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遭到活埋的秀忠，拚命掙扎着想要從地底下逃出。

「來……來人哪！快點來人救救我！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一羣沒用的奴才！！」

儘管他大聲叫喊，卻沒有半個人回應他。

這個男人至今一直都在大後方安全之處指揮別人去送死，不過一旦自己的生命陷入危機，就狼狽得毫無形象可言。

「喂！快來人哪！我可是將軍欸！」

「將軍……？請問您是秀忠嗎！？」

秀忠拚老命叫喚的聲音終於傳到地面，得剄了回答。

壓在他頭上的岩石被挪移開，他這才得以重見天日。

「混帳東西……這麼慢才趕來救駕……」

或許是太過焦急的關係，秀忠忘了一件很基本的事——他身爲將軍，臣子根本不可能僭越輕率地直呼他的本名。

照道理說，除了「大人」之外的稱呼都不合邏輯。

「哦哦～？這傢伙就是將軍啊……」

「長得不怎麼有英氣呢～」

「噠噗噗。」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男鹿、古市以及卜寶等三人。

「什麼——！？」

秀忠慢了半拍才察覺自己狼狽的失態行徑，但已經太遲了。

原來男鹿等人一邊尋找敵軍的總帥，一邊忙着救助受困的人——即使是敵軍，他們也不忍心眼睜睜地看人慘遭活埋。進行到一半才發現「對哦，我們好像不知道秀忠長怎樣？」這個事實。

由於擔心誠實詢問的話，對方會因爲怕死而撒謊，所以便想出裝成臣子地毯式喊話搜尋的策略。附帶一提，這是古市發起的主意：一行人中剛好沒有人在賣弄小聰明的範疇能勝過他。

「你一直秀忠秀忠地叫，不過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啊？」

由於卜寶是大魔王的兒子，所以天生喜愛兇惡又殘忍、目中無人、不把人當人看的可惡東西。

他在「換成別人也無所謂吧？」的氣氛中當上將軍；硬是要舉出他最大特徵的話，大概就是「他是家康的孩子」這點。

「不用再說了，快點退下！」

「什麼嘛……真是個平凡無趣的傢伙。」

「她就是藍姬啊……哦哦，真的跟邦枝長得一模一樣哩……」

「算了算了……不想跟你耗下去了，麻煩死了。」

「那個女孩眼裏已經看不見周圍的人事物了……手持利器的人陷入那種狀態很危險哪……稍微受到刺激，就可能釀成無法挽救的大錯……」

秀忠見眠前的藍姬對自己表露恭敬順從的姿態，這才露出放鬆的表情。

一旁的卜寶比手畫腳地演着亮出某種道具的姿勢，他大概是在問「和水戶黃門有差嗎？」吧。

「噫咿咿！？你……你想做什麼！？」

說完，藍姬當場屈膝而跪，把額頭垂叩在地上行跪拜之禮。

藍姬的眼眸裏燃起一抹非常果決的光芒，男鹿在她的氣勢震懾之下，只好聽話默默後退。

「什麼嘛……原來只是惱羞成怒而已啊？」

平心而論，就現代人的基本常識來說，很少有人能立刻回答出「秀忠做過什麼事蹟？」這個問題。當然，他並非毫無成就，只要搜尋一下就能查出一些資料：相反地，他就是個存在感薄弱到如果不花功夫搜尋就不知道他做過什麼的人。

「可、可惡啊……」

聽着男鹿等人毫不掩飾地暢所欲言，秀忠難耐屈辱地顫抖起來。

男鹿急忙想搶上前去，制止企圖揮落兇刀的藍姬。

秀忠憑着想出鋒頭的想法率兵攻城，結果卻輸得灰頭土臉。

「那個笨蛋！」

只要之後一再重複相同的行動，石矢魔就只有滅亡一途。

「唔……喂，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你這鄙夫……不知道……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了。是那個吧？松平健演的那出※暴坊什麼來着的。」（編注：暴れん坊將軍。〉

