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Resurrection
《聖鬥士官方小說》 · 浜崎達也 · 1.8萬 字
1
格格格格……!
地震彷彿是在訴說着被壓在埃特納火山下巨人族的鬱悶和憎恨一般,不祥地搖撼着全島。
“嗚……”
星矢被埋在斜坡上的厚厚火山灰之下。
“蠻力”阿格里俄斯的重重一擊將他遠遠擊飛至此。
“好厲害的衝擊……還以爲差點會被直接打落到冥府去呢……”
額頭流下的鮮血,啪嗒啪嗒落在了大地之上,立刻被吸收得一乾二淨。
“巨人族的力量真是可怕……難怪傳說在與巨人族的戰爭中聖鬥士幾乎傷亡殆盡啊……”
天馬座的聖衣出現了裂痕。
聖衣比任何金屬都要堅固,能夠對它造成傷害的,只有那些領悟了小宇宙的鬥士吧。
“居然飛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啦,天馬。”
“!”
身裹琉璃色金剛衣的阿格里俄斯踏着地上的飛灰,緊追而來。“如果不是被山擋住的話,恐怕你會穿過地中海飛到非洲去吧。”
“嘿……吹什麼牛啊。”星矢抬起了漆黑一片的臉。
“喫了我一招巨巖突進還能嘴上逞強,挺不容易嘛。”
兩人在斜坡上對峙着。
距離十米。
對於徒手空拳的格鬥技來說,這是個攻擊遙不可及的距離,然而對於以超音速來戰鬥的聖鬥士來說,這正是個施展必殺技的好距離。
“流星拳!”
“白費力氣!”
星矢轉到了因腦震盪而晃悠着的阿格里俄斯背後,從肋下扣住了這個巨人。
“混帳!別太得意忘形了!”阿格里俄斯將手撐在了地上。
“接招!”
面具落地。
“天馬迴旋碎擊拳~~~~”
星矢沒有躲避。
“嗚嗚……”
那是星矢。
閃光劃過。
“‘放心,你做的是對的!’”
“……瞬?還有盟……”
數百發的流星拳幾乎全部命中了他,但卻沒能讓他動搖一下。
“……?天馬的小宇宙怎麼——?”
一聲鈍響之後,兩人的動作都停頓住了。
連綿不盡的鎖鏈密密層層,在昏暗的大地上形成了漩渦狀的星雲。
瞬在無懈可擊的防壁中喘着粗氣。“這樣,你就別想靠近我一步了。”
與剛纔被撞飛相比,顯然這次的打擊要厲害得多。阿格里俄斯的金剛衣與巨體質量相加所誕生的破壞力,全部都結結實實打在了星矢的肉體之上。
“阿格里俄斯!就算不用你說,我也不會死在這種地方的!倒下多少次我就會站起多少次!……最後我還要打倒你!”
叮。
“怎麼可能!不管金剛衣如何強固,但世上怎會有聖鬥士的拳頭無法破壞的東西呢——”
託阿斯移動身形。隨之移動的還有他的拳頭——就如同他的綽號般——迅雷不及掩耳。
瀕死的星矢提出的流星一腳,令得阿格里俄斯大喫一驚向後退去。
金剛衣的頭盔被踢飛了。與他那粗暴的言詞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那輪廓分明的精悍容顏。
“哈~”
鎖鏈所形成的銅牆鐵壁忽然自中心爆開,捲起堆積着的火山灰——同時找到了託阿斯的所在之處。
“什麼?!”
“圓鎖,防守!”
星雲霎時翻騰,如波浪般將襲來之雷彈開。
那破壞力就似隕石撞擊地球,夷平山石,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坑。
星矢掙扎着起身,挪動的步伐在滿是塵土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他要去尋找同伴的小宇宙。
“這就是我的星雲鎖鏈。”
“……哦哦哦哦!”
“你是勝不了我的……覺悟吧天馬!讓我來給你最後一擊吧!”阿格里俄斯單手撐地,沉下身來。
“挺有種的嘛,臭小子!”阿格里俄斯怒氣陡生。
“那麼……”
星矢與阿格里俄斯正面衝突。
“求之不得……我來了,星雲鎖鏈。”
“竟然還是攻防一體的鎖鏈啊。”
塵煙翻滾,鎖鏈如同活物般警戒着“迅雷”託阿斯,蓄勢待發。
“我可是手下留了情的。”阿格里俄斯單手抓住星矢的腦袋,把他從厚厚的灰堆中拎了起來。
“說過不要靠近我的。”在灰煙迷濛的戰場上,瞬佇立着,誰都無法靠近。
“喂喂……拜託啦,再堅持一下嘛。派完用處以後我會殺你的啦。”
“我是認真的。……毫無理由就傷人性命……這種事情,我說什麼也做不出來!”
“你要是死了的話,我們可就白費功夫把你們聖鬥士引來埃特納山啦。要是失手殺了你,回頭託阿斯和恩塞拉都斯又得衝我抱怨了。”
“燃燒吧……燃燒吧我的小宇宙!”
滿是仇恨的巨人雙眸緊盯住了星矢。
“毫無意義?”
軟弱,完全無法想象這種語句竟然發自一個正在戰鬥的聖鬥士口中。
“怎麼會,我這龐大的身體竟然……”
空拳。鎖鏈對虛幻的攻擊不會產生任何反應。
“我剛纔說了,你的拳頭就像蚊子叮一樣。”阿格里俄斯紋絲不動站在原地。
挾着超音速的衝擊波,二者交錯而過。
擊!
“可惡……太危險了……”
兩人再次拉開了距離。地上的灰塵被風捲起。
“一個人在那裏說些什麼胡話呀!”
“僞裝是沒用的。隨着我的小宇宙的提高,鎖鏈對敵人的反應也會愈加敏捷。”
因爲興奮而露出的笑容混合着喘息,在臉上形成了極其複雜的神情。
宛如化身爲天馬般飛向天空的星矢從空中俯衝下落。
“……?”
身着金剛衣的託阿斯伸出的右手,再次被鎖鏈引開。
巨人的身體在搖晃。本已進入攻擊狀態的阿格里俄斯轉護住了自己的臉,那是因爲星矢用膝蓋進行了先制還擊。
碰!
“我……”瞬頓了一下,“對於我而言,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即使是敵人。”
2
“啊……!”
猶如一顆流星墜落。大地劇烈震動。
這個可怕的巨人完全不耍任何小伎倆。只要將那件帶有鋼釘厚重的金剛衣與自己的超級肉體合爲一處,化爲鐵錘向敵人砸去,任何人都經受不住這樣的致命一擊。
他踉蹌着雙膝着地。
“如果你想走進我這層層防衛的鎖鏈……就做好死的覺悟吧!”
“?”
