喫牛排!」

「你沒事吧?」

「王八蛋!」聖美不自覺地起身咒罵。

「我和爸也很疼小馬啊,卻沒見它生氣過。」

典海滿足的仰躺在草地上。

「嗯。幸虧有令尊。你看。」

「是啊。可奴魯是我家牧場的第一名馬,所以非常心高氣傲,不讓其他的馬接近它。」

北原在一旁聽着淡淡的笑了…。靜看着他的笑容心想,這個人不用全部的表情去笑啊。變化雖少,但眼睛卻會說話。

「給我?」北原驚訝地看着她。

「典海!昨天真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靜、你說你想怎麼處置那匹馬?用鎖拴住它叫它以後不能再跑?還是宰了它當火鍋喫?」

聖美忍不住搭了一句話。

「嗯…不過反正我是搭人家的便車旅行,有車搭就應該感謝了。如果運氣不好被載到自己不想去的地方,也只好慢自己運氣不好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其實我本來要去襟裳,結果被載到反方向,心中也是很不安的。」

「哦,那只是嫉妒。」

「那也得看情況吧!?」

這個說法,典海還是第一次聽到。「可奴魯是一匹性格相當激烈的馬…特別是對人類的好惡非常挑剔。」

「不是嗎?」

「我…我哪有!」

你這個陰險的壞蛋~!!

典海一付自傲的樣子。

找到在馬舍做着清潔工作的北原,靜羞澀地拿出便當。

「傻瓜,客氣什麼?這種時候就是要生氣纔有用。不管什麼事情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纔會贏!」

典海突然把話題轉到靜身上。靜微覺困擾,因爲自己根本無法跟上這種話題。

「我真的沒事。」

「是這樣嗎?你說呢?」

「對了,昨天那匹小馬在哪裏呢?」

今天出奇地,靜轉移話題的反應特別快。

「啊…我去把它帶過來。可能在對面吧。」

拼命想在靜面前表現的典海猛一起身衝了出去。

「啊…沒關係啦…」

「你等我!」

剩下來的,只有北原和靜。

不習慣於這種場面的靜,不知開口說些什麼纔好。特別是喜歡講話的那個突然離開後,靜更不知如何應對纔好…。

二個人都是這種典型。

而且這裏跟東京不同,一沉默下來就只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風聲和鳥鳴。靜彷彿聽得到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北原也只靜靜地吸着煙一言不發。

「嗯…今天天氣真好啊。」

說出來了!

再普通也不過的開場白。然而這種開場白往往容易使情況陷入膠着。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北原是否有查覺出靜的動搖…他沒有回答,只是眺望着遠方。他的視線是那麼的遙遠,靜無法得知他在凝視什麼。

得找些話來說…。靜偷眼看向北原的側臉才發現,意外地他有一張端正的臉孔。

因爲這個新的發現,靜動搖得更厲害了。

——怎麼辦?該說什麼纔好…。

找不到話說而煩惱不已的靜,這時腦海裏所浮現出的卻是昨天北原擁抱自己時那強韌臂膀的感觸和他那溫柔的聲音。他的音質;意外地令靜印象深刻。越想從記憶裏抹去卻越是清晰。

「可奴魯的兒子如果賣不出去的話,牧場就得結束了。」

「知道嗎?靜,錢可不能浪費,該拿的就要拿。沒有這種精神是無法致富的呀。」

這天的黃昏,北原農場開始忙碌了起來。

「呃…那匹幼馬…它…」

「我?我爲了向北原先生道謝,所以到了他的牧場去…」

「快備車!我要去看看它的情況。」她凜然地發令。

「騙你的。」

一想到可奴魯的幼馬要被食用,靜差點又要昏倒了。不想辦法加油的話,馬…北原農場可是會有危機的。

「你留在這裏也於事無補啊。」

「我想一定很棒!」

完了。才一提到北原的名字,靜就感到自己的臉頰開始泛紅。

北原拼命用布擦拭着呼吸困難的幼馬身體,一旁的典海則燃着暖爐內的火。

「靜,醫生也盡力了啊。冷靜一點。」

「你說什麼!?幼馬怎麼了?」

「難得你會忘記喫飯。」

典海擔心靜的身體,提出回房去小睡片刻的建議。但靜只是默默地搖頭。

什麼!!

然而,當晚的幼馬卻一直偎坐在母馬的身邊。它似乎無法適應氣溫而全身冒汗,就跟人類感冒時的情形一樣。

「事到如今,也只有隨波逐流了…。最寂寞的還是我死去的老婆吧。」

「就算高城家不成爲馬主我也撐得下去。」

「啊…謝謝你的擔心。」

真海的耳語,更讓靜的不安加速膨脹起來。

「我想陪它。」

麗子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一旦稱了自己的心意就會立刻放手去做,也不管會成功或失敗。

「說的也是…的確不錯。對了,艾爾梅斯最近出了一套新的騎馬用品…」

靜演說得汗流浹背。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我怕你會撐不住。」

看到靜堅定的眼神,麗子微微喫驚。接着再看看北原父子和幼馬,像是默許似地轉過身去。

靜實在無法瞭解麗子的神經構造。說不定她是那種去國外旅行可以毫不在乎地住高級大飯店,但卻會對消費稅的計算錯誤耿耿於懷的人。

「哦,你是去探望昨天那匹幼馬嗎?」

麗子火速召見這次介紹他們成爲馬主的獸醫。

「我要留在這裏。」靜的目光片刻不離幼馬和北原的身上。

「我跟你說,我今天喫了好多咖哩飯!」

「真海、靜,我們回去吧。」

獸醫冷靜地回答。做一個醫生,不只會爲了生命的強韌而感動,也比一般人更能體會生命從掌中流失的失落感。然而他們卻無法一直沉浸於感傷之中,因爲那可能會影響到下一位病人的安危。所以不幸發生之時,他們不能太感傷。

「典海曾說,如果馬主是你就好了…」

「…是的…」

看着靜緊張的表情,獸醫只浮起一絲笑容。

「賣不出去…是指如果麗子家不買的意思…是嗎?」

「醫生,它能得救吧?請你救救它。」

「決定了!我馬上派人去商談。」

「別這樣啦!」

看着柳眉倒豎的麗子,傭人嚇得退了二步。麗子的高姿態雖然令人受不了,但那並不代表她的教養不好。因爲她有時不自覺流露出的威嚴,的確讓周圍的人心生畏懼。這種感覺或許就是源自她那與生俱來的高貴血統吧。

在這種時候最應該慌亂失措的典海,反而一直沉默無語。倒是靜一付世界末日來臨的模樣。

今年的北海道在氣溫方面跟往年比起來有很大的差異。

「到底要怎麼處置那匹馬!買下之後養胖了做成生馬肉來喫也不錯。」

「是嗎?」

「可能是看見幼馬和你特別親近所以才這麼說的吧。」

「爲什麼啊?」

「目前來說是這樣吧。」

別墅的傭人萬分抱歉的向麗子報告。

「你那麼擔心幼馬嗎?」

「馬……!?」

被在牧場時酸甜的情結牽引着,靜還有點恍恍惚惚。但一入夜,別墅卻變得異常熱鬧。從札幌歸來的麗子和真海爭先恐後地搶着報告今天遊玩的成果。

「聽說馬是非常聰明的動物,會對自己的主人下跪。只要你從幼馬時好好教導的話,一定會變得聰明聽話的。而且只要一想到一匹黑亮的駿馬向你下跪,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嗎?」

「能得救嗎?」

「因爲你喫個沒完的話,店裏的咖哩飯可能會被你喫光了。」

真海這天真的小姑娘有時說話還真是一針見血。

北原把煙捻熄在攜帶用菸灰缸裏站起身來。

然而——!

「是!是啊!」

「那你又付了錢嗎?那二盤份。」

聽到這個字,麗子想起了昨天所受的屈辱。

「老闆說要還我的我又何必客氣?」

迅速地請來獸醫山名先生進行診斷。

北原突如其來的話,讓靜狂跳的心臟突然慢了下來。

在沉重的空氣中,麗子凜然的聲音讓現場的人一起回過神來。

結果,麗子和真海先回去了。

「你相信嗎?她居然在規定時間內喫了二大盤特大號的咖哩飯!正要喫第三盤的時候,老闆就趕緊把錢還給我們!」

北原笑了…他笑着轉過身去。

「我在想麗子或許只是很想要艾爾梅斯的東西而已吧。」

目送着北原的背影,靜的心中浮起一絲莫名的情緒。

打破長久的沉默,北原終於把目光轉向靜的身上。

「只能靠幼馬自己撐過來了。」

不只北海道,今年的夏天在各地都出現了異常氣象。有時突然熱到超過三十度,但隔天馬上又變成入冬般寒冷的天氣。所以,不但是人類的健康情形受到影響,連帶地連農作物的品質也變差了。因此,在某種意味上違反自然界規則的種馬無可避免地也受到波及。從交配到養育完全由人一手包辦,就如同在溫室中養成一樣。所以跟不上環境的變化是理所當然的事,特別是成長中的孩子…也就是幼馬更是格外的脆弱。

「啊~!是呀!」

他的表情和剛纔沒什麼大變化,只是目光中多了份寂寥。

「啊…我……」

「後來還喫了拉麪、壽司、烤蕃薯…」

「大小姐……山名先生身在北原農場,今天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這樣一來,只有靠母乳內所含有的抗體和幼馬本身的體力來自我恢復了。

「好了、別說啦!對了,靜,你今天怎麼樣?」

她凝視着北原,強忍住到了嘴邊的那句『還有你…』。北原像是明白又不明白似的回了她一個淡淡的微笑,再度專注於擦拭幼馬的身體。

「您不是醫生嗎!?」

麗子等人到達農場的馬舍時,情況已經變成無法藉由人之手來控制。北原父子將母馬可奴魯移到對面的柵欄裏,打算整夜守在幼馬的身邊觀察它的病況。

麗子毅然地決定後,揚起毛皮大衣轉身準備離去。

「隨便你。回去了、真海。你還沒喫晚飯吧?」

馬從不會坐在地上。連睡眠的時候都是站着,幼馬剛出生的時候也能迅速地站起來。

如果是成馬的話,可以在飼料中加進抗生素或是直接注射藥劑來治療。但是,幼馬卻無法承受強力的藥劑,而且它的主食也非牧草而是母乳。

「來人!馬上跟山名先生連絡,說我明天立刻要簽約!馬上去!還要連絡我父親!」

像北方大地般堅韌的男人,還帶着點微微滄桑的酷意。危險訊號的警示燈已經在靜的心中開始亮起。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退錢給我!你以爲我會爲了這種小錢而高興嗎!?」

「哎?」

平時經常歇斯底里的麗子,在這種緊急狀態之下卻能意外地沉着。平常人在慌亂之下或許會急着尋求另外的解決途徑或忙於責任轉嫁,但麗子卻沒有這種弱點。要不怎麼成爲高城家的繼承人呢?

