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神族與巨人的差別可說極度不公平
《我與女武神的新婚生活》 · 鐮池和馬 · 2.7萬 字
1
某月某日。
少年和瓦爾特洛緹吵架了。
那是發生在約會途中的事。順道一提,這次的約會(表面上)也是以少年向不情願的瓦爾特洛緹提出比試要求的形式加以實現。兩人在海邊比賽釣魚,少年從頭到尾只釣到靴子和水桶,失望的他在時間結束之前的最後關頭鉤到海洋女神瀾恩的衣服,反過來贏了比試(至於女神瀾恩被釣上來時呈現半裸狀態,惹得瓦爾特洛緹十分不高興)。
至於令人關心的吵架原因則是……
「瓦爾特洛緹長得好高呢—一」
「嗯,不管怎麼說身材高大一點還是對戰鬥比較有利,我就是被設計成這樣的。」
「我不管喫什麼都長不高,你的腿好長——好好喔——」
「嗯呀!汝、汝突然摸那裏做什麼蠢蛋!」
原因不是這個。
「好熱——」
「唔,嗯,大概是豐饒神弗雷今天太有幹勁了吧。」
「瓦爾特洛緹一直穿着鎧甲不會熱嗎?」
「這種事只要習慣就沒什麼。」
「唔——那件鎧甲裏面該不會有什麼保持涼快的機關吧。」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汝把手伸進哪裏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因也不是這個。
「山藥——!」
「呼——呼——哈——哈——唔,唔嗯。汝要是不喫就別隨便亂碰。皮膚會發癢。」
「山藥山藥——」
「……喂命運三女神諾倫啊,這個發展不對吧。雖然多少預料到以三重搞笑來說這裏會有不知羞恥的發展,不過碰到那種纖細的地方可不是一句不知羞恥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操縱纔有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是與比試規則和結果有關的資訊,曖昧不清的說法會讓我很困擾!」
雖然不停抗議,但是被幾個女武神瞪了一眼,他們便連忙飛出去,看來已經可以認定他們是全天界共用的跑腿搭檔。
沒有想太多便開口的人是次女潔希德。
「很遺憾但是不行。」
現場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瓦爾特洛緹。
『嗯、嗯。然後啊,我那個朋友非常強,總是站得抬頭挺胸,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動搖。』
喃喃自語的同時,白馬轉動粗壯的脖子望向主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到人界米德加爾特的民家窗口,烏鴉探頭往少年的房間看去。
「呼。這傢伙的高度可是有將近兩公尺,現在的汝連爬上來也做不到吧?」
「四女瓦爾特洛緹,我可以把你這個超超超迅速的反駁看成是你受到重大打擊嗎?」
「爲什麼要計較這種事……?如果汝有想去的地方,只要是在人界的範圍我都可以帶汝過去。」
「哎呀,噫呀不行吧噫呀。」
四女瓦爾特洛緹從三號跑道的盡頭望向人界米德加爾特。
「我也想騎那個。可以嗎——?」
「唔。」
「不是朋友吧!吵着要我嫁給汝的人不就是汝自己嗎?」
「所以說人類做不到的部分就由我來輔助。雖說我做不到的部分人類有沒有辦法輔助是個問題,不過我也沒有小氣到在這種地方要求等價交換。」
「做得……」
『咻——咻——!』
嗯?瓦爾特洛緹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就是啊,我今天跟朋友吵架了。』
回到天界阿斯嘉特,同屬女武神的九女羅絲薇瑟哭笑不得地開口。
「不斷重複推測所能得到的只是妄想。既然處在隨時可以得到資訊的環境裏,我們在得到答案之前應該多累積一些未經整理的資訊比較好吧?」
『所以啊,我想要在那個朋友遇到什麼麻煩,沒辦法使出原有力量時,要是有能力幫忙她的話就好了。一直被那個朋友保護是不行的,我也想要變強,變強之後去幫忙瓦爾特洛緹。這和出身不同,還是天生的才能早已決定沒有關係。』
……這九個女武神姊妹,就連最小的九女羅絲薇瑟身高都有一七O公分(但沒有胸部),可說是一羣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女武神系統是以對神與人雙方的親和性爲基準自然形成,可以推測這個時代的人界米德加爾特有很多人喜歡被人以高高在上的態度辱罵。
如此特殊的白馬不是普通人能夠駕馭,尤其這還是一匹「連普通的神都能輕易甩落」的悍馬,它的繮繩自然不能交到人界少年的手裏。
然而少年對此毫無概念。
身爲充滿知性的軍師,平時總是戴着眼鏡的她輕輕推了一下鏡框說道:
「嗚、嗚……」
「哇啊——我要騎!」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l
清澈的眼睛像是在告訴她「不妙。人類的哭法有很多,噫呀是最糟的一種」。
這時人界米德加爾特的少年抬起頭來,露出有些勉強的微笑說道:
『可是就算知道不行我還是決定要努力!就算現在沒辦法做得很好,總有一天我一定能在別的情況幫上一點忙。如果那時候能幫上瓦爾特洛緹的話就好了——』
「啐,終究是隻畜生!」
是哪個笨蛋說出「根本做不到」還有「這不是應該努力的地方」之類的蠢話?
「……他在做什麼?」
少年開始在背上的包包裏東翻西找。
「噫呀——!」
「很遺憾,汝是做不到的。」
2
鑽過瓦爾特洛緹的手,幾乎是跳着離開白馬的少年,雙眼變成〉〈,舉起雙手跑掉了。
少年如此回答:
「可、可是!我完全無法理解那個少年的情緒爲何會突然變得激動,看來人類這種東西的構造果然沒有那麼簡單。不過既然是勝者作爲比試獎勵提出的約會要求,就這樣以失敗告終,我實在無法接受。」
「我們原本應該是主神奧丁大人專用的哨兵吧。」
考慮到人類與女武神之間體能的基本差異,瓦爾特洛緹誠實地如此回答,然而聞言的少年立刻鼓起臉頰。
「不就是因爲自尊心受到刺激嗎?」
「布倫希爾德姊姊怎麼看?」
白馬立刻低下頭來。
自己懷中的少年微微顫抖,瓦爾特洛緹正要探頭看向少年的臉,少年抬頭叫道:
在小房子的庭院裏,少年正在揮動木棒。
瓦爾特洛緹不禁咬牙切齒:
「……這樣不對。你不能從後面扶着我,要讓我一個人拉繮繩。」
少年一邊揮動木棒一邊說道:
瓦爾特洛緹用繮繩控制白馬的動作。
平常總是擺出撲克臉的兀兒德、薇兒丹蒂、斯庫爾德三女神難得捧腹大笑,但是這依然不是原因。
考慮少年的身高,光是騎乘普通的馬都有困難。如果是小馬或許可以,但是怎麼想都不可能駕馭這匹巨馬,只會被馬甩下來。
嘖舌的九女羅絲薇瑟不是爲了情感上的共鳴,單純只是因爲得不到答案感到不滿。
他們(?)一齊開口:
至於瓦爾特洛緹排行第四。
「……很抱歉,我想我沒辦法針對這種話題做出適當的回答。」
九女羅絲薇瑟把話題丟過去,長女布倫希爾德面不改色,只是稍微轉動一下眼珠,看向四女瓦爾特洛緹。
「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四女瓦爾特洛緹的全身冒出大量的冷汗。
「過去我和人類齊格飛的關係是以毀滅性的結局告終。一個失敗者提出的意見是沒有用處的,只會讓判斷的根據更加渾沌。」
「唔……唔唔!」
看來他沒有把自己關在家裏。四女瓦爾特洛緹稍微安心一點,還是疑惑地皺起眉頭。在庭院烤培根的少年父母似乎也有同樣疑惑,對突然揮起木棒的兒子提出疑問。
「啐——」
她用不帶情感的聲音說道:
「呃你可能忘記了。」
瓦爾特洛緹從三號跑道望向人界米德加爾特。現在已經是深夜,就連缺乏常識的女武神也知道,現在不是那個年紀的少年應該出門的時間。
「做得到!就算現在沒辦法馬上做到,只要好好練習一定可以……」
女武神委婉地加以拒絕。
「做得到!」
「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我想騎,我想騎——!」
事情的開端是女武神平常乘坐的白馬。抬頭看着來到人界米德加爾特的瓦爾特洛緹,少年提出要求:
次女潔希德望向跑道的角落:
瓦爾特洛緹幾乎立刻就要衝向少年的家,但是其他八名女武神一齊出手架住她。雖然這件事最近常常被遺忘,不過她們原本的業務是回收優秀的戰死者靈魂,替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做準備。要是女武神隨便闖進人界米德加爾特的民家裏,少年的父母也許會以爲兒子要夭折了也說不定。
「唔。」
四女瓦爾特洛緹在這個時候特別直率。
「……也許吧。如何如何?」
於是瓦爾特洛緹決定先派兩隻烏鴉——霧尼和福金到少年家裏。
「唔……不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吧。」
更何況瓦爾特洛緹所騎的馬並非普通的馬,而是讓透過彩虹橋進行的特殊移動方法能夠順利完成的裝置。彩虹橋會讓「存在」暫時分解,藉由在過程當中刻意加入「雜質」,實現更加高速而且精密的移動。女武神以外的衆神也能夠使用彩虹橋,但是他們無法做到用光速的八七%在數十公分的誤差範圍內精確着陸。
『房間裏有張像是地圖的東西。』
「胡蘿蔔——」
3
在已經成爲衆神休憩場所的彩虹橋三號跑道,除了她們兩個之外還聚集了其他的女武神,正直接坐在跑道上高談闊論。或許是因爲經常往返戰場執行任務的關係,當沒有典雅的桌椅可用時,她們並不介意席地而坐。
『可是呢,我想她不可能永遠都是那麼強,有時候總是會感冒或是受傷什麼的。』
「啊,爲、爲什麼要哭啊!」