“巨巖突進!”當阿格里俄斯踏下腳去的那一剎那,令人彷彿產生了大地轟然爆炸的錯覺一般,灰塵漫天高揚。
託阿斯用手掩住原本帶着面具的臉。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雖然我不喜歡這麼說,但是……就這麼結束這種毫無意義的戰鬥吧。”
“……你是說真的嗎?如果你是在嘲諷我的話,呼,沒想到你的話語竟如此歹毒,完全配不上你少女般的容顏呀。”
“……這……”
“?”
“啊……!”噴出一團血霧,星矢伴隨着鈍音仰面倒了下去。
託阿斯忽然幻化成無數殘像,將瞬緊緊包圍。超馬赫的高速移動讓人目不暇接,忽然撕錦裂帛般的拳頭沿着地面攻來,拳風所至,土石俱裂。
額頭劃開了一個大口子。然而發出苦悶之聲的並非是星矢。
“原來如此……”他用手指整理着散亂的黑髮,“難怪這麼有信心啊,果然是具有高超能力的鎖鏈。前後左右,還有上方,無懈可擊的防守嗎……這星雲鎖鏈,如同你的眼睛,你的耳朵,甚至超過你的第六感,用被你們稱爲小宇宙的東西來感知敵人。”
“蠻力”阿格里俄斯以低姿勢抓住了對方的腳踝,趁勢以全身之力將星矢撲倒在地。
“愚蠢的聖鬥士竟然……”
“還沒有接受眼前實力懸殊的現實嗎?”
“巨巖突進!”地面爆炸了。
“嗚……”
阿格里俄斯死死壓了一陣,才帶着勝利的神情慢慢鬆開身來。“哼,全身的骨頭都碎了吧?”他掃了塵土中的星矢一眼。
“你看穿了巨巖突進?”
“錯了。”
一道血流淌落在大地上。
“那麼,如果有理由的話,你就會殺了敵人?”
聖鬥士戰鬥的精髓,並不完全和肉體的力量劃上等號。
“是的。”
“頭盔被踢飛就生氣了嗎……不過,我可是更生氣哦!”
“……”
阿格里俄斯那一度充滿“蠻力”的小宇宙已經感覺不到了。
……煙塵迷濛中,隱約出現一個人影。
“讓你看看我的小宇宙吧!”
鎖鏈,依舊呈星雲之勢分佈。
“哦哦哦哦哦哦!”星矢的小宇宙和熱血引起了大爆發。他與阿格里俄斯一起沖天飛去。
捨棄防禦,傾盡所有的一擊。若稍有閃失,此刻倒下的,就是星矢。不賭上性命就沒有勝利。正因爲深諳破壞的極致,聖鬥士們的戰鬥,總是和死神相伴。
“毫無理由……嗎?”
“在那!”
“——被聖鬥士見過一次的招術,第二次就休想再見效了!”
“嗯?”
“如果沒有誰在你身後這麼對你說,你就無法戰鬥了吧?如果不從他人口中來肯定自己,你就無法戰鬥了吧?”
“……”
“懦弱!真讓人反胃。我應該告訴過你……基加斯巨人同聖鬥士之間的殺戮,不需要什麼大義做藉口。不需要什麼正義來做藉口!”
“難道……像惡鬼羅剎一般地戰鬥?”
“仙女座,你爲自己的作爲找的藉口未免太多了。”
“……!”
“我沒興趣聽你的煩惱。未長大的小孩,你這種假惺惺的話嚴重傷了我的自尊!”
“這小宇宙是……”
“是因爲屈辱!”
如同重新冶煉的日本刀一般,託阿斯的小宇宙瞬間燃燒,更鋒利,更明亮。
刀匠會因爲打造的利器可以殺人而猶豫麼?
不。
沒有殺人之意。
只是打造武器而已。
戰鬥,也只是兵戎相交而已。
“呃?”
沒有預料地流血了。
瞬被割傷了,從雙手突然噴出了鮮血。
緊接着渾身都有傷口裂開,瞬血流不止。
母親的名字是娜塔莎。
猶如童話故事中插畫所描繪的貴公子,愈發深刻地給人以天鵝般優雅的感覺。
“冰河!”
“……但是。迄今爲止的戰鬥教會了我很多。”
“怎、怎麼會?角鎖的攻擊竟然停了……?”
漸漸地,小雪花逐漸變成大顆粒,漫天飛舞而降。
寒氣順着腳底往上爬。
拳風掀開由飄雪交織而成的幕簾,託阿斯的最強招數,向冰河襲來。
星雲,裂開了。
“什麼人!”託阿斯喝問那金髮少年。
“混蛋……究竟是什麼時候……”
“……嗯?”
父親則是:城戶光政。
“哦?”
突然,託阿斯覺得腳下似乎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胸前的盔甲刻着翅膀的花紋,裝飾着天鵝的羽毛狀頭盔,以曲面構成的聖衣,給人輕盈的印象。
“這不是幻覺。”
鎖鏈迸出電光火石的攻擊,回應着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要攻擊的瞬。
“即使是這樣……你到底是強者還是弱者?究竟哪一面纔是真正的仙女座?既展現出少女般的懦弱,也讓我目睹你戰士才擁有的勇氣。你的心被矛盾不安所扭曲,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閃電光波!”
右手,緊握着三角尖頭的鐵鏈。
瞬的身體再次噴出鮮血。
“你光注意瞬了。凍傷自腳底開始,隨後所有的感覺都會喪失……”
一閃。
那少年雖是日文發音的名字,卻有着一雙藍色的眼眸。
託阿斯正待再度出擊——
“……剛纔你自己說過的吧。星雲鎖鏈會根據你小宇宙的提升對敵人的攻擊進行防禦。那麼……如果用超過你小宇宙發動鎖鏈防禦能力的高速攻擊就可以了吧?”
“聖鬥士也是人。如果失血超過三分之一就會死……呼,既然中了我的聖痕,那麼就請靜靜地在痛苦中度過餘下的幾分鐘吧——這種說法,你是不是會喜歡呢?”
角鎖的攻擊軌道是Z字形。
“怎麼會……鎖鏈……就這麼毀於無形……?”
他是俄日混血兒。
不經意中,在這雪花飛舞的荒涼的火山地帶,出現了一個身影,他身穿潔白的聖衣,周身都似乎散發着冰冷的光芒。
聲音。
“冰河……既然穿着聖衣,莫非你也是聖鬥士?”
“是你在操縱寒氣麼?白鳥座……真有趣。”
託阿斯的攻擊被輕易閃開,化於無形。
“我是白鳥座的冰河……你是基加斯族的人?”
“即使擁有可以把遠在光年外的敵人捉住的力量,這樣的速度,是無法捉住有着迅雷稱號的我——託阿斯的。”
金髮少年未看向倒在地上的瞬,冷冷地和託阿斯相對而立。
“嗯?”