男鹿辰巳——他在擁有壓倒性實力的柳生十兵衛面前，不管被打倒再多次還是會重新站起來。

「噠啊……」

「你是……」

「住手！！」

「你這個爛到底的混帳……」

邦枝葵——這名和自己有着相同面貌的少女，卻以截然不同的態度正面迎戰。

因此，石矢魔對秀忠而言，既像是屈辱的代名詞，也是他想抹煞的過往和暗黑歷史。如今他在父親家康逝世後，終於得以掌握幕府的實權，正好這次藩主繼承風波傳入他耳裏，纔會勾起他企圖消滅石矢魔的念頭。

而引發這次「殲滅石矢魔」計劃的最初動機，正是他眼淚裏的懊惱與悔恨。

男鹿等人不可能永遠留在這個時代。

然而，她之前居然連這些都沒能注意到。

男鹿的理智已經瀕臨崩潰邊緣。事實上，他能夠乖乖忍耐到現在就已經值得稱讚了。

趁着他鬆懈的一瞬間——藍姬從懷裏拔出事先暗藏的刀子，把秀忠制伏在地，並把白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哈哈哈！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半點勝算啦！」

前前任的石矢魔領主——藍姬的祖父是名智勇雙全、能力非凡的武將。他運用種種策略計謀，佈下陷阱和伏兵，以精彩的游擊戰法擊退了秀忠的大軍。

「殺了你之後我也會自我了斷！這樣……就能替這場戰爭劃下句點。你我雙方玉石俱焚，以平手收場！！」

當時石矢魔雖然隸屬於敵軍勢力，不過全城兵力僅有兩千人，採取籠城不出的守勢。

「男鹿辰巳……退下吧，我不希望你再繼續插手此事。」

「哈……你在說什麼夢話啊？現在明明就輸得一塌糊塗。」

「住手！不準碰我！不許你再接近我一步……你們這些傢伙……我下次一定要殲滅你們。」

在那之後，秀忠就在暗地裏被嘲諷成「軍事無能」或「耍帥不成反丟臉」的人，過着權威和存在感都很薄弱的將軍生涯。

石矢魔剛好位在他的行軍路線上。

「大人……得以謁見尊容，實在萬分榮幸。我是石矢魔藩藩主之女，名叫藍……此次對大人多有冒犯得罪，諸多罪行，實在非常抱歉。」

東條是個比男鹿還兇暴的打架專家，因爲看過無數死戰現場，所以明白這個道理。

「哼！別瞧不起人。你知道幕府的總兵力有幾萬……不，幾十萬人嗎！？這次因爲是機密行動所以只有近千人的規模，不過要是膽敢對我出手的話……就是明目張膽的謀反大罪！」

神崎和姬川第一次見到藍姬，不禁對她和邦枝如出一轍的五官感到驚訝。

如果獻上藩國一半的領地求饒，或許可以讓自家保全武士的身分。

「你這笨蛋……這是在幹嘛啊！！」

「這麼說來，如果我筆直挺進攻陷石矢魔的話，豈不是很帥氣嗎？」

「夠了……已經夠了。」

男鹿纔剛掄起拳頭，秀忠就露出驚嚇過度的狼狽表情，甚至口不擇言地開始亂喊：

三人的憤怒超越極限，化作無可奈何的嘆息。

粗估大概有一億倍那麼丟人。

但她卻沒能做到這點。

無論再怎麼迂腐，秀忠始終是將軍。對他出手形同是與幕府——也就是與整個日本爲敵。

換言之，他們表現出「我們不會主動出擊，不過要是攻打過來的話我們會還擊哦～」的態度。

年紀一大把的男人，竟懊悔地哭泣起來。

話雖如此，三人的反應其實並不過分。

「是嗎……？我不認爲他們會把貴爲天下人的將軍被女流之輩制伏在地、斬去首級這種醜聞公諸於世呢。而且，我並不打算取你性命而自己獨活……」

「這兩者扯不上關係吧？水戶黃門都說自己是副將軍了。」

「噠噠噠噗，噠叭噠叭～」

現身的人是邦枝——不……是貨真價實的藍姬。她摘下用來遮掩面貌的塗漆斗笠，用真面目面對在場的衆人。

主要原因是他以將軍身分在位的大半時間，政權其實都是由名義上退位、事實上依然掌權的「大御所」——家康運籌帷幄，所以秀忠纔會沒什麼存在感。

敗戰一事原本就很糗了，更糗的是當他領着灰頭土臉的軍隊抵達關原戰場時……戰爭已經結束了。

