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綠川直
《Smile 光之美少女!》 · 小林雄次 · 1.5萬 字
翻譯:樂正司百曲
校對:布萊克小鳥
我很喜歡我的家人。新聞上有很多報道,說如今家庭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淡薄,受少子化的影響,家庭小型化越來越嚴重,但我無法感同身受。因爲我們家是古老的昭和式的家庭。
我想向你介紹我引以爲榮的家族——綠川家族的成員,你願意聽嗎?這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吧。畢竟是當今少見的姐弟七人的大家庭。
首先是爸爸源次。
爸爸是一家的頂樑柱,工作是木匠師傅。他平時沉默寡言,話也不多,但說話的口氣卻很有工匠風範。個子高,體格好,給人一種男人中的男人的感覺。當我告訴他,如果我結婚的話,我想找一個像父親你那樣的男人……他說:「你要是帶結婚對象來,我就打你一頓,做好心理準備吧。」我很生氣。
呃?我的結婚對象?沒有沒有。也沒指望。我沒騙你。和我結婚的人一定很辛苦。我最討厭歪門邪道了。如果他有什麼不合情理的地方,我就無法原諒,就會忍不住厲聲呵斥。
我上初中的時候,我的同學在院子裏喫午飯,前輩她們走過來說,「你們應該離開這裏,這裏是我們經常使用的地方。」我看到了這一幕後情不自禁的走過去對他們說:「我認爲這不合理!」 。
爸爸也最討厭歪門邪道了。我大概是繼承了爸爸的性格。
據我父親說,刨削是木匠最重要的技能。我曾試圖幫助他,但要刨得又筆直又整齊真的很困難。當心有迷惘時的話就無法刨直。但是,當你把刨得很好時又會感覺心情很好,刨下來的木頭像鰹魚片一樣薄。
我的「直」這個名字也是爸爸給我起的。上初中的時候,學校佈置了調查自己名字由來的作業。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希望你能成長爲一個直率的孩子,所以你的名字是直線的直。」
我爸爸這樣解釋。你會不會覺得太單純了嗎?不過,我覺得這才很符合爸爸的性格。
接下來是媽媽友子。
她養育了我們七個孩子。在育兒方面,她絕對不輸給任何人,可以說是「媽媽界的老手」。
我因爲是長女,所以自然而然的開始幫助我母親,她教我如何做飯和縫紉。我最拿手的菜是我母親教我的咖喱。我家的咖喱會按照媽媽的要求,在裏面放入磨碎的蘋果。聽說在母親的老家長野,蘋果是世代相傳的祕密配料。
雖然我現在已經二十四歲了,但我還是意識到我的母親是多麼了不起。因爲媽媽在我這個年齡的時候,就已經和爸爸結婚並生下了我。
下面是弟弟妹妹們的介紹。
一開始是長子圭太。二十一歲,大學生。他和我一樣長的很像,是個帥氣的男孩。受爸爸的影響,在大學裏學了建築學。爸爸經常對他說:「你要是想當木匠,就趕緊去工地,別裝模作樣。」但不久之後,他說:「我想成爲建築師。」前幾天他偷偷告訴我,他的夢想是讓爸爸幫他蓋自己設計的房子。不過好像他還沒對爸爸本人說,因爲覺得不好意思。
接下來是晴,十九歲。她非常喜歡植物,高中畢業後在七色丘車站前的花店工作。因爲長得可愛,很受歡迎,所以大家都說她是商店街的偶像。
草坪上傳來後輩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聲音的來源是隊伍的主將亞梨沙。
我在大學裏的成績並不是特別好。但是,我非常喜歡這所大學和這支隊伍。因此,畢業之後我考取了職業資格證書後,就作爲這個隊的教練來指導後輩們。
呃?不談自己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還有直前輩,她高中時代是全國的得分王吧?當初爲什麼會進我們學校呢?」
「綠川前輩!今天也非常感謝您!」
太好了。看起來大家都還沒離開。
真是的……。
炫目的光芒劃破黑暗,照亮了我。我迷迷糊糊地走在沒有信號燈的人行橫道上,沒有注意到大卡車的靠近。
你問我爲什麼拒絕?理由當然是因爲我喜歡七色丘。我從出生起就生活在這條街上,在這條街上上學,在這條街上購物,在這條街上交了很多朋友。
「好!」
「小心!」
總之,以上就是我的家族成員。爸爸媽媽,還有我們姐弟七人,一家九口。再加上兩個人的話,就能組成一隻足球隊了。
「她不是經常說嗎?『沒有必要執着於勝利,我只想和大家一起踢球』……」
呃?你問我還會不會再踢球了嗎?嗯……這件事就不說了。
後輩們低頭行禮,我揮着手回答。
「是呀。她拒絕了擔任女足聯賽球隊助理教練的邀請,而是選擇在母校做志願者。我們不應該向她表示感激嗎?……」
我突然雙腿一軟。
那時一起跑步的朋友們,現在還好嗎……
突然,附近傳來了尖銳的聲音。
「氣勢十足呀!加油!」
順帶提一下,我父親年輕時在車站前建造的房屋即將因區劃整理而被拆除。他表示這讓他很寂寞……
更衣室的窗戶透出裏面的燈光。在那裏還能聽到後輩們聊天時的聲音。
「亞梨沙!現在正是正面突破直球勝負的時候!櫻!再多等一會兒!留衣!你必須防守!」
嗯……?
