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ains in the Black
《無顏之夏》 · カムリ · 9484 字
一直以來,記憶就像是存在於身上的傷口。
那是——過於超脫現實,過於可怕的景象。
曾經姐姐去了美國留學。
她跟我約定好了作爲伴手禮要買奇怪的百間回來,而她回來的航班,遭遇了飛行事故。
事故的原因據說是由於電池起火造成的電力系統崩潰。
由於燃料箱起火而造成了大規模的火災,最終整架飛機墜入了海中。
在事故發生之後不就,通過電視上放映的特別節目我知曉了這些。
姐姐死後那段時間的記憶已經記不清了。
沒有與航空公司的記者會面,前來弔唁的也全都無視。
切斷了一切的交流,記憶中就只有雙眼盯着的面前的牆壁。
雖然被捲入飛機事故中的概率非常的第,然而事實上姐姐卻還是死了,統計概率什麼的根本就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姐姐她,直至死去的時候肯定也沒有被任何人所怨恨吧。至少這也算是些許的救贖了。
喜歡唱歌,因爲沒什麼幹勁所以學習只是馬馬虎虎,不過思考反應的速度卻快的驚人。
不解風情、我行我素,然而卻又充滿着無比惹人憐愛的純真。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本應擁有快樂的未來。
然而,卻失去了一切。
姐姐的遺體,在見到之前就已經被火化了。
似乎是因爲浸在水中的屍體損傷非常嚴重所以纔會這麼做,只是作爲家人還是爲此不停的責問喪葬公司的人。
作爲遺物拿回來的東西,就只有綁着藏青色絲帶的平頂帽。那是以前,去水族館的時候我送給她的禮物。
聽到姐姐訃告時候父母的反應液大概跟預想中一樣。
這份妄想化作種子沉入了我的意識身處。
雖然不知道家裏會怎麼處理我。但我也明白無論怎麼做情況都不可能會好轉了。
母親則是那還真是遺憾呢,接着臉上便是毫無思考的笑容。
然後,在意識到我並沒有點頭之後,她將自己關進了廁所——強行將門踢開的我,看到的是單手拿着剃刀倒在浴缸旁的姐姐的身影。要是那個時候我選擇與她一起死去的話,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了。
深夜兩人盪鞦韆的公園,
我將留學的事情告訴了她之後,姐姐哭泣着拒絕。
自己的兒子腦子有問題。已經跟姐姐那邊說好。 所以,這個葬禮並非家人內部的一致意見。儀式由自己這邊執行,所以麻煩等時間到了最後一刻再通知兒子。大概來說的話就是這麼一回事,我似乎是被他們給排除在外了。
租賃的文件。
想要做到每天與姐姐在一起這件事,就像是在用銳利的刀刃切割新鮮的傷口。
接着在轉瞬之間,就生機勃勃的不斷成長了起來。
就比如說,
更多,
畢竟直到不就之前,姐姐還就在我的身邊。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能夠或許阿區。
對我來說『姐姐』就在那裏,相比起親戚和朋友的話語對我來說這纔是更加正確的『現實』說到底也就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更多,姐姐的身影。
姐姐已經死去。所有人都知道。
『你的話,肯定能跟我一起吧。姐弟的關係可是不能小看的哦』
爲了創造出與她一同生活的每一天,就必須要挖掘有關她的回憶。
『順着海流,無論什麼地方都能夠前往。還能從那個家中逃走』
我不明白此刻自己的心情。肯定,也沒有人能明白。
作爲會場的祖母家中,大量的人羣。
放棄對現實的反抗這種想法我從來就沒有過。
爲了活下去,互相成爲了彼此必要的存在。
只要她還活着的話。