「兩人站在一起的話，肯定分不清楚誰是誰……」

「那是吉宗好不好……時代距離這時還很久欸。」

「咦？」

見狀，男鹿不禁錯愕地叫道。

「男鹿，別過去！」

「噠！」

只見藍姬雙手顫抖着，還沒把刀刃刺進秀忠的脖子裏。

「我這個人頭腦不好，消化不了太過困難的解釋，所以我決定不去想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總之先把你痛扁一頓再說。」

那實在是一場非常丟臉的敗仗。

男鹿已經退開大概三公尺，又被藍姬指示「繼續退開」，最後又退了五公尺……在大概十公尺左右的遠處站定。

事情發生在距令二十三年前——當時秀忠負責率領其父家康調撥給他的德川軍本隊三萬大軍，準備進軍參與那場堪稱天下霸權轉捩點的關原之戰。

秀忠耽溺於自身能力所不及的權力中，只是個弱者——不，應該說是愚者比較恰當。

「你們這些傢伙……你們這些傢伙……每次都這樣！都是因爲你們的關係……讓我這麼慘！！」

藍姬從男鹿和希爾德身上體會到，自己是個無比渺小而無趣的人類。

此刻，藍姬打算儘自己生平第一次爲人君主的義務——代價是付出她的生命。

「天哪……這個大叔實在有夠糟糕……」

以現代人比較易懂的標準來形容——如果把「在學校上完游泳課後，忘了把換下來的內褲（緊身的那種）帶走，結果在放學前的導師時間，東西被公開拿出來問『這條內褲是誰的～？咦……上面有寫名字欸，原來是德川你的啊』」當成一個羞羞臉單位的話——

這實在是很丟人的事，讓人羞恥到無以復加。

秀忠拚命地想要喝止他，但事到如今，男鹿不管什麼話都聽不進耳裏了。

在男鹿差點揮落拳頭的瞬間，背後傳來一名少女的聲音制止了他。

照道理說，此時應該避免多餘的戰鬥加緊趕路，而且其父家康也囑咐過他「跟石矢魔爲敵很恐怖，不要對他們出手」。不料——

「再退遠一點……」

因爲她害怕——害怕失去以自由換取溫飽和安全、宛如籠中鳥一般的平穩生活。她覺得是自己不敢捨棄地位，又無法放棄男子的「迷惘」點燃了整起事件的導火線。

東條阻止了他。

「家康的話，有時候還會在歷史劇裏看到。不過秀忠是誰啊……？」

「就是將軍嘛。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幕府第二代的樣子吧？」

「都說我不想聽你說話了！」

但是因此受苦，取而代之在饑饉中死去的卻是無辜的百姓。

不過前提是，那必須是個「強者」纔行。

「男鹿，你說說看……我們該拿這傢伙怎麼辦？」

「像你這種人，如果讓你繼續活下去……不管發動幾次攻擊，你一定會設法殲滅石矢魔……置我的家臣們……百姓們於水深火熱之中……所以，我要殺了你！」

當中不乏像男鹿一類連基本知識都略顯不足的學生，但成績還算中上的古市也對秀忠沒有更深的認識。

「你……你敢胡來的話……幕府不會輕、輕易放過你們……」

石矢魔高中，是一所以劃時代（？）的教育方針——即使完全沒有翻過課本也能畢業爲主打賣點的學校。

她有喜歡的男子，如果是真心想與對方自首偕老的話，在偷溜出城的時候就應該直接趕赴那個男人身邊纔對。

「還能怎麼辦？好好把他修理一頓，讓他再也無法犯下愚蠢的錯誤吧……」

再加上秀忠有許多兄弟，他們各自在武藝、智慧或領袖魅力上有優異的表現，而秀忠卻沒有特別亮眼的地方。

和他們相形之下，自己顯得非常悲慘而無知——

畢竟她至今從未置身戰鬥現場，不管下了多大的決心，還是無法輕易奪取他人性命。不過要是用不當的方式刺激她，後果便很難說了。

「不然呢……你說我該怎麼辦！？」

「就算需要誰來制止她，憑你我的實力恐怕還難以辦到。得有像禪哥那麼強的人來幫忙纔行……」

早乙女禪十郎——有着不同次元的強悍實力，能把男鹿、東條甚至是六騎聖之首出馬等三人當成孩童戲弄的教師——如果沒有和他同等的力量，只怕難以壓制做出殺人與赴死覺悟的對象。