可是,腳不聽使喚。如果是兩年前的我,這樣的卡車綽綽有餘。不甘心。好難過。已經不行了……。
不知是誰用力拉住了我的胳膊,我倒在了地上。
「我覺得有點煩。雖然我很感激她對後輩的熱情和關心,但她這方面有時會讓人難以承受……」
「——麗華!?」
或許別人會說我「很奇怪」,但在我心裏,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太陽落山後,一條毛巾掉在了草坪上。應該是誰練習時用過後不小心忘記帶走了吧。
七色丘車站前最近在進行開發,準備新建一座大型購物中心。現在正在整理區域,所以即使是晚上,運送材料和沙土的卡車也來來往往。
……這些還不足以說明我的情況。我知道的……
「老實說,你怎麼看待直前輩的?」
對了!《Miracle Peace》的作者是我的初中同學。是不是很神奇?
然後是雛,十六歲。高中生。她很喜歡動物,經常把被遺棄的狗和貓撿回來。大概是因爲小時候經常迷路的緣故,所以對無家可歸的動物感同身受了吧。最近,她說她想成爲一名獸醫。
可是,爲什麼呢?我卻想不起一起跑的那四個人是誰。好奇怪啊……。
選手們很有精神地高喊「是!」。一名選手苦笑着說:「果然是前輩,好可怕啊。」
隨後是勇太,十四歲。他在初中時加入了網球部,球技相當不錯。他所在的中學是我也上過的七色丘中學。最近他們網球部似乎與足球俱樂部有競爭關係,全部上下一股「今後不是足球的時代,而是網球的時代!」的氣息。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他們能爲全國錦標賽盡心盡力。
「就算是現在,她不也是想把自己沒能實現的夢想託付給我們嗎?」
「就是。明明已經畢業了卻總是對我們指手畫腳。」
你問爲什麼?這並不重要。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觸及的過去。
「直前輩!早上好!」
最後是結,十歲。小學四年級。雖然她認生又膽小,但是很喜歡英雄,比誰都擅長畫畫。非常喜歡《Miracle Peace》這本漫畫,幾乎每天都畫Miracle Peace。
不像我嗎?好吧,好吧。我會告訴你的。
我?我的話就算了。並沒什麼好說的。
「而且,她也不會遇到那種事……」
我小時候想成爲弟弟妹妹們可以依靠的姐姐。在高中和大學的足球部時,我想成爲球隊的隊長,帶領球隊。現在的我想成爲教練,指導大學後輩們。
足球場位於七色丘的郊區。清新的天空,綠茵茵的草坪。穿着運動服的我,向正在努力練習的女後輩們發出號召。
眼前的大卡車,燈光照亮了這個地區,喇叭聲此起彼伏。
雖然隊友們異口同聲地說「太可惜了」「明明有可更好的機會」,但我的想法沒有改變。
我,直,24歲。我和我的家人住在七色丘的綠川宅。
我因爲恐懼,身體僵硬,動彈不得。眼前的卡車就像怪物一樣發出詭異的咆哮。
其次是耕太,十二歲。小學六年級。非常喜歡搞笑,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綠川家都能逗樂大家,是個愛笑的人。有個很喜歡的人氣搞笑組合,他說想成爲像那兩個人一樣受歡迎的人。說起來,上初中的時候,七色丘舉辦了搞笑大賽,我也和同學們一起參加過。那個時候的嘉賓,是耕太喜歡的人氣搞笑組合。
一個清秀的女人調整着呼吸看着我。她一定是以最快的速度跑來救我。她清澈的眼睛很美。那張臉似曾相識。
太陽落山後,結束訓練的後輩們擦着汗走出球場。
但是,今天,我明白了現實。後輩們根本不希望我指導他們。在她們那清爽的笑容背後,她們卻是這樣想的。
而且,我踢球的目標不是爲了進強隊或強校,也不是爲了贏球。我只是單純地喜歡足球。比起贏球,我更想和值得信任的隊友們一起愉快地比賽。
「太可惜了吧。如果加入了某個俱樂部,現在她應該會更出名吧?」
亞梨沙一邊踢着球,一邊和已經開始練習的隊友們匯合。
我僵在門前聽着。但是,我沒有勇氣再繼續聽下去,於是我悄悄地轉身,拖着疼痛的右腳離開了。
「那還用問嗎?她那隻右腳……」
我在高中時期參加過全國女子足球大賽,雖然沒有獲得冠軍,但是也留下了亞軍的好成績。七色丘一直以來都是初中和高中女子足球盛行的城市,強隊雲集。不過,我所就讀的七色丘高中還是頭一次獲得了全國大賽亞軍這樣的好成績。
主將亞梨沙說到。其他後輩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我想起那個名字,笑着叫了起來。
我在更衣室門前停下腳步,正要敲門的時候。裏面傳來這樣的說話聲。
成年人這種生物,並不強大。只是在孩子和年輕人面前不表現出軟弱而已。父親、老師、憧憬的前輩……這些人在一個人的時候,會煩惱,會痛苦。也會失落,也會哭泣。
我爲球隊着想,一直作爲優秀的教練進行指導。我以爲我作爲一個可靠的前輩爲我的後輩做出了貢獻。
但是,長大後我明白了。沒有人是完美的。人反而是越長大,煩惱就越多。挫折也越多。想哭的事情堆積如山。但是,站在人之上的人,是不能讓人看到軟弱的。
「您的指導和參考對我們很有幫助。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明天開始我應該以怎樣的表情去球場呢?我能繼續作爲可靠的教練表現嗎?我能假裝什麼都沒聽到像往常一樣和後輩們說話嗎?還是……
即使我現在大學畢業了,女子足球聯盟的球隊也會時不時向我發出「要不要做助理教練?」的邀請。但是,我不感興趣。因爲我的歸宿在這裏。