真海的食量有時大得驚人,彷彿有一個通到異次元永遠都填不滿的胃袋似的。

靜一旦下了決心,就近乎頑固。對於戀愛感覺遲鈍的她起先感受到北原成熟男人的魅力,後又目睹他爲了守護幼馬而不顧自身的模樣,心中早已無法剋制對他的那份洶湧的愛意。

爲了接下來的一場體力硬仗,獸醫和典海預備先回去休息。

「但是…」

真海的會錯意讓靜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沒關係。要是沒有東西喫的時候,可以把中午喫過的食物再搬出來想像一次就行了。」

放牧結束後,把可奴魯母子帶回馬舍的典海,直到黃昏準備夜食的青草時才發現幼馬的不對勁。

「是嗎?那剛好。就讓他順便替我家的幼馬做健康診斷好了。如果買回去就生病我可受不了。」

「如果你認爲要成爲馬主不在於金錢問題的話,那你可就錯了一半。」

花了那麼大力氣才說服了麗子正要促成好事情,沒想到主角的幼馬卻生病了。

「是啊…如果我可以的話…」

「哎…?」

「要成爲馬主必須要有一定的資產,因爲要養它、維持它的生活是一筆相當大的開銷。而且對馬,不能用你想像的像對待寵物般地來對它。」

「我沒有把它當作寵物啊!」

「那麼是家庭的成員嗎?即使如此,跟寵物的感覺也沒什麼二樣。」

靜不知道北原想說什麼。

「種馬與生俱來的宿命就是要賽跑。它們生來就是競賽馬,也被當成競賽馬來養。如果無法與其他的馬並駕齊驅的話,只有被淘汰的命運。所以,要真是替它着想,珍惜它的生命的話,與其疼愛它遠不如給它身爲一匹競賽馬所應有的一生。所以,無論是在任何時候都需要有一顆能冷靜判斷狀況的心,就像高城家的大小姐一樣…」

「像麗子一樣?」

「恕我失禮,你的身體狀況看來不是很好?」

「是…是啊…」

「無法幫上任何忙的你徹夜守在這裏,萬一到時候你有什麼狀況是誰來照顧你?」

聽到這裏,才讓靜猛然驚覺。

「是高城小姐吧?」

的確,每次自己昏倒的時候,頭一次是受麗子照顧,之後她陸續麻煩過聖美和美夏。然而她們卻仍不厭倦的繼續守着她,換作別人早就棄她而去了。

直到今天,靜才發現這個事實。

「如果是爲了這匹馬好的話,就一定得請高城小姐當它的主人。有一天她一定能成爲一個好的馬主,因爲情緒容易激動的人是不適合當馬主的…就算是跟馬再怎麼處得來也是一樣……」

靜的眼淚幾乎奪眶而出。或許是自己太天真的原因吧。

「我…回去了。」

輕輕地向北原告別,低着頭的靜轉身欲走之時,幼馬的身體突然抖動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凍結了。

擔憂地看着自己兒子的可奴魯全身僵硬一動也不動。

那是誰的聲音…?是自己的幻覺嗎…?還是…。想着想着,靜再度跌進了昏沉的夢境之中。

襟裳?好像昨天聽英司提過…。這個老闆好像真的是會錯意了。

說完,英司鑽進被窩裏把背轉向聖美。

擺在棉被上的一張留言再加上枕旁的一半住宿費證明他的確家教良好。猶有三分睡意的聖美看着那些東西,臉又不禁紅了起來。因爲自己是頭一次和男人同睡一室…。

英司爲了搭一清早就出發的那種長途貨車,在天才微亮的時候就拜託旅館廚房做了便當早早出發去了。雖然聖美不願意緊隨他之後出發,但又不想遇到昨天那對情侶,也只好收好包袱準備離去。

沒有回答。

是酒精的原因吧,聖美突然話多起來了。不過也總比恐怖的沉默來的好吧。如果二人都不開口的話,各式各樣的妄想就會從大腦裏一湧而出了。

『我沒說要你騎很快啊,只是稍微加點勁就行了。』

「好精闢的見解!」

越是想遺忘卻反而記得更清晰,聖美的腦海裏重現出昨晚一幕幕的記憶。

在到達苫小牧之時,聖美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距離目的地的瀧川還有一百公里。和到英司的目的地襟裳的距離一樣。

「你要往那裏走?」

——嗯,非常好。

「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聖美似乎感覺到機車愉快的笑聲,曾幾何時已經變成人車一體了。

上砂川的車站還殘留着『悲別』的站名標示,而當地最出名的名產就是印有『悲別』的布旗和鑰匙圈。聖美放慢了速度環視周圍,比自己年紀大的騎士們正聚集在『悲別』的站名前拍着紀念照。聖美興趣缺缺地只對騎士們看了兩眼就繼續驅車前進。

「王…王八蛋…」

離開了旅館,在路上騎了一陣子之後,突然想到英司昨晚的那一句。

「典……海……」

幼馬站起來了!

「典海,快去請醫生來!」

收下了跟英司相同的便當,聖美向面帶微笑的旅館老闆道別。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因爲如果你不發動我也無法呼吸啊。好了,你想怎麼做?』

「你是不是有戀父情結啊?」

「只是打罵是沒用的,有時不對她好一點的話可是會鬧彆扭的。」

「哦…怎麼說?」

『昨日的悲別』這出戏是在聖美還在看卡通片的時候播映的,所以對聖美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像在誘惑着聖美似的,機車發出悅耳的音色。

一人之旅·聖美道路Ⅲ

結果,聖美還是接受了英司從廚房要來的啤酒,想要藉着酒意來緩和自己緊張的情緒。

「對不起!我可不想被毆打。不過要是你現在衝過來打我的話,被壓制住的很可能是你哦。」

——太亂來的話,可是會被老爸罵的咧。

像大夢初醒般的靜一轉身,幼馬搖搖晃晃卻也奮力站起的模樣正好映入她的眼中。

——你想加快速度嗎?

在東京的街道上飛馳,就算安全帽上護面鏡的隔離效果再怎麼好,還是有許多不必要的雜音會飛進耳膜裏。

「康夫這個人就是太好了,老是顧慮別人的方便而忽略了自己。」

「昨晚真對不起。因爲我實在太累了又很失望,所以纔會那麼失態。」

不知何時,聖美似乎感覺到引擎在跟自己交談。

——不行了…!?

慣於這些雜音的聖美,偶爾也會因爲聽不到迎面而來的風聲和機車引擎聲而感到不安。所以,當她豎起了耳朵仔細尋找其他聲音的時候,腦裏又會變成只剩下風聲和排氣聲了。

「是我老爸說的。」

「告訴你要操縱機車靠的不是蠻力,是技巧。」

不知道想到什麼,旅館老闆在聖美出發的時候突然感慨萬千地吟了一句。當然,聖美聽不懂如此艱難的詞句,要是知道意思的話可能當場就把老闆一拳打到美國去了。老闆算撿回一條命。

音量超大的汽車音響;無視於號誌燈的存在,闖越馬路的女孩子們尖銳的談笑聲;以及只要是行駛中一定會聽過的警車以及救護車的警示聲。

「我打算回到苫小牧,再從國道北上…」

「說的也是,你看起來挺強的,一個女孩子能獨立操縱一臺大機車不簡單。」

粉紅色的嘴脣往站在一邊的康夫臉頰上貼過去。

「真由美,你的口紅都沾到我臉上來了。」

看着淚流滿面的靜,北原像鬆了口氣似的微笑。

眼看着就要跨出門口的靜不但無法動彈,甚至沒有勇氣轉過身去面對幼馬的情況…

「我…會大聲叫…!」聲音裏已微有怯意。

「呀呵—!終於追到你了~!」

「我不太習慣被揍咧。」

「它已經沒事了!」

「機車不是你們想像中那麼粗糙的東西,它可是很纖細的咧。就像女孩子一樣。」

在片刻的猶豫之後,聖美用力踩下引擎朝着北邊而去。

「它得救了。」

——有什麼差別?

看到靜的表情,察知情況不對的典海迅速衝進柵欄裏。

英司那只有一瞬間的狡詐表情,看在聖美眼裏似乎感到他的男人氣息而全身僵硬。

「別擔心,我不會偷襲你的。」

雖然搖晃,但並沒有像不知要飛向何處的不安感。心也跟着晃動起來了,就像要狂跳而出一樣…。那一定是因爲支撐着自己、溫暖而又安定的那種熟悉的安全感。

「如果揍你能對事情有幫助的話,我早做了。」

「快到了。」

『能遇見你真好。』

北原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幼馬的動作。

說不在意英司是騙人的。因爲他是聖美除了父親和弟弟之外第一次同房過的男人。雖然有屏風,也改變不了共房的事實。儘管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對於十七歲的聖美而言,算是一個重大的經驗。要是告訴父親的話,說不定會被不分青紅皁白的痛打一頓。

直到看到遠處的街道時,那句老掉牙的臺詞纔在聖美心中化做真實的感覺。

「啊…」

「得救了!」典海率先大聲歡呼。

「謝謝貴旅館的招待。」

「好!」

昨晚那個任性的女人從一輛鮮紅的車子裏探出頭來,用力地向聖美招手。

乾脆就這樣忘了也算灑脫吧。

「你不是要去襟裳嗎?」

『是吧?』

這時,準備換班的典海進來了。

「爸!?」

「就算再怎麼強,只要是女人,在力道上絕敵不過男人的,你知道嗎?」

『聽着你可愛的呼吸讓我輾轉難眠,真是傷腦筋。如果有緣再見面的話,一定要向我打招呼哦。』

任性的女人張着大粉紅色的嘴脣發出快活的笑聲。

『感覺還不錯吧?』引擎像自我誇耀似地說道。

告別登別溫泉,聖美沿着灣岸的國道36號線向苫小牧前進。

『那當然。因爲我也跟聖美一樣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這麼遼闊的地方飛馳。』

——嗯…挺不錯的。

聖美沒有對老闆意味深長的話提出反駁。反正被誤解了就讓它去吧。

雖然是一句老掉牙的話了,不過還是讓聖美的心歡喜不已。

「你想死嗎!?」

典海飛身擦過全身硬直在原地的靜。順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靜在做夢。大概是因爲身體在上下搖晃的感覺吧。還有耳邊傳來規則的卡、卡、卡的聲音。

這時,幼馬柵欄裏原本凍結的空氣突然開始流動了。

『你可以再騎快一點沒關係。』

話還沒說完,靜的意識又飛向遠方了。

不多久,經過一個機車休息站,正好聖美也想休息了,就把車子騎進站內。這時,她的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喇叭聲音。

上砂川…經常在連續劇中出現的地方,已經變成一個名地了。原本是一個架空的街道,因爲『悲別』一劇聲名大噪後而被正式命名。

好舒服的聲音。

看着坐在榻榻米上把外衣拉到脖子上的聖美,英司不禁笑了。兩人之間的屏風不知何時已經被推到旁邊去,而聖美也沒有再拉回來,是不想讓他查覺到自己緊張的情緒。

——能到這裏來真好!

「是嗎?現在的年輕人做事真乾脆。」

「嗯,真可愛!這樣纔有女人的魅力啊。能夠在這裏遇見你真好。承你相助了…晚安。」

「不行,你一定得來!我想爲昨晚的事向你道歉啊。如果你不來的話我可要在這裏唱美夢成真的歌哦~!」

像是聽到聖美含在嘴裏的話語一樣,英司彷彿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似的。就這一點事讓聖美心跳,結果搞到快天亮才睡着。也因此沒查覺英司在何時離去。

康夫裝模作樣地微微移開身體,臉上去盡是饞笑。

叫做真由美的任性女人拉着聖美的機車車頭不放。

如果把她的手甩掉她真唱起歌來的話,丟臉的可是自己啊。聖美心想幹脆忍耐一下就陪她去算了。而且要請客的是她,或許自己可以撈到一頓大餐也說不定。

結果,不需多少時間,聖美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他們帶聖美去的地方就是那種在東京到處都有的家庭便利餐廳。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叫最貴的食物喫了!當聖美正如此決定的時候。

「反正這種地方沒什麼好喫的東西,所以喫咖哩飯最保險了!麻煩一下,我要三個咖哩飯!」

面對如此不留餘地的強硬,聖美也只有張口結舌,任憑擺佈的份了。

康夫則在一旁掛着跟剛纔同樣的笑容。

這時,聖美不禁想起了英司。記得他昨晚是這麼說的。

『他男朋友是個方向白癡,女朋友氣得跟他大吵一架。』

——這二個人要怎樣才能吵架啊、王八蛋!