“怎麼會有這種事……”
鎖鏈微微地動了一下,託阿斯停住腳步,對仰着頭的瞬輕蔑地道:
託阿斯雙臂交叉,擺出一個新的姿勢。
“我討厭戰爭……真的討厭。所以,我就像你說的那樣總是在煩惱着。”
“我……”
“垂死掙扎可不好。你所信賴的鎖鏈,已經無能爲力了。”
伴隨着火焰的聲音燃燒起火花。
“這就是傳說中可以穿越空間的鎖鏈的攻擊力嗎?”
沙…
大大小小的冰之結晶如夢似幻地出現在西西里的雪原上空,飄舞起來。
不知何時——
“差不多吧。”
託阿斯筆直地站着,向瞬伸出手指。
“什麼……怎麼會!以鐵壁著稱的星雲鎖鏈竟然沒有反應?”
但是——託阿斯毫不在意地用手抓住鎖鏈,似乎那電擊根本不足一提。
“灰……?不,這是……”
“是我的同伴教會我的。我要戰鬥。作爲一個男人,有時候必須把煩惱拋之腦後而戰鬥。我,已經不是那個哭包了。”
瞬再度燃起渾身的力量。
然後……
冰輪的數量逐漸增加,逐漸凍結住身穿金剛衣的託阿斯的雙足。
“現在你就像失去翅膀的小鳥一樣了……來吧!保護你的鎖鏈已經沒有了,就用你的身體來承受我的拳法吧!”
“沒什麼好驚訝的,小孩。”
“什麼?!從這失血過多瀕臨死亡的仙女座身上感到的小宇宙究竟是……”
冰河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
既不是孩童,亦非青年,那是唯有在少年時纔有的孤高。藍色的眼眸閃着淡淡的光澤,冷淡的眼神中似乎隱藏着一絲孤寂。
迅雷託阿斯被凍傷了。
復仇者衝擊——!
“……啊?”
“聖痕——這不是普通的傷,被我託阿斯刺出的傷口,絕不會凝固!”
黑灰色的山地,忽然披上了輕柔的白紗。
“你沒事吧,瞬。”
“好好嚐嚐吧,我託阿斯最強大的拳——”
“對於人體的血脈構造十分了解的我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這個招數,本來是在祭奠時爲了讓牲畜的血一滴不漏地奉獻給神而使用的。”
“而適才的攻擊,也只是縮短你那所剩無多的性命而已。”
“去吧,我的三角鎖!”
“冰輪——這是由白鳥做成的冰輪。你難道沒有注意到腳已經被凍住了嗎?”
“!”
瞬猛然抬起沾着塵土的下巴。
“什麼?這是……冰的結晶?”
冰河也是被派遣到世界各地接受聖鬥士修行的百名孤兒中的一人——他也是城戶老翁的私生子之一。
託阿斯拉住鎖鏈,瞬被鎖鏈扯動得微微搖晃。
“復仇者衝擊——”
昨晚在聖域受到攻擊的一個小兵,也曾受到過這招數的禮遇。
僅僅是彈指間,卻有着百倍的破壞力的拳風,瞬時就把星雲鎖鏈粉碎殆盡!
彈指。從重新站起戰鬥的託阿斯的指尖射出的如同針尖般銳利的衝擊波,無情地刺入了瞬的身體。
“什麼?”
“爲什麼……血停不下來……”從針眼大小的傷口處流出的鮮血,如同被擰開龍頭的自來水一般順着鎖鏈流淌下來,滲入地面。
託阿斯溫柔地對着驀然雙膝着地的瞬說着,同時也是侮辱着。然後,他一腳踏向環繞着的鎖鏈,打算佇立在那中間。
“……”
“是援軍嗎?……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白鳥座的聖衣是誕生於北極冰壁中的。”
“……!”
“永別了,基加斯。”
閃光。
“在這酷暑的西西里竟然會有片片雪花……”
“原來……你雖然中了聖痕,但是隻要你所信賴的鎖鏈還在,你就不承認失敗嗎……”
“有必要和你說話嗎?”
白霜轉眼蓋滿山間。
“?怎麼回事?”
“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麼?那好,我會殺了你。同時,也會粉碎你所信賴的鎖鏈——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失敗吧。”
“真是不可愛的小孩……那好!既然那樣,就和仙女座一起死去吧——接招!”
“防守!圓鎖!”
指尖所觸到的東西瞬間融化。
“冰輪……”
而冰河更是……
因中聖痕所受的傷口依舊在流血,只是勢頭有所漸弱。然而,這並不是因爲傷口逐漸凝固的原因。相反則是因爲血壓偏低。瞬的指尖泛白,漸漸感到麻痹無力。
原本,溫度就是衡量原子運動激烈程度的標尺。
如要原子運動激烈,就需要提高溫度,反之,如果溫度降低,運動也趨緩慢。
動與靜。
熱與冷。
也就說,粉碎原子的要決基於“動與熱”,而使原子停止運動的關鍵則在於“靜與冷”。
這就是冰的戰鬥法則。
鑽石星塵。
昏暗的水晶紛散。
水汽瞬間凝固,在風中熠熠生輝,將整個世界籠罩在白色的死寂中。
白鳥座冰河,是在聖鬥士中都爲數甚少的掌握冰之戰法的戰士。
在塵雪混雜的雪原,沒有再感覺到被打倒的託阿斯的小宇宙了。
“……哎?”
“不要動。”
冰河瞄準瞬,突然一拳揮去。
“啊……!”
食指穿過聖衣直刺瞬的心臟。令人喫驚的是,怎麼都無法凝固的——因聖痕所受的傷口——血竟然不再流出。
“點了位於身體中央的緊急止血點。”
“冰河……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不是回東西伯利亞了嗎?”
“是貴鬼。”
“哎?”
星矢叫出聲來。朝山下望去,兩個聖鬥士的身影——他們正在向自己這邊趕來。
“……盟!”
“盟。”冰河上下打量着數年未見的弟兄。
風?
“嗯……?哈哈……還是一樣的不可愛。”盟拍拍他的肩,“一點都沒有變啊。”
“趕過去會合吧。我有點擔心盟。把你追逼到這裏的基加斯。我認爲不穿聖衣就無法打敗他們。”
“就是這裏,在這下面可以感覺到有小宇宙的存在。”站在火山口的邊緣,星矢從火山洞口往下望去。
“…………”
雖然和阿格里俄斯的戰鬥已然結束,但似乎至今身體仍然未從戰鬥中恢復過來。
伴着嗡嗡作響的聲音,空氣緩緩地在身邊流過,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很深的洞呢……似乎延伸到地底的樣子。”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往返東西伯利亞,自然身心俱疲了。
斜坡突然崩塌,星矢腳下一滑。
星矢像個傻瓜一樣地發着脾氣,沉默了會又問:“喂,那個叫帕拉斯的鐵鉤男呢?”