對於大量食用女神伊登所種的不死蘋果的天界阿斯嘉特居民來說,這樣的擔心簡直可笑無比,但是四女瓦爾特洛緹卻沉默了。
『哎呀?那個少年不在喔。』
少年顯得有點不服:
可是……少年突然有些欲言又止。
「人界米德加爾特的男性將勇敢視爲美德,因爲主神奧丁大人是這麼教育他們的。雖說把女武神與人類一視同仁是個很大的錯誤,然而他或許是因爲自己一直受到女性保護而感到羞駐吧。」
「吵死了,笨蛋!我要是努力的話、努力的話一定會變強的!嗚哇——!」
「這就像人和豹賽跑一樣,汝該努力的目標不是那種地方……」
作爲在三號跑道聽見事情原委的女武神九姊妹代表,次女潔希德問道:
少年往白馬的身上爬,女武神用雙手輕輕抓住他的上半身,把他放到自己面前。
『好醜的字啊,上面寫着「修行之旅」吧?』
聽見報告的瓦爾特洛緹忍不住抱頭苦惱。這下子真不知道該怎麼向少年的父母交代。
「那個少年往哪裏去了?以到目前爲止的發展看來,那個少年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待在人界米德如爾特就會滿足的人吧!」
在以世界樹爲中心的九個世界裏,那個少年已經挑戰過兩個世界……這在人界米德加爾特是非常稀有的經驗,但那個少年根本不當作一回事。就算他想出到巨人國約頓海姆用智慧之泉湧出的水洗澡之類的點子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然而霧尼和福金傳來更加驚人的情報。
『話說如果地圖上的標記是正確的……』
『他是打算到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探險吧?』
「那不是魔王蘇爾特統治的敵人大本營嗎!爲什麼那個少年會想跑去那種紅色警戒的危險地帶?」
那是在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發生時,將會啓動由死者的指甲建造而成的巨船納吉爾法,帶領大量惡靈和巨人席捲所有世界的惡中之惡。君臨這個邪惡勢力的魔王蘇爾特據說會以燃燒的劍將九個世界全部燒成灰燼。
『嗯——人類要修煉天界阿斯嘉特的武術和魔法得花上好幾十年的時間,也許他是想從其他系統抄捷徑吧。』
「蠢蛋,那些傢伙怎麼可能乖乖地教他武術和魔法!到頭來只會被騙最後獻出靈魂而已!可惡,是我的愚蠢發言把那個少年逼到那種地步嗎?」
主神奧丁和其他的阿薩神族不會輕易實現願望,因此轉而崇拜擁有不同系統力量的魔王蘇爾特或冥界女王赫爾的咒術師爲數不少。
然而試圖靠這種方式走捷徑的人會有什麼下場,身爲女武神的瓦爾特洛緹比誰都清楚。他們有的被冥界女王攫取靈魂,有的被女武神連同靈魂一起破壞。無論如何,一旦踏上那條路,絕對沒有得救的機會。她急忙跨上白馬,同時提出三號跑道的使用申請。
「……啐,資料傳輸太忙碌,彩虹橋沒辦法馬上啓動嗎?」
瓦爾特洛緹瞪了衛士海姆達爾一眼,懦弱的管制官也只能搖頭。
她整向三號跑道另一頭的天空,用力睜大雙眼。
整個人界米德加爾特盡收眼底。
「……找到了。充其量不過是人類的腳程,到現在還沒走出米德加爾符。現在還來得及回頭,靈魂可以不被暗影攫取!」
『我們該怎麼辦?』
「因爲資料傳輸的問題,彩虹橋還要二、三十分鐘才能啓動。汝離那個少年比較近,先去和他接觸,告訴他事情的危險性,在我到達之前一定要拖住他!」
『真——巧——我也要去穆斯貝爾海姆——』
少年似乎被突然出現的霧尼和福金嚇了一跳。
『你們是跑腿兩人組。』
「那裏是位在外海盡頭的島國,不是用走就能抵達的地方。用隨便製造的小船也是一樣到不了。事實上當能夠渡過那片廣大海洋的巨船納吉爾法建造完成,就是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開始的信號之一。那可是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舉全國之力也未必能做出來的東西,我不認爲那個少年有辦法得到它。」
『那個——』
在人類的視覺無法掌握的距離之外,瓦爾特洛緹保持以女武神的能力能夠清楚觀察的距離,睜大雙眼注視少年的舉動。
不管怎麼樣絕對要帶他回來——瓦爾特洛緹在心中再次下定決心。
『這次的事拜託瞞着瓦爾特洛緹,我不想讓她擔心。』
與瓦爾特洛緹會合的霧尼和福金問道:
因此。
就在瓦爾特洛緹如此心想的同時。
「喂,等一下!汝,汝在胡說八道什麼蠢蛋!」
「真的沒問題嗎?」
『你說的有道理但就算要練等級你挑選的難度也太高了!雖說不是每個敵人都是大魔王,可是跑去住着一大羣小魔王的島上根本賺不到經驗值!只會被痛毆!』
造成現況的原因,果然和她脫不了關係。
「……唔,原來是這樣。」
重視勝負的瓦爾特洛緹並不討厭這種「爲了獲得力量付出努力」。
當一個人能不斷努力戰勝誘惑與挫折,屬於勝利者的恩典便會在他身上不斷累積。這樣的過程讓她感受到公正的美感。
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是個危險的地方,但是如果無法到達,那個少年自然不會遭遇什麼危險。
『而且穆斯貝爾海姆的惡靈還有巨人根本不會對人類卸下心防,你的雙親沒有教導你這件事嗎?到底爲什麼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看若快要被一隻手捏扁的福金,全身發抖的霧尼改變話題:
「我們不迴天界阿斯嘉特嗎?只是要觀察地上的情形的話在那裏也可以吧。」
現況是人界米德加爾特的少年正朝着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前進,但是他的目的不是惡靈和巨人的邪惡技術與魔法,而是想到一個沒有神族庇護的環境,只靠自己的力量鍛鏈自己。
『話說瓦爾特洛緹想由自己擔任這種性感家庭教師的角色啊?』
但是。
「因爲剛吵完架還沒和好所以覺得難爲情是吧啊啊啊!」
把他平安送回家之後,得教他一些人類也能做到的鍛鏈方法纔行——女武神如此心想。
話雖這麼說,瓦爾特洛緹還是從彩虹橋跑道起飛,在夜空中畫出不自然的極光降落到人界米德加爾特。白馬在確認着地之後便再次消失在光亮之中。
『我們的人界不是被天神還有瓦爾特洛緹保護嗎?可是這樣一來就跟靠她的手騎馬一樣,想要變強就得一個人努力纔行!』
「?」
『只有記住討厭的部分啊!』
即便是最強的女武神,獨自面對這樣的對手也是毫無勝算。話說如果有勝算的話,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早就被消滅了。
「很遺憾!那個人其實只是個好面子的無業遊民!」
『而且你的裝備只有皮衣跟木棒!新手要修行的話不是應該先在村子附近亂晃,在體力減少時返回旅館嗎!不是應該賺錢買裝備然後尋找隊伍成員嗎!』
「不對你沒有巨船納吉爾法吧!洛基是可以變身沒錯,但是就算他變成老鷹也沒辦法得到足以提起少年身體的浮力吧!」
但那畢竟只是偶發事件。若是巨人與惡靈的軍團大舉來攻,就連女武神也難以抵擋,如果只是少數的惡靈,自己會在少年遇襲之前加以解決。
『請不要到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那裏不是你想像的那種安全地方!』
少年說道:
「嗯、嗯……只是人類少年靠近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就算了,如果是個人實力屬於最強等級的女武神來到根據地附近,他們不會立刻展開臨戰體制嗎?」
『哎呀真巧,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
『那個——』
聽見這種像是偷偷在準備生日禮物的說法,正在三號跑道上進行起飛程序的瓦爾特洛緹忍不住低吟。
只考慮能得到的結果,少年的選擇是條正道,狀況並沒有急迫到必須以女武神的身分去阻止的程度。
瓦爾特洛緹把話說得很明白。
這時他的耳中又傳來少年和兩隻烏鴉的聲音。
握着白馬繮繩的女武神不由得眉頭一皺。
『可是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非常危險是事實,你還不如利用我們阿薩神族的知識比較快吧?這樣一來我們也可以教導你,請你不要做那麼勉強的事。老實說我們奉主神奧丁大人的命令收集整個天界的情報,能說的東西可是多得很。』
「這麼擔心的話直接降落在那個少年面前不就好了。」
『我也要來一次男人的修行之旅!等我變強之後瓦爾特洛緹一定會好好誇獎我!所以在那之前不能告訴她!』
話雖如此,一旦這麼做,那個少年的小小計劃將會立刻化爲泡影。
「唔,危急時就只能帶着少年衝出重圍了。」
「………………………………………………………………………………………………………………………………………………………………………………………………………………………………………………唔。」
『首先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根本沒有「人」,先不管那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是因爲聽不懂專門術語還是根本沒有計劃,少年看來似乎不太能理解。
如果能在空中自在飛翔當然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少年不會那種魔法。
「那個——」
霧尼和福金吱吱喳喳繼續說道:
『啥?』
「唔,嗯。這點倒是不能否認。畢竟他已經是第三次挑戰異世界。」
(很好!)