大口扒着咖哩飯,聖美在心裏對着英司大罵出第三次王八蛋。

「我們要到旭川去,你呢?」

真由美的粉紅脣上還銜着泡菜,抬眼詢問着聖美。

「太可惜了,方向正好相反。」乾脆地回了她一句。

「我會經由富良野到帶廣。回程則從釧路。」

「是嗎?太好了!我還在想如果我們要去的地方一樣,只有我們兩個要好讓你獨自孤單不太好意思呢。」

真由美纏上康夫的手臂,笑得整個臉都快垮下來了。

到處都有沉醉在愛河裏的戀人,這不稀奇,像他們這種自我陶醉旁若無人的可就少見了。

看來只有走爲上策。

「我喫飽了!先走了!」

『沒關係啦,我不會告訴老爸的,你說呀。』

「什麼都不做?」

「這個就當做上次的回禮吧。含有豐富的維他命C哦。」

『你遲了一步。在你電話來的時候他又跑進去洗澡啦。』

「咦?你不相信我啊?」

被薰衣草香所吸引,少女進入了時光隧道,遇到了男主角,與其相戀三年…。好像還被改編成電影……對對…主題曲是由原田知世主唱。

隔天一早聖美就騎着機車向襟裳出發。

寂寥的表情一下轉回原來的吊兒啷噹。

以襟裳岬爲開端,百人濱是一條全長有15公里的海岸線。

出門前還規定要每天打電話回家,結果每次打電話接的人卻都不是老爸。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原來帶着笑容的英司一下子表情緊張起來。「說的也是…沒辦法,這是我的個性啊。女孩子大概都不喜歡這樣吧…」

「啊哈哈!不錯嘛,起碼還撈到一頓咖哩飯。」

「哎…?你是家庭主婦?是早婚的妻子嗎!?」

「你太多疑啦。自從遇見你之後我可沒對你撒過謊哦。」

是和聖美心意相通吧,英司溫柔地看着聖美。

一旦失去了挑釁的情緒,聖美變得不知如何面對他。

英司遞給聖美一瓶罐裝果汁。罐上標明着『含有50個檸檬的維他命C』。

聖美在心中自問自答。其實自己最不想得到的答案已經隱約浮現,聖美下意識地逃避着那個答案。

薰衣草的開花期是在夏季中的一小段時間。只有一株或許不顯眼,但羣生的話會形成一片紫海。再加上甜蜜而柔和的香味,令人身心舒暢。聖美這才明白爲什麼薰衣草味道的芳香劑會賣得特別好。

仔細想想這幾天的狀況,還真像劇中的一幕呢。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聖美不禁想起這句俗話。

逮到機會,聖美一五一十的把和那個粉紅嘴脣纏鬥的牢騷都告訴了英司。英司時而大笑時而同情地配合着聖美的言語機關槍。

已經慢慢習慣他的態度的聖美嘆口氣聳了聳肩。

有點像芙蓉吧…?

沿着236號線往襟裳直衝前進,背山向海的聖美加快了引擎的速度。

依照聖美原先的計劃本來是準備朝着旭川前進,結果變成帶廣。本來要向北走的,結果卻往南下…。反正都已經變了就變個徹底吧。

「啊…嗯,還有一天。」

「不過我可從不說謊,所說的話全是發自內心。」

「小心我回去揍你。」

或許老爸是想有打回來就好吧。不過,聖美可不希望每天花上高額的電話費只是爲了打給弟弟聽一些廢話。

「難得開得這麼漂亮,還是別去折它比較好。」

「我只有母親。而且我從小是由祖母扶養長大的,身邊也都是一些年紀比我大很多的女人,所以不太懂些什麼女孩子纖細的心態啦、羅曼蒂克等等。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失戀吧。」

聖美朝着空無一人的薰衣草原大大地吐了吐舌頭。

「哦…跟我家相反。」

「你這個要的確難以理解。」

聖美整個臉紅得要冒出火來似的,心臟狂跳不已。爲了不讓英司發現,她迅速地轉身大踏步的向機車走去。什麼叫有緣再見面啊!誰有空陪你玩這種遊戲!我早就知道你們這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王八蛋!

「哎…?」

「哦,這可不像是從一個高中生口中說出來的話咧。」

這一趟北海道之旅還進行不到一半就遇見那麼多怪人怪事,以後…。

「就是這樣纔不行啊。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麼坦率的。」

昨天的紫海若是用絨緞來形容的話,那今天的海濱就是洋裝的花樣了。像濱梨般濃郁的粉紅色五枚花瓣隨着海風搖曳生姿。只在詩歌中見過的花感覺上有點像自己小時候隨手畫出的五花瓣狀小花。純樸中帶着點嬌媚。

當晚,喝了偷買回來的啤酒而提早入眠的聖美,做了一個在一堆骯髒食器裏冒出一張粉紅色嘴脣的惡夢。

「誰知道?」

「是嗎~?我只是說自己想說的話,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他打開手上的易開罐,一屁股就坐在沙灘上,完全沒有防備。

聖美象徵性地給了他二句鼓勵就把電話掛了。然後用力告訴自己在回家前別去回憶起廚房的慘狀,等到面對難題時再說吧。

一邊在肚子裏咒罵,聖美好不容易走到機車旁準備發動。英司沒有追過來,就站在沙灘上朝這裏揮着手。

「喂~!我在羅臼等你哦~!」

「喂?是剛嗎?」

聖美不敢再想,騎着愛車從38號線南下,進入了富良野。

事情來得太突然,聖美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應對。在猶豫尚未結束之前,明亮的粉紅色風衣已經走到她面前。

「先到知牀後再從釧路回去。」

聽到剛愉快的聲音,聖美輕輕嘆了口氣。回去一定有一個星期份的鍋碗瓢盆在等着自己。

我纔不要!

如果英司運氣好的話,經過登別的那一晚加上昨晚,他應該已經過了襟裳。但是,如果不走運可能纔剛到…或者他根本就還沒到。

口氣中充滿了寂寥。

『哦、老姐啊?你還活着嗎?』

「真是…搞不懂你…」

——薰衣草的香味…。

聖美全身僵硬。

「三餐有沒有正常喫?」

「因爲有點事…所以我沒有北上。嗯,應該會從帶廣向知牀的方向去。」

『明天要向羅宋湯挑戰!』

『什麼事情啊?你該不會在半路上吊上男人了吧。』

「你老是講一些大道理。」

丟下依偎在餐點前的二個人,聖美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騎上機車就跑。儘管咖哩還在胃裏翻騰,但只要一想到那女人會從後面追過來,聖美只能猛踩引擎頭也不敢回。

「原來你是失戀旅行啊?真沒用。」遲鈍的聖美也查覺到了。

他拍拍沙子站起身來。聖美茫然地仰望着他。

在苫小牧和英司相遇後,又在登別重逢。而且還…有了共房的機會…。在這遼闊的北海道或許只是千分之一的偶然機率。

「那當然。我可爲了載你來的那對情侶喫了不少苦頭。」

如果、如果又再相遇了呢…?

「我也這麼想。既然這樣事情就簡單了。明天,要不要和我在羅臼見面?呃…如果我們有緣再見面的話,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是啊。她告訴我,『我真是不瞭解你』。」

「關於他們吵架的事…該怎麼說纔好呢?你想像中的吵架應該是互毆或是互相叫罵吧?那他們的確不是屬於這一類型的吵架。但是你知道嗎?也有什麼都不做的吵架。」

——那一夜他說的是真話?

以『從北國來』一劇而聞名的富良野,放眼望去盡是一片大草原和撲鼻的薰衣草清香。只在東京聞過薰衣草芳香劑的聖美,來到這裏才得以享受到花兒原始的味道。

這味道牽住了聖美的記憶,是什麼…?哦、對了…記得是弟弟剛硬塞給自己看的SF小說裏提到,利用薰衣草香去時光旅行的故事。

『…真是沒情趣。你不趁現在趕快交幾個男朋友讓老爸免疫以後可就麻煩羅。』

果然古人是正確的,有一就有二…。

「你真的是大學生嗎?我看可能不是。」

「叫老爸聽。」

「我們不是一起睡過嗎?」

「瞧不起我?我可是我家的主婦哦!」

「看起來是這樣嗎?」

「哎?」

『能遇見你真好。』看着英司坦直的眼神,又讓聖美想起登別的那一夜。然後,她無法移開目光。

他說的有道理。這傢伙的話聽來句句刺耳,但卻是言之有理。然而聽在自己耳裏爲什麼會覺得不舒服呢?

「和我的年齡不符?」

聖美看看四下無人,伸出手去想摘下一朵來插在發上之時。

隨着他講過的話,他那揶揄的笑容也清楚地浮現出來。

欣賞完富良野的薰衣草之後,聖美繼續從38號線朝着帶廣南下。進入街市後,找了個旅館安頓下來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回家。

看着眼前的一片紫色的花海,聖美的記憶被莫名地扯了出來。對小說興趣缺缺的聖美,在讀到那本SF小說時也不自覺地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經歷這種奇妙的愛情……。

「笨蛋!我媽又不在,我不做誰做?」

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剛戲謔的聲音。

「準備到哪裏?」

「你還要繼續遊北海道吧?」

「笨蛋!我是那麼輕浮的人嗎!」

『託你的福,我已經喫膩了外面的食物,現在每天都自己下廚做,我手藝還不錯哦。』

「我說的話都是出自我的真心。」

「對。也就是說康夫那種不乾脆的男人,要當真生氣的話會變成沉默不語。所以,真由美雖然在一開始會大吵大鬧,但是對方不理她的話一個人也吵不起來,只好沉默。而我這個第三者在這時講什麼話也沒用,所以只好陪他們渡過那難耐而漫長的時間。這還不算大吵架嗎?」

「這世界還真的有偶然,太厲害了。」英司的臉上掛着一抹生動的笑。

聖美的機車趁勢揚起了一片灰塵。

「你真的是醫學系的學生嗎?」

「我纔不相信緣份!!」

我的思念·靜心門Ⅲ

「我就知道會這樣。」

麗子的牢騷和巨大的花束同時降臨在靜的頭上。靜一醒來時睜眼所見,是自己早已習慣的醫院的白色牆壁,白色天花板和白色窗簾。

也就是說,靜在馬舍等待幼馬回覆時不支倒地後,被送到附近的綜合醫院。正好北原所說,她又給麗子添了麻煩。

「我是準你和馬在一起,因爲那是你所希望的!但是我可沒說你可以躺着回來見我!」

麗子嘴裏雖然憤怒地叫着,但是剛纔還爲了要讓馬和靜住同一家醫院而跟院方爭執不休。

「對不起啊…麗子。」抱着幾乎把她整個臉都遮起來的花束,靜低着頭道歉。

「如果你有考慮到自己的狀況再行動的話又何須道歉。」

「對不起…」

「對了!還有醫療費。」

「當然是我自己付。」

「開什麼玩笑!這一點醫療費還用得着你來出嗎!這可是會使我家蒙羞的啊!」

由麗子的觀點來看,支付醫療費跟支付舞會的費用沒什麼二樣。

「他們要是敢再羅嗦的話,我就把這幢破醫院給買下來!呵—呵呵。」

比起昨晚冷靜的麗子,今天的暴發戶模樣有魅力多了。聽了她慣有的高姿態後靜才真的覺得安心。

「靜~!你肚子餓了吧!?」天真的真海手提着便利超商的塑膠袋進來了。

「你看、你看!北海道的超商居然有賣毛蟹耶!」

果然有一堆毛蟹從塑膠袋裏鑽了出來。

「呀~!生的螃蟹應該拿到廚房去啊!」

意識終於恢復正常狀態的典海,這才轉頭看向靜。

正當靜滿腹狐疑之時,護士進來了。

那雙支撐着自己的臂膀也是北原的。跟上一次差點被可奴魯踢到時護住自己的是一樣溫暖的臂膀…。

「因爲我爸說它是要追着靜回去才醒過來的。」

「啊…沒關係,不必那麼急,等到我們下次見面時再回答我就行了!啊哈哈,我…有點不好意思…沒想到靜的臉也紅得這麼厲害。」

典海好像身在夢境中似地自言自語。

「典海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凡事都自以爲是的麗子是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想法。而真海又是那麼天真,遇事不多加思考的典型(應該說不用大腦更恰當)。所以靜和典海純純之愛的說法就在這二人之間盛大地成立了。

「是嗎…?令尊…北原先生的聲音也非常悅耳。」

「北原先生真的這麼說嗎?」

不會是真的吧~!!