『姐姐的屁股怎麼樣啊。很不錯吧『污穢。要不是有用的話向你這樣的孩子『多生幾個孩子啊『梅酒真是好喝。這個是誰做的啊『這麼喝不行『這樣以來我們家也就安泰了『多虧了藏屋呢『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作用了呢要感謝來葬禮的人才行『能出生真是上天保佑呢『於是就壞掉了——』
沉澱的思念最終發芽,在我的心中深深紮根。
而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在自己的心中創造了一個與我生活在一起的姐姐。
平時她那輕飄飄的感覺蕩然無存。剩下的唯有悽慘的呼喊。
『——我啊,死後骨灰要是能撒到海里去就好了呢。你也跟我一樣吧』
自己的另一半已經被打碎了,內心似乎流出了類似血液的東西,
然而,姐姐的遺骨卻沒能前往遙遠的地方。
生前,有開玩笑的跟姐姐聊過關於葬禮要以什麼樣的形式舉行的話題。
所以沒有誦經,沒有焚香。僅僅只是擺出了姐姐的遺骨然後就結束了。
電視前的沙發,
粗俗的語言從這些人口中流出,也不知道姐姐是否認識這些人。
或許,就連自己在做一件蠢事的自知之明,也時常被我忘卻。
大學生活開始的時候,我們商量過後決定從這個家中離開。我們覺得那是一個非常好的時間點。那個時候,我們還對自己的人生有所期待。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已經被父母所知曉了吧。在哪之後,我們的生活便開始了劇烈的變化。
我這麼想着,之後葬禮的準備,全都是有我去推進操辦的。
就卻是不幸的種子。只要繼續違抗那個家庭,今後這樣的事情肯定就還會繼續發生吧。
我們趁着大學休息的時間,甚至都找好了能有把海葬的喪葬公司。
葬禮的當天喔才知道,地點被變更成了祖母的宅子。找葬禮公司的人問過之後才知道,似乎是父親那邊強行變更的。
想要去從未去過的地方,想要帶你一起去。
大概只要能讓我們分開做法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吧。
自己被人當成了道具,本能讓我理解了這些。然而就算是這樣的事實,也已經無法讓我產生任何的感慨。
最糟糕的情況,就算是領生活保護什麼的牙好只要能一起生活就行了——然而就在我們這麼想的時候,姐姐突然從父親那裏收到了去美國留學的命令,我們姐弟兩人被強行分開。無法逃離。
姐姐的大學學費。
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就會有快樂的未來。
父親一如既往的一言不發,葬禮沒有任何變化的繼續進行。
因爲姐姐的英語還不錯所以就選擇了這麼一個接口找了這麼一個理由而已。當然我們逃走了,然而畢竟用的是家裏的錢,無論去了哪裏,身處監視中的我們都會被馬上找到。
那個時候,我身體裏聯繫着某種重要情感的線斷掉了。
這便是我渴求這般存在的意義。
所有的這一切成爲了我腦海中她的碎片,姐姐的身影被一塊一塊的拼湊了起來。
從大學回來的路途,
這種關係與其說是依存。或許用共生更恰當一些。
認識的親戚,不認識的親戚。
父親在簡短的回應了一具「這樣啊」之後就一句話都沒再說過了。
葬禮結束之後,清酒和梅子被放在紅白色的盆中端出。
用我們自己的手,去創造出這一切,天真的我如此堅信。
習慣、氣味、從她的膝蓋觸碰到她時候柔軟的觸感——雖然這一切或許都混雜了我自己主管的臆想,但就算如此也無所謂。
但也就僅此而已。
如果要把骨灰撒掉的話,我想要去離家更遠的地方。
每當透過甜甜圈中間的空洞看到另一邊的姐姐的時候。
失去的時候,相比起悲傷心中更早出現的是對自己死亡的渴求。
鮮活的血肉被不斷挖出,溫暖的血液不斷湧現。