結果,身爲尾棒的我在終點前摔倒了,但和我一起跑的朋友在終點熱情地迎接了我。我哭得稀里嘩啦。這是值得我珍惜一生的回憶,那時候的夥伴對我來說是永遠的寶物。
長大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這個團隊真棒。那些孩子們的水平比我當年在場上的時候還要好,球隊也越來越有凝聚力。照這樣下去,贏得全國大賽冠軍將不是夢想。
我走在夜路上,想起剛纔聽到的後輩們的話。
「是嗎?不過,她也太多管閒事了吧……」
我還榮獲了得分王,因此受到了女子足球聯賽球隊和大學足球隊的青睞。我的隊友們都很興奮,說:「哇!好厲害!」,但我拒絕了所有的球探,並決定去七色丘國際大學讀書。
我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她本可以加入日本女足聯賽去挑戰全世界的。」
「可是,直前輩已經畢業了,不是嗎?我們已經可以自己練習的時候了,不是嗎?」
「喂!別廢話了!集中精神!不然就趕不上這次的練習賽了!」
明明我不應該聽的。但我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看着揮汗如雨的年輕後輩們,我感慨萬千。
千鈞一髮之際,一輛大卡車從我眼前飛快地駛過。
我撿起毛巾,走向更衣室,後輩們正在那裏換衣服。
唔,聽你這麼說我真難受。老實說,我不想說。因爲我不太想回憶我的過去。
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歡和家人分開生活。選擇七色丘國際大學的話我在家裏就能上學,足球場也在附近。還有幾個從初中就認識的選手。如果選擇了其他俱樂部或大學的話,就必須離開家人獨自生活了。一個人住需要花錢,家裏的經濟負擔會變大。這樣的話,還不如在這座城市上大學,繼續踢自己最喜歡的足球。我是這麼想的。
塵土飛揚中,我出神地盯着卡車。隨後,當我回過神來,回頭看向把我從死亡的深淵中拯救出來的人。
看着離開的後輩們,我想。
不,重要的不是勝敗。不必拘泥於勝利。以他們特有的團隊精神,全力面對的話……
「大家辛苦了!練習賽也快到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不,不是咆哮。是喇叭。在聲音讓我戰慄。這光,這聲音……和兩年前的那個瞬間一樣。
「不。別這麼說。她明明那麼用心地指導我們。」
對了,初中二年級的時候,我記得和朋友五人一起參加過班級間的接力賽。這是我中學時代印象最深刻的回憶之一。因爲其中也有不擅長跑步的孩子,所以有人說「這樣的成員是贏不了的」,但我堅持說「想和大家一起跑」。我認爲勝利並不是全部,還有比勝負更重要的事情。
我的右腳隱隱作痛。
兩年前,我也是這所大學女子足球隊的成員。
前幾天在公園裏有《Miracle Peace》的表演,我和結一起去,就和那孩子偶然間地重逢了。那孩子從小就很喜歡英雄,名字呢……。咦?想不起來了。爲什麼……
「那件事……?」
「是的!我們還要爲了接下來的直球勝負而努力呢!
「早上好!亞梨沙!今天精神也很好啊!」
自從贏得世界盃後,女足的人氣飆升,渴望爲日本女子足球隊效力的年輕球員不斷增加。新的人才也可能從七色丘湧現出來,說不定哪天就會活躍在世界舞臺上。我這樣想着,時而快樂,時而嚴厲地努力培養後輩們。
不知是爲什麼,在這之前我完全忘記了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麗華的存在。我和麗華從小就是好朋友,在七色丘中學也是同班同學。我們還是體育祭接力賽時一起跑的夥伴。
麗華是在七色丘很有名的青木家的女兒。擅長射箭和書法,是一位端莊嫺雅、談吐優美的美人。中學時代,她稱呼其他朋友時都是加上「先生」的,唯獨對青梅竹馬的我,一直直呼我的名字「直」。這讓我很高興。
「好久不見了。」
她的笑容還是和以前一樣沒變過。這樣真的很受男生歡迎呢。
「麗華,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麗華現在在七色丘中學當老師。中學時代,她還當過班長和學生會主席呢。這份工作真的很適合麗華。她一定很受學生歡迎吧。
我帶着麗華回到家中。
「大家!我回來了!」
聽到我的聲音後,弟弟妹妹們一窩蜂地從家裏跑了出來。
「姐姐,你回來啦~!」
「大家,列隊!」
在我的口號下,弟弟妹妹們排成一列。這是一直以來的慣例。
「真是的,我都上大學了還要做這種事,太丟人了!這又不是社團活動。」
長子圭太苦笑着嘟囔道。
「別廢話了。圭太、晴、雛、勇太、耕太、結!大家還是那麼元氣。」
「啊,是麗華!好久不見~!」
麗華被弟弟妹妹們圍繞,歡呼雀躍。儘管不斷被大家擠來擠去,但麗華還是笑着回應。
這時我注意到結不在這裏。
「結呢?」
圭太回答到。
「……你怎麼知道的?」
這時,我看到了結翻開的速寫本。上面生動地描繪着我踢足球的樣子。
「對了,到底怎麼了?」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非常重要。」
在卡車要撞到之前,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撞飛了結。
「直,你很喜歡家人,也很喜歡後輩們啊。」
我看着麗華真摯地說。