「我走了!我會再來的!」

「但是…典海他不是14歲嗎?而靜17歲,二人只差3歲還好吧?像我阿姨就和她丈夫差了11歲哩,這也算犯罪嗎?」

在靜沉醉於自己的想象時,典海已經把話說到不知哪裏去了。像做夢似的雙頰潮紅的靜,和典海的目光交接之時,典海的臉也紅了。

「什麼預感?」

「別擔心啦。老爸你不是常說對待母馬要膽大心細嗎?」

一切都變得清晰之時,靜覺得全身都熱起來了。

「咦?你沒在聽啊?我都不好意思進來呢。」

麗子和靜身爲真海的同學,對於她這種行爲多少有點抵抗力,但別人可就不一定了。

靜拼命想掩蓋過去。

「那、那是長得像螃蟹形狀的鮮貝啦!對不對、麗子!」

「哎…?哎…?」靜還搞不清狀況。

探過靜回來之後的典海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居然一邊照料着馬一邊哼着春美的歌。

靜在腦海中不斷反覆播放着北原的聲音。

「我可是經常被罵咧。她的聲音很好聽…」

「好溫柔的人啊。」

北原聽得不明所以,這孩子究竟想說什麼…?

「怎麼了?有什麼愉快的事嗎?」

「對不起,給你們添了那麼多麻煩。」

比起幼馬的事,北原所說的話更讓靜感到意外。那時,是北原叫靜回去的啊…

「你昏倒的時候,是我爸騎馬送你來的。」

在醫院遇到來探病的典海,麗子和真海似乎發現了他對靜暗藏情愫。然而,她們卻沒有想到要問問靜是不是也對典海有不一樣的感覺。

「真、真的是毛蟹!?」這次換典海快暈厥了。

「啊…對哦,不做高中生就行了嘛。那典海也要趕快不做國中生纔行。咦、不對,這樣二個人就平手了嘛。」

「你別說得那麼下流好不好?他們是純純的愛啊!他對靜的思念一定在胸口激起了一陣暴風雨。」

聽着典海興奮異常地敘述,北原不安地停下手中掃地的動作。

什麼?接受了他的花?不好的預感,瞬間打斷了北原的思考。

「爲什麼高中生和國中生不能談戀愛?」真海提出了一個相當直接的疑問。

「真海!?」目睹此狀的靜又差點昏倒了。

「沒錯。靜一定也在迷惑着要不要接受他年輕而純純的愛情…。不,高中生和國中生的戀情是不被世間所允許的啊。」

「是嗎?他說話的聲音不大所以聽不太出來。」

靜的眼光變得有如母親般和藹。

「典海…?」

「好像要燒起來似的。」

典海帶着一臉掛不住的笑衝出了病房。

「謝謝…」

「比你大…是你的學姊嗎?」

「不~是。是東京來的女孩子!啊哈哈,明知故問嘛。」

靜急得拜託麗子。平常慣於指使人的麗子居然也會聽話。

「沒關係,螃蟹就是要生的纔好喫啊。」

啊…!靜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在夢中的搖晃感是馬奔跑的律動…。而卡、卡、卡是馬蹄聲…還有…。

「能順利就好了。」

「每當馬生病的時候,我媽也是像你一樣一直站在我爸身後看着它。」

真海咧嘴微笑想要讓典海安心,但她的齒間卻露出了一對螃蟹充滿怨恨的眼睛。

「她經常把頭髮束在腦後紮成辮子。因爲很像馬尾巴所以常被喜歡惡作劇的馬拉扯。但是她一點也不生馬的氣。」

「沒辦法。要是誤會靜的朋友是個怪物的話,可能她的幸福就永遠不會來臨了。」

會錯意的不只她們二個。

目睹真海生吞毛蟹的駭人景象,有個人凍結在病房門口了,是典海。他穿着件嶄新的T恤加上牛仔褲,手上還捧着一束可愛的花束。

「騎馬!?」

「看你凝視着幼馬時,我覺得你真像我媽…。」

「啊…不會。」

說着典海那被陽光曬得健康的膚色整個都紅了,把手上的花遞給靜。比起麗子送的高價又豪華的玫瑰,靜覺得北原父子送的淺粉紅和粉紫色的無名花更是無價之寶。

「幼馬怎麼樣了?還好吧?」

「啊?」

真海隨着麗子的尖叫,突然衝上前去一口咬住了毛蟹。

「我的眼光不會錯的。」

典海的解說雖然足以讓北原瞭解,不過實在找不出任何應對的話。

「麗子、拜託你了!」

「但是…她嘴裏還…」典海凝視着真海像蟹狀般的臉頰。

他緊張得有點手足無措。

「別擔心,她什麼都能喫。」簡直是雞同鴨講……

「當然!因爲她接受了我的花啊。」

「你說靜和典海有關係啊?」

——他在說什麼啊?

「雖然還沒有結果…嘿嘿…我有好的預感。」

真海一口氣把毛蟹整個喫了下去了。這種不是人能做得出來的行爲對真海來說也不是第一次了。因爲她可以把便當盒整個吞下去,更何況是小小的螃蟹?

「呃…剛剛那個好像是…毛…毛…蟹…吧。」

「請別這麼說!可、可奴魯的兒子能夠病情好轉都是託了你的福氣。」

「咦?你沒發現啊?我爸抱着你騎着可奴魯來的,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哎?」

「我的?」

「看着她居然臉紅了…真可愛。實在看不出她哪裏比我大。」

「打個比方,就像幼稚園生不能和大學生談戀愛然後私奔的道理是一樣的。那可是犯罪哦。」

「他向你求婚啦。問你願不願以結婚爲前提跟他交往。」

「你在說什麼啊!」

平常不動如泰山的父親發現自己兒子哼着哀怨的演歌,是該發覺有些不對勁了。

「請問,他剛纔說了些什麼?」

「求婚。」

「我經常…受令尊幫助…」

「沒關係。」

「典海,謝謝你特地來看我。」靜趕忙轉移話題。

「怎…怎麼可能嘛!?真海、你、你沒事吧。」

「高中畢業的話要做什麼都可以!」

麗子瞥了瞥靜和典海,捉住真海的後領把她拉出了房門。

說到這裏,北原才知道兒子是墜入情網了。不過把女孩子比喻成母馬,自己這個兒子顯然肚子裏沒什麼墨水。

「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好的結果,也只有聽天由命希望能產下健壯的小馬啦。」

「啊…嗯。」

「像令堂…?」

「這種感覺就像在檢查母馬有沒有懷孕,把手伸進肛門裏去摸而發現的時候,有一種中獎的快樂。」

「現在的孩子真是早熟啊~。」把體溫計遞給靜,護士苦笑着說。

『就快到了。』是北原的聲音。

「就是靜啦!哇,我終於說出來了!你可要保密哦。」

「…原來…」

不是明知故問,而是想消除心中的疑慮。

越說越得意的典海,沒有查覺父親的臉色不對。

「當我看到凝視着幼馬時的靜,就會聯想到媽。所以,我下了決心今天開口跟她提出交往的要求。這可是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哩。對了,老爸你是用什麼手段把媽弄到手的啊?」

「你在說什麼啊?」

「我想了很多帥氣的告白法,不過一見到她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說了『請你以結婚爲前提和我交往』。」

「她怎麼回答?」

「她就是還沒回答我啊。」

很明顯的,這是求婚,難怪靜沒有立刻答覆,北原想就算是過幾天,靜也未必會給典海令他滿意的答覆,拒絕的原因不單只是年齡之間的差距而已。

薑還是老的辣…。靜的目光是在追隨着誰,北原全都看在眼裏。

「爸,你是怎麼把媽拐到手的啊?」

「被拐的可是我。」

對兒子來說,這次的事情可以給他一個好經驗。北原把掃把交給典海,用他那一向會笑的眼神微笑了。

自從來到北海道,除了談馬主契約之外不曾到過北原農場的麗子,今天意外地帶着真海出現了。從上到下都是艾爾梅斯的馬飾名牌,手上還拿着鞭子。雖然她聲稱是爲了來說馬主契約的最後決定,不過來炫耀那一身行頭或許纔是真正的目的吧。

可惜的是,這一天北原正好去拜訪山名獸醫,整個牧場只有典海一個人在。

「沒關係,我只是來看馬而已。」

「能帶我參觀嗎?」她的口吻就好像農場已經是她的一樣。

「不會自己去看啊。」典海給了二人一瞥,沒有停下手上的掃把。

「嗯~!典海你好壞哦!國中生應該要更可愛呀。」

「男生的可愛只到幼稚園爲止,進了國中就得男女有別。」

「北海道的人還真是落伍啊。說不定還有恐龍存在呢。」

「恐龍!?」馬上把麗子的玩笑話當真是真海最厲害的地方。

「不管聖美說什麼,我們和靜的交往還是比你長久!而且…」麗子瞄了典海一眼繼續說道:「我們就快回東京去了…你跟靜就不能再見面。」

像是覺得麗子發怒的樣子很有趣,可奴魯露齒而笑。

「幼馬沒有讓人騎過可能不行。其他的馬…」

「而且東京有太多高格調的好男人,身爲我的朋友更不愁沒有帥哥陪在身邊。就算是我不要的也比一般庶民來得有水準。你明白吧?呵—呵呵呵!」

典海問了一個對每個騎馬者來說最重要的問題。

對於一個連毛蟹和便當盒都能生吞的人,又怎麼去要求她對食物有味覺呢?麗子稍微反省了一下。

「我這次來的目的可不單純只是渡假而已,還負有評定這裏的馬有沒有資格成爲我家的馬的責任,你明白嗎?」

「典海!?」讓他回過神來的是父親銳利的聲音。

「騎幼馬?」

「麗子啊…你是來拆散靜和典海的嗎?」

「不行!我就要這一匹!告訴它我是即將要成爲它兒子主人的人,不準反抗!」

典海從馬舍將可奴魯帶到麗子的面前。他可能沒有發現到二者目光交會的那一瞬間,空氣中已經激起了火花。這是二個女人的戰爭,還是國中生的典海不可能會了解。

「雖然我沒騎過,但馬可以配合我啊!給我跑!」

「它是這牧場最漂亮的一匹馬吧?除了它還有哪一匹適合我呢?」麗子已經沉浸在自我陶醉的世界裏了。

「你肯跟我一起繼承拉麪店嗎?」

「那麼就讓幼馬的母親負起責任吧。」

「喂,你要去哪裏!」

「是啊!他們的聖代和飲料都用恐龍的名字,還有恐龍的冰淇淋哦。」

「東京的人歪點子真多,真慶幸我住在北海道。」

麗子做事雖然有時會偏離軌道,不過正確刺戳別人弱點倒臺她最得意的事。儘管她沒有惡意,卻也給別人增添了不少困擾。

典海聽來成了『那當然。沒騎過還敢騎嗎!?』

「麗子!!」真海撲到麗子身邊。

「幼馬可能揹負不了麗子的體重哦。」

「嗯…先讓我騎看看吧。」

「要怎麼樣…才能知道它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如果是美夏的話—

「快叫救護車!快啊!」

「就算…分隔兩地我們的心意還是相通的!」

沒神經的真海也不禁擔心起來。

「哇~!麗子打我~!我的屁股會裂開啦~!!」

典海驚愕地呆站在原地。可奴魯瞥了他一眼後自顧自地進馬捨去了。

「這跟格調沒有關係吧?」

「呀—!!」

典海搞不清可奴魯的真意,只好當做是它回心轉意。趕忙拿過踏臺扶麗子上馬。看麗子爬得那麼喫力,典海不禁擔心起來。

『有體溫的罐裝咖啡…?』

詩歌裏所描寫的摩周湖常年濃霧瀰漫,總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不像河川或海洋般流動。聖美站在位於湖的南端的第一展望臺上,眺望摩周湖全景,的確覆着一層薄霧。聽說根本沒有人看過無霧的摩周湖。