就算未來逃離了這個家,沒有了姐姐的人生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需要監護人才能進行下去的各種手續以這些作爲後盾,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經濟上我們都是被壓迫的一方。
也有在一旁談笑的人。而真正弔唁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簡單來說就是妄想——當然,最開始的時候我失敗了。
就像是盒子裏的壽司一樣排列着的人們壓抑着哈欠。
打工的同意書。
更多,姐姐,
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就已經被親戚們所知曉,被他們蔑視。
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才能繼續作爲人活下去。
最深的深處。
記憶中,那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向父親發出了怒嚎。
葬禮上不合時宜的,豪華的宴會不斷繼續着,親戚們肆無忌憚的笑着。宛如一個玩笑般的景色。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還是忍耐住了——去國外的話,至少姐姐可以遠離這個家,我是這麼想的。
因此,沒有了向那個家庭露出獠牙的意志也沒有了這麼做的意義,一切都被磨平了。
然而一切都錯了。她沒有那麼強大。
然而,就算如此只要姐弟二人在一起也還是有希望的。
最喜歡唱歌的姐姐也去不了卡拉OK了。
是的——肯定,那是誰也不會明白。我也沒有打算要告訴任何人的。
她只是靜靜的將一切藏在自己的心裏,然後因爲某個理由將一切爆發出來。
接着親戚們的酒會開始了。
不能再讓他們的痕跡,留在姐姐的人生中了。
『計劃已經沒有辦法變更了』負責人是如此堅持的。
所以,只能不斷演繹出一個『普通的家庭』。
很容易就能明白父母沒有強行組織我們二人生活的緣由。說到底從最開始想要離開這個家就是不可能的。
喪失感彷彿就瞬間消失了,笑容不禁在臉上浮現。
——我,是那麼的開心。
畢竟我對姐姐,
是那麼的喜歡。
+
「你啊,別幹這種無聊的事情了。真的是太浪費了」
走在河堤上,有着姐姐外形的某人——爲了方便就暫且稱呼爲姐姐吧——她,一副打從心底裏遺憾的模樣踢走了路上的小石子。
「明明都已經好不容易的將那些最美好的記憶回憶了起來,從以前你就是個沒什麼慾望的人呢」
瞳孔中偶爾因爲失落的人生而散發出的黑暗,如今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是一如既往的——風度優雅,輕盈,同時也是話語直白,毫不留情面的她。
「姐姐你是,誰?」
我依舊不明所以,但還是這麼問了。
「是誰,麼。你這個問題還真是有夠獨特呢」
彷彿是在回味這句話一樣的姐姐笑了。
「你就別揶揄我了」
不知爲何心中有些不快,下意識的就變成了曾經孩童時代的語氣。
姐姐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了。
「好吧。我會回答的,不過在那之前」
她優雅的敲擊腳下紅色的涼鞋,彷彿是一位呼喚傭人的大小姐
於是周圍就暗了下來,就像是放下了幕布的舞臺。
接下來的瞬間,我已經站在了祖母家的藏屋門前。
「不錯麼。就是這個狀態」
「完全不明白。如果這麼說的話,你又怎麼能像這樣又是與我接吻又是在這裏喝酒呢」
當初警察臉上微妙的表情大概也是因爲這個原因。而且——鈴濱的態度,現在回想起來也可以理解了。恐怕是因爲進入了藏屋,看到了那副景象所以才加深了她對我們家族的疑念吧。
只是,按照常理來考慮的話,一定要和初次見面的人一起去進行的「參拜」究竟是什麼呢(而且前往地點也不一定就是寺廟)?