藉助星雲鎖鏈滑下了有數十米高的洞穴底部,隨之而來的,是坡道似的洞窟。已經是外部的光線照射不到的地方了。但黑暗也不可能阻止他們的前進。
星矢和瞬先行到達,隨後是冰河,盟斷後。
“除了沒關係,就不能說點有用的話……?”
3
“嗨……”
更深處。
“太勉強貴鬼了。”
“但是……總覺得,好像被什麼生物吞下去一樣的感覺。鎖鏈也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爲什麼……身體那麼沉重。就這種小事情……)
彷彿自己的身體被挖開一個洞,每走一步,小宇宙就會從中流失一小部分。
洞內約摸有兩手展開的寬度,透過光線可以看見數十米元左右遠處。那奇怪的光線不停地變換亮度,照射着如褶皺般起伏的山岩,在黃色與紅色間變幻着。
四個人逐漸沉入深淵。
這條裂道
“聽上去怪噁心的……都快吐了。”
更裏面。
“星矢,你們也是因爲感覺到這下面的小宇宙纔來的嗎?”
聽了星矢的話,聖鬥士們都點了點頭。
“這裏是……?洞窟的牆壁,似乎在發光呢。”
“是尤里還是基加斯的小宇宙?”
瞬猛地站起身,緊握鎖鏈,察看動向。
腳不聽使喚。
仍然感到那微弱的小宇宙,就在更深的下方。
“哈哈哈哈。”
“喂喂,瞬,不要說那麼奇怪的話!”星矢不快地說,“好像會有什麼怪物出現一樣的。”
哼。
“好不可思議的地方啊。”
“哈哈。”
“雅典娜的聖鬥士……繼古代的巨人族一役後,來阻止我們基加斯一族的,果然還是那羣傢伙嗎?”
這是已經沉睡了數百乃至數千年的死火山口。現今活躍着的火山口是在南麓,和當前所在處相反的一側。
好不容易到達了洞窟的最底處,卻是一個猶如圓形劇場的大空洞。
冰河和瞬追趕着星矢的小宇宙,再次登向埃特納山。
盟牢牢地抓住了險些滑落火山口的星矢。
“喂喂,這是我的臺詞。”盟嘲諷地笑笑,“真是沒良心。”
“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雅典娜的走狗們。”
嘶……
“雅典娜命令我來幫助你們。”
“毒氣的氣味越來越濃了。”
“貴鬼因爲使用了瞬間移動而筋疲力盡,我把他放在山腳下了。”
“好像說奉雅典娜之命讓我來做你們的援軍。”
“有什麼好笑的,你這——”
在薄霧輕籠間,隱約可以看見如同大地之脣一般的兩塊巨大岩石,中間是一大片龜裂。
雖說這一帶的空氣十分稀薄,然後作爲聖鬥士,不應該會因爲這點高度就產生高原反應。而且,也不是因爲呼吸困難而覺得痛苦。
(沒有力氣……混蛋!)
“那麼讓那個人復活……!讓我那親愛的弟弟——寄宿着凌駕於雅典娜,不,是奧林匹斯諸神之上的‘意志’,我必須把他從幽冥之底解救出來!”
四個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極易崩塌的火山內側攀下。
“…………”
“雅典娜……紗織小姐她,爲了我們……”
…………
“反正,這裏是西西里。是我的大本營,自然很容易就回來了……纔不要做什麼聖域的密探呢。說不定死得比你們更早。”
異界的魔之祭壇嗡嗡作響。
星矢發現被頭被撞到岩石上而昏迷的尤里,不禁叫出聲。隨後瞬,冰河還有盟也都出現了。
“……我逃到這裏來的。”
星矢和瞬都笑了。
只要聖衣不壞,星雲鎖鏈可以無限重生。
冰河不發一言,手指向火山底。
“心跳聲……”
四個人在這火山邊緣會合了。
“感覺到星矢的小宇宙了,不過很微弱。”
“聖鬥士沒什麼可怕的。”他用手裏的魔杖撥動着奄奄一息的尤里,她臉衝着地面,沒有絲毫反抗之力。“然而,雅典娜卻不容輕視。”
他揮動着那沾着血的魔杖,所指之處正是——“尤里!”
“……這裏是?”聖鬥士們不禁發怔。
是風嗎……?
星矢有些不安,額頭漸漸滲出汗水。
“你失血很多,不應該移動身體。在這裏休息吧。”
汗流浹背。
“做什麼這種表情……逃跑有錯嗎?基加斯那麼厲害,就連身爲聖鬥士的你都要經過苦戰才能取勝,像我這種雜兵打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嘛。”
只要大地的守護者雅典娜還在,那些煩人的聖鬥士就會像夏天的蒼蠅一樣嗡嗡地趕之復來。
“嗯……”瞬一個踉蹌。
“從東西伯利亞趕來的嗎?很遠啊,真是辛苦。”
“大致情況都已經聽貴鬼說了,星矢呢?還有……那個盟還活着是真的嗎?”
4
“你沒事吧!”
“嗯。不過,在和基加斯的戰鬥中走散了。”
“不,我沒關係。”
“星矢!盟!”
“好熱……已經走了幾公里了吧。”
“啊?”
腳底下傳來的熱度——地面在發燙。
“這……是白鳥座的聖衣嗎?和你很配啊,冰河!”
頭頂上啪啦啪啦地不停有破片落下,彷彿隨時都會崩塌,除此之外,還讓人猶豫着是否要踩進入的——酷熱。
“哇……”
“阿格里俄斯……還有託阿斯……”在地下神殿,喚聲恩塞拉都斯低語。他輕蔑地看向被鎖鏈綁着的祭品——一個女子。
“小宇宙就在這洞窟裏面,大家上吧!”
“你們也是?”
“……瞬!還有冰河!?”
尤里的銀髮被鮮血浸染,無力地倒在地上。
“你也來了嗎,冰河!”
瞬從龜裂處望進去。
火山翻騰的頻率增加了。
——是否就如同大地的私處一般深邃,就這麼通往冥界?
“…………”
“埃特納山下竟然有如此寬廣的空間……還有那個祭壇……這裏簡直就像神殿一樣。”
星雲鎖鏈保持着沉默。
以巨大岩石製成的祭壇聳立在面前。高低不平的巖壁蜿蜒着向前延伸,和之前的山岩一樣搖曳着奇異的光芒。衆人突然感覺到一種彷彿被什麼生物吞入體內的壓迫感。
“尤里她沒事吧……”星矢低語。尤里雙手被反綁在岩石上,頭無力地垂着,讓人無法判斷她的生死。
“被關在這種毒氣瀰漫的地方……我擔心……”瞬擔憂地說道。
“他們人呢……?”冰河下意識地問道。
在祭壇前,站着一個臉蒙面具手杵魔杖的基加斯。
“‘喚聲’恩塞拉都斯……似乎是基加斯的大祭司……”
“是基加斯的首領麼?”