「我也忘了,直的事和美幸她們的事……」
結凝視着速寫本的書頁,不知爲何露出幸福的笑容。
啊,太好了。結的命保住了。我可是結心目中的英雄。我無論如何都要守護好結。我的這個願望實現了……。
是晴的聲音。她最近廚藝提高了,完美地再現了媽媽咖喱的味道。
「什麼嘛?一本正經的……。麗華纔是,怎麼了?」
「什麼嘛?一本正經的……」
——姐姐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結毫髮無傷。她得救了。但是,我卻被撞飛了。
「真是的,我不會繼續前進的。因爲,家人、足球部正是我應該待的地方,我很喜歡大家……」
「『果然』是什麼意思?」
「我完全不知道直身上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
「直姐姐!我的飯做好了!」
沒辦法。我不情願地說了出來。
麗華靜靜地陷入沉思。
然而,今天我聽到了後輩們的真實感受。就在我傷心欲絕的時候,差點被卡車撞了……。
那天是個充滿濃霧的夜晚。我剛結束大學足球部的練習回到家,媽媽就臉色大變地從家裏跑了出來。
「對不起,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我卻什麼都沒跟麗華說。」
這時,屋外傳來了聲音。
「我馬上就來!」
「啊?繼續前進……?」
走在公園裏的我,注意到了坐在長椅上的結。她正放下書包,打開速寫本準備畫畫。我記得結經常在放學後來這裏畫畫。
結抬起頭,她這才注意到卡車。但是,已經晚了。這樣下去會被撞的。
「這並不奇怪,因爲在這之前我們都沒有機會見面。」
「果然,直也一樣嗎……」
「請不要瞞着我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請告訴我。是不是受傷了?」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麗華的表情略顯陰霾。
麗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認真地問道。
「結她一個人在房間裏畫畫呢。」
聽着我說話的麗華喃喃道。
結去附近畫畫,直到現在還沒回來。雖然我已經習慣了弟弟妹妹們經常迷路,但濃霧還是激起了我的不安。
「真是的,她還是那麼不合羣啊……」
麗華像是在確認似的,盯着我的臉。
正當我茫然地思考這句話的意思時,麗華又開口了。
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
右腳隱隱作痛。我並不想回憶那件事。
我和麗華進了房間,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的腳怎麼了?」
「我突然想起了直,所以很想見你……」
頓時,我沉睡的記憶開始微微甦醒。
麗華用遙控器把DVD放到最後一章,開始播放片尾字幕。那裏會顯示出演者和工作人員的名字。雖然電影裏幾乎沒出現過,但出演的我們都有名字。除了我和麗華,還有「星空美幸」「日野茜」「黃瀨彌生」……。
不,那並不是那種本可以避免的事故。
我嚇了一跳。不僅是我,還有麗華的記憶也被消除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大喊着,朝着結拼命的跑去。結即沒有注意到卡車的存在,也沒有注意到我的聲音。尖銳的喇叭聲打斷了我的聲音。
「誒?腳?沒什麼……」
「什麼?」
我家是十年前結出生後不久爸爸親手擴建的。因爲對於我家九口人來說,之前的空間實在太小了。現在有了更多的房間,我自己房間在二樓。
然而,我感覺好像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直到最後我的心也安定不了。
啊,可是要來不及了。結要被撞了。重要的家人……可愛的妹妹……。神啊,求你了。不要奪去結的性命……。
還有,前幾天在公園重逢的彌生……她是結衣最喜歡的《Miracle Peace》的作者。多虧了彌生的漫畫,結開始對自己抱有自信,並且能夠有勇氣繼續向前。我說了這件事,彌生也很感激。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結。
或許,這纔是麗華來找我的原因,我想。
「沒什麼大不了的。兩年前出了車禍,所以有點……」
麗華環視着我的房間。她的視線落在正前方的書架上,那上面除了我買的足球雜誌和指導書之外,還有一部電影的DVD。這是一部以《妖怪全明星DX》爲標題,融合了時代劇和特攝的娛樂作品。初中二年級的時候,我有一次和班上的朋友一起去參觀古裝電影村。我們正好遇到了這部電影的拍攝現場,意外地得到了導演的青睞,並出演了這部電影。我作爲臨時演員,和朋友們一起無視劇本,盡情地表演,結果得到了導演的大讚。我出演的是女忍者,要保護麗華飾演的公主。
「美幸、茜、彌生……我好像聽說過,那個……」
剛這麼想,一輛大卡車就衝了過來。因爲那條人行橫道沒有信號燈。所以結並沒有注意到卡車。
「也許現在是時候繼續前進了吧。」
說實話,我在心裏爲足球隊今天放假而鬆了一口氣。在昨晚聽到後輩的真實感受後,我就沒有信心能像往常一樣對待他們。
「嗯,我很喜歡。」
咦?等一下。那個時候一起去參觀並出演電影的朋友是誰來着?除了麗華,好像還有三個人,怎麼就想不起來了呢?