「你說什麼!?」

「真海…白癡如你居然還知道這些名詞。」

「誰告訴你我騎過了!」

「不能騎嗎?」

「你…真的要買可奴魯的兒子嗎?」

「你騎過馬嗎?」

「請問…你真的騎過馬嗎?」

可奴魯瞪了麗子一眼後,哼了一聲,不屑地把頭轉開。

「也就是說…要是我成爲馬主的話,你跟靜見面的機會就會增加。幼馬這個牽絆會讓你們之間的距離縮短。」

『能遇見你真好。』

『如果有緣的話就跟我交往吧。』

「靜…她不是追求物質享受的人!」

「因爲在暑假前夕,學校旁開了一家侏羅紀咖啡廳啊。」

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典海轉身拼命想一睹自己臀部的真相。跟追着自己尾巴玩的狗一模一樣。

麗子的話…真海的話…聖美想着些不着邊際的事時心情才終於放鬆下來。踩下輕快的引擎聲,向着眼前的路疾馳而去。

「我們不是來嘲弄你的,而是想撮合你和靜的好事。」

「我告訴你,你們的年齡已經有了差距,再不想辦法琢磨你的格調的話,是不夠格跟東京的女高中生交往的。」

麗子像女王似的用鞭子頂頂典海的下巴。

「怎麼可能…」

「這就是你一介國中生天真的地方。你跟靜不過才見過幾次面,而我們可是靜最要好的朋友。」

真海跟在北原的身後朝這裏跑來。

「好喫嗎?」

「屁股本來就是裂開的!」

「閉嘴!障礙越多,他們的愛才會燃燒得更激烈!」

「嗯…鴿子!」

「哎…?」

「是聖美說的!她說我們不是好朋友而是鴿子……什麼意思啊?」

平常的典海是相當尊重馬的心情,但今天可是關係到他戀愛的重要關頭,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用力想把可奴魯拉回來。

「在哪裏、在哪裏!?有沒有三角龍或雷龍!?」

看到典海臉上困擾的表情,可奴魯像想到什麼似地停下腳步。

不讓少女漫畫專美於前的陳腔濫調,擾亂了聖美的情緒。就讀女校的聖美哪裏聽過這種臺詞?但是當時她還是拼命壓制住自己狂亂的心跳甩掉了英司,對於十七歲少女來說是值得讚賞的。

「我再告訴你,用一束花就想抓住女孩子的心簡直是太天真了!要找東京的女高中生做女朋友的話,沒有BMW或洋房一棟是罩不住的。」

「你這個鄉下人怎麼懂得都會人洗練的格調呢?虧你還想跟東京的女孩子談戀愛。」

「那當然。」麗子不屑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你說什麼…?」典海的臉色慢慢變了。

出了襟裳越過釧路,一口氣北上。首先抵達的是摩周湖。

「看來它是明白了。」

「這匹馬是什麼態度!?好大的膽子!」

一人之旅·聖美道路Ⅳ

「侏羅紀咖啡廳!?」

「不知道啊!不過每次去老闆都會給我特大號的,所以我很喜歡那家店!」

「哦—呵呵呵!你想得太天真了!有統計數字證明遠距離戀愛只能保持三個月,而且距離越遠時間越短。」

「咦?是嗎?」

「太過份了!居然不當我是一回事!叫這匹馬給我下跪!」麗子憤怒地下了命令。

麗子的壞心更旺盛了。

呆望着湖面的聖美沒理由地開始羅曼蒂克起來。

太晚了。

「不可能…它比較特別。如果不願意連下巴也不會動一下。我去帶另一匹來好了。」

沒有抓緊繮繩的麗子一個不穩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真海抱着暈厥的麗子大聲哭叫。

可奴魯似乎能體會到麗子的輕視,不買典海的帳準備轉身進入馬舍。

動物的思路相當敏感,如果不認同操縱者的意思是不會聽話的。而馬的自尊心又是特別高,一旦被它判定劣於自己的話是絕對不會屈服。

拍!一聲,麗子憤怒的長鞭已經劈在典海的屁股上。

對現在的他而言,靜是他最大的弱點。

「那麼,真海你覺得是什麼呢?」

聽着麗子和真海的雙人相聲,典海不禁笑了出來。

麗子突然蹬了馬腹一腳。可奴魯像是就等這一刻,仰天長嘯一聲後直起馬身。

「啊~?是嗎?」真海潑了得意洋洋的麗子一頭冷水。

靜的話,可能被當場的氣氛壓迫得暈厥過去。

如果換成了是美夏或靜,情形就不一樣了。

鴿子?是哥兒們吧?真海可能不懂哥兒們的意思而誤以爲是鴿子。真海的謎語,麗子花了不少時間才做出這個結論。這種腦力激盪還不是普通的辛苦。

典海停止掃地低頭沉思,仔細瞧瞧他握着掃把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呢。

『如果有緣在羅臼再見面,要不要和我交往?』

「真是粗俗!居然露齒而笑,難怪進不了上流社會!」

「到底能不能讓我騎?」

聖美的視線雖然停留在湖面,但心已經飛到初來北海道的那一天,或許那個傢伙…佐佐木英司是上天爲了體恤這麼多年來辛苦代替母職的聖美所賜予的獎勵吧。

「可奴魯!?」

英司說過的話一句句清楚地浮現出來。

——他說他是醫學系的學生…。

當一個醫生的妻子也不錯啊…聖美獨自竊笑了出來。

結婚時的祝詞一定是這樣。

『在北海道戲劇性地相遇,只能說是在命運女神的安排之下才造就了今天的這一對夫妻。爲了相遇而相遇…爲了相愛而相愛…雖然有點誇張,但我們不得不承認那是事實。』

忍不住笑了出來的聖美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叫。

「你有完沒完啊!」

在聖美回頭的同時,一個男人踉蹌地朝聖美所在的方向跌過來。

「啊…對不起。」

男人年約二十七、八歲,五官相當端正,嘴邊浮起一絲討好的微笑向對方道歉。而對方則是一個像麗子一樣喜歡把手叉在腰上的女性。

「我們是來渡蜜月的啊!爲什麼你開口閉口都是『媽媽』!?」

原來這個像麗子的女性是剛結婚的妻子。

「這麼大個人了還每天纏着媽媽不放!我可是你的妻子啊!做了你媽的媳婦算是她撿了個大便宜!」

「啊…我是想媽媽一個人在家裏等待很寂寞嘛,所以想替她帶點禮物回去啊。」

「那是沒關係!但是我拜託你不要每到一個地方就開始找禮物!一到晚上就開始打電話!」

「但是我們家是單親家庭,而且奶奶又跟媽媽處得不好…」

「那關我們什麼事!你最好趁早改掉這種婆婆媽媽的性格!」

說完,妻子獨自駕車離開了。被留下的丈夫發現了周圍奇異的視線只羞赧地笑了笑,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地眺望着湖面。

聖美被挑起了興趣,愉眼瞄着男人,不巧被男人發現。這種傢伙對女人視線的反應特別快。雖然沒有必要戒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厭惡的情緒。

「啊…你是騎機車來的嗎?」戀母的男人接近聖美。

「是…是啊。」

從391號線北上,沿着海邊朝知牀半島前進。不過知牀大橋之後禁止機車行進,因爲是自然保護區必須徒步行走。爲了做北海道之旅而準備了豐富知識的聖美自然不會漏失這一點,決定從摩登臺直奔羅臼。

一進入市區,聖美第一個找的就是派出所。

「聽無線電的夥伴說被送到根室市區的醫院去,傷勢相當嚴重…可能救不活了…」

聖美決定投宿溫泉旅館。

「就算有什麼事也要堅強一點。」

「但是我真的很困擾啊。」

長得滿臉鬍鬚像熊般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他長得有點像老爸,聖美不覺對他生出了一絲親切感。

「我是小兒科的護士,所以每天必須與許多孩子爲伍。當然我是因爲喜歡小孩子才選擇了小兒科,不過真的很辛苦。病人都是任性的,特別是小孩子。無理取鬧的時候又不能打不能罵,每天都有說不完的煩事。」

聖美覺得臉紅而低下了頭。不愧是中年男人,馬上找出了重點。

今天是自從來到北海道跑得最遠的一天,照理說應該累得像泥的聖美卻怎麼也睡不着,翻來覆去直到天明。抱着棉被,睡不着還是睡不着,聖美一股腦跳起身來換上衣服,離開了旅館走到國道附近。

不是英司…。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如此在意英司。聖美在趕往現場的途中,腦中想到的盡是以往和英司共有的一幕幕情景。

「我哪有喜形於色!」

「小姐!把這個帶去吧!」

「有一天我發現自己竟然在討孩子歡心,沒來由地就對這份工作感到非常厭煩…。但是今天在集中治療室幫傷者治療的時候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當一個護士。那位傷者在微薄的意識下緊握着我的手,像是在鼓勵着我似的…」