冰河冷冷地盯着敵人的所在,隨後——
“冰河?!”
他已經從地面躍起。沉默的天鵝伴着冰雪的結晶在這大空洞中飛舞。
閃光。鑽石星塵。冰凍之拳向恩塞拉都斯急襲而去。
“哈!”
“?”
凍氣忽然被反彈,朝着自己這邊湧來。冰河被衝擊波吹起,連着數十米遠的聖鬥士們一起被捲起,一個一個被甩到牆壁上,然後順着牆壁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混蛋……那衝擊波……已經離得那麼遠竟然還會被……”星矢的表情扭曲着。
他在海邊的古代劇場就曾經見識過恩塞拉都斯的攻擊力。如同爆炸一般的衝擊波在這封閉的地下空間裏,其威力更被提升至數倍!
“哈哈哈哈,就這種凍氣!?別賣弄了……像你們這樣的青銅聖鬥士不管來幾個,都不可能靠近我堂堂基加斯的大祭司恩塞拉都斯!”恩塞拉杜斯敲動着魔杖狂妄地大笑。
“是。”恩塞拉都斯應承着。
“你在做什麼!……盟!你到底在做什麼!”瞬失去理智地大叫。仍然保持着冷靜的冰河,一言不發地站着。
“總之,你們就先去死吧。”恩塞拉都斯舉起魔杖,破壞之力集於一點。
“………………”聖鬥士們驚呆了。
“帕拉斯……”
銀髮被從髮根滲出的暗色覆蓋。飢餓的食人鬼呻吟着。貪婪地舔食着手指上所沾染的,星矢的血。它佔用着盟的身體,用盟的喉嚨以及舌頭,訴說着自己的名字。
身上的衣服破裂。身上的肌膚剝裂。幾乎無法用常理思考的瞬和冰河,突然覺得從背脊樑一直冷到腳底。
“就是這麼回事。”
“?”冰河和瞬愕然地放下拳頭。
“呵呵……這個小女孩,加上你們這四個最低級的聖鬥士,似乎還無法滿足那位‘大人’胃口麼……也好……”
“什麼!?”
“地炎……?”
“明白了嗎?……只要有地炎結界在,即使對手是八十八星座的所有聖鬥士,我都不會輸!”不可能會輸。恩塞拉都斯慢慢地重複了最後一句。
“連敵人的屍體都不加以確認就以爲勝利了……聖鬥士們果然是羣天真的小孩子……在這埃特納山有着地炎之結界。它對於我們這些身穿金剛衣的基加斯們施以庇護,相反,對於你們的能力進行不停地吸收與削減。”
“那位大人的名字……哈!”緊接着,在大空洞入口出現的是手帶鉤爪的“魯鈍”帕拉斯。四個基加斯將聖鬥士團團包圍。
“吾……對汝!”地下神殿突然被嗡嗡的巨響所震動。
“難道是……幻覺?我們還有星矢被帶進幻覺,讓我們相信勝利……”
“什麼……?”
“嗯?”
“……我本來以爲是和阿格里俄斯戰鬥時受的傷……但是……”
“大家都?”
“誕生於大地與冥界交界處基加斯的最後之子喲~吹毀一切的風之父。千萬魔妖之父。我親愛的弟弟喲~百蛇之首,漆黑之舌。噴火之目……現出你的真名吧!”兩個名字重疊着,供奉,詠唱。他如同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巫女一樣,好像沉溺在催眠中一般舞動着魔杖。
“……!難道你也是?”
“哦哦哦哦哦哦哦……啊!”盟突然叫了起來。
“統領基加斯的‘意志’。”
“爾等之神。”恩塞拉都斯對着盟——或者說,曾經是盟的那個軀體,詠唱般地低語着。
“冰河……?”
“可惡……”
“那個……是盟嗎?”
這便是對於原始之神的崇敬之態吧。如果親眼目睹神之真實姿態,雙眼便會潰爛;如果親口道出神之名字,口舌便再不能言。
“我親愛的弟弟喲~雖然失禮,但是請您回想起古代的巨人族之戰啊~您那充滿光輝的肉體被雅典娜親手粉碎,您的‘意志’則一直被封鎖在這小島的岩石之下。”恩塞拉都斯絕對不會親自叫出神的名字。
“可惡!明明已將那兩個人打倒了……”
“我們也是得到雅典娜和星星的庇護的!守住自己的小宇宙……如果屈服於恐懼,如果這樣……就連整個人都會被吞噬的!”
“不要屈服!”
在這洞窟裏閃爍的光輝,莫非也由於地炎的影響?
“……盟?”三個人都望着盟。
“燃燒吧——我們的小宇宙!”星矢用力躍起。原子大爆炸。這是可以引發奇蹟的力量。將小宇宙提升到最高,當第七感覺醒之時,那是堪稱可以開闢宇宙的巨大能量。
“……我一開始也以爲因爲失血或者吸了毒氣的緣故……但是錯了,似乎是有什麼力量正從我的身體中直接抽取力量……”
——“吾真正的名字乃:堤豐!”
“那樣就想把我們殺了嗎?……別開玩笑了!”阿格里俄斯不悅地擰起眉頭。
“……!?”聖鬥士們回頭,是恩塞拉都斯在說話。
“……盟”輕輕地呼喚着同父異母兄弟的名字,星矢雙膝跪地,倒在地上。
“在這片土地上,有着保護我們基加斯一族的結界——地炎。”
“是麼,吾知道了。”附身於盟的堤豐控制住自己的憤怒。
“自從踏進埃特納山之後,你們的小宇宙就逐漸被吸走了。”
“衝擊波又要來了……”星雲鎖鏈更加緊張地張開防勢。
“用快攻決一勝負!”聖鬥士們下定了決心。
從幽冥的深處可以聽到黑暗的聲音。那是有着噴火之目漆黑之舌,身爲百蛇之首、千萬魔妖之父、吹毀一切的風之父。
支離破碎。
在那裏站着的,決不是那個沒能成爲聖鬥士的雜兵。
“吾乃……”
“身體覺得很沉重。”
“有問題。”
天馬、仙女、白鳥。每一個守護星座的圖騰寄宿在少年們的體內。在這地底的大空洞中,星光閃爍,熊熊燃燒。
“‘復活’……?那個什麼大人,究竟是……?”瞬睜大雙眼。
“可笑……這麼一來……”
“難道說我們揮出的每一拳的力量,我們的小宇宙……一切都會被這結界吸收?”
“吾之名爲堤豐。”
忽然之間,神殿中出現了“迅雷”託阿斯的身影。
“不是。”
“嗯?怎麼了?”星矢看向冰河。
“!”