『收到。』
『是福金和霧尼啊——』
最後瓦爾特洛緹終於喃喃開口。
身爲少年原動力的美麗女武神在躊躇之後表示贊同,看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我現在就爲了這件事猛烈煩惱啊蠢蛋!」
4
同樣地,她也知道這種不斷累積的美,若是被外來的第三者打斷有多麼令人遺憾。
鍛鏈本來就是自己與自己的比試。
雖說在沒有神族庇佑的狀態下努力可能讓成長的速度變慢,至少這個少年沒有衝動到想藉助魔王或是冥界女王的力量,這讓女武神放下心中的大石。
「那個少年到達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可能性非常低。」
自己絕不是因爲具體想像好好誇獎他的情景感到興奮,她在心中如此對自己宣示。
這樣的做法雖然有些多此一舉,至少沒有走上歪路。
「蠢蛋,待在這裏要是發生什麼事才能馬上出手。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還有冥界尼福爾海姆周圍因爲魔力的流動不正常,沒辦法用彩虹橋過去,待在這裏比較妥當。」
「不、不能阻止……」
因此。
聽着霧尼和福金的報告,瓦爾特洛緹在白馬上集中精神,數個魔法程序同時高速執行,然而資訊傳輸狀況不良使得周圍機器的速度無法跟上,因此只能乾着急。
『我有事要到穆斯貝爾海姆,少年是來海邊玩的嗎?』
的確,如果採用這種方法,那麼就算接觸到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居民,人類的靈魂也不會因爲學會他們的技術和魔法而遭到污染。
『不是危險的地方就算不上修行了。』
「既然如此直接要我教他不就好了……!不不,不行,都是因爲我劈頭就對他說『做不到』的關係。」
「真不愧是阿薩神族的鬼牌呢。」
兩隻烏鴉拍着翅膀在少年周圍飛來飛去。
『有了有了,是那個少年。』
「啊——!這樣不就不能阻止那個少年了嗎!」
「……仔細想想,那個少年的腳力的確強化不少。」
『喂——等一下等一下——!』
「那個少年頂多到達海邊就是極限了。就算這樣他也已經跨越圍繞人界米德加爾特的柵欄,完全可以說是前往異世界的大冒瞼。少年應該會在海邊放棄吧,然後我只要在他回來時告訴他,這次的旅程讓你變強了一切就能圓滿解決。」
但是少年不在附近。
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對天界阿斯嘉特來說,是最大的敵對勢力。
單純只是換個地方鍛鏈的話是沒有問題的。
『是霧尼和福金。』
『喔——洛基先生怎麼了——?』
『???』
『還有,我這是男人的修行之旅。鄰居的奈比說過,旅行可以讓男人變強!』
兩隻烏鴉顯得很訝異。
明知道這種過度保護的做法正是造成眼前狀況的原因,瓦爾特洛緹有些猶豫,然而這次實在沒有辦法。
雖然對手如此危險,瓦爾特洛緹依然說道:
「一瞬間事情就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我想到穆斯貝爾海姆的人那邊自主鍛鏈。』
「其實就算照這樣下去也沒有太大風險。當然我們還是得爲意外的狀況做好準備。」
爲了少年的安全着想,必須馬上趕到少年身邊把他帶回來。
「……問題是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居民會不會乖乖接受那個少年的拜訪吧。可能性實在太低了。看來爲了保護那個少年的安全,還是得帶他回來纔行……」
強烈的自責讓瓦爾特洛緹意志消沉。
來自冥界尼福爾海姆,在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協助建造「船」的惡靈們有時會無視重力的束縛渡過外海,來到人界米德加爾特作惡。
少年揮着木棒說道:
『那麼正好,我帶了伊卡洛斯之翼,就順便帶你過去吧。抓住我的身體。』
『伊卡洛斯!』
瓦爾特洛緹幾乎想把身邊的東西全都丟出去。
「真的——是鬼牌啊那個惡神!」
「竟然把希臘那裏的東西拿來用了。不過你自己也說出體育館還有公尺單位之類的話,要說跨越世界觀其實早就有機可循。」
「如果是在人類也有翅膀可用的世界,那一開始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世界樹那件事就失去存在意義了。雖說就算不靠希臘那裏的東西,我們這裏的維倫多也做過類似的翅膀就是了噫噫噫!脖、脖子、脖子被勒住很不妙啊——!」
「……竟然對人類賭上性命進行的比試還有結果如此不敬,看來這隻烏鴉在學習說話之前應該先學會禮貌。」
比起這個,這樣下去那個少年真的會被洛基帶到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在海邊回頭就算了,實際進入炎魔園的危險程度可是會以倍數增加。
「那個惡神,今天非得殺了他不可……這麼說來先不管巨人還是惡靈什麼的,直接把那傢伙幹掉說不定就不會發生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了!」
瓦爾特洛緹不由得用力握緊右手的滅雷之槍。
「哎呀可是現在要是擊落洛基的話,少年也會被爆蚱波及吧……?」
「唔唔!」
「洛基好像也知道這件事吧?他還對着這邊笑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瓦爾特洛緹像在尋找發泄目標似地把滅雷之槍投向夜空,差點射穿那隻總是在追逐月亮的狼。
女武神一面咬牙切齒一面思考。
「(……要是情況危急就算引起戰爭也得把那個少年帶回來。嗯,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周圍不能用彩虹橋,不過只要用滅雷之槍把海水切開就行了。是我不該放着那個少年不管,現在負起責任也是應該的。)」
「披着比試狂外皮的戀愛狂思考的事好可怕!」
5
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首領,魔王蘇爾特也同樣正確地掌握接近中的洛基與少年(還有放出可怕眼光的女武神)的位置。
或許是因爲身爲巨人,又或許是因爲身爲魔王的關係,蘇爾特非常巨大。
「其實能發現巨船納吉爾法的狀況已經很幸運了。就算沒有令天這件事,納吉爾法遲早也會建造完成。如果我們沒有提早發現,人界米德加爾特還有天界阿斯嘉特會反過來受到奇襲不是嗎?」
由於魔力流動的扭曲,無法利用彩虹橋到達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這種扭曲同時也阻礙天界阿斯嘉特的其他魔法,扭曲特別嚴重的地方甚至連遠距離攝影也無法進行。
魔王蘇爾特收起怒氣。
兩隻烏鴉不停大叫。
把納吉爾法駛離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在離開自己架設的防衛圈之後,將船上載運的大量巨人與惡靈一齊送到九個世界,如此就能讓「世界末日戰爭」瞬間擴大到所有地方。
「嗯?那是……」
「之後嘛。」
「是巨人國約頓海姆的血脈,和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沒有關係。」
「……智慧頭顱密米爾是怎麼預測的?」
「唔哇啊啊啊啊!瓦爾特洛緹大人,快看,快看一下那個!」
「喂、喂!你們是爲了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累積無比憎恨的最強軍團吧!現在每個都擺出開朗的表情是怎麼回事!而且南無阿彌陀佛根本就是不同世界觀的東西吧!」
原來巨人有這麼多種啊——少年聞言眼睛閃閃發亮,魔王蘇爾特卻顯得很不是滋味。
「可、可是!」
「汝打算怎麼做?」
「……啊——惡靈先生。」
「就連隔壁的華納神族原本也是巨人的一支。那可是種族不代表善惡的美麗範本。」
「……汝說什麼?」
接着她的聲音變成帶有明確憎恨的吶喊。
「我的目的在踏上此地的同時就已經達到了。」
『關於你們看見的東西,霧尼和福金已經向我報告了。瓦爾特洛緹,你先回天界阿斯嘉特一趟。』
許多人可能對惡靈也是衆神的敵人這件事沒什麼概念,其實衆神手下的士兵大部分是人類戰死者的英靈。站在邪惡一方的士兵靈魂所以叫惡靈,阿薩神族的分類標準可說是一目瞭然而且不公平至極。
洛基的發言是刻意的,他似乎想利用少年的天真來對魔王蘇爾特造成傷害。
換句話說,從巨船納吉爾法的建造進度,可以大致推測距離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爆發還剩下多少時間。
少年瞪大眼睛喃喃自語。
這時瓦爾特洛緹耳邊傳來通訊的聲音。
「哎呀,看來飛行中告訴他的那些事派上用場了。話雖如此,我還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受到魔力異常流動的影響,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以及冥界尼福爾海姆周圍無法利用彩虹橋來移動。這是巨人們用以防止阿薩神族奇襲的防衛網之一,但是此種防衛網同時也阻礙巨人們使用同樣的移動技術。
「你就順便實現這傢伙的願望吧。」
魔王蘇爾特把建造中的巨船納吉爾法藏在這裏,藉以防止外界得知詳細的建造進度,因此就連智慧頭顱密米爾也只能用天界阿斯嘉特的判斷基準進行「預測」。
就連讓他成爲戰死者英靈也做不到。
「喔——」
「洛基那個混蛋……洛基那個混蛋!他明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才帶那個少年到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吧!一切都是爲了引誘負責全天界偵察任務的霧尼和福金,故意讓巨船納吉爾法的建造進度曝光!」
少年沒有注意到洛基的詭計。
兩隻烏鴉被瓦爾特洛緹發出的殺氣嚇得膽戰心驚,但是一直維持沉默也很難過,於是兩隻烏鴉戰戰兢兢地開口:
對方切斷通訊。
要是在這種狀態開始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當神族與巨人族正面衝突,那個少年勢必會被捲入戰火之中。生於人界米德加爾特的靈魂,沒有能力承受衆神的攻擊。
「什麼?」
「洛基那混蛋從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內部強制開放遠攝禁止區域!只爲了讓我們發現已經達到危險程度的納吉爾法!還把生於人界的靈魂也捲進來!」
巨船納吉爾法。傳說在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裏,用來載運大量惡靈與巨人攻擊人界米德加爾特與天界阿斯嘉特的船。
洛基如此說道。
「那麼你是來做什麼的?」
哈哈哈。洛基露出與(前)惡靈同樣爽朗的笑容:
『原本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一旦爆發,人界米德加爾特的居民有九九%以上都將死亡。執着於那個少年的階段已經結束,你必須改變想法爲諸神的黃昏做好準備。』
「綁架伊登讓不死蘋果的製造法失傳藉以消滅阿薩神族,生下巨狼芬里爾、大蛇耶夢加得還有冥界女王赫爾,爲天界阿斯嘉特製造強大敵人……老實說我覺得你們欠我的比我欠你們的多更多吧?」
但是他不像其他人類表現出恐懼,也沒有像要遠離髒東西似地逃跑。
「唔……」
「開什麼玩笑!那已經完成九成以上了蠢蛋!看樣子說不定不用七天!」
在瓦爾特洛緹身邊飛來飛去的兩隻烏鴉——霧尼和福金叫道:
6
在這種情況下,瓦爾特洛緹他們「偶然」得知巨船納吉爾法建造進度的原因是什麼?