那一瞬間,我想起來了。我們五個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無論做什麼事都在一起。接力賽的時候,一起跑的也是我們五個。
電影結束後,麗華回頭對我說。
急剎車的聲音響徹四周。從結手裏掉下來的速寫本在空中飛舞。
「太奇怪了,我爲什麼會忘記呢?」
結你是什麼時候畫的這幅畫?你不是隻畫你最喜歡的英雄或女英雄的照片嗎,你爲什麼要畫我……。
現在也因爲後遺症,不能像以前那樣精神抖擻地跑步。在夜路上,一被車燈照亮,一聽到喇叭聲,就會想起事故發生的瞬間。雙腿一僵,動彈不得。我小時候害怕蟲子,害怕妖怪,成年後我又多了一個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麗華緩緩地站起來,取出那部電影的DVD,打開房間裏的電視開始播放。在電影中,一個名叫波普的可愛少年劍士正在與一個邪惡的惡魔進行一場精彩的戰鬥。對了對了,想起來了。雖然我們那麼賣力地演了,但完成的電影卻幾乎沒有使用我們出演的鏡頭,所以試映會的時候感到很失望。但我還是很開心。話說回來,這個叫波普的少年劍士到底是什麼人來着?好像演電影之前我們就認識了……。
多虧了我罕見的運動神經,我僅僅只有右腳骨折。
「她們是和我們同班的重要朋友。」
「嗯,不好意思。她們是誰來着?」
「——結!」
第二天,因爲這天大學足球俱樂部放假,所以我早早地出去買了晚飯。在商業街購物後,我在公園裏散步。
「你還記得美幸、茜和彌生嗎?」
長大後,麗華的話比以前更有說服力了。簡直就像一個大徹大悟的人。
全家都在四處尋找結,喊着結的名字,可是到處都找不到她。
「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並不一定是正確的選擇。有時候爲了成爲新的自己而出發,也是必要的吧?」
我走在夜路上不知所措,突然看見了前方霧中的結。結正在一邊看着速寫本一邊走着。
談話就此中斷。
「但是,我能救下結真是太好了。結是我重要的家人。作爲姐姐的我必須保護她……而且我現在在大學足球部爲後輩們擔任教練,我會盡我所能。」
我苦笑。但是,麗華是認真的。一直盯着我的腳。
結你是真的喜歡畫畫。然而,你到底畫了什麼?你看到了什麼使你笑得如此開心?
麗華和我們一起圍坐在我家的餐桌旁,聊起中學時代的往事。去京都和大阪修學旅行的晚上一起玩扔枕頭遊戲,向喜歡的人告白,在文化祭上做時裝秀,麗華參加學生會長選舉時,大家一起爲她加油……。
醫生對我說,我能活着是個奇蹟。如果我被撞得在嚴重一些,就會立即死亡。這是當然的。畢竟是被那麼大的卡車撞飛了。
可是,三天後就要參加全日本大學女子足球錦標賽的我,在那一瞬間,作爲足球選手的未來被斷送了。
在那一瞬間,我想。
「但是,在某個契機下,我發現自己的記憶遺漏了。不覺得很奇怪嗎?明明是那麼重要的朋友的存在,我們爲什麼會忘記呢?而且我和直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會忘記太不正常了,我正是爲了調查這個原因纔來找直的。」
麗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我無法理解麗華這句話的意思。
我住了兩個月的院。出院後發現比賽已經結束,足球部的同學們都已經退役了,而後輩們則開始向着下一個目標邁進。
「你不記得了是吧?」
太好了。找到了。
「直,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哦?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我快想起來了,那是什麼來着……
果然瞞不住麗華。這就是麗華,頭腦轉得很快,能注意到別人注意不到的事情。
「直以前跑得很快,膽子也很大,可是卻被卡車的喇叭聲嚇得一動也不能動,這太奇怪了。此外,直你剛纔上樓時不是捂着右腿嗎?」
對了。是前幾天全家來看足球的時候,偷偷畫的對吧。我很高興你能爲我的比賽加油。我記得那時,你高興的對我說。
剛剛好。一起回去吧。我這麼想着,正要走過去。
三個揹着書包的男孩,像是結的同學,走到結身邊。其中一個男孩笑着拿起結的速寫本。
「啊~!不能看~!」
結慌忙想要挽回,但是已經晚了。結畫的是《Miracle Peace》。
「哇,太遜了吧! 這傢伙在畫漫畫呢。」
「這可不是高年級應該畫的畫。」
「綠川還是個小孩子啊。」
男孩子們的嘲笑響徹雲霄。結一動不動,難過地咬着嘴脣。
我非常生氣,立刻走了過去。
「喂!三個男人圍住一個女孩,太卑鄙了吧!如果你對我妹妹有什麼意見,麻煩衝我來!」
男孩們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紛紛嘟囔着「糟了」,把速寫本塞給我,一溜煙地逃了回去。
我一邊目送他們,一邊嘆了口氣。
「真是的,那些傢伙也太過分了吧!」
結不擅長與人相處,在學校經常被同學取笑。 最近,由於她有繪畫的特殊技能,她本來很高興能在學校找到一席之地,沒想到卻還被那些壞心眼的傢伙糾纏着……。
我轉向結。
「結,你沒事吧?我們一起回去吧。」
但是結衣一直低着頭,身體僵硬。
「你在意他們說的話嗎?那種事不用在意。他們是因爲結畫得好,所以嫉妒你。這個年紀的男孩,遇到可愛的孩子就會想要捉弄她。而且他們不羨慕你有像我這麼帥的姐姐嗎?啊哈哈哈哈……」
「不是這樣的……」
結打斷了我的聲音。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不一樣。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呀。你不用在意他們說的話的。」
我拼命抑制想要衝出去的衝動,在心裏爲結加油。
即使是我,從樹後盯着看,也能看到速寫本上的畫。那不是《Miracle Peace》,而是我的肖像畫。
「別這麼說,我真的很煩惱呢……」
「什麼啊,是那個可怕的姐姐呀。」
兩年前,她來看我的足球練習賽時,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最喜歡的結……
「看來是心有迷惘啊。」
「直視前方,這樣自然會找到答案。」
我在心中做出一個決定。
結終於不再說話了。最終,她抬頭看了看我,眼中含着淚水。
現在,我手裏拿着一封信。是東京的女子足球聯盟的某支球隊寄給我的,上面寫着「你願意做助理教練嗎?」。 這隻球隊曾邀我擔任助理教練,現在我又收到了他們的邀請。