“不要怕那個邪惡的‘神’!不可以用懼怕的眼光看他們!”
四個基加斯拜倒在盟的腳邊。整個大空洞中都充滿耀目的光芒。瞬與冰河已經無法直視了。“……眼睛好痛……好可怕……哇!”
並不單單是他——連“蠻力”阿格里俄斯也出現了——一併站在祭壇前。“真是讓人憤怒!……雅典娜和她的聖鬥士們,竟然連那位大人的名字都忘記了!”
“看招吧!恩塞拉都斯。”天馬飛馳。
“那個不是盟。”冰河對着盟擺出防禦的陣勢——已將這同父異母的兄弟當成敵人。
“是從進入埃特納山之後開始的——踏進埃特納山之後,身體越來越沉重。剛纔的鑽石星塵,連一半的威力都沒有。”冰河緊緊地握住拳頭。
“聖鬥士的血!寄宿着鮮血的脈搏跳動!小宇宙…………!”恩塞拉都斯的面具下早已感動得熱淚盈眶,恭敬地張開雙手。
“是那位大人的庇護!”基加斯的大祭司轉身對着祭壇喃喃唸咒。
恐怖。這就是神的“本質”。神與生俱來的便是令人“敬畏”的能力。對神敬畏,加以供奉,於是……使敬畏之心平復。以原始的姿態,帶着“諸神的意志”降臨在盟的身上。
“就算受傷了……但是竟然沒有一點回復……”
“是。”
“但是,這瘦弱而醜陋的肉體是什麼東西?吾散發着光輝的軀體在哪裏?誰把它藏起來了?”譁……令人“敬畏”的氣勢如同波浪般衝開。
“由於那位‘大人’的力量十分強大,所以要想衝破雅典娜的封印使之復活,需要有足以開闢宇宙的力量!所以必須要聖鬥士來作爲祭品!”
哐地一聲,恩塞拉都斯手中的魔杖被再次湧起的波動擊碎。
“就好像聖域受到雅典娜的結界保護一樣。在地炎的結界中,不穿金剛衣的人無法進行回覆!不單這樣,只要你們燃燒小宇宙進行戰鬥,那力量也會被結界奪走!”
5
瞬和冰河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連基加斯們也很明顯地因爲害怕而顫抖着身體。
——“吾真正的名字乃:堤豐!”
“……………………?”血,鮮紅的。
巨大的壓力。
“沒用的。”
“!”瞬和冰河反彈似地朝後退,和盟拉開距離。他們已經無法安心地站在盟的身旁。
“連瞬你也……?”星矢他們這才發現大家都隱瞞了身體不適的事實。
“混帳!那麼在受到攻擊前——除了這樣別無選擇了!”
“我和星矢暫且不論,可是連沒有受傷的冰河都……果然有問題。”
“並不是受傷,也不是失血或者吸了毒氣,而是——聖鬥士的力量——被視爲聖鬥士力量之源的小宇宙正在被奪走。即使戰鬥也是沒用的,在這裏……不可能贏的。”
天馬座的聖衣被貫穿,星矢的背部被撕裂,如刀一樣的“爪子”上流淌着星矢的鮮血……
那是誕生於大地與冥界交界處基加斯的最後之子。“即使星辰叢雲都躲避,無人可與之並肩的巨人,地上的支配者,同時也是將要殺死雅典娜的,我親愛的弟弟喲~”
“沒用的。”鮮血迸流。
“兄弟們,吾那光輝之軀此刻究竟何在?”
盟不知所措地用手指捂住臉。一臉的鮮血。“怎麼會……這巨大的小宇宙……過去從來沒有過……這意志,簡直……!”
“!”
“——也就是說,尚未完全復活的我等基加斯一族,雖然還不夠強大到直接攻破由雅典娜守護的聖域,但是至少,我們可以掠走這小女孩,然後,就像現在一樣——削減你們聖鬥士的戰力!”
“冰河……”
“哼,就讓他們想起來吧。”
“爲了讓那位‘大人’復活,需要足夠的力量!”“喚聲”恩塞拉都斯突然興奮地咆哮起來。
……“沒用的”!那是盟的聲音。
“神……是盟嗎……?”
“這小宇宙……”瞬因爲恐怖而顫抖。
“你是……託阿斯!”
“那麼,吾之光輝之軀現今何在?”
“吾爲……”
“星……星矢!”
堤豐的話語,全無邏輯可言。如同不可捉摸的龍捲風一樣任性地散發着自己的一腔怒氣。然而,那些身高馬大的基加斯們卻全無怨氣。對於基加斯而言,如同神一般的存在——敬畏——是必須守護的存在。
恩塞拉都斯用顫抖的雙手握住已然破碎的魔杖,小心地回答。“雖然失禮……但是,我親愛的弟弟,是您的意志把那個人作爲一時的替代品,操縱着那個傀儡,將我們從幽冥的深處解救出來。那脆弱的肉體,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是麼,吾知道了。”成爲堤豐的盟頻頻掃視着自己的裸體,側着頭說:“大祭司喲~”
“在。”堤豐也不會呼喚基加斯的真名。
被神呼喚出真名的人,必然會雙耳噴血失去常性吧?
“這醜陋脆弱的肉體到底是什麼。”
“………………!”
“力量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堤豐兀自重複着。
“我們被授命用聖鬥士的鮮血作爲生貢,來讓您衝破雅典娜的封印,從幽冥底處逃脫。”
“是麼,吾知道了。”堤豐的一雙魔眼充斥着血絲,死死地盯着聖鬥士們。“這就是供品麼。”
“……”瞬覺得幾乎要喪命在那視線下。連星雲鎖鏈也在堤豐所散發的威嚴下退縮,發出猶如斷絃之音的悲鳴。
“雖然我們早料到這是一場圈套……但居然把我們當作貢品……”冰河用力咬住脣。
“聖鬥士的鮮血……所以把尤里誘拐了?然後把我們引到埃特納山來?但是……爲什麼盟會……?”
爲什麼需要“鮮血”?聖鬥士的血是生命力的源泉,充滿着小宇宙的能量。小宇宙也因此順着血脈在體內循環。
“我們聖鬥士掌握了雅典娜的戰鬥法則,使自身的小宇宙甦醒……或者我們的血果真有什麼特別的力量……然而……”在戰鬥中被破損到無法修復瀕臨死亡的聖衣,在浸浴於大量聖鬥士的鮮血之後便可重生。這也是小宇宙藉着鮮血滲入聖衣內部的緣故。
“供奉上來吧。”噴火的魔眼斜視着。曾經身爲盟的堤豐凌厲地掃視着瞬與冰河。
“這壓迫力……果然是可以和雅典娜匹敵的小宇宙……”
“然而,卻有着本質區別。”
“冰河……”
“瞬啊,搞不好我們就會……”——死在這裏。冰河淡淡地說着,但他仍然死握着拳頭。
“什麼……”
“雅典娜的意志,果然好笑。”身爲堤豐的“盟”翻開雙臂。
“大祭司。”
“是麼。汝在以前的巨人族之戰的時候就這樣。總是親自上陣,將自己置於極險之地。”
盟掙扎着說道,似乎正在和自己的身體做着艱苦的鬥爭。
盟爲了不讓堤豐逃走,用沾滿鮮血的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肩。
“住口!”