沒錯,就是雨鳥吾郎。他的手記中多次出現了『參拜』這個詞,或許從最開始這裏就有一個很大的誤會。
會做出這種舉動的,也只有那個從以前就很像是外國演員的姐姐纔會做出來的。
架子上,還有大量的掛着黑布的照片,簡直就像是在紀念什麼一樣的裝飾在哪裏。
更多、姐姐、
感覺就連這樣愚蠢的對話,也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因爲有這個在,所以在我的葬禮之後你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了吧。因爲你不想,承認我已經死去了」
所以我纔會理所當然的認爲,吾郎爲了治療傷病,纔會儘可能的前往實相寺去進行『參拜』。
姐姐高挑的身影動了起來,迅速的就走到了我的前面。
「你,什麼意思。關於鈴濱的事情,什麼都……」
只是,我的家族根本就是不與寺廟打交道的。也根本就不是寺廟的檀家。(注:檀家指的是日本有些家族會長期資助某個寺廟,寺廟方則會負責爲這個家族主持法事,並且管理祖墳,相當於是交租買高級墓地。)
所以——就有了如今在我面前,舉起酒杯的她。
「真是過分。既然你這樣說的話那我可是有一堆問題要問」
只是,就算只是將遺照排列在藏屋之中這點也足以算是相當異常的景象了。
姐姐的語氣就像是找到了臺自動販賣機一樣,她在架子前停下了腳步。
而她口中不斷重複的話語則是,『你沒有錯』這幾個字。
姐姐非常自然的坐在了藏屋的地板上,輕輕酌飲着杯中的液體。
「不會是我。真是完美的笑容呢」
「真是的」似乎是想要掩蓋自己剛剛的表情,她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只是,就算她說的都沒錯,我將這些問題擱置了又怎樣?
「因爲我是你的姐姐啊」
姐姐的葬禮上也沒有找人來誦經,一年前在祖母家自殺的祖父也沒有見到爲他供奉的佛壇。
很痛。難道這一切並不是我的妄想?
彷彿是從水底發出的,引誘我不斷沉向最深處的微笑。
「你還真是意外的多疑呢」
她那張清爽的面容,不知爲何浮現出了驕傲且自豪的表情。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彷彿是要拒絕她的——拒絕從她口中出現的面取大人的自稱,不由自主的聲音從口中流出。
這鮮明的感覺,面取大人的口中的話語,很難想象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幻覺。
雖然知道關於這方面的只是,但我並沒有在親戚之間實際體驗過這些,所以這樣的情況究竟算不算正常也無從判斷,不過想到大量的遺像被雜亂的擺放在藏屋之中,我倒也能理解鈴濱當時的心情了。對於過着正常人生的她來說,那樣的景象肯定是不自然的吧。
那是去沼津港水族館的時候,我拍攝的照片。
「因爲,我還是覺得,這或許就只是我心裏的一個夢而已。畢竟如果按照你的說法,你只是大家『不想死去的意志』的集合,但是你會哭泣也會露出笑容……還能做那種事情。我不願意承認這就是事實」
面取大人故意發出了一聲嘆息。
照片上生前的姐姐,一臉笑容的擺出了剪刀手的姿勢。
不僅如此。
「這」
我也學着她的樣子坐到了地板上,在她的邀請中喝下了杯中的酒。
「啊,有了有了」
涼鞋的鞋跟準確的踩中了腳上的傷痕。
於是我在自己的心中將姐姐創造了出來。
「這……不對。因爲姐姐,應該是之存在於我的意識之中才對」
杯中,不知不覺間就已經充滿了蜂蜜色的梅酒。
說到這裏,我不禁停頓了。
藏屋中被毫無變化的陰影所籠罩,充滿着灰塵與黴菌的味道。
主導權在此刻也奇妙的發生了逆轉。
其中還有一年前自殺的祖父的照片。說到底我們家都沒有舉辦過正經的葬禮,就只是有過簡單的法事。還是在長大之後才明白『遺照』是什麼意思。
在爲了祈求嘉茂的病情早日痊癒而前往寺廟之前,吾郎就曾經前往過某處進行『參拜』。又或者,在日記中記載的那件誘導在富士建造造紙工廠的事情之後,陪着那位子爵一通去『參拜』也有可能。
那個時候,因爲房間整體籠罩在昏暗之中,再加上進入被嚴令禁止的藏屋而導致的內心緊張,所以才把那些黑白的照片給錯看成了人頭把。
「你先彆着急繼續聽我說完,我的弟弟。男人性子太急的話事不會受歡迎的哦」
她將其中一個杯子放在了我的面前,自己則是用手指轉動着杯身上印着『小魔女DoRaMi』圖案的那個杯子。
也就是說,做了「壞事」的人——莫非,其實是吾郎麼?