『既然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提前,我們也必須做好臨戰的準備。該來的總是要來,只是早與晚的分別。』
如果世界的支配權在穆斯貝爾海姆這邊,他們多半也會自稱爲神吧。
「……!」
他的手指着把自己團團包圍的惡靈軍團。雖然很難相信,不過他似乎以爲自己受到熱烈的歡迎。
嘰!!!!四女瓦爾特洛緹的拳頭傳出刺耳的摩擦聲,用極光製成的手套差點就被她握成碎片。
因此納吉爾法的完成.被認爲是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導火線之一。
「是跟穆斯貝爾海姆的軍團合作的惡靈們。」
雖然雙方立場不同,但是天界阿斯嘉特與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結構其實十分相似。
四女瓦爾特洛緹望向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
「雖然我當了奧丁的結拜兄弟之後轉換陣營,但是我體內流的可是巨人的血喔?」
光是身高就有四公尺以上,而且體內充滿能量,就連破壞力強大到足以燒燬世界樹的最強魔劍也能獨力揮動。
「巨人有好幾種嗎?」
瓦爾特洛緹用咒罵的語氣低聲開口。
答案很簡單,那根本不是偶然。
無視魔王蘇爾特的疑問,洛基把手放上身邊少年的頭上說道:
雖然不想把視線從少年身上移開,瓦爾特洛緹還是皺眉望向霧尼和福金指示的方向。
「是納吉爾法!巨船納吉爾法!」
「……可是。」
但是她仍然說道:
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沿岸的船塢裏,停泊着幾艘白色的大船。這些大船並非浮在海面上,而是排列在平坦的地面,用許多木頭柱子支撐。
面對戰力大減的危機,魔王蘇爾特連忙如此大喊。
「記、記得是在三百年後左右最危險……」
看來還在建造當中。
然後驚訝地張口結舌。
降落到地面的洛基隨即被巨人穆斯貝爾軍團,以及來自冥界尼福爾海姆的惡靈軍團包圍,然而洛基只是舉起雙手冷笑。
惡靈軍團差點就要把惡字去掉。
不知爲何從背上的包包拿出點心,放在用大片葉子做成的臨時盤子上,把它往惡靈的方向遞去。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按照阿薩神族單方面的說法,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居民全都被當成「因爲種族以外的某種原因」墮入邪惡之道的巨人。
然後少年雙手合十唸唸有詞:
「洛基,你這個鬼牌!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是要以阿薩神族一員的身分打擊我們穆斯貝爾海姆嗎!」
「一般來說巨人族的尺寸大概在三公尺到五公尺左右,但是成了神族的華納那些人卻是把自己的尺寸變成了跟你們人類一樣大小。號稱北歐第一美女的女神芙蕾雅其實也是出身自華納神族……也就是巨人的族系。」
魔王蘇爾特說道:
更正確的說法,這些船其實更接近移動型彩虹橋。
在剛好不會觸發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防衛線的距離觀察少年的瓦爾特洛緹,在聽見方纔的對話之後不禁沉吟。
「你來這裏做什麼?你應該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可是既然諸神的黃昏已經開始,也無法再管人類的事了吧。」
巨船納吉爾法因而誕生。
「……哪裏幸運了。」
那似乎是供品的樣子。
聽到少年天真發問,洛基笑着回答:
烏鴉看着正在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問東問西的少年說道:
「那是什麼——?」
「晤嗯,洛基那傢伙不可能無緣無故對別人那麼好。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難道他真的對男人有興趣嗎?」
那個少年還在那裏。
洛基露出邪惡的笑容:
他將會被破壞到連靈魂也不剩。
「吵死了現在是緊要關頭不要跟我說話。」
也就是說。
「從霧尼和稻金那裏接到報告」的次女潔希德想必也很清楚這方面的風險。
「不是比起這個先看那邊!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遠攝禁止區域不知爲何解除了!」
「我既是阿薩神族也是巨人族。說真的,我對這樣的區別沒有興趣。」
「南、南無——」
『你們提供的情報非常有意義,我們會利用這些情報爲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打響第一炮,對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發動奇襲。那麼先告辭了,我們之後在天界殿堂瓦爾哈拉的作戰司令室再見。』
題外話,衆多的巨人穆斯貝爾以及惡靈的領導者就是蘇爾特這類的巨人,或是冥界女王赫爾這類的巨人後裔。一如原本是巨人的華納神族,蘇爾特和赫爾同樣也有神的屬性……阿薩神族不肯承認這點,因此他們不是「神」而是「巨人」。
「對阿薩神族來說,洛基那樣做是對的不是嗎?雖然把我們捲進來,但是他的行動的確揭發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企圖。」
「纔不是那麼回事。」
瓦爾特洛緹立刻否認。
「巨船納吉爾法是用什麼材料建造的?」
「那個……」
「什麼材料?」
「人、人類死者的指甲!」
「沒錯,所以死亡的人越多,巨船納吉爾法就越接近完成,反過來說局勢越和平完成的速度就越慢。你說洛基推測出納吉爾法的建造進度?廢話,一定是那傢伙在人界米德加爾特製造山林火災還有戰爭,讓巨船納吉爾法的完成時間提早的緣故。」
他只是親自把自己準備好的破滅通知天界阿靳嘉特。
如此可笑的計劃,真不愧是那張鬼牌想出來的鬼點子。
然而計劃帶來的結果卻是九個世界全被烈火燒盡的末日,其中當然也包括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
「可、可是爲什麼?洛基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關於這點我已經想到了。」
瓦爾特洛緹低聲說道。
憎恨的對象就在自己必須守護的少年身邊,但是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軍隊阻斷接近他們的路線。
7
「……好像開始了。」
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一角,在忙着對部下的巨人和惡靈下達指令的魔王蘇爾特看不到的地方,洛基悄悄地如此說道。
一旁的少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好奇地看着周圍各種人界米德加爾特所沒有的物品和景色。
「什麼開始了?」
「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
霧尼與福金無法繼續提出疑問。
就算只被其中一把擦過身髓,破壤力便足以消滅普通惡靈的滅雷之槍。
「那個名叫霍德爾的神怎麼了?」
「一般來說不可能吧。所以才需要『死角』。」
「很遺憾,按照命運女神諾倫的預言,當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進展到最後,魔王蘇爾特也會失去性命,不管我們動不動手結果都是一樣的。」
在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中,大蛇耶夢加得、巨狼芬里爾、冥界女王赫爾等衆多怪物、勢力集結起來與天界阿斯嘉特爲敵,而其中最關鍵的角色就是魔王蘇爾特。
死角。
「因爲,可是,那一定是騙人的!諸神的黃昏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以前巫師叔叔曾經笑着對我這麼說!」
「……」
他的劍會僥毀世界樹,將九個世界全部燒成灰燼。
「要用這把劍與蘇爾特先生戰鬥嗎?」
少年以有些哽咽的聲音發問。
最好的情況也只有三〇%。
他笑着說道:
「……爲了給遲早會發生的事投入一點變數啊。」
少年差點就要哭出來。
超過三公尺長的巨大劍鞘,還有與劍鞘配對的巨大劍柄。
從天空射向地面的強大光雨。
事實上當初是洛基把槲寄生交給霍德爾,而霍德爾也不知道自己殺死自己的兄長光神巴德爾,他只是照着洛基的指示抱着好玩的心態投出標槍。
「你問了個尖銳的問題呢。」
對於無力的人類少年來說,這些話是如此殘酷。
洛基對少年使出在這個國度也能使用的魔法。
「但是根據魔王蘇爾特在哪個階段死亡,九個世界居民的生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如果人界米德加爾特有九九%的生命會死亡,你的爸爸和媽媽肯定會被波及吧。天界阿斯嘉特也有八〇%以上會死亡,這樣一來瓦爾特洛緹也很難倖免於難。如果有機會大幅改變這些數字,你覺得該怎麼做?」
洛基一邊回答,一邊將固定大量羽毛的蠟融化,分解伊卡洛斯之翼,並且從裏頭取出某樣東西。
「……洛基先生的計劃成功的機率有多少?」
「畢竟魔王蘇爾特使擁有能夠縱火焚燒世界樹,讓九個世界全部陷入火海的魔劍。魔劍的規模不同,加上魔王蘇爾特的實力也非同小可,就算我親自上場,多半也贏不了吧。」
少年顯得有些猶豫。
與原本的性能與用途大相逕庭的迂迴手段。
如今卻形成填滿整個空間的光之亂舞。
然後作出決定。
但是他沒有放任情緒決堤,因爲他來到這裏的目的是「讓自己變強的旅行」。
轟隆隆隆!!!周遭的空氣劇烈震動,猛烈的閃光覆蓋夜空的一角,將四周照亮得如同白晝。
天界阿斯嘉特此刻正在進行的通訊和聯絡傳入他的耳中。
「那麼你怎麼辦?」
「已經夠了。汝等返回天界阿斯嘉特。」
還是要堅守仁義道德,坐等九個世界走向毀滅呢?