彷彿是奇蹟一般,血止住了。
“這是你珍愛的聖鬥士。”堤豐的側臉猙獰。但若去掉那頭黑髮,的確是盟的容顏。
“果然是脆弱的肉體。”
“的確……沒有金剛衣護體的人,不管是誰,也都不可能穿越空間直接來到這地下神殿。”阿格里俄斯和託阿斯咆哮着。
“恩塞拉都斯?”
“堤豐。”雅典娜舉起勝利女神之杖,指向面前的堤豐。
“乘吾正向哥哥的肉體轉移的時候,藉着吾之意志與這肉體的空隙,本身所具有的人格又出現了麼。”
“但是……”
“傀儡……區區一個人偶也敢信口開河?”
“您……是這個時代的雅典娜吧。”是大地的守護者吧。盟體內的小宇宙這麼訴說着。那聲音低沉苦悶,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是誰呼喚吾之名?”
“…………”完全答非所問。堤豐口中所說的,僅僅是心中所想的。以這樣的狀況,不論怎麼樣的談判都無法繼續下去。堤豐視雅典娜如無物,漫步走向祭壇。
“基加斯的最後之子喲~萬惡之首的風之父,我絕不容許你再傷害我的聖鬥士們!”
手拄象徵勝利女神的黃金之杖的少女,終於現身於埃特納山的地下。
“……!”
響起了一個清亮的聲音。
“正是因爲你,原本已經被封鎖在幽冥深處的吾纔可以重新觸摸這大千世界。脆弱的人類喲~盟,你還有臉出現在吾面前?”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偷偷靠近。鉤爪無情地劃過皮肉。
“帕拉斯……”帕拉斯在盟的背後劃開一道細小的傷口。鮮血從那道細小的傷口溢出,淌到地面之上。盟的身體無力地摔倒在地上。而幾乎在同時,已經停滯的堤豐的意志卻在瞬間變得燦爛無比。
哐——
“按我說的做。”
身上的金剛衣被貫穿,阿格里俄斯以及託阿斯呆站在原地,渾身抽搐。已然變爲堤豐的盟竟然用那刀般鋒銳的利爪撕破了他們兩個的腹部。可以聽到咕嚕咕嚕物體流動的聲音——噁心的東西從腹部的大傷口處流出。那是白色的腸子因爲受到體內的壓力而一併流到了地面之上。
“究竟哪方纔是正義?哪方更正義?而正義究竟是什麼?愛又是什麼?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和平?啊,真讓吾噁心。讓那種羅嗦而虛僞的衝突停止吧。聽着。從現在開始的將是最原始的戰爭。‘生存競爭’——那是誰都無法停止的戰鬥!”基加斯的神發出了這樣的宣告。
“巨人族之戰”堤豐的話語讓雅典娜頓覺五雷轟頂,而遙遠的記憶卻也逐漸復甦。
“不要猶豫!就乘現在——在堤豐還未離開這個身體前!”
“雅典娜喲~汝鼓吹着自己是正義的化身,藉着正義的‘聖戰’之名來肯定自我。”
那光輝,是暗色的黑瑪瑙。強健的肉體。烏黑的脣舌。在那右眼的瞳孔深處,映着熊熊火焰。在“享用”完所有的祭品後,伴隨着狂風舞動的基加斯之神終於顯現。那就是堤豐——有着一個不對稱身體的神。右半身是無限的火焰。左半身是虛幻的狂風。瞳孔的顏色、頭髮的顏色
“從那軀體中……從盟的身體中……離開!”
“沙織小姐……!”
“住手!”
言靈爆裂。
在遊離光環中的堤豐意志望向雅典娜。“汝要用那黃金杖刺殺吾麼。”
“……………………!”
“太好了!”確認星矢尚有呼吸後,雅典娜終於放下心來。
“如果汝想刺殺吾,那麼盟的肉體就會死亡。如果汝猶豫,那麼這個作爲供品的小姑娘亦會死亡。早晚……”
“沒錯!不管對手是聖鬥士……”
“吾要習慣這新的肉體尚需時日,先就此別過。”
“怎麼會——!從聖域直接瞬間移動到這裏來的嗎!?”“喚聲”恩塞拉杜斯的聲音中充滿懼意。由於神意志的激烈對抗,基加斯們也動搖了。“什麼!?怎麼可能,不可能的事情!這裏,埃特納山裏,明明有着那位大人所張開的結界地炎啊!”
“在。”恩塞拉都斯跪下。
“這……就在您面前……”那是已經失去意識被鐵鏈捆綁着的尤里。
“……你像狂風一般地肆虐,宛如飢餓的魔獸。你重新在這世界復活,究竟有何企圖?你邪惡的意志,若不把這大地上一切破壞殆盡甚至連自己都毀滅,就無法得到滿足……”
堤豐與雅典娜互相對視。二神的衝擊之力雖被那突然出現的不明物體減退不少,卻依然互相對峙。“這是……聖衣箱……?”
“?”瞬和冰河,就連雅典娜也懷疑自己所看到的。爪子深深嵌入手肘處,鮮血順着手臂滴嗒淌下。
“讓吾等基加斯一族安住的場所在何處!?是在這大地與冥界之間狹窄得連光都照射不到的幽冥地獄麼!?可惡的女人!自詡爲大地守護者的臭女人!”堤豐的意志與成爲供品的基加斯們重合,小宇宙也顯得混亂起來。
6
————“住手!”
“供奉上來吧。”堤豐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所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是麼。”堤豐伸出利爪。
“……嗯?”