心中預感似乎一切正在一點點走向終結。
些許的月光照進了藏屋。
「爲什麼——」
「真是沒有呢。你啊,不管是自己也好他人也罷,只要是想不通的事情就會習慣性的蓋上藏起來不去看。對你來說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或許人生都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了」
「我當然知道」
鈴濱她是,『本家』的人——也就是說,她是雨鳥吾郎的親戚。
「……被姐姐之外的人歡迎什麼的根本就沒有必要」
更多、還想要見到更多姐姐美麗的身影。
靜靜擺在架子上的正式姐姐的遺照還有牌位。
啪嗒,遺像倒下的聲音。
「要好好看清楚了哦」
姐姐聳了聳肩。
面取似乎很開心的樣子,搖晃着杯子裏的冰塊。
我的想法在姐姐的面前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我也只能聳聳肩,現在無論怎麼做都只會讓自己顯得很遜。
白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所有的照片中全部都是已故之人。
既然如此,她的祖母也當然是吾郎的親戚,根據鈴濱的年齡來逆向推算的話,鈴濱的祖母跟吾郎的年齡應該並沒有差太多。兩人之間非常可能有過直接的接觸。
姐姐像我露出了充滿誘惑的微笑。
「智慧?面對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要怎麼思考」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姐姐拿出了兩個杯子和一個裝着梅酒的罈子。
實相寺的妙法天狗據傳有着能夠讓人手和腳上的傷痛痊癒的功效。
姐姐用她纖細的手指,按在照片中自己的額頭上。
確實,我沒有弄明白她的想法。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因爲我一直在你的身邊,所以知道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不是寺廟,但卻足以成爲「參拜」對象,而去向其致以敬意的某個東西。
「一切的事情都有其理由。因爲我似乎是迷上你了呢」
「葬禮那天。你的姐姐死了,接着我便誕生了」
朦朧的光芒中閃耀的髮絲如同一道道銀色的絲線。
「無所謂,不過我倒也不一定全都能做出回答就是了。而且,關於鈴濱的事情,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思考問題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更擅長才對,不如嘗試換個視角俯瞰一下這一切」
一副毫無畏懼的樣子說着這些話的同時,姐姐伸出手指,撫摸着自己的遺像。
「怎麼樣。我,很厲害吧」
「沒錯。我就是被稱爲『面取大人』的傢伙」(注:本書的標題,還有之前一直出現的面取大人皆爲平假名的『めんとりさま』,而此處則是第一次寫出了漢字的寫法『面取り様』,相當於就是揭示了真實的身份。)
「我啊,就是你、你的姐姐(說起來,其實就是我)、鈴濱、以及除此之外的人的『不想死去的意志』 的集合體。就像是龍捲風或者颱風那樣的存在。換言之就是一種現象」
「……別開玩笑了。之前不久說過了麼,姐姐只不過是我……」
更多、
那是一種近似鄉愁的感情。
只是,鈴濱自始至終都沒有提起過自己祖母的出身。
面取大人伸長了她的腳,靈活的踩在了我的鞋子上。
「所以你是這麼想的。『莫非是,自己的腦袋終於完美的壞掉了?』對吧」
我一邊在嘴上還擊,一邊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然以,爲了能夠祕密的進行調查,所以對我們隱瞞了這些。
面取大人的嘴角一瞬間露出了真正的代表喜悅的表情之後,
「沒問題。就讓我告訴你我是誰吧」
——是啊。那肯定就是『面取大人』了。
盤腿坐着的我,調整一下坐正了自己的身體同時悄悄觀察姐姐的眼睛。
就像是普通的活着的人一樣,瞳孔散發着鮮豔的光澤。
「你倒是再加把勁啊。我可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了啊」
「我的……」
「沒錯。在我的葬禮上,面取大人就在那裏,潛入了你的內心。在我誕生之後(這種說法感覺好像有點奇怪)大口大口的喫掉抓到的獵物。然後又非常偶然的,遇到了真正渴求着死亡的你」
藏屋裏有『面取大人』。
我無視了姐姐的話語,現在回頭想一想,我被鈴濱丟進藏屋,在那場黑暗中的遭遇似乎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那麼通過『參拜』而接近過『面取大人』的人最後會怎樣?