「誰……誰來救救我啊！」

「呀……呀啊啊啊啊！！」

秀忠因爲恐懼而出聲喊叫，藍姬受到刺激，終於揚手提起利刃。

「住手！」

男鹿縱身奔出，但爲時已晚，來不及制止她。

正當他以爲事態已經覆水難收的時候——

「到此爲止！！」

一名男子的嗓音讓周遭一帶的所有人停下動作。

「——————！？」

發足奔出的男鹿因爲下意識停止動作，差點跌個狗喫屎。那聲音充滿難以言喻的威嚴，感覺是個曾經支配成千上萬、甚至是幾十萬人行動的存在。

「小姑娘，爲了那種男人輕匆自己的生命實在太傻了，你住手吧。」

現身的是一名略顯老邁，年紀約莫超過六十五歲左右、有點福態的長者。雖然他的體態讓人不由得聯想到狸貓，不過來者散發的氣勢顯示出他「絕非泛泛之輩」，讓四周的人全都爲之震懾。

「那個……請問您是？」

長者壓倒性的存在感讓藍姬恢復冷靜。他溫柔地微笑示意，待藍姬收好刀刃，隨即轉用冷峻的嚴厲眼神瞪視秀忠罵道：

「你這個蠢材！！」

「噫……噫咿咿咿！？」

長者揮拳痛毆秀忠的臉。

另一方面，在秀忠這邊——

「那不是……！？怎麼會在你手裏……」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嗯嗯，您說得沒錯，他們的關係的確像是父子。」

「說得很好。所以我就把他的家長帶來了……那個人就是德川家康。」

古市雖然感到傻眼，但也沒有多加制止。忽然間，他聽到家康向他搭話提問。

「對不起——！！」

「那傢伙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那個男人雖然被蔑稱爲腦袋空空的庸才，不過本人卻總是懷着驕傲、抬頭挺胸地活着。

「我問你……如果看到愚蠢的小孩惡作劇的話，你會怎麼辦？」

被竹千代當成兄長景仰的男子，一邊教誨他一邊讓他見識到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寬闊的背影。

家康誕生於名叫三河的弱小藩國，該國經常籠罩在鄰近藩國侵略的陰影下。

「是嗎……？呵呵，那個嬰兒……將來一定會成爲一個非凡的男人。」

「不敢當，謝謝稱讚。」

雖然古市等人並不知情，不過此時正值一六二三年——家康是在七年前殞命的。

「啥！？家康！？」

德川家康——二代將軍秀忠的父親。他不但是江戶幕府首任的徵夷大將軍，同時也是和織田信長、豐臣秀吉並稱「三英傑」的重量級歷史名人。

這不光是藍姬有沒有能力的問題，她還得面對像三大家臣一類覬覦藩主地位的人，和藩裏那些武士們——雖說善加利用的話甚至能和幕府周旋，不過基本上成天只知道打架的傢伙。看來她還有一條漫長艱辛的路要走呢。

「怎麼？你還有想要問的事情嗎？」

「你辦得到嗎？」

「聲音不夠洪亮！！」

只見家康注視着男鹿和卜寶的互動，露出有點懷念的神色。

「哦哦！少爺……您的舞姿多麼英勇啊……」

「喂……那個老頭子是誰啊？你剛剛到底跑哪兒去了？」

「呼……終於可以回去啦。」

他很想大聲叫喊，或者狠狠地吐槽。

隔了好幾天終於看到卜寶的笑容，希爾德欣喜得流下眼淚，差點沒暈厥過去。

卜寶則對她投以燦爛的笑容，伸出拇指示意。

日本歷史上首次出現徵夷大將軍哭着對太保、侍女惡魔、還有嬰兒跪拜求饒的畫面。

古市精疲力竭地嘆道。

「亞蘭德隆，你的鹹淡比例調味得很好哦。」

希爾德的作戰計劃是——不管那場勝負男鹿是輸是贏，城裏的衆人都會因爲熱衷於決賽戰況而輕匆對寶物庫的警備。利用此機會，身體能力凌駕於男鹿、邦枝之上的她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出「魔界微波爐」。