既然知道傷者不是英司,也沒有留在醫院的必要了。聖美決定無視於與英司的約定回釧路去。

等不及熊先生的說明完畢,聖美已經轉身衝了出去。說不定英司就在那輛車上…。

若不是離島的城市,大概都會有一家規模相當大的綜合醫院。聖美依據掛號處的指示,衝到外科的集中治療室前時,又遇見了一個偶然。

「不好意思,我後座後不載人。而且我也沒有多餘的安全帽。」

「你真是太無情了。…啊,你該不會是怕載了人會出事吧…?放心好了,萬一真發生了事故也絕不會要你負責的。如果你再不安心的話,我可以寫一張證明給你。怎麼樣?」

「我看你還是走路回去吧?還是打電話給你媽?」

「謝謝…」聖美這時只能說出這句話。

「你能打一個扶着柺杖或坐着輪椅的孩子嗎?」

「不是。他是一路搭便車到北海道來旅行的,我們約好在這裏見面…」

「等男朋友啊?」熊先生伸出了大姆指。

「啊…不…我是在等人。」

看着京子柔和的表情,聖美想自己將來做個護士也不錯。

「啊…說的也是…」

說不定英司已經到了。露出他慣有的笑容說『你遲到了!』。聖美抱着相當大的期待準備進入羅臼。

鄰接着根室海峽的灣岸道路靜得連車影也沒有。雖已入夏,今夜似乎有點微寒。

「怎麼了?」抓着貨車窗口,聖美不安的問。

「逃避現實?」

『我家跟你家剛好相反,而且我從小是祖母養大的…』

「不是…沒想到你真的是護士…。」

鬆了一口氣的聖美,跟隨她登上了醫院的最頂樓。在這裏可以一覽整個根室灣。

「要不要回到約定的地方看看?」

「就是因爲他沒有赴約所以你才急得東奔西跑吧?」

可能是因爲心情放鬆了吧,聖美變得坦率起來。在渡輪上初次和京子相遇時,就隱約覺得她有一種能讓人放鬆心情的力量。

「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可不可以送我回飯店?」

「不…現在還不知道…」

「只有跟我們是同類的男人才會這麼早來。」

「怎麼了?可愛的小姐。」

老闆做了飯糰遞給聖美。人在緊急的時候淚腺總是比較脆弱。

「你在找的人是你喜歡的人?」

大概是看到一大早有女孩子站在路邊覺得很奇怪吧。司機發出軋軋的剎車聲停在聖美面前。

雖然聖美也覺得是個不錯的提案,還是搖頭了。這種優柔寡斷的拖拉感不像自己的作風。反正能見面是幸運,見不到也就算了,那種約定的情緒纔是聖美最想珍惜的。

「你確定…?」京子似乎不死心地勸說。

我當醫生的老婆了!剛纔還在的那種甜蜜的感覺整個冷卻了下來。

「啊?」

「我是在車禍處理完了之後才經過,所以不是太知道詳情,好像還連累了一個從外地來的年輕人。」

「哎?」

聖美的心裏雖然如此想着,但是自己其實已經想被命運左右。

單親家庭又有奶奶…?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想去哪裏?」

「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長居京子、24歲,職業是護士。」

把腦中思想全部掏空騎了一陣子後,來到眼前的是廣闊的屈斜路湖。特徵是一陣又一陣濃烈的硫黃煙。溫泉分佈在湖的周邊,整個湖好像浸在沸水中一樣。

「不要太過份的話,偶而打打也無妨啊。」

「啊…我會道謝的。」

「今天早上…在243號線和244號線的分界線發生了大型貨車相撞的車禍。」

心也微寒。

就算是家庭背景一樣,生活形態也不見得相同啊。見了他之後再下結論也不晚。

這時,終於有一輛長途貨車從霧另一邊向這裏駛來。

想開了的聖美,心情開朗地把二座湖拋在腦後。

「啊…你…」

他那饞笑的態度讓聖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纔那個女人爲什麼會選他當老公呢…?

「聖美…我叫新井聖美…高中三年級…」

「那時我想着…做個護士真好…。」

沒錯,和英司家幾乎一模一樣。

話聲一落,聖美的左勾拳已經把戀母男打飛了老遠。四周圍觀的民衆響起了一陣掌聲。

老闆像鼓勵聖美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說完,聖美踏着大步離開了摩周湖。

送聖美走到醫院門口的京子微微擔心地問道。

「哇、好年輕哦!真好!」

車禍現場清理得一乾二淨,沒有警察和關係者的蹤影。這樣一來,只好聽熊先生的話轉往根室。

小孩也不是傻瓜,知道大人拿他們沒辦法。何況又不是自己的孩子,更是無計可施。

「啊…坐車只需要十分鐘…但是走路要將近一個小時。我從沒有走路超過十分鐘的經驗。」說完又是一臉癡笑。

「不是這個問題。」

結果…。

「車禍!?」

事情的經過是,她們的車陣正好經過車禍現場,於是分頭去通知警察和叫救護車。幸虧有她幫助傷者緊急處理傷勢,纔沒有釀成更嚴重的慘事。

聖美到達羅臼時天色已經相當晚,調查了所有的民宿找不到英司的名字。

「是啊…」

「雖然是認錯人,不過對方好歹是傷者啊,你可別太喜形於色。」

在她的帶領之下,聖美得以見到集中治療室的青年。

「沒錯,不過其實我很煩悶。」她用力地嘆了一口氣。「因爲我是個逃避現實的人。」

「是吧?」

聖美大聲道謝之後衝出了派出所。

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是在渡輪中遇到的護士。真是應了一句話:人生何處不相逢。

「搭便車…?」瞬間,熊先生的臉色變得黯淡下來。

惱得騎車狂奔的聖美,突然想到一件事。

想着些莫明其妙的事來轉移了心情之後,倒也不那麼在意英司的事了。

「抱歉,我無法答應你。一小時的話,從現在開始走應該趕得上喫晚飯。」聖美冷淡地別過臉去。

「開玩笑的啦。」京子捉狹似的笑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以前曾經聽過,在尼斯湖出現過水怪這種不可思議的生物。不管是真是假,看着浸淫在硫黃之中的湖面,的確令人有奇妙而戰悚的感受。就算有水怪出現,聖美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

「你不是跟他約好了嗎?」

「嗯…」

得到結論的聖美,一路向羅臼急馳而去。

——我纔不相信命運…。

像是憶起了那股暖意似的,京子凝視着自己的手。

「請問一下今天早上車禍受傷的東京人被送到哪一家醫院!?」一衝進所內就大聲喊叫的聖美,把警察嚇得倒退二步。不過他還是盡責地幫助聖美查出了是送到市內的綜合醫院。

「年輕人!?」

「不去碰看看怎麼知道?」

聖美慌忙回到旅館,整理好行李向老闆說明原因後準備離去之時—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只是不喜歡那種刻意的感覺。」

「或許只是一場空也不一定。」

「嗯~…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啊。」

聽見京子這麼說,聖美報以一個微笑跨上機車。

「希望你們是有緣人!」

帶着京子的祝福,聖美踩下了引擎。

在眺望着湖面想着結婚典禮的賀詞時情緒高昂的聖美,在一連串的突發事件後已恢復了原本的冷靜。

我的思念·靜心門Ⅳ

「痛死我了!讓患者止痛不是成爲一個名醫的條件嗎!?」

麗子的聲音響徹整個病房。

「你再讓我痛下去的話我可要告你!知道嗎!?」

麗子大刺刺地坐在診察室牀上。除了頭髮有點亂和臉上的泥跡之外看不出有哪裏受傷。醫生和護士目睹麗子的高姿態也只有在一旁搖頭嘆氣。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連住在內科病房的靜都被麗子憤怒的聲音引過來了。

「靜!」陪在不悅的麗子身邊的真海首先叫了出來。

麗子的歇斯底里一來任誰也無計可施。而且不小心說錯話了還會招來一頓臭罵或毆打哩。

「麗子是被馬摔下來的。」

「哎呀!?有沒有受傷!?」

「你不會看嗎?你曾看過如此沮喪的我嗎?」

沮喪…是看不出來,倒有點像是惱羞成怒。

對於麗子來說,像平民感覺般的小警察當然比不上警政署適合自己的高格調。

「我是一番好意啊!是不是?真海!」

「都是她說讓她騎了馬就答應成爲馬主…還答應要促成我和靜的事…」

「是的。關於契約之事就化爲一張白紙…而農場我也打算脫手。」

看着頹然跪地淚如雨下的典海,靜彷彿像看到自己的弟弟在哭鬧耍賴一般。如果自己也有弟妹的話,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吧。

「請你移駕到外面打公共電話。只要十塊錢。」

「哼,狗咬了人也要送到衛生所毒殺的啊,區區一匹馬怎麼鬥得過人?」

「請你替它取名字…。算是最後一次送給它的東西。」

「靜、你不用多說了!這不是對我,而是對我高城家的挑戰!我要爲我家的名譽勇敢地接受挑戰!」

「是嗎…」

麗子用高八度的音調想要緩合現場的氣氛。

「沒有人替你取名字了…」

靜想起了那天拿着花束來探病的典海。雖然他不善言詞,但卻是他對靜的感情最誠摯的表達。

「那替它找一個好老公!」

「話雖如此,但能不能上得了檯面還是得看它自己的造化…。如果有強力的資產家做它的後盾的話…。所以,經由朋友的引見的認識高城先生…。」

說到最後,話語中已含有淚聲。

「不過她說怕靜嫁不出去所以想幫忙。」

「這裏沒有…。」護士囁嚅地說着。

「你…你…你說什麼!?」

「來人啊!把這張一萬元全部給我換成十元硬幣!!」

「對…對了!我們來喝茶吧!我去把從英國進口的最上等的茶葉拿來!」

「是的。」

突然,北原一巴掌重重地落在典海臉上,體格不算小的他居然往後直飛了出去。

「麗子…麗子拜託你冷靜一點。」

「你說什麼!?」麗子的眉毛挑得老高。

「它的父親不是一匹好馬嗎?」

「爲什麼不考慮讓別人來當馬主呢?」

「犬子還未成年,所以一切責任由我這個父親來負。」

對於北原出乎意料地合作,麗子有點意興闌珊。

靜驚叫了一聲跑到典海身邊。他的臉頰慢慢腫了起來,變成紅黑的膚色。可想而知北原這一掌打得不輕。

似乎也是睡不着的北原,帶着一點疲倦的感覺向靜微笑。

「但是…她剛纔一直在叫痛…」

和空氣溶爲一體的優美聲音。

中午的飛機回東京。在這之前,靜…無論如何想再見北原一面…。

「哎?」

「是我不好…」靜喃喃自語。

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事實在太多,自己已經無能爲力了…。所以,起碼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出決定。

「母子…?」靜的腦海裏掠過一陣不好的預感。

一開始,如果滿足了麗子的隨心所欲,讓高城家成爲幼馬的馬主的話,就能維持和北原家的關係。這樣一來,或許明年還能見到北原…。

「怎麼樣!別以爲有錢就能買到一切!什麼大小姐!連馬都看不起你纔會把你摔下地!」典海也不輸給她。

枉費了北原巧妙地先發制人。真海的攪局加上典海的怒吼聲讓麗子又有機可乘。

「我…我…」

事態已經超過了靜所能控制的範圍。

「麗子!」安撫了典海之後的靜轉向麗子。

沉默的典海突然大聲地吼出一句。

「你也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只能說是命運的擺佈吧。」

「但是…我真的覺得…對不起典海…」

被馬摔下來居然只有扭傷…而且氣到連腳上的痛楚都忘記了…麗子果然不同凡響。

「你說的母子是…」

「但是!」

「是的。如果能夠讓大小姐喜歡這傢伙而成爲馬主的話,就可以讓可奴魯再生孩子…又可以保住這個農場。但是現在…」

「那匹馬不是要做成香腸嗎?」

「我們做過光檢查,她完全沒有異狀。」

「開玩笑!是你自己自做自受!根本沒騎過馬還硬要騎可奴魯!」

清晨的牧場沉靜中帶着點莊嚴,天空開始微亮。被朝露浸溼的草原上只有隨風而至的鳥囀聲。

結果,惱火的醫生將麗子的扭傷打上石膏固定住之後,像趕瘟神似地把她請出了醫院。而靜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所以陪同着一起出院。麗子爲了腳傷,決定住進高城家專用醫院而提早回東京。