「任何事物都有死角。只要瞄準死角,就連原本應該無法殺死的光神也能殺死。神族與巨人的本質是相同的,如果魔王蘇爾特也有那種死角,還是很有可能解決他。」
瓦爾特洛緹說得十分淡然。
如果只是從劍鞘漏出的些微詛咒也就算了,一旦真的把劍拔出鞘,就算是魔王蘇爾特也無法抵抗。
『無妨,反正預言說過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一旦開始,九九%以上的人類都會死亡。比起那個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如何保護天界阿斯嘉特!巨船納吉爾法一旦完成,他們可是會直接攻進來的!』
「他因爲一把槍而有名,一把用脆弱的槲寄生做成的標槍……以前光神巴德爾讓萬物立下絕不能傷害他的誓約,唯獨槲寄生因爲太過脆弱沒有被要求立誓。之後霍德爾就用這種在任何人眼中看來都毫無危險性的槲寄生變化而成的標槍成功殺死光神巴德爾。」
洛基不假思索地說道:
「那把劍借我,我有個辦法。」
「?」
收納在殺氣騰騰的紅黑色劍鞘裏的一把劍。
「哈哈,看來他在人界米德加爾特沒什麼名氣。畢竟他的身體虛弱而且眼睛看不見,也不像豐饒神或是軍神那樣在人類的歷史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最後抬頭髮問:
「……我要讓蘇爾特來拔。因爲同歸於盡之劍會對殺人的一方與被殺的一方同時施加詛咒。雖然硬碰硬毫無勝算,不過在雙方都會受到達因斯雷夫詛咒的情況下,只要讓魔王蘇爾特變成『使用者』,就能確實對他造成一定的傷害。」
但是。
「成功率大概三〇%……不,二〇%左右吧。不管外表僞裝得多麼精巧,從劍鞘縫隙漏出的些微詛咒都有可能讓對方看穿真僞。就算沒有那樣的條件,火之魔劍是魔王蘇爾特的象徵,是與他的存在緊密結合的武器,我也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會看錯。」
「洛基先生爲什麼過來這裏?」
「霧尼、福金。」
『不,這樣不行,準備時間還是太短了,戰死者英靈的數量還不夠!現在比起進攻更應該鞏固防備纔是!』
右手握着滅雷之槍的瓦爾特洛緹呼喚飛在附近的兩隻烏鴉。
洛基接着說道:
『就算奇襲攻擊成功,魔王蘇爾特一旦發動反擊,人界米德加爾特至少有四〇%的土地會被燒成焦土。』
「天界阿斯嘉特那些傢伙一向是以戰爭將會爆發爲前提來行動,打從一開始他們的作戰計劃就排除預防戰爭發生的可能性。要是就這樣放着不管,那就只能坐等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發生了。」
而且一旦成功,魔王蘇爾特與他統治的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將立刻陷入絕境。失去身爲最強戰力的魔王蘇爾特,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勢必會馬上被天界阿斯嘉特的攻擊粉碎。
「你是指哪方面?」
聽見這句話,就連少年也不由得臉色一變。畢竟就算是這個年紀的人類也一定聽父母或是巫師說過這方面的故事。
「人類與神得到的情報在準確度方面有所不同。看看那個,那邊那些即將完工的東西是巨船納吉爾法,你應該聽過那個吧?它們就快要完成了,看樣子可能用不着七天。」
十七把槍同時攻擊。
「……要論機動性沒有同系贏得了我,這些蠢蛋。」
劍與劍的對決以外的戰鬥方式。
然而最重要的劍身不見蹤影。
洛基從伊卡洛斯之翼的蠟中拿出其他東西。
周圍的地面出現無數以公里爲單位的巨大隕石坑,但是那種破壞並不均勻,而是有許多死角。她以超高速穿梭在破壞與破壞的縫隙之間,確實迴避攻擊。
「怎麼了?」
「我們要把達因斯雷夫僞裝成與魔王蘇爾特的火之魔劍相同模樣,然後讓魔王蘇爾特『不小心』拔出達因斯雷夫。不管是用什麼方法,一旦拔出魔劍就會遭到詛咒,如此就能改寫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結果。」
「這也是衆多的選擇之一,但是應該很難成勸吧。」
少年低頭沉默不語,緊緊咬着嘴脣。
不同於洛基這樣的阿薩神族,人類少年或是巨人魔王蘇爾特一旦拔出魔劍達因斯雷夫,結果必定會遭到詛咒。神族與巨人雖然本質上相同,但是能力的發展方向(阿薩神族單方面將此稱爲善惡)截然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在巨大的劍鞘上有個剛好能將達因斯雷夫藏入其中的洞。巨大劍柄有另外一個洞,大小剛好能將達因斯雷夫的劍柄包在其中。
世界樹支撐的九個世界的末日。
只有在殺手與被殺害者的生命價值差距極大的情況才能發揮作用的殘酷武器。
「這是達因斯雷夫。人類能夠駕馭的最強魔劍之一。」
「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真的開始了嗎?」
普通人類光是接觸到從劍鞘溢出的詛咒就有可能失去心智。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真的嗎?」
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最終戰爭。
「……可是……」
「我打算利用同歸於盡之劍達因斯雷夫,不過不是由我來拔劍。」
「騙、騙人的吧。」
「現在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嗎……這樣下去你們會遭到波及。」
8
「這樣一來蘇爾特先生會很悽慘吧。」
因爲大量的滅雷之槍正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向瓦爾特洛緹。
據說一旦出鞘,在殺死憎恨的對手之前絕對不會返回劍鞘的魔劍。殺死目標,或是奪走使用者的生命,必定會實現這兩種結局之一的「末路之劍」。
「……」
夜空被不自然的極光給覆蓋。
『現在發動奇襲攻擊可以大幅削減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兵力!若要進攻,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
洛基說道。
應該付出這樣的犧牲,守護人界米德加爾特和天界阿斯嘉特嗎?
「你知道霍德爾這個神嗎?」
他用心思考。
反過來說,如果能在戰爭早期打倒它,諸神的黃昏將可能迎向完全不同的結果。
洛基以事不關己的表情說道:
「……洛基先生。」
「可是蘇爾特先生會碰這麼危險的劍嗎?」
面對少年困惑的眼神,洛基微微一笑:
同歸於盡之劍。
她接着說道:
「一點也不意外。」
從天界阿斯嘉特投出大量滅雷之槍的女武神們以光速的八七%降落,乘着馬的八名姊妹分成三組散開,擋住瓦爾特洛緹的退路。雖然攻擊沒有命中,她們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方纔的攻擊只是降落之前的牽制,她們很明白眼前的對手絕非一擊就能打倒。
包圍網的大小是以瓦爾特洛緹爲中心的二十公里。
對她們來說,這樣的距離等於近在咫尺。
降落地面之後,她們各自離開騎乘的白馬,同時舉起滅雷之槍。白馬悄然無聲地消失在亮光中,戰場只剩下女武神的身影。
雖然能夠以光速的八七%瞬間前往九個世界的每個角落,但是女武神並不喜歡「直接移動到敵人身邊」一,「發動奇襲攻擊」的戰鬥方式。
先將「存在」分解之後進行移動,然後再將「存在」復原的彩虹橋式移動方法,在「降落」的瞬間有時會出現五感無法即時掌握周圍狀況的情形。如果對手早有準備,有可能遭到對手搶先反擊。
而且。
四女瓦爾特洛緹是九人體制之中機動性最優秀的女武神,在這種形式的反擊上擁有比誰都優異的成功率。
三女奧特琳德的聲音傳人耳中。
『發現……發現……發現四女瓦爾特洛緹……爲了打開通往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道路……現在開始將四女瓦爾特洛緹從華格納式女武神體制之中分離。』
「連警告和協商都沒有就加以排除啊。」
『反正你本來就沒打算讓路吧。』
這番話出自九女羅絲薇瑟的口中。
『因爲你最愛的達令在穆斯貝爾海姆等你,我們要是發動奇襲攻擊,他一定會被捲入戰鬥裏。』
「……」
四女瓦爾特洛緹沒有作聲,次女潔希德接着說道:
『你的行爲可能被追究勾結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使天界阿斯嘉特遭遇危險的天逆罪。現在立刻讓開並且遵從我們的引導。以上只是形式,只是讓我們把不聽警告的你視爲抗命好獲得處分許可的動作,你完全可以當作沒聽到。少了四女的席位只要掛上木牌就可以讓系統維持下去了。』
『機動性的確是你比較強。』
最後是長女布倫希爾德輕聲開口:
『我們各自擁有專用特質,你該不會認爲自己在機動性以外的部分也能勝過我們吧?』
「然而這是戀愛喜劇。我也很無奈就是了。」
與纖細的身軀相比顯得過度巨大的鎧甲足以解釋一切,犧牲速度的堅固裝甲足以抵擋同系女武神以滅雷之槍進行的連續攻擊。
齊格飛是人界的靈魂,同時也是浸過惡龍之血,除了背後的一點之外全身刀槍不入的英傑。她能夠同時操縱數十萬個與此同等級的靈魂,若是隻比實力,單憑四女瓦爾特洛緹自己的力量絕對無法抵擋。
然後是長女布倫希爾德。
「那是我的臺詞。」
那裏藏着她上次從少年那裏沒收的工具。
女武神的滅雷之槍能進行以數十公里爲單位的遠距離攻擊,同時也具有距離越短連擊速度越快的特性。當來自三個方向的八人編隊同時展開攻勢,瓦爾特洛緹的機動性再怎麼優秀也不可能避開所有的攻擊。
也許他有自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即刻做出反應。事實上,就算少年拿出普通短劍發動攻擊,也絕不可能讓魔王蘇爾特受到一點傷。
四女瓦爾特洛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將多功能工具之一拉出來。
無論理由爲何,當一個裝備魔劍的人類出現在面前,他必定會在第一時間殺死對方。
『比試……』
大多數人都會得出這樣的意見,而實際情形也是如此。
9
有資格使用魔劍達因斯雷夫的人之一。
這個微不足道的少年選擇的道路是……
魔王蘇爾特頭也不回地開口。
不過四女瓦爾特洛緹卻在此時笑道:
(……想卸除我們的武器和防貝,奪走我們的戰鬥能力嗎?)