爸爸不容分說地把刨子遞給了我。簡直就像在考驗我一樣。
結不擅長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是,只要我真誠地面對她,她就會向我敞開心扉。結開始絮絮叨叨地說。
「爸爸,我是愛管閒事的人嗎?」
我在院子裏茫然地仰望星空,回想起白天和結的對話。
「果然還是個孩子,沒有姐姐你什麼都做不了吧?」
我想起一段不可思議的記憶。那是十年前結出生的那天。
「哎?我就不用了。」
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爸爸停下手轉過頭來。
不過,真是不可思議。那時候,他們兩個人好像被什麼人抓住了,我好像是冒着生命危險把他們救出來的……。不過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來着?弟弟妹妹們是被誰抓住的?我是怎麼把他們救出來的?
當媽媽在醫院生孩子的時候,我代替她照顧我的弟弟妹妹。我想重現媽媽咖喱,所以我和弟弟妹妹們一起去買東西,當做飯的時候,我發現我忘了買蘋果。那是媽媽咖喱隱藏味道的來源。
我把這句話刻在心裏,視線落在手中的信上。
沒辦法啊。爸爸又不聽我說話……
以前,我跟耕太提過這件事,他說過這樣的話。
不過,不可思議的還不止這些。在場的弟弟妹妹們都說做了同樣的夢。所有人都說夢見我變身戰鬥。真的有這麼不可思議的事嗎?
說着拿起結的速寫本。
「要跟樹交流,不是說一定要用全力。」
我作爲姐姐,是不是對結干涉太多了。我今後應該怎麼對待結纔好呢……。
涼絲絲的晚風吹過院子。
而且,有一點是不會錯的
說着,用粗糙的手舉起刨子。
今天也是在放學後,結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在速寫本上畫畫。
「可是,因爲我,姐姐遭遇了事故……因爲我,姐姐被卡車撞了……因爲我,足球……其實那個時候,我才應該是那個被卡車撞到的人……」
我心灰意冷地把刨子還給爸爸,爸爸笑了笑。
結生硬地接過素描本,並盯着遠方。
「嗯?」
「直,要不要再試試?」
「沒辦法呀。我已經好多年沒有幹刨削了……」
「我又沒拜託姐姐幫我……姐姐不用多管閒事。」
但是——
爸爸看起來像老師一樣,抱着胳膊盯着我。
從出生開始就很可愛的結……。怯懦不能和人很好地交談的結……。喜歡上畫畫,開始一點點敞開心扉的結……。
「結!再這麼說的話我會生氣的!」
「結……是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沒覺得你給我添麻煩。再說姐姐擔心妹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今天,我在學校聽到朋友在背後說我一直都很依賴姐姐。明明已經上四年級了,卻還是離不開姐姐。因爲是家裏最小的孩子,所以總是依賴家人……」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麗華說過的話。
「我不是說過了嗎?也不是說一定要用全力。人都是一樣的。有時候保持距離,默默守護不也是愛嗎?」
與樹對話?那是什麼意思?啊—完全搞不懂。我完全刨不好,手漸漸麻了,再說我本來就不想當木匠……
「喲,綠川。今天你在畫什麼?給我看看。」
聽了耕太的話,我鬆了口氣。
這是我的真心話。但結繼續說。
「白天,結這麼對我說了。昨天足球部的後輩們也說了同樣的話……被我信任的人們那樣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至今爲止認爲對她們好的事情,難道都是多餘的嗎?」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正在笑着的男孩子們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姐姐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而且,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前方還有筆直的未來。永遠停留在這裏並不一定是正確的。」
那天發生的事,是能讓我回憶起被遺忘的記憶的鑰匙。我有這種感覺。
爸爸說的話聽起來充滿了禪機,說實話,我不明白。
而且,等回過神來,妹妹雛和弟弟勇太已經不在家裏了。他們兩人瞞着我出去買蘋果了。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他們會迷路這件事,但因爲到處找都找不到他們,我很擔心很擔心……。當我在河灘上順利找到他們兩人時,我從心底裏鬆了一口氣。
「我以爲你已經長大成人了,沒想到你還爲這種事煩惱,看來你還是個小孩子啊。」
「你說什麼,真是出乎意料。」
爸爸最後這樣說。
爸爸看穿了我的心,我很生氣。
「……還給我。」
我不情願地在爸爸面前刨起了刨子。但是,我並不能像爸爸那樣刨得那麼幹淨。刨掉的刨屑總會在中途斷掉。
我鼓起臉頰。
我注視着繼續刨東西的爸爸的背影。
可是我越想集中精力就越焦慮,越做不好。結在我的腦子裏閃過。
她回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
「姐姐變身爲超級女英雄,拯救了我們。」
那一天,那一瞬間,我鼓起勇氣去救我的弟弟妹妹們。爲了家人,冒着生命危險與壞人對抗,這種想法毫無疑問是銘刻在我心裏的。
好帥。雖然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大人,但爸爸看起來總是那麼堅毅,沒有任何煩惱。我也想成爲爸爸那樣的大人。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夢啊……」
我在公園的樹後看着結衣。
「是姐姐變身打敗了敵人。」
我像這樣對爸爸袒露真心話是很少見的。但是今晚很特殊。
「我也看到了!直姐,你太帥了!」
結低垂的嘴脣微微動了動。
「哎呀呀,投降了嗎……」
「我知道……」
——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並不一定是正確的選擇。有時候爲了成爲新的自己而出發,也是必要的吧?