「不管怎麼說…你都要放棄牧場嗎?」

「什麼!居然連一具行動電話也沒有!?這像話嗎!這裏不是現代日本嗎!?這裏是洪荒時代嗎!?是恐龍時代嗎!?」

「北原先生!」靜瞪着北原。

「那香腸呢?」在一旁喫着香蕉的真海突然插嘴。

典海站在低頭致歉的北原身邊,表情僵硬地直立在原地。

「你們要宰殺可奴魯食用!?」

麗子坐在客廳裏的特大號豪華沙發上,受傷的腳則架在旁邊的小圓凳子上。

不該記的事倒一點也沒忘。

「那匹笨馬!我絕不原諒它!我一定要把它們母子倆一起送到工廠去做成香腸!」

這是在都市中絕對體會不到的感覺。

「怎麼…」

「她只是扭傷而已。」

氣得混身顫抖的麗子像彈簧似的跳起身來。

「別哭了…」靜輕輕地摟着典海的肩。

麗子帶着管家的福澤先生髮出吵雜的高跟鞋聲走出房門。

聽了北原這番話,靜想着若是自己沒有到這裏來,事情會不會進行得比較順利?如果沒有被幼馬喜歡、沒有和典海見面…或許就不會變成這種狀況了。

經過昨晚的騷動整夜無法入眠的靜,在天色將白的時候,偷偷地走出了別墅。

「你對典海說了什麼?」

「我記得以前也跟你說過…對於種馬來說血統是最重要的。可奴魯的確是這個牧場裏最好的一匹馬,但是…卻不適合當一匹賽馬。所以,延續生命讓它能生出更優良的馬種是唯一能做的事。」

「沒錯!我本來想成爲它的馬主,沒想到竟然會被愚弄!我決定取消這個計劃!來人啊,拿電話來!我要向父親報告!」

被說得這麼難聽,任誰都會翻臉。

他的眼神雖然看似悲傷,但卻相當清醒…。靜眩目似地凝視着好久沒見的北原。

「請不要管他。」

「啊…茶就由我來泡!我可是得到英國的茶藝教授真傳的哦!呵—呵呵!」

「我完全沒想過要從你這窮光蛋的身上索取任何賠償。只是…事情既然發生了,就得請你負起應有的責任。這才合常理吧。」

「人不是萬能的。」北原笑了。

可奴魯母子已經奔馳在牧場上。幼馬一看到靜就踏着輕快的蹄聲飛奔過來。靜從柵欄中伸出頭去摟住了幼馬的頭輕輕撫摸。

麗子慌忙把石膏扯下,帶着一臉媚笑躲進廚房去了。真是應了一句話,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北原先生…」

希望北原能夠留下自己的牧場是靜目前最大的希望。

真海不慌不忙地喫完了香蕉準備再喫哈蜜瓜。

「麗子!!」平時不易發怒的靜生起氣來效果驚人。

「典海!」

「請問醫生…麗子好的傷勢怎麼樣了?」

「非常對不起。」

醫生冷淡地說完之後,轉過頭去不再理她。

「請你替它取。」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在北海道的最後一晚,北原帶着典海來道歉。

「麗子的父親?」

「爲了讓可奴魯生下這傢伙,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投注進去。所以,如果幼馬找不到馬主無法還清債務的話,連可奴魯都無法置身於賽馬的世界了。」

「要是道歉就能了事,這世界也不需要警政署了。」

「真海!」靜慌忙阻止,不過已經太晚了。

「種馬的交配需要花上大筆金錢。爲了要生出優良的品種,需要優良賽馬的遺傳子。而要借到擁有這種遺傳子的種馬來交配所須費用相當龐大。」

「嗯?我不知道啊~。」

「他沒有資格責怪別人。的確,沒有騎馬經驗的大小姐是太沖動了。但是,典海明知道讓外行人騎馬是多麼危險的事,卻沒有阻止大小姐。責任當然在他。」

「不、對他來說也算是一個學習的機會,關於這一點我還得感謝你呢…請你乾脆地把他甩掉吧。」

「典海…」

靜不自覺熱淚盈眶。

或許是把心事吐露出來之後的解放感…還是對靜敞開心房後的羞赧,北原露出了靜從未見過的爽朗笑容。

如果靜有多一點勇氣的話,說不定就能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吧。

「要不要再坐一次?」

「哎?」

「再坐一次…可奴魯。」

曙光開始照耀整個北部大地。揹着一身的光,可奴魯奔馳着。北原讓靜坐在前面,從背後像摟住她似地執住了繮繩。

「北原先生…」

「在奔跑的時候講話可是會咬到舌頭的哦。」

「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靜強忍着淚水。

「我只想盡量避免…和兒子決鬥。」

北原無聲地笑了。他的振動清楚的傳到靜的背上。

這就是相知相許的感覺吧…。

絕對不會忘記!靜在心中暗自下了決心。

麗子、靜、真海三人沉默地坐在開往千歲機場的車子裏。

靜沉默地凝視着窗外日高山峯的景色。沿着灣岸無限廣闊的大草原地帶。在草原上悠然奔馳的馬羣。

剛來北海道時,首當其衝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大片鮮燦的綠。還有那自然溶入綠意之中的聲音。

正如北原所說的,如果命運這傢伙又開始三心二意的話,或許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麗子…謝謝你…」靜向難得心不在焉的麗子投以微笑。

「哎…?」

對於麗子的會錯意只能苦笑的靜接過了典海的花束。

「是嗎…對不起…」婦人放心似地微笑了。「站在這裏可以看得見島吧?經常有人到這裏來思念從前住在島上的親人。」

雖然只是憑感覺,但聖美仍堅信地一路上往納沙布岬前進。

「你有喜歡的對象吧?這是我爸說的。他說男子漢就要乾脆…」

聖美的父親並沒有受到大戰多少影響。而且大戰距離現在已將近五十年,持有記憶的人已經越來越少。更別提後代子孫了,恐怕除了課本上所教授的知識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真的!?」

「除了名牌之外還能取什麼名字?」

是英司。

「你想取個怪名字讓我家蒙羞嗎!?」

「你父親?」

騎了一陣子之後,不知不覺四周已是一片詭謐的黑暗。這種時候,習慣於都會吵雜的聖美不禁感到驚慌。在東京所有的霓虹燈、密密的自動販賣機,以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遠處傳來的電車聲、卡拉OK的狂喊聲,在這裏一概沒有。就算不是女孩子也會感到不安。

「小姐…?你認識那邊的人嗎?」

哎~!?

想見到他的心情…仍舊沒有改變。聖美懷着或許會中獎的心情到達了目的地。

聖美正期待着接下來的劇情像電影一樣展開時,英司卻自顧自地感謝起上天的眷顧來了。期待愈大,怒氣也越大。

完了…情緒激動得連不該講的話都講出來了。

從一般情形判斷,是國道比較容易遇見長途貨車或搭便車的旅行者。然而聖美卻總覺得要見到英司的話絕不能用這種方法。

「對不起,如此年輕的你或許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你愛去哪裏隨便你!除了地球以外的地方我可不奉陪!接下來我可能要爲了學習賽馬而開始忙碌了呢!」

「麗子!!」靜抱住了麗子。

「你是怎麼開車的!?」

愛上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心經常是不設防而敏感地接收着四周的訊息,只要輕觸一下就痛得椎心刺骨。更何況是一個人的時候。是各種切合的條件讓聖美變得多愁善感吧。

她等待着這個機會。在這個只靠微弱燈光照亮的黑暗之中期待着決定自己命運的那一刻到來。

「哎?」

麗子抓住了真海胸前的衣服來回晃動。

「真海…你想死嗎?」

「咦?你會擔心我?我好高興啊!」

「啊…」

「謝謝…」

「嗯…他說我還不夠格。」

典海喃喃念着這個名字不停地點頭。

一刻也沒有忘記過的,他那樂天的聲音和毫不保留的明朗笑容。

「——!?」

「你…」

是什麼…!?

「可是現在特殊情況啊。你聽過吳越同舟吧?這種時候應該破例。」

「咦?你不讓我搭便車啊?」

是男的…。哎…?那是…?

「這…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呢!下次想去哪裏玩?南極還是非洲?」

燈光慢慢接近,拉近二者之間的距離。聖美似乎有點不好的預感,正想掉轉車頭就跑時,在車燈照亮下浮現了一個人影。

「夏露多盧斯。」

典海充分把握到麗子的性格,來一招先發制人。

納沙布岬,位於北海道的最東邊。這塊只有4公里遠的土地到現在仍是被議論紛紛的北方領土。從地圖上看來國後島是被知牀半島和根室半島環抱着。若說這裏不是屬於日本的領土任誰也會覺得質疑。

混合着安心與恐懼的心情反而使車速慢了下來。

一個看似當地居民的婦人看見流淚的聖美,關心地驅前詢問。

「啊,名牌的名字不行,在註冊商標時會重複。」

「不要。」

「是嗎?那我就在這裏等着被熊咬死,化成鬼魂來騷擾你!」

「典海!」

「哪裏都可以…」

他只是一個勁的笑。

「還有…你還沒替幼馬取名字。」

靜沒理會慌亂的麗子打開了車窗,一把花束冒失地塞了進來。

「恐龍的名字怎麼樣?像多利凱拉辛波力或特拉諸加普?」

聽得到的只有耳邊銳利的風聲,和自己的引擎聲。偏偏在這裏引擎又不跟自己說話,焦急不安的情緒讓車速越來越快了。

「啊,這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做爲告別的禮物…。我是順便來向大小姐致歉和道謝的。」

聖美放下心來之後,眼淚差點奪眶而出。英司的突然出現,讓聖美緊繃的心情一瞬間全部解放了。要是現在英司再冒出一句花言巧語的話,聖美可能會不顧矜持地投入他的懷抱吧。

「麗子、你說什麼…?」

這時,靜感覺到似乎有一股綠色的風拂掠過了自己的胸口。

「是嗎…」

「麗子你在說什麼?」

「是啊…要不要問馬主?」靜回頭徵詢麗子意見。

「事到如今你何必隱瞞?只要有愛,年齡不是問題。」

「我…只是等不到我想見的那個人…所以…我真沒用…」

「謝謝你請我到北海道來…」

快點騎到明亮的地方吧……快…!快…!