魔王蘇爾特沒有看向這裏。
然而即使是在洛基看來,眼前這場賭局的勝算還是很低。
如果不是正面攻擊,而是採取迂迴手段呢?
「很抱歉,我沒有時間跟你說話。」
假股少年以自己的意志拔出魔劍達因斯雷夫,並且告訴魔王蘇爾特他遭到惡神洛基欺騙,結果又會如何?達因斯雷夫在對象與使用者其中一方死亡之前是不會回到劍鞘,魔王蘇爾特是否會因此感到猶豫,反過來遭受少年的攻擊呢?
「……」
長女布倫希爾德唸唸有詞,接着語氣一變:
「!」
『不管有沒有什麼約定,我原本都打算把你徹底擊垮……也好,四女瓦爾特洛緹!我就給你一點希望,然後再把你連同這些希望一起粉碎!反正勝敗打從一開始就已決定!』
「……我也被人界米德加爾特的少年戲弄過不知多少次,對於比試這種東西的感受可是無比深刻喔長女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擅長操縱人類的靈魂,她比誰都擅長巧妙指揮戰死者英靈軍團。
「蘇爾特先生。」
在把他帶到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間接促使瓦爾特洛緹和霧尼、福金目睹到巨船納吉爾法的同時便完成作用的少年。
假設少年從劍鞘中拔出達因斯雷夫,但是就算用那把魔劍正面挑戰魔王蘇爾特,少年依然沒有戰勝魔王蘇爾特的可能。
無論在何種狀況,「把劍拔出劍鞘者」都會遭到詛咒,因此這時魔王蘇爾特可能會受到達因斯雷夫的詛咒。
如果這是正常的衆神戰爭或是戰鬥動作小說。
被全身染血的齊格飛附身的長女布倫希爾德如此宣示。
「只是順着形勢直接開打太無聊了,我們來一場獎賞明確的比試吧。」
(找到了,是蘇爾特先生。)
『什麼?』
假設少年帶着危險的劍來到魔王蘇爾特面前,震驚的魔王蘇爾特連忙試圖從無知的少年手中奪取魔劍達因斯雷夫,此時只要劍與鞘沒有卡緊,就有可能直接拔出來。
各自手中的滅雷之槍,女武神指揮的戰死者英靈軍團,還有長女布倫希爾德融入愛與恨操縱的英雄齊格飛等等,種種的威脅一步一步逼向反叛者。
10
這時人界米德加爾特的少年提出一個想法。
畢竟這是「人類能夠駕馭的最強武器」與「人類絕對無法駕馭的最強武器」的對決。
如此吶喊的瓦爾特洛緹收起滅雷之槍,將手伸向鎧甲的胸口。
魔王蘇爾特是個爲了戰爭而不斷徹底鍛鏈自我的王者。爲了對抗神族,更爲了在明知預言無法推翻的情況下在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中取得勝利,這位王者每天都對肉體與精神進行超越極限的強化。
八個同系女武神姊妹逼進四女瓦爾特洛緹。
「在沒有神族庇護的地方鍛鏈自己的想法並不壞,遺憾的是你沒有時間了……老實說我也沒料到能收集到如此大量的死者指甲。」
無視用兩隻腳一面在地上製造爆炸一面從全方位突擊的八人,以及逐漸逼近的滅雷之槍尖端,四女瓦爾特洛緹悄悄地笑了。
以矮人的技術製造,看起來像是多功能刀的工具。
然而如果是魔劍達因斯雷夫又是如何?
來做個假設吧。
「很遺憾,我說這場比試是我蠃了蠢蛋!」
爲了將四女瓦爾特洛緹從系統中分離,八名女武神同時展開襲擊。
只要被任何一擊命中,四女瓦爾特洛緹就會死。極光之鎧唯獨無法防禦滅雷之槍的攻擊,這場戰鬥與其說是比試,其實只是單純的分離作業。
魔王蘇爾特背對少年,在排列巨船納吉爾法的海邊指揮。爲了展開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他們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納吉爾法。
來做個假設吧。
能夠自動脫去女武神鎧甲的黃金工具。
11
真的沒有一點可能性嗎?
雙手的工具就像是操縱懸絲木偶的木棒,利用這種工具能夠同時操縱十把滅雷之槍。
舉例來說。
女武神身上的極光之鎧不自然地晃動,那不是光而是影子。搖晃的黑霧隱約浮現一名全身染血的高大男子。無意識下垂的四肢不帶人頰的意識,從背後貫穿胸口的一把槍更加證明這一點。纏繞在槍上的無數黑線由內側操縱男子的行動。
不過他是個人類。
長女布倫希爾德推測四女瓦爾特洛緹的意圖。
『你要和司掌戰鬥的神族,同時負責監視一切勝負的女武神比試!不要說你不知道這旱多麼有勇無謀的事四女瓦爾特洛緹!』
他正在尋找魔王蘇爾特。
少年走在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土地上。
「不是那個,蠢蛋。」
「那個——」
周圍的巨人穆斯貝爾還有惡靈來回奔波,看來正忙着準備戰爭,無暇理會少年的行動。
將同歸於盡的魔劍達因斯雷夫與焚燒九個世界的炎之魔劍互換。雖然說得簡單,但是要讓魔王蘇爾特「弄錯」相當於自身象徵的劍是極爲困難的事。
他一面對周圍的各個單位下達指示,一面利用空檔對少年說道:
就像洛基曾經用過的那把槍,幼小無力的少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洛基說的話在他的腦中不停重複。只要打倒魔王蘇爾特,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結果也許會改變,那些命中註定死亡的人們,還有少年心愛的瓦爾特洛緹都有可能得救。
少年叫了魔王的名字。
「愚蠢!就憑那種只能用來爲躺着不動的對手脫下裝甲的工具,你以爲能影響全速突擊的我們嗎?」
這種徹底的「戰爭思想」纔是魔王蘇爾特會有的想法。
來做個假設吧。
無論如何行動,無論選擇哪一條路,結果都不會改變。
下定決心的少年開口。
『八對一,同系之間的衝突單憑人數就能決定勝負。很抱歉,我們要似衆凌寡了。』
九女羅絲薇瑟是防禦力。
他可以拔出魔劍作爲直接的戰鬥力,也可以用它來暗算對手,這位少年有資格作出這樣的「選擇」。
四女瓦爾特洛緹靜靜開口:
次女潔希德是攻擊次數。
12
「你在說什麼?」
少年從巨船的後面探頭,在心中喃喃自語。
「我說不是隻有認真廝殺才能決定勝敗!」
就算事後會因爲斬殺無力的人類而後侮,他依然會貫徹自己的殘酷。魔王蘇爾特就是這種生物。
傳說的戰死者齊格飛。
一旦有可能危及自己的危險物品靠近自己,他勢必會不由分說斬殺那個少年。
孰勝孰敗自然不言可喻。
「一決勝負吧,你們八個一起上也可以,但是如果你們八個全都無法行動,我要求你們以後必須避免可能危及那個少年的戰鬥行動。」
擁有可能性這件事,真的是對的嗎?
面對魔劍達因斯雷夫。
魔王還是沒有回頭。
「爲了迅速實行從沿岸地帶發動的炮擊,汝等似乎把重點放在即時應變能力和單獨的破壞力,但是採用全由女武神組成的編隊便是個錯誤。如果這裏有個純粹的神在場,結果或許完全不同。」
在採取應當的舉動之後,他會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獨自爲自己的行動後悔。
少年繼續說下去:
『你到底在說什麼!』
在惡神洛基面前。
但是惡神洛基有着「殺死原本絕對不會被殺的光神巴德爾」的經驗,他很清楚越是受到「絕對」兩個字保護的事物,背後一定隱藏某種致命的弱點。
沒錯。
然而魔王蘇爾特身爲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之王,他十分明白自己的生命,以及自己所做的選擇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更正確的說法。
那是多管閒事的矮人用多餘的黃金擅自制作的新功能。
一陣黏呼呼滑溜溜的聲音響起。
下一瞬間,完全無視質量守恆定律的大量觸手現身。
「…………………………………………………………………………………………………………………………………………………………………………………………………………………………………………啥?」
長女布倫希爾德愣了一下,四女瓦爾特洛緹對她說道:
「聽說製作這個的矮人太過認真,被纏住的女武神說不定會翻白眼口吐白沫喔?」
「嗯、嗯……嗯喔喔喔喔喔喔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稍候片刻。
「唔。」
在最後一刻按下工具把手上的按鈕,讓取悅熟女的功能就此中斷的瓦爾特洛緹,看着全身上下被滑溜溜的物體纏住無法動彈的寡婦長女和其他單身女性,低聲開口:
「……還好這是戀愛喜劇,如果是情色小說就不是綁住手腳可以了事。」
「哈、哈哈。」
在許多意義經歷驚險瞬間的長女布倫希爾德無力發笑。
她們操縱的戰死者英靈,在失去指揮官之後也無法繼續行動。
「我們的確是到此爲止。我承認失敗,然而要說陷入絕境,你自己也是一樣吧,四女瓦爾特洛緹。」
「……的確,誰知道這些滑溜溜的東西什麼時候會衝着我來。」
「不是那個意思。」
長女布倫希爾德扭動被纏住的身體。
「我們一直和洛基保持聯絡。原本的計劃是雙方同時發動攻擊,摧燬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但是就算只剩一方也可以發揮十足的效果……而在『另外一方』,與你關係深厚的那個少年似乎被當成鑰匙加以利用。」
然後……
但是。
自己跟那些在創造這九個世界時,還有在那之後區分神聖的神族與邪惡的巨人時,以「強者」的身分將規則強加在另一方的傢伙毫無分別。
少年張開空無一物的雙手說道:
(……他說他是爲了變強而旅行嗎?)