我回想起祖母眼眸中蠶食着她的黑暗。
吾郎的日記中,也多次出現了『參拜』。
不過,在那之後他帶着患上了肺病的嘉茂一起逃去了東京。
「……我一直,都很在意。就算到這爲止的假設全都是正確的,那爲什麼就只有吾郎一個人接觸過『面取大人』卻還能平安無事——答案很簡單。大概他是,就算見到了面取大人也沒有關係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姐姐挑起了一遍的眉毛。
彷彿不想放掉好不容易抓住的線索般的,我沒有停下,繼續開口說道。
「所以吾郎他,是爲『面取大人』帶去人類而前往『參拜』的。或許是出於家族的利益,也或許是受到某人的拜託,亦或者兩者都是——總之結果就是他殺害了大量的人。直到他的姐姐生病,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離開這個家的那個時候爲止。只是,嘉茂還是死了,吾郎最後也還是從東京再次回到了這個家」
就在說完這些的時候,我想到了
吾郎就像是我。而且是非常的像。
我簡直就像是吾郎經歷的再現一樣。
於是,最終我也將擔當起他曾經在這個家中所擔當的使命——
面取大人的表情沒有變。只是任由被我退到,
「爲什麼!」
我從最開始就意識到了。我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
……那裏,
突然,就感覺支撐着自己的那根軸傾斜了。
『要向參加葬禮的人道謝纔行呢』
我不由得扔掉了手中的玻璃杯,抓住了姐姐的肩膀。
就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女性在眼前倒下。耳邊傳來了野獸般的叫喊。
「給我閉嘴」
他也只不過是,被那黑暗的因果關係玩弄的道具而已。
輕嘆一口氣,用雙手覆蓋住了我的手。
「我想要結束這一切。無論如何都想要結束」
某人混亂叫喊着的聲音。
腦海中,彷彿什麼東西崩塌了一樣的聲音不斷迴響着。
鈴濱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不斷的迴響。
有某個人,在哪裏。
內心的最深處已經扭曲,已經回不去了。
對於他的怨恨也早已數不勝數。只是,
姐姐的聲音穿過耳朵,在胸腔中空洞的回想。
姐姐托起我的臉,輕輕的吻在臉頰上。
『終於找到自己的職責了呢』
沒有任何人。
「說到這裏你應該明白了吧?那個孩子就是鈴濱的外婆哦。所以那個人,大概是想要阻止我吧。她大概是覺得只要將還沒有完全弄明白『面取大人』的你殺掉的話,應該就會有辦法吧。」
「沒有辦法了呢」
突然,就像是有一股衝擊在腦袋裏爆發,腳下突然就踏空了。
語言,如同毒蛇一樣。穿破耳垂進入身體。
『這麼一來我們就有保障了』
「啊—啊。真是活該」
我將擁有着姐姐外形的肉體退到,雙手抓住了她的脖子。
聲音侵入腦髓,宛如絲線般的束縛住了我的意識,讓我無法逃離。
『都是多虧了藏屋』
你。
蜷縮成一團,祈求般的緊緊握着她的手。
「你已經忘記了我要自殺時候的事情了麼」
那麼我沒有理由不去找前代負責『參拜』事項的人。
「但是,我放走了最小的那個孩子。也不知道該說是沒能殺掉還是沒被殺掉就是了,原因就只是因爲作爲『面取大人』時候的我唄如此拜託了而已」
話語從口中滲出。
薄荷的味道,如今已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血液與骨頭的香氣。