“汝爲何要來。”
“你的小宇宙波動到整個地面,罪惡的狂風從這西西里島穿越大海一直到了希臘的聖域。”
“錯了。那並不值得爭論。”
“盟!”原本已經成爲了傀儡的盟突然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一頭黑髮從髮根開始,又漸漸轉爲銀色。瞳孔中燃燒的烈焰也漸漸褪色,嘴脣吐露着自己的意志。
兩個基加斯倒在了地上。他們的血,流到了地下神殿的地板上,漸漸被吸乾。
銅牆鐵壁般的星雲鎖鏈也好,極冰至寒的凍氣之壁也罷,此時已經完全失去防禦之力,只能任人蹂躪。曾經身爲盟的堤豐雙手形成利爪之勢,向兩人的喉嚨抓去。
“是嗎……”堤豐說。基加斯之神以盟的軀體全裸着,在那已經被完全染成漆黑的前鬢下,瞪着一雙充滿火焰的魔眼。“在吾庇護下的結界地炎產生了碎裂,這是雅典娜的力量吧。”
“雅典娜和她的聖鬥士,總是爲了守護地上的愛與和平而充滿矛盾地戰鬥着。”
已轉移到恩塞拉都斯肉體上的——堤豐的意志——將那已經失去意識的軀體連同守護着基加斯的結界“地炎”的能量一同化爲己有,在那如漩渦一般的光芒中,漸漸成形。恩塞拉都斯的面具碎了。身上的法衣也化爲細紗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將其肌膚裂開,從內而生的、閃動着全新光輝的金剛衣。
“盟?”雅典娜如同普通少女一般提高了聲音。
“你想用那黃金杖致吾於死地麼。”堤豐背對着雅典娜道。
大空洞搖動。結界地炎正與強大的流入的小宇宙互相沖突。
“Typhon”
“是我。”
“我不是你的傀儡……堤豐!我是盟,是雅典娜的聖鬥士!”
“住口……難道你們基加斯反而要取代我雅典娜來成爲正義的一方?”
“Athena”
“堤豐……!”
“正因爲汝等在時間的推移中掩蓋並忘卻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那麼讓吾來提醒汝等吧——汝等的罪行。雅典娜喲——莫非連戰鬥的理由都忘記了嗎?汝同吾的戰鬥。基加斯和人類的戰爭。如果忘記了吾就令汝回憶起來——那並不是‘聖戰’。”
正在向恩塞拉都斯的肉體移動的基加斯之神停止了自己的行動。
“喝……”
“你們忘了嗎!那個小姑娘雅典娜,和大人相同,也是神啊!”人高馬大的基加斯們此刻似乎也被這個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人無異,卻身爲雅典娜化身的少女所散發出的氣勢所壓倒了。“那個小姑娘身上所散發出令人敬畏的氣勢不輸於那位大人,卻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
“那尊敬吾,受吾庇護的基加斯一族該生存於何處?”
“雅典娜是做不到的。雅典娜的意志不容許汝這麼做。因爲對於雅典娜而言,讓自己的聖鬥士受傷是比什麼都要痛苦的事情。而這脆弱的肉體的真正主人,不錯,就是盟。”
“……混……混蛋!”
當兩個地位相同的神彼此叫出對方真名的剎那,光環閃耀。瞬間爆發出翻轉整個銀河系的能量。交雜。諸神的意志在大空洞中互相撞擊。被神觸碰到的感官完全喪失。只留下小宇宙。只有小宇宙還留存在體內。
“爲……什……麼……”金剛衣瞬間破碎。身爲堤豐的“盟”的肉身全裸,血液和脂肪混雜流動。“還不夠。”
堤豐輕哼了一聲,用驚訝的眼神斜視着少女。
“吾之光輝軀體在何處,供品在何處!”
“是灰色之少女嗎……”帶着憎恨,堤豐叫出女神的另一個名字。
“你們沒事吧,瞬,冰河。”在光環中佇立的,正是雅典哪的化身,城戶紗織。她屈膝輕撫倒在地上的星矢的傷口。
“……!”
“……嗯?”
“………………?”
“嗯?”
“啊……”
“盟!”在那伴着咆哮狂風與火焰的爪子即將碰到盟的瞬間,雅典娜將手中的黃金之杖擲去。在盟的頭頂上方,神與神的小宇宙衝突。
“不管怎麼說,雅典娜以完全的姿態在這個時代在此降臨。吾之形態又如何?這不過是個傀儡。這種醜陋脆弱的人類軀體……太低劣了。”
、甚至於猶如肉身的金剛衣之外表,都從正中分化爲左右兩半。
“動手吧……用您手中的黃金之杖,一舉擊碎我這軀體。”
“這還不夠。”堤豐從幽冥深處訴說着。神一發話,恩塞拉都斯挺直了身板。不止如此,連倒在一片污穢之中的阿格里俄斯以及託阿斯也都咬着牙齒,艱難地抬起頭,仰視着他們的神。——堤豐喲~
“……”
堤豐確實“美麗”。無論是身姿還是聲音。那右眼從彩虹中噴射而出的火焰如同睫毛一般點綴着瞳仁。那左半身周身的毛孔似乎都散化爲藍色閃電。
鮮血。供奉鮮血。
“紗織……”
“然而盟喲,這脆弱的傀儡~已經屬於吾了。”堤豐伸開雙臂。盟被帕拉斯所傷,無法動彈。“吾現在就喫了你。”
“咔……”
“——————”
那飾有神祕繁星的聖衣箱守護着在氣流漩渦中的盟。
堤豐似乎想起了什麼。黃金、白銀、青銅——錯了,那聖衣箱不屬於任何一種,黑色的箱子。
“這聖衣是……”聖衣上那浮雕的花紋,究竟代表了八十八星座中的哪個?究竟是哪個……
“我應該告訴過你,堤豐。”明明應該倒下的盟突然開口。
“你……”
“我說過,我不是你的傀儡。我……我也是雅典娜的聖鬥士!”
聖衣箱開啓,漫天光輝。不,應該說,彷彿漫天的星光都被吸引而至,耀出滿堂光輝。——如同一個長髮女子的背影,長長的頭髮輕盈飄逸,閃着如同刀刃般的寒光。隨後,這尊神祕的暗黑塑像自動分解,裝備到了盟的裸身之上。在古代與其意志同時被封印的記憶也隨之醒覺。堤豐不覺從口中逸出那沉睡的名字。
“是你麼……后髮座的聖鬥士!”
“噢!!!”盟對着沒有絲毫防備的堤豐擊去,因雅典娜的攻擊而雙手無法動彈的堤豐被狠狠擊中,身體急速地向後飛去。
堤豐吐出一口鮮血。基加斯那強韌的下巴,在這巨大的衝擊中碎裂。
“我說過……我是……雅典娜的聖鬥士。”但那卻是盟最後的小宇宙。精疲力竭的盟在說完之後,直直地摔倒失去知覺。
“果然,我的小宇宙還沒有完全地恢復。”堤豐臉色陰沉,用右手撫着下巴,忽然用力往地面揮去,用那閃着火焰的拳頭,朝大地砸去!
轟!地面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轟然噴出的岩漿被颶風旋轉着,變成一道巨大的火柱。大空洞在嗡嗡作響,突然崩壞的岩石如同下雨般紛紛落下。堤豐所擊出的火柱直直地衝擊到洞窟的天井,透到地面,貫穿了整個小島。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戰鬥!”堤豐委身在火柱之後,悠然離去。
——汝爲殺吾而戰
——吾爲殺汝而戰
埃特納山,封印的要石,終於被那毀滅的火焰逐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