13
「可以啊。」
「加拉爾號角的聲音也許會響徹整個世界,太陽和月亮也許會被吞沒,巨狼芬里爾也許會咬斷綁住它的鎖鏈……但是那一定不會是現在。」
「蘇爾特先生聽過魔劍達因斯雷夫嗎?」
(……這、這種力量就是你所追求的強大嗎?)
毫不遲疑的回答。
「那些傢伙加入阿薩神族!忘記他們的所作所爲,向他們搖尾乞憐!那些傢伙不是真正的巨人,我們絕對不會捨棄尊嚴!」
魔王蘇爾特立刻否定這個想法。
「你害怕魔劍的詛咒嗎?如果害怕送命,就叫防衛線另一頭的女武神來幫你!讓那個天罰跟我這個魔王廝殺!」
「我不認同你的強大!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馬上把魔劍達因斯雷夫拿來,在這裏跟我廝殺!」
「沒什麼爲什麼。」
魔王蘇爾特輕彈一下手指。
這句話讓魔王蘇爾特停止一切的動作。
驅散黑夜的光與熱。
「放下武器。」
拿出這把魔劍,只爲了讓一個人類少年屈服。
「那不重要。」
「不,達因斯雷夫就算收入劍鞘,詛咒也不會完全封印,如果要隨時攜帶那把劍,就必須在身體施加必要的對應措施,可是我在你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那個跡象……你是最近才第一次接觸那把劍吧?」
身爲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之王,遠比對手巨大的蘇爾特對渺小的人類少年感到嫉妒。
魔王蘇爾特用低沉的聲音開口:
長度超過三公尺,通體呈現接近漆黑的銀色,劍刃不斷躍勖橘紅色火花的詭異大劍。據說只要揮動它,天空中就會降下大量的火雨。一旦將它刺進世界樹的樹幹,九個世界都將陷入火海,是一把魔劍中的魔劍。
一開始是因爲阿薩神族單方面把種族分成神族與巨人,自己的族人才被冠上巨人的稱呼並遭受迫害,這種帶有歧視意義的篾稱有何尊嚴可言?
對手並非明顯帶有惡意的敵人。
「我們會好好說服我們的神,讓我們的神放下武器,所以你也要放下武器。這樣一來,這個已開始走向終結的世界一定可以出現更多笑容。」
「……做不到吧。」
擁有強大力量的人。
如同鐵錘敲打熱鐵塊的火花從少年的手上飛散,詛咒的殘渣應聲消失,
無愧魔王之名的破壞力。
從遠方觀察狀況的洛基露出嚴峻的表情。
身爲衆多巨人穆斯貝爾的領袖,身爲統治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國王,蘇爾特一面高喊一面舉起炎之劍。
但是出鞘的劍不能就此退縮。
「我是爲了得到不必流血的強大才來到你的國家,而且直到現在我都相信只要在你的國家鍛鏈就能得到,所以我絕對不會依賴戰鬥。」
少年篤定地說道:
魔王蘇爾特停下象徵破壞力的炎之劍,少年直到最後都一動也不動,眼也不眨地正面迎向魔王蘇爾特。少年身上毫髮未傷。
只因爲他不把對手當成人人敬而遠之的魔王,只想真心和對方好好談一談。
「是誰?是洛基那傢伙派你來的?」
「……年輕人,你想要我們怎麼做?你那些話最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身爲巨人的尊嚴?
少年說他相信。
雖然少年的口才並不流利,但是魔王蘇爾特正確捕捉他想說的重點。
「原本我們是平等的,神族與巨人之間沒有分別,但在那些傢伙創造這九個世界的過程中,我們的人大部分死去,而那些傢伙大部分都活了下來。不僅如此,他們不但沒有幫助我們,反而自稱爲神族,把我們貶低成巨人!全部都是那些傢伙自作主張實行的計劃!那些傢伙靠着這種手段發達,我們卻被逼到絕境!」
沒錯。
魔王蘇爾特從背上的劍鞘拔出一把巨劍。
「做得到嗎?有人做得到這種事嗎!我們不相信那些傢伙,那些傢伙也不相信我們,什麼放下武器彼此和談,到頭來只會互相欺騙!在創造九個世界時,我們差點就要遭到滅絕了。我問你!當你面對一個表明要殺死你的對手!你能放下保護自己的武器與對方和談嗎?」
瓦爾特洛緹喃喃開口。
「我不要。」
「爲什麼?」
他確實對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說出這兩個字。
他用指尖輕撫手中由紅色與黑色構成的不祥之劍。
「……」
魔王蘇爾特忍不住咬牙切齒。
(沒想到他在最後關頭退縮了。他害怕的是詛咒,還是魔王蘇爾特?雖說那也是衆多的選擇之一,但是如果不讓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結果大幅改變,人界米德加爾特最終還是免不了有九九%以上的人類要死亡……)
「沒錯,我們一直在爲這件事進行準備。」
「絕對不要。」
「洛基會變身,他也許可以變成老鷹逃離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但是我想他未必有餘力帶着人類少年一起逃走。老實說,我很懷疑那個惡神會不會去理會那個少年。你覺得如何,四女瓦爾特洛緹?」
「……你說,什麼……?」
魔王終於帶着訝異神情轉頭望向少年,同時緊皺的眉間透露出殺氣。身爲魔王的他看得很清楚,那個少年的右手上附着些微的詛咒殘渣。
奔騰的火焰。
就在下一瞬間。
「……」
魔劍達因斯雷夫。
「我確實把武器放下了。」
蘇爾特在途中停止攻擊。
在沒有神族也沒有巨人的時代,曾經受到平等待遇的人。
是否真的能夠殺死魔王蘇爾特是一回事,但那確實是個扭轉局勢的機會。
口中如此叫道的魔王蘇爾特心中感到一絲矛盾。
「我不認同。」
然而少年毫不猶豫地放棄它。
如果是正面對決當然不用說,但是若能攻其不備,這將是能夠殺死魔王蘇爾特的一個機會。如果成功,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結果將會大大改變,以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毀滅爲代價,人界米德加爾特受到的損害有可能減到最低。
四女瓦爾特洛緹一臉訝異,長女布倫希爾德說出更令她震驚的話:
「可是可是,華納神族的人原本也是巨人族吧?什麼因爲是巨人所以要復仇,因爲是巨人所以死了也沒關係,這樣太奇怪了。」
「嗚、嗚——」
以魔劍達因斯雷夫的詛咒之強,一旦從劍鞘拔出,就連魔王蘇爾特也無法抗衡。
「可是諸神的黃昏發生之後,巨人的人也會死掉好多好多啊。」
「我是第一次來到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可是我不覺得這裏的巨人做了什麼壞事。」
「……你是魔劍的擁有者?」
「惡神洛基似乎打算把魔劍達因斯雷夫交到魔王蘇爾特手上,利用劍的詛咒來對他造成傷害。假如能夠打倒他,負責焚燒九個世界的重要人物就會消失,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結果也會因此出現巨大變化。可是你覺得遭到魔劍達因斯雷夫詛咒的魔王蘇爾特會採取什麼行動?最起碼也會把惡神洛基和人界米德加爾特的少年都當成幕後黑手吧。」
斬殺這樣的人合乎蘇爾特等人追求的正義嗎?
「哈。」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沒有敵意的對象,不,面對爲了表示對自己的敬意放下武器的對象,繼續對其投以憎恨之情是否能夠代表王國穆斯貝爾海姆的正當性?
讓八名同系的女武神失去戰鬥力之後,瓦爾特洛緹舉目眺望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
少年像是不知該如何把腦中的想法有條理地說出來,發出幾聲像是呻吟的聲音。
(是那把詛咒之劍的……?伹是劍還沒有出鞘,這只是從劍鞘縫隙漏出的些微詛咒。要是把劍拔出來,那個少年早已踏上末路。)
「這個少年不把汝當成邪惡的巨人,而是將汝視爲應當付出敬意的神族。身爲統治一個世界的王者,汝不可能糟蹋這樣的心意。因爲這裏正是汝是否承認穆斯貝爾海姆是『真正的惡之國』的分歧點,是左右所有巨人穆斯貝爾命運的王者決擇。」
(……結果雖然碰劍柄,最後還是沒有拔劍出鞘啊。那個應該已經完成作用的少年主動把手伸向魔劍達因斯雷夫時,我還以爲『大變化』即將發生。)
魔王蘇爾特笑道:
14
少年乾脆地回答:
「既然這樣,要那些人爲了復仇而死果然是錯的吧。巨人也有想要守護的東西,也做出許許多多的東西,我覺得這些東西應該要留下來比較好。如果什麼都沒想就說『因爲是巨人所以全都要捨棄』、『爲了復仇給我把命交出來』是不對的……」
這句話代表少年不把蘇爾特當成魔王,而是另一種不同的身分。
不是空口白話,也不是空泛的理想。
「那個,聽說那邊的船建好之後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就會開始,是真的嗎?」
能夠實現自己願望的人。
那是力量的證明。
「那是當然!我們是好的一方!那些自稱神族的傢伙!那些傢伙纔是!」
「那也無妨,我們在這個世界完成的那刻開始就被灌注憎恨,所有巨人的使命都是在最終戰爭諸神的黃香裏毀滅九個世界,我們是爲了復仇而生!」
魔王蘇爾特一咬牙,對方笨拙的禮儀令他心神激盪。
少年搖頭說道:
最後蘇爾特不是以「巨人」,而是以「神族」的身分做出選擇。
向他獻出祈禱的人因此保住性命。
能夠讓蘇爾特想起這點,正是那個少年的強大之處。
瓦爾特洛緹一直將存在於神族與巨人之間的鴻溝視爲理所當然。
而這樣的理所當然,是由既得利益者一手造成。
『人界米德加爾特的靈魂啊。』
『什麼事?』
『就算我現在放下武器,阿薩神族的主神奧丁如果沒有回應,悲劇還是無法避免。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當然是去阻止。』
少年看着蘇爾特,說得毫不猶豫:
『我們,我和瓦爾特洛緹一定會讓主神奧丁放下武器。』
『呵。』
蘇爾特笑了。
那是確實的微笑。在至今的歷史裏,穆斯貝爾一族可曾對人界的靈魂展露笑容?