只是悲慘的,發出了懇求。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會照做!這種事情——」
面取大人微微皺起了眉毛。
是我的聲音。
吞下了數十片藥片也還是無法入睡的那天在記憶中甦醒。
『另外的一個也已經壞掉了——』
回過頭。
仔細凝視,幫在上面的繩子就像是無人的絞首臺一樣搖晃着。
美妙的觸感,嘴脣不斷帶走了我的眼淚。
口中發出嗚咽的聲音。
坐在地上的我胡亂的,趴到了地板上。
「不要問我。只是來了裏幾次,大家就死了。你應該也知道,自從你來到了我的世界之後時間就完全停止了吧?你現在,看到了那個女人的死。事到如今再怎麼焦急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吶,比起那些讓我們繼續話題吧。我跟你還有很多——」
「你是想讓就算是見到了『面取大人』也無動於衷的我,獻上祭品麼。就像是吾郎那樣」
必須要殺掉。這傢伙——名爲面取大人的存在,就是對姐姐的侮辱。
「我不會讓你用那個人的臉,做這些事情」
「嗯?你這是什麼態度」
「那些傢伙只要是爲了『面取大人』就什麼都會做。你都知道吧。你只不過是,一直都裝作沒有看見而已。現在已經不能再逃避了」
明明自己是那麼渴望那副面容。
「讓我」
也就是,我們的父親和母親。
「對了對了。要給偵探先生獎賞纔行呢」
這麼說來的話,父親是將母親當成了人質,選擇了與家人對立。就像是我們曾經做過的那樣,
如今心裏所想的。卻也只有悲傷。
『生下的是姐弟還真是萬幸呢』
咔嗒
「他們爲什麼會自己將身體獻上,你知道麼?因爲我,讓他們自己打從內心的,不想再繼續活下去了。但是這也沒有辦法。因爲我就只能以這樣的形式才能存在」
我意識到了。
「我,要怎麼做,纔好」
姐姐帶着些許憂傷的溫柔話語在耳邊想起。
「父親」
叩、叩,天花板上傳來了聲音。
然而如今,自己卻不想再見到姐姐——不想再見到『面取大人』。
「……拜託了,請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木製的梯子倒在地板上。
如果家族是想要控制『面取大人』的話,
視野中就只有黑暗的藏屋,
繩子的下方是鈴濱的個人物品和高跟鞋。
——真的一定要去麼?
如果說因此就想要守護的話,那也只不過是謊言。
濃厚的死亡的氣息。
咚,藏屋的天花板上傳來了聲音。
「吾郎他啊。從東京回來之後,怎麼說好呢……他自己拜託我,讓我殺掉那些命令他去『參拜』的本家的那些人。所以,既然他都拜託了,我就照做了。好了這個故事到此結束」
「我要殺了你」
「那,你還記得吧。關於雁堤人柱的事情……不是我們一起去調查的的麼。啊啊真是的,你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好了,把眼淚擦掉。平常不都是那麼帥氣的麼,沒想到爲了他人你居然能露出這種表情。我很喜歡哦。最喜歡了」
『面取大人』一副平淡的語氣呢喃着,向我伸出了首。
咚,一根手指放在了我的額頭上。
「負責參拜儀式」但卻沒有辦法忍耐『面取大人』,所以母親壞掉了。之所以她會成爲我們的母親,恐怕也是因爲失去了哥哥的境遇與吾郎很相似吧。
姐姐只是一臉悲傷的低着頭。
我們家是普通的家庭麼?不對。
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沒有錯。
「不行哦」
輕輕的
一聲
接着眼前的視野就反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