「對不起——！！」

然後——

卜寶站在跪拜的秀忠頭上，跳起「勝利之舞」的動作。

「竹千代，現在的你的確很弱小。但是不要放棄，要一直忍耐、忍耐、忍耐到最後可以給對方關鍵一擊之時，你就能變成贏家了。所以在那之前，你絕對不能認輸哦。」

「喂喂，將軍大人！你的頭拾得太高啦！」

男鹿等人被傳送到這個時代，追根究柢是因爲古市帶的便當裏碰巧有「醬油拌燙菠菜、冷凍包裝可樂餅、日式煎蛋卷」這三樣列在NG榜上的菜色所致。

他們把自己來自未來的真相告訴前來送行的藍姬。

高明的手段令人讚歎。

「那個男人和嬰兒……是父子嗎？還是兄弟？」

「噠啊！！」

「要把額頭叩到地上纔算是標準的跪拜！你這樣是在愚弄我家少爺嗎！？」

古市看完，登時啞口無言。

「呵呵呵！我可是侍女惡魔，爲了確保少爺沒有任何閃失，必須隨時做好準備呀。」

德川家康——這個男人的事蹟到現代都還一直廣爲流傳，以一統日本的天下人之名而家喻戶曉；不過他的上半生過得並不順遂，反而可說是在苦難和忍耐中度過的。

「或……或許是因爲個性的關係，他的妻子跑掉了……所以他揹着嬰兒到城裏來當差，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

秀忠跪在地上不斷磕頭賠罪，乞求男鹿等人原諒。

家康和秀忠不同，是歷史上極具分量的偉人，古市在回答時聲音不由自主地乾啞起來。

家康也由亞蘭德隆傳送回原本的時代去。

因此，竹千代——年幼時的家康——便以人質的身分被送往他國，並在異鄉過着飽受冷落的日子。而就在某一天，一名男子出現在他面前——

古市膽怯地舉手提問。

「那兩個人哦……面對歷史人物也毫不手軟哩……」

「聲音太小了！！你有心要道歉嗎？混帳！多拿出點誠意啊！！」

不過此時此刻他覺得好像已經都無所謂了，於是決定停止思考。

「………………」

不過因爲眼前男鹿和卜寶的身影，實在太像往日的自己和那個男子，所以他才忍不住出手相助。

「真的非常抱歉啦——！！」

雖然當時因爲受到失憶的卜寶拒絕，陷入恍惚失神的狀態，但還是成功演出了一場女騙子的好戲。

「「你說什麼——！？」」

「希爾德小姐，先等一下……家康他，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最後，秀忠含着眼淚返回江戶。附帶一提，不知道是否受到在石矢魔發生的事影響，他在那年便卸下將軍的頭銜引退了。

「那還用說嗎？就把他的家長請來，告誡他們『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羅。」

希爾德露出魅惑人心的笑容，用另一個問題代替回答：

「欸，那邊的年輕人……」

「少說蠢話了，古市……如果人不在這個時代，去他在世的時代把人帶來不就得了？更何況……我手上既然有現成的辦法，當然要好好利用。」

「哼，你不知道電器用品的說明書要詳讀清楚嗎……看看這裏。」

「是、是的！？何什麼事嗎？」

「呵呵……」

秀忠原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自尊心，在希爾德和男鹿兩人用惡魔般（事實上有一方的確是惡魔）的態度摧折之下，像細沙一樣粉碎得更加徹底了。

「竹千代——！！我們一塊兒去釣鰻魚吧！我發現一些很肥美的鰻魚哦！」

「我不確定……但是……至少，我敢保證會向心儀的男子表達自己的心意。」

「真的很抱歉——！！我太囂張了，對不起——！！」

「嗯嗯……似乎和你有點像呢……好比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冷淡態度，和偶而會展現溫柔的一面、讓人覺得很可靠的特質……」