「哎~你可別太小看我認路的功力哦…。」

「你肯接受嗎?」從花叢間露出的臉孔是典海。

瞬間,車子突然緊急剎車,車裏的人全部跌得東倒西歪。

聖美站在納沙布岬上,遙望着遠方模糊的地平線時突然沒理由地感到一陣悲意。不知不覺流下二行清淚。

麗子才一張嘴,從車窗外就看到一個馬頭貼在玻璃上。

「那你就用力的繼續走下去吧,不久你就可以見到清晨的街道了。」雖然心裏高興,聖美還是忍不住要裝腔作勢。

就在這時,她看到遙遠的另一邊有一簇小小的燈火。

「啊…不是。」她慌忙擦掉淚水。

「嗯~太厲害了…。比小說還不可思議。這世界上果然有神的存在。」

「我想去M78星雲!然後當超人七號的老婆!!」

「昨天父親打電話給我,還是決定要做馬主!」

「我…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一人之旅·聖美道路Ⅴ

婦人再度望向海上的島影。她對那座島一定也有一份難解的心事…但是就算現在問了,恐怕也不是自己能夠了解的感受。聖美后悔當初爲什麼上歷史課時不多用點心。

「沒這回事!」

「以前不是告訴過你,我後座從不載人的嗎?」

眩目似地用左手遮住眼睛的…粉紅色擋風衣。

向婦人深深點頭示意後,聖美朝向釧路前進。

「哎…?咦?你怎麼會在這裏?」

等不及的聖美正要開口之時,像阻止他似的,英司搔了搔頭髮開口說了。

看見聖美一付毫無反應的樣子,婦人瞭解地苦笑。

「不…我明白見不到想見的人是多麼痛苦的事…而且只是等待更是一種煎熬。」

「就是草原的綠…在春天發芽的新綠的意思。祝福它能成爲綠色草原的統治者。」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無所謂!反正愛上平民是特權階級的宿命啊!呵—呵呵!」

「真是的,父親不過是偶然到了一趟英國的賽馬場就吵着要馬!真你小孩子一樣!」

聖美下意識地推開安全帽上的護面鏡。

典海向麗子深深地低下了頭。

「雖然我們沒有在羅臼見到面,但是命運之神還是把我們倆牽在一起!太好了、太好了!」

「什麼認路的功力!害我擔心得要死!」

「靜,你要留下嗎?」

靜會意地微笑了。起碼北原還想對兒子不戰而勝。

「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去羅臼了嗎!?你該不會想告訴我這條是往羅臼去的路吧!」

「……」

——我們一定會再相逢…。

「算我怕了你啦!這種時候最容易發生事故。」

可能是英司給人的感覺太像一陣風,所以無法用常理來判斷吧。所以聖美選擇了最容易縮短二人之間距離的方法,就是渴望見面的心情。抱着這種感覺向納沙布岬奔去。

他把手電筒放在下巴往上照,露出陰森森的笑容。

「這也是令尊告訴你的?」

「你問這麼多幹嘛!這附近應該有機車休息站,我去借一頂安全帽給你,你就喫這個等我回來吧!」

聖美把手電筒和預防萬一時買起來預備的巧克力交給他。

「準備得真周到。」

「廢話。一個人的旅行若不萬事具備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瞭解!」英司頑皮地敬了一個禮。

「笨蛋。」聖美低頭唸了一句。

「王八蛋—!!」

聖美慌忙發動引擎。這一路上的不安都已消失無蹤,專注的往一直線馳去。

跟聖美猜想的一樣,果然不遠處就有一個機車休息站。向他們說明了原因之後,迅速地借到了安全帽。等不及好好回個禮,聖美抱着安全帽就衝出去了。

怎麼會有這麼麻煩的傢伙…怎麼會有如此厚臉皮的傢伙…沒神經、沒氣氛又是路癡…!

朝着手電筒光亮的方向騎回去的聖美,一路上不曉得在肚子裏發了多少牢騷。等罵完平靜下來之後,在心情的最底層只有一個結論。

——所以我纔在意他…。

沒辦法,只好認輸了,誰教我喜歡他呢。

好吧!難得的一人之旅,不留美好回憶那怎麼行!當聖美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有一道巨大的燈光向這裏接近。

開車的是個女人,然後助手席上居然是英司。

什麼!?

車身擦過時英司做了一個手勢,大概是示意要聖美跟着來吧。開玩笑!

聖美火冒三丈,熄了引擎停在原地。跑車的尾燈已經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王八蛋~!!

——一定會再見面…。

「哦~?美夏除了體力之外還有什麼可取之處?」

暑假結束後,好久不見的五個人終於聚集在一起。有的被夏陽曬得一身健康的顏色;有的瘦得不像話,當然也有的完全沒有改變。

該給美夏買什麼呢?依照美夏的性格,買什麼給她都一定很高興吧。不知道她的駕照考得怎麼樣了?她的運動神經相當發達應該沒問題。不…駕訓班的教官也不見得個個都是好人,說不定遇上不好的會大吵一架咧…。

「什麼?你考了一個暑假就只考過這個?」

『剛今晚住朋友家。』

英司慌忙拉住了聖美的手,一碰到了聖美的手時,二人同時一起跳開。

「嗯。」

「我說過不相信命運的。」

聖美的心情已經飛離了北海道。

「聖美…你還是去了北海道?」

「不是本來就應該用自行車送面嗎?」

「順利嗎?」看着靜沉謐的氣息,聖美有點羨慕。

「但是你不是有駕照嗎?」

「我超越我自己了。」

後記

美夏就是曬得一身黝黑。

「我可不去侏羅紀咖啡廳。」

「喂…」

『好久沒喝酒了,正想去喝一杯。』似乎在等聖美的電話。

『什麼事?』

原因在於她那充滿自信的性格。第一次坐上練習車就因踩加速器過猛而與其他的練習車相撞。結果美夏沒事,教官倒受傷了。因此,美夏也就被請出了駕訓班。

「嗯。」

「啊…可以給我你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嗎?」

「命運真是愛捉弄人…」

「算了,我沒事。」聖美頭一次率直地微笑了。

END

「怎麼樣?一人之旅。」

帶着奇妙的預感,聖美渡過了北海道的最後一夜。

這時,有個搭便車的旅行者朝這裏走來。是英司。

安全帽裏聖美的笑容纔是最燦爛的。

「聖美是騎機車旅行吧?」

「嗯…那我坐明天的渡輪回去…」

「就這樣?」

「有沒有交到朋友?」

一直道歉下去的話,後記可能寫不完…。

爲了難產的原稿和我的正職—寫劇本,把很久之前就計劃好的旅行給取消了。大姐們、請原諒小妹吧。

「聽說是比你年紀小的男孩子。」

結果,猜想英司會折返回頭的聖美不願和他碰面,所以在路邊消磨了一會兒時間之後,回到了剛纔的機車休息站。騎士夥伴們用溫暖的微笑迎接了沮喪的聖美。

「我倒想問你呢。」聖美惡作劇似地瞪了她一眼。

聖美順勢戴上安全帽。

「啊…不是這樣…」

「那只是筆試通過而已。」

靜給了她一個透明的微笑。

麗子氣勢凌人地瞪着美夏。

聖美裝作惱怒的樣子準備戴上安全帽。

啊,對了。編輯部要求我在後記說明一些跟『卒業』有關的事,可不能忘記。

『卒業』原本是從電玩中產生出來的產品,因爲太受歡迎了所以衍生出CD有聲書和OVA等相關產品。當然本書也算是其中之一。

「我掛電話了…」

原來英司經過這裏把跑車的事全部告訴了他們,還留下了今晚住宿旅館的地址,不過堅持不肯收下的聖美引得騎士們一陣大笑後還是收下了。

夏日的一線陽光,射過聖美的安全帽反射出燦爛的光芒。夏日之旅結束了!

這篇後記就是爲了這句話而存在的。爲了這本書,我不知道給多少人添過麻煩,只要一想到我的罪行,在沒有月亮的夜晚我絕對不敢出門。

「我打電話到機車休息站去,結果被那裏的老闆罵了一頓…」

『喝得下你帶回來的酒就好啦。』

「啊…那個…也就是說…搭便車的原則…是要向肯幫忙的人道謝…。所以…那個…」

「是啊。」

聖美靜靜地把電話放下。

「沒有換其他的交通工具?」

『哦。』居然是父親的聲音。

不管英司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反正一個夏日的相遇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而且如果就同聖美所說,不相信命運而能延續下去的話,纔算有個真正的開始。

要不要無視於他的存在?聖美還沒做出決定前,英司已經停下來等她了。像被磁石吸引似的,聖美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在北海道的最後一個夜晚,有許多騎士大哥陪着自己歡笑,聖美真感覺到無上的幸福。英司的無法參與的確是個遺憾。如果英司沒有放鴿子,自己就不會和長居京子再相逢,也不會在納沙布岬體驗到另一種相思的滋味。

「因爲被罵纔來道歉嗎?夠了。」

在感謝英司的同時,又不禁回想起這幾天和他的點點滴滴。自己對英司生氣、流淚、喜悅、擔心全部都變成了美好的回憶。聖美也訝異自己居然能在同一個人身上放下這麼多種的感情。

「哎~恐龍色的冰淇淋很好喫耶!」

「我們沒有碰面。」

「不…應該說是用最後的暑假…」

『羅嗦的又要回來了~。』

「老爸…」

如同聖美擔心的,美夏連第一階段也沒有結束。

聖美突然想念起父親來。只有一星期沒見面而已,感覺卻像已經十年不見一樣。

(我不敢寫小說了,請原諒我吧。)

「北海道太大了。」

「騎自行車的確對身體有益,但是我的體力也有限啊。」

「哎?」

那一晚,聖美打電話回家做定期連絡。

「老爸…」

渡輪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

看着被下了謎團的英司點頭答應了之後,聖美一口氣踩下了發動器。

像是沒聽到好友的喧鬧似的,靜凝視着窗外,看起來似乎多了點女人味。

匆匆喫完早餐,買了騎士夥伴們所推薦的名酒之後,聖美一口氣朝着釧路出發。這樣一來可以提早一小時到渡口,替老爸、弟弟、美夏買禮物。

我的腦子裏裝了太多工作的事而忘了應有的禮節。先生,我會反省的。

「你的情報有問題哦。是一個年紀比我大很多的,有點壞心眼但又溫柔,還擁有一付好嗓音的男性…」

「靜?」聖美輕輕叫了一聲。

靜像做夢似的點了點頭。就算連這一點都沒有,但聖美相信靜仍會把他當做一生最美好的回憶。

「跟靜一樣。」

「放學後我們去喫冰好不好啊?」還是精神奕奕的只有真海。

「什麼是恐龍色的冰淇淋啊?」美夏已經溶入真海的世界。

「3年B班、新井聖美。家庭成員、父親和弟弟。家業是機車修理工廠。你要是有耐心的話就找找看。」

「別喝太多了。」

要是沒有弟弟的協助無法成行,沒通過父親的允許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還有,臨出發前美夏送來的便當也解救過自己。原本還以爲可以一人獨自完成的旅行,竟也需要這麼多人的協助才能圓滿結束。

「晚飯呢?」

「嗯…我們一起騎過馬…」

這一個禮拜發生了許多事,也遇見了許多人。

對不起!

告知秋天來臨的涼風從二人之間吹掠而過。

這或許是意味着另一個相逢的開始吧。倘若真是,那麼前路還漫長得很呢。

「對不起!」英司突然低頭道歉,坦率得令人驚訝。

「用機車?」

「說的也是啊!啊哈哈!」麗子的諷刺算是浪費了。

「哎!?美夏考到駕照了!?」真海發出難以置信的叫聲。

『卒業』已有五個固定的女主角,這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配角們的誕生。因爲大家都是新的。

「我沒有考上啊。」

(知道嗎?CD和OVA劇本都是我寫的哦!所以這本小說會難產也是有原因的啦。)

我是個比較喜歡就地取材的人,所以全部配角的模特兒都是來自我身邊的人物。

聖美的男朋友(應該說是沒當成的纔對…)模特兒是來自千葉某綜合醫院,喜歡一個人旅行、打電玩的某年輕醫師。在寫這本書之前剛好聽當幼稚園園長的令堂談起,覺得你非常適合,所以就擅自使用你的形象了。星野醫師原諒我吧!下次我請客。

而靜的對手北原先生原先是想採用拍攝了一個賽馬廣告的高倉健先生來做模特兒,結果沒想到卻用了一個常在我身邊轉來轉去的性格很差的某演出家。(對啦!就是你啦!)

護士的長居京子則是借用我同學的名字(不過差一個字不一樣),原諒我圖便利而擅自借用吧。

其實用既有人物去做模特兒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老實說,對於這幾年來賣得很好的小說不一定寫得好的情況,我曾經相當的不滿。但是等自己也開始去做了之後才知道原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所以在這裏要向所有的小說家致上我最深切的敬意。讓我對於小說的世界有了新的定義,我想我得在劇本世界裏重新修練了。

最後,我要向編輯擔當吉田先生和石川先生獻上我衷心的感謝。

同時,也祈禱這五個女孩子將來個個都能成爲美好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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