笑容漸漸在臉上擴散:
『哈哈哈哈哈!有趣,那麼你就去阻止那個戰爭狂吧!如果你的行動能帶來成果,我就認同你的誠意!別以爲事情有那麼簡單,畢竟我們面對這個問題已經超過千年,直到現在都沒有辦法解決它!』
語畢的蘇爾特放開手中的炎之劍,巨劍刺進堅硬的地面,卻沒有帶來多大的變化。
這把劍不再冒出火焰,也不會將許多世界陷入火海。
身爲巨人,身爲王者,雖然失去部分的存在價值,然而蘇爾特只是用感慨萬千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劍。
『……我放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下了,我能夠放下武器了!不用再去殺任何人了!』
洛基咧嘴一笑,接着改變話題。
少年笑着開口:
「……正如汝的計劃,命運三女神諾倫的預言落空了。」
……這個工具的能力比想像中更可怕,看來暫時還是別還給那個少年比較好。四女瓦爾特洛緹在心中如此決定。
看見瓦爾特洛緹的反應之後,他似乎已經達成目的。
「哼、哼。那個靈魂纔沒有那麼了不起,跟過去曾經讓長女布倫希爾德暫時脫離九人體制的人類齊格飛相比,那個少年的靈魂根本不值一提。」
「……啥?」
就算說的話一樣,如果少年只是空手而去,魔王蘇爾特一定不會受到那麼大的震撼,只會把那些話當成連武器都不曾拿過的人的空口白話。
長女布倫希爾德如此問道。
「看來是這樣。神的居所被搞得這麼破爛也太丟臉了。」
「你以爲那樣就能讓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危機完全消失嗎?太天真了,扭曲的命運會被轉換爲其他形式。畢竟諸神的黃昏的『開端』有好幾種,不只是巨船納吉爾法,還有太陽和月亮消失,或是巨狼芬里爾咬斷綁住它的鎖鏈等等。當其中一個原因消失,命運的核心就會轉移到其他『開端』,讓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的倒數計時繼續下去。這次的結果只是讓發生的時間延後,早發生與晚發生的差別只會讓事情發展的方向有些微改變。」
「……但是他依然是敢於挑戰世界樹,在與我的比試當中獲勝的少年。身爲公正比試的監視者,我有義務支付他正當的報酬。」
「……」
無論如何,有件事可以確定。
她的信條是「先下手爲強」,只是來自炎魔國穆斯貝爾海姆的威脅暫時解除,她似乎覺得沒有必要發動攻擊。在雙方沒有兵戎相見的情況無法變得冷酷無情,這點似乎象徽長女布倫希爾德平時很少表現的人情味(?)。
洛基說得一派輕鬆。
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
洛基。
「……但是回應丈夫與信徒的期待是妻子與神的責任,就算手段有點過火也得做到。」
瓦爾特洛緹哼了一聲,把頭轉開。
「可以理解身爲主神同時也是軍神的奧丁爲何會如此執着於那個少年。對於一個不以守護戰爭下的人們爲目的,而是致力保持戰爭狀態的神來說,那個少年可說是他的天敵,只是奧丁自己似乎沒有明白察覺這一點。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一方面是奧丁的末日,一方面也是『引發戰爭』的軍神所能達到的最高峯。在這場最大的戰爭遭到輕易阻止的那一刻,我們可以判斷那個少年擁有着足以匹敵奧丁的資質。」
瓦爾特洛緹輕輕吐出一口氣。
15
想起那個少年遭受的種種危機,瓦爾特洛緹的眼神變得凌厲。
沒人知道當時的狀況,有多少程度是刻意營造的。
但是。
瓦爾特洛緹先是如此否定洛基的說法。
「這樣啊。」
「總之往後我也會繼續貫徹鬼牌的角色,方法就是不停打亂女神諾倫的預言定下的命運。如果你們能把牌局引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財富一定會集中到你們那邊吧。我祈禱你們能一切順利。」
『但是具體來說你打算怎麼讓阿薩神族還有華納神族放下武器?』
在軍神的統治之下,將這一切視爲美德教育每個人的世界。
洛基冷笑開口:
看着淚汪汪的主神奧丁哽咽發表停戰宣言,正要走出天界殿堂瓦爾哈拉的瓦爾特洛緹遇上過來瓦爾哈拉的惡神。
「拿起武器或不拿武器,在那個時間點的選項就只有這兩個。但是那個少年在『先拿起武器,然後放下它』這個行爲中找到意義。那不是單純的『不拿武器』,而是強調『與拿起武器後再放棄』的不同之處。」
「還是會發生嗎?」
但是如果拿着武器出現在魔王蘇爾特面前,那麼不管理由是什麼,魔王蘇爾特都必定會將少年一刀兩斷。身爲試圖與統治世界的衆神對抗,不停鍛鏈自己的巨人之王,在這方面絕不會講任何情面。不管事後他會如何後悔,在那樣的場合下都必須採取如此明確的做法。
視戰爭爲理所當然的世界。
在洛基表示不解的同時,女武神的右手握緊滅雷之槍。
「這麼說來,我剛剛在天界殿堂瓦爾哈拉大鬧一場。」
洛基聳肩說道:
瓦爾特洛緹把聲音壓得更低。
「那就是汝的本質吧這個惡神。」
『嗯。』
也許正因爲不是出於刻意,結果反而發揮最大的效果。
若是要與之對抗,長女布倫希爾德等人必須放棄女武神的身分纔行。
「哼。」
「的確是個難題。」
「把主神奧丁狠狠揍一頓再談判吧。」
『那是我的妻子所在的地方,只要好好溝通一定可以解決。』
『身體很輕,緊繃的肌肉全都放鬆了。原來如此,從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環境之中解放的感覺是這樣啊。』
「……不過要我來說,那個人類少年也不是普通角色。我以鬼牌的身分擾亂規則,不過那終究只是在規則範圍裏的變動。但是那個少年不一樣,在我把魔劍達因斯雷夫交給他時沒有那個選項,那是不在規則範圍裏的行動,原來那就是『人類』啊。」
「照這樣下去一定會。」
『是啊,穆斯貝爾海姆的國王。』
阿薩神族如果那麼好說話,就不會惹出那麼多麻煩事了。阿薩神族的主神是軍神,是引發戰爭的神,一如豐饒神毫無理由地讓農作物結實累累,那個軍神同樣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有能夠產生戰爭的環境就會引發戰爭,進而在無意之間推動歷史前進。
少年與魔王蘇爾特對峙的時候。
勇敢的戰死者引導前往天界,老弱與病死之人只能被送往地底冥界的世界。
她先是承認這點。
『沒問題的。』
接着發動本日最強烈的一擊。
「……你要怎麼辦?」
「諾倫的預言就連主神奧丁也無法違抗,每個預言都有如詛咒一一實現……這很讓人不爽不是嗎?在我這個鬼牌看來,這種一切都已在事前決定的世界一點都不有趣。」
那個少年是如此渺小,往後他的靈魂依然屬於人界米德加爾特。也就是說,以人類身分誕生的少年最後仍將以人類的身分死去,他始終是個只能在既定的循環當中生存,在衆神眼裏「微不足道」的存在。
「有所遺漏不是好事。要『警告』就要徹底一點。」
即便如此,這次那個少年提出的想法,其中包含的可能性卻足以顛覆「由軍神統治,視戰爭爲當然的世界」這個前提。
「什麼避免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還是守護九個世界,汝根本沒有那種崇高的目標,只是想要興風作浪,就像汝的綽號『鬼牌』那樣。就算最後的結果是諸神的黃昏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汝也不會在乎吧?」
一旦發動,她們可能會因爲某些無法播出,黏呼呼滑溜溜的理由而嚇得停止心跳。
「……瓦爾特洛緹,看來你挑選男人的眼光很好。雖說從女武神的特性看來那個少年多少有些不合適,不過現在畢竟是以單獨來看最強等級的戰力要結婚,這樣的配對也許正好讓天平的兩端達到平衡,就像軍神奧丁跟結婚女神弗麗嘉的結合一樣。」
「鬼牌的價值並非由我決定,而是隨着遊戲的規則而變化。它可以是帶來勝利的最好一張牌,所謂的鬼牌就是這種東西吧?」
這次事件的主謀。
「你的意思是……」
「能把那種結束方法看成『獲勝』這件事本身,對於過去被軍神的齒輪囚禁的你們來說可是很困難的。」
在一有輕舉妄動就會召喚觸手的威脅下,八名女武神一片安靜(另一個原因是她們「輸了」比試的事實)。正如神槍昆古尼爾是主神的象徵,雷錘妙爾尼爾是雷神的象徵,四女瓦爾特洛緹手中的黃金工具可說是象徵「女武神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