「集中精神,這樣的話,按照你直率的性格,應該就能把東西刨好了。」
「……變身?你在說什麼?」
三人的笑聲響徹公園.
「你來試試看。」
「但是,我想,也許確實是這樣。我一直以來都太依賴姐姐了,都怪我給姐姐添了不少麻煩……」
「什麼啊,是在做夢嗎。不要嚇我啊,真是的……」
結緊緊握緊拳頭,聽着男孩們的談話。
如果選擇擔任教練,就必須離開七色丘,到東京生活。要與家人和母校的後輩們分開。我需要丟下結獨自啓程。這麼不負責任的事,我做不到。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非常喜歡這個城市、家人和後輩們……。
回過神來,我聽見了刨子有規律的聲音。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這時,昨天那三個壞孩子也來了。不知悔改地笑嘻嘻地走近結衣。
所以我的內心並不迷茫。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我知道爸爸他說中了。
星空下,爸爸在刨東西。爸爸默默地前後推着刨子,寬廣的後背也跟着搖晃。每次都有像鰹魚乾一樣薄薄的木材被削掉。爸爸在家裏刨刨子是很少見的。我不由得被他的樣子迷住了。
爸爸不感興趣地轉過身,又開始刨東西。
其他弟弟妹妹也異口同聲地說。
「跟我說說吧,你應該有什麼想對姐姐說的吧。」
我下定決心和爸爸談一談。
然後,她把速寫本攥在胸前,轉身離開。我只能呆呆站在那裏,盯着結的背影。
「直姐姐,對不起。雖然你爲我擔心,我很高興。但是,因爲有了直姐姐,我永遠都是孩子,永遠被人瞧不起……所以拜託你……不要再管我了。我一個人可以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姐姐多管閒事!」
就在那一天,她出生了。一個無可替代的生命……。我最喜歡的結……。
「……啊?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突然,結站了起來,對着三個男孩喊道。
「還給我!我就算沒有姐姐,一個人也能沒問題的!所以不要再看不起我了!」
也許是被結的氣勢所震懾,男孩們歸還了結的速寫本,嘟囔着離開了。
結胸前抱着速寫本,喘着氣。
我從樹後走出,走向結。
「結。」
她猛地回過頭來,眼中泛着淡淡的淚光。
「說得好。我爲你感到驕傲。」
我微笑着,結害羞地紅了臉。
然後,用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我。
「直姐姐,我昨天說得太過分了,對不起。我現在一個人也能沒問題的……我希望直姐姐你能放心……所以才說了那樣的話。你放心,我一個人也沒關係的。」
我摸了摸結的頭。
「我知道。我纔是,沒能察覺結的心情,對不起。結比我想的堅強多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然後,我把昨晚的決定告訴了結。
「結……我想離開家。」
結驚訝地抬頭看着我。
「東京的一支女子足球聯盟的球隊要聘請我做教練。」
「是嗎?好厲害!」
「很久以前她們就邀請我了,現在我終於決定接受她們的邀請。但是,我必須離開家,在東京生活。從今以後,我要離開大家,獨自生活了。」
「家人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不僅僅是結。圭太、晴、雛、勇太、耕太,還有爸爸媽媽……我都很喜歡。但是,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爲了成爲全新的自己,我需要離開你們。」
怎麼可能?但是弟弟妹妹們都說做夢都夢到過。而且,我的記憶也完全復甦了。
但是,就像爸爸說的那樣,只要直視前方,自然就能找到答案。只要有勇氣,就能邁向未來。
下一個瞬間,我的身體被光芒包圍,隨後我被吸進了書架。我的身體在充滿光的空間裏漸漸下落。
我告訴了爸爸。
「……光之美少女,幫幫我庫魯~!……」
想起來了!在初中同學星空美幸創作的繪本《最棒的微笑》中,有一幅袖珍的畫。主人公美幸、茜、彌生、直、麗華五人,使用從童話王國來的Candy賜予的化妝盒,變身成傳說中的戰士光之美少女。
但是,等等……。那不過是幻想的繪本吧。爲什麼我會有這麼懷念的心情呢?就算繪本里有個以我爲原型的叫「直」的女孩……。
我苦笑着,但喜悅的淚水卻在我的眼中湧動。除了我的生日,我還從來沒有機會像這樣被我的弟弟妹妹們祝賀。大家一起鼓勵我,給了我勇氣。
看!candy她在呼喚着我。不知道是爲什麼,我失去了曾經是光之美少女的記憶。但是現在,candy她在向我呼救。我必須去。
主將亞梨沙精神飽滿地回答「是!」,其他社員也紛紛附和。
結用認真的目光聽着那句話。
爲什麼是Candy的聲音……。
前面那個異空間的名字是……不可思議圖書館。我們幾個光之美少女經常在那裏聚會聊天。我們也曾利用書之門環遊世界。颯爽奔跑在蒙古大草原和萬里長城上的記憶鮮明地在我的腦海裏重現。
再次面對書架。一瞬間,結的臉從我的腦海裏閃過。
「我可沒有提什麼建議。明明是你自己決定的吧。」
我注意到結快要哭出來了,於是我緊緊抱住她的身體。
我回頭看着起居室,在心裏對他們說。
Candy!沒錯。是在《最棒的微笑》中登場的妖精Candy!