「噠啊噗噗～♪噠叭噗噗～♪噠吧嗶滴噗噗～♪」

「這個嘛……我們之所以穿越時空，不是純屬偶然的意外嗎？要怎麼樣才能那麼精確地進行時空跳躍啊？」

古市聽了家康若有所指的話，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這女人個性簡直糟透了……居然敢把我當成誘餌！？」

「對不起～！！父親大人饒了我吧……！！」

「哼哼……我趁着你和十兵衛交手的時候去城裏『借』來的。」

德川家康絕不是個好欺負的男人。

「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我在你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雖然現在起步或許有點晚，不過我打算今後要好好盡爲人君主的責任……」

古市心中有千頭萬緒想要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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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德用鼻子輕嗤，接着翻開「魔界微波爐」的說明書遞給古市看。

希爾德神采飛揚地觀賞，並且連連拍手叫好。

「啊啊，少爺他對我露出笑容了……嗚嗚，我好感動～」

「那個！……我可以發問一下嗎？」

「咦？」

「真的很像呢……那個叫男鹿的男人……」

藍姬鍾情的對象——現在因爲三大家臣的計謀，被遠派到偏遠地域的男子。

隨着說話聲現身的，是在男鹿和十兵衛交手前離開現場、下落不明的希爾德；亞蘭德隆也一併隨侍在她身後。

秀忠沒有抵抗，只是露出害怕的神色不斷懇求長者原諒。

「噠啊！！」

而十兵衛在撂下「哪天狹路相逢時再打一場架吧」這番話後就自行離去了。

「我不是三番兩次告誡過你不要對石矢魔出手嗎！只要放任不管，這塊地方的人們就會自己不斷起內鬨打架，不過一旦面臨外敵就會展現出異常團結的精神，變成最難纏的對手！結果你這蠢材還是不聽勸！沒用的豆腐腦！」

在家康毫不留情的責難下，秀忠這個二代將軍的威嚴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不斷跪拜磕頭認錯。

「培育出強大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看看何謂『有擔當』。在這方面，我想……我大概做得有點失敗呢。」

「哼……看樣子，我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趕到了呢。」

曾經讓家康見識到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寬闊的背影的那個男子——正是戰國時代的魔王……織田信長。

他害怕的模樣和至今爲止的恐懼表情有點不同，彷佛是遇見妖怪或惡魔……應該說，像旱目睹「不在人世」的亡靈現身一樣驚恐不已。

相反的，他不但是個冷靜慧黠的策略家，更是個城府深沉、被揶揄成狸貓老賊的謀略家。

於是乎，事情圓滿解決了。

希爾德指着她身後的亞蘭德隆捧着的「魔界微波爐」示意道。

一行人——東條、姬川、神崎、夏目、城山、還有邦枝和花澤——集合在一起，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返回現代。

藍姬羞紅了臉忸忸怩怩地敘述，視線到處遊走，不知道該停在哪裏。

原來兩人之間不只隔着下級武士和公主的懸殊地位，對方還是個有離婚紀錄、帶着拖油瓶的傢伙。

聽到這攫，位於後列的邦枝葵不由得抱頭蜷縮起身子。

「大姊頭？你不舒服嗎？」

「奇怪？爲什麼我會感到一股非常強烈的羞恥感呢！？」

歷史似乎以奇怪的方式重演了。

「是哦！……這個世界上怪人還真不少哩。」

「噠。」

只是當事者本身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

「好吧……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啦！亞蘭德隆！快點帶我們回原來的時代吧！」

「知道了！」

在男鹿的催促下，亞蘭德隆啓動「魔界微波爐」，開始設定時空跳躍的準備程序。

「公主，再見啦！之後你就努力好好幹吧！」

「當然！你儘管擦亮眼睛見證我的人生吧！」

藍姬用堅毅的眼眸回應被光芒圍繞、逐漸消失的衆人。

「答得好！」

「噠——！！」

眨眼間，一行人便返回現代——二十一世紀的世界了。

就這樣，衆人再度回到各自的日常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