「……直~!……」
我放開結的身體,結直直地盯着我說。
光線突然從房間的書架溢出來。足球雜誌和指導書的背後,正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初中的時候,我是光之美少女。弟弟妹妹們送給我的化妝盒,喚醒了真正的我。
這時,風從微微打開的窗戶縫隙吹進來,窗簾劇烈地飄動着。風撫摸着我的臉頰。就像要告訴我什麼似的……
「嗯……沒事……。我沒事。」
對,是書之門!只要打開這扇門,就一定能去到異世界。朋友們都在那等着我。
我這麼想着,盯着化妝盒看,突然心中湧起懷念的心情。很久以前,不知何時從誰那裏得到了化妝盒,因此變成了不一樣的自己。
「大家都太誇張了,又不是去特別遠的地方……」
大家……我走了。
我不再迷茫。爲了成爲嶄新的自己,是時候前進了。只要直視前方,自然就能找到答案。
我滿懷期待和勇氣,穿越光之空間前往不可思議圖書館。
沉睡的記憶突然覺醒了。我想起來了,十年前,結衣出生的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接受了爸爸的建議,直視前方後就找到答案了。謝謝你爸爸。」
我把事情告訴了大學足球部的後輩們,跟她們告別。
我拼了命似地環視房間。那聲音像是在呼救。不管是誰,有困難我就得去幫忙。剛這麼想,又聽見了。
我下定決心,拿出微笑化妝盒。然後,在弟弟妹妹們的面前變身成光之美少女。
結在我懷裏抽泣。
「……光之美少女!……」
不過,我確實在十年前用過化妝盒。我用了那個,變成了不一樣的自己。不一樣的自己?這難道是……。
結……應該沒問題吧?即使我不在了,這裏還有支持你的人。我要去其他世界履行我必須履行的職責了。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嚇了一跳,但我還是向可愛的後輩們發出了最後的請求。
「七色丘國際大學女子足球隊的未來就落在你們的肩上了,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了!」
我盯着化妝盒開始思考,突然我想起來了《最棒的微笑》這部繪本。
「不用擔心。我不會永遠都不在的。而且,就算我不在了,不是有哥哥姐姐們在嗎?還有爸爸媽媽呢。」
我的弟弟妹妹們一開始對我的離開很傷心,但他們都支持我。他們爲我組織了一個盛大的「姐姐歡送會」,並一個接一個地發表了自己的贈言。
我開始像玩拼圖遊戲一樣滑動書架上的雜誌和書。對了對了,十年前也是這樣打開書之門的。方法我記得。一旦記住了訣竅,身體就不會忘記。就像踢足球一樣。
弟弟妹妹們一起用零花錢給我買了禮物。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禮物的包裹。裏面是一個設計相當可愛的化妝盒。弟弟妹妹們都說這是「姐姐成爲成熟女人的必備道具」。說起來,我以前因爲踢足球的緣故,很少有化妝的機會。
……真是的。一點也不坦率啊。
客廳那邊還能聽到弟弟妹妹們的聲音。結給媽媽看了她在速寫本上畫的畫,還能聽到媽媽誇獎她的聲音。
呃?光之美少女?這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呢?
不過很奇怪吧。小時候不可能不會用化妝盒來化妝的,所以它到底把用來做了什麼呢?
弟弟妹妹們被當成人質,我陷入了絕命的危機,因爲我不能告訴弟弟妹妹們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她們是我想要保護的重要的家人……。
這些孩子的未來,就由她們自己來開拓。我相信她們。總有一天,未來的女子足球運動員會從她們之中出現……。
不光是家人。這個七色丘的街道,還有母校的足球隊……從我眷戀的地方出發,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難的決定。
妹妹雛和弟弟勇太失蹤了,我在河灘上找到了他們。他們被魔女莉娜抓住了。魔女莉娜是悲劇王國的幹部之一,是想把世界變成悲劇結局的壞人。
我想早點見到夥伴們。只要我們五個人在一起,無論什麼時候都能不屈不撓,勇往直前。
「總有一天我會保護直姐姐的。」
不過,爸爸爲了掩飾害羞,苦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