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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優仁

我有兩位非常重要的朋友，他們是透彌及千歲，同時也是我的同班同學。透彌是我的鄰居，所以從小時侯開始，我們就玩在一起了。由於我面對各種事情總是笨手笨腳，所以透彌總是在幫忙我。

“你喔，真的是……”

真的是什麼啊……？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他，因爲我相當受他的照顧，謝謝你，透彌。

千歲是我上高中之後的好朋友。雖然一開始總覺得這個人有點難以親近，不過當彼此熟稔之後，才發現她其實是非常溫柔體貼的。她與透彌一樣，總是照顧着我。

嗯……不過這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或許是因爲最近總是忙於課業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三個人聚在一起了。至於透彌，由於我們都在努力以考上同一所大學爲目標，所以到現在還是在一起用功唸書。

春天的時候，我昏倒了好幾次，而且還被救護車送醫急救。醫生告訴我必須住院，不過我的住院時間卻一再拖延。後來醫生又說只要定期回診就可以了。

我並沒有很清楚自己的病情，父母與透彌也不肯告訴我，不過，我並沒有很在乎。我只知道如果一想到自己生的病，腦子就會陷入一片混亂，所以現在還是專心致力於功課吧。畢竟我是高中三年級的考生，而且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剩下的時間可說是少之又少。

“喏，一半給你吧。”

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我們在便利商店買了包子。透彌剝了半個給我。瞧，透彌就是這麼體貼的人。

“耶？透彌，裏面沒有肉耶。”

“喔對啊，肉是……嗯……你知道的嘛！”

“你在說什麼啊？”

雖然有點不服氣，不過我還是將只有麪皮的包子塞進嘴裏。好暖和，而且冒出好多水蒸氣讓我覺得很幸福。不知道透彌是否會永遠對我這麼好？還是說，當他有喜歡的女孩子的時候，就會把我丟到一邊不管呢？每次想到這裏，我就會覺得有點寂寞……

“嗯？你怎麼啦？”

透彌看到我停下了腳步，就回頭這麼問道。

“趕快過來啦！等這半涼一點就趕快喫吧，裏面有很多肉哦！你很怕燙，沒錯吧？”

當我跑到透彌身邊的時候，他給了我那半個冷熱剛剛好。裏面都是肉的包子。

看到沒？透彌真的很溫柔體貼呢！

第二章透彌

“我不能回家麼？”

“沒什麼，知道我是誰就好。”

“誰知道啊？我可沒辦法自己一個人考過的說。我的確腦袋沒有你聰明，你還得教我直到考試爲止呢。”

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不管，因爲優仁接下來將會漸漸地失去一切。

“我很喜歡透彌。”

“很快就可以回家的，不過在那之前，就讓我們先在這裏唸書吧。來，把參考書打開來吧。”

“我已經跟以前的我不一樣了吧？所以我才需要住院的，對吧？我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纔會沒有辦法念書的，對吧？透彌，請你老實的告訴我……！”

“優仁一定沒問題的，只要住院好好休息的話，一定會好起來的。”

“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這裏了。你還記得我們在這裏玩的事情麼？”

“透彌，你怎麼啦？”

雖然我知道她試着要讓我振作精神，但是千歲的聲音與教室的吵雜聲，都進不了我的腦海中。我還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纔有辦法瞭解她在說什麼。

那時侯，透彌這麼說着，這時候我很想說什麼，但是一時卻找不到什麼適合的詞語，直到我在圖書館裏打開教科書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

雖然我知道終有這麼一天會來臨，不過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是覺得非常懊惱。優仁好象是早上在淋浴的時候突然昏倒然後就這樣失去意識。現在則是躺在醫院的病牀上，像小孩子一樣的熟睡着。

“嗯，我會教你到最後一刻的。所以我們約好，一定要一起上大學哦！”

千歲稍微對我開個玩笑之後，就離開教室了。在學校的這段時間，我一直邊看着照片然後一邊思考我究竟該作些什麼。

不曉得爲什麼我會在醫院裏，不過身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而且還可以聽到走廊上傳來忙碌的腳步聲。房間裏只有一張牀，也就是說，這間是我個人專用的單人房。

話說回來，我還是很在意爲什麼我會在這裏。難道我生病了麼？

“你在幹嘛？”

當她突然這麼一問的時候，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或許對優仁來說，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但我卻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當她發現我不發一語時，就用好奇的表情盯着我看。

剛醒來的時候我其實蠻驚慌的，不過看到旁邊打地鋪睡着的透彌，就安心許多了。只要有他在身邊，就什麼都不用怕。

“嗯，嗯……”

“嗯？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懂麼？”

在秋風紅葉之中，優仁很高興地喫着她手上的包子。看着她這麼幸福的樣子，連我也都覺得很幸福。春天的時候，這傢伙昏倒了好多次，她的腦袋有時候會混亂到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曉得。每次發生這種情形，醫生總是說她該住院了。

第五章優仁

“那，爲什麼我現在沒有辦法念書了呢？這本書，並不是大學入學考試要念的書吧。”

我笑了起來，想不到透彌偶爾也會犯這種錯誤呢！

於是，結論出來了。

“難得你久久纔來學校一次，但是卻一直不說話，也沒有跟我打招呼耶。”

當理解課業的內容之後，她就會高興的拍手，並且雀躍不已，然後繼續唸書。

“透彌，你覺得我們都可以考上大學麼？”

“如何？好喫麼？優仁，這可是很高級的包子哦，價錢比一般的包子還要貴哦。”

“我在作筆記”

“嗯……高級的包子……比較貴……”

優仁住院了。

第四章透彌

“嗯？怎麼啦？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啊，沒什麼。”

“沒事的，只要有精神就好。話說回來，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麼？”

在我說話的時候，透彌從揹包裏拿出了一些文具，看來好象是要在這裏唸書的樣子。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就說出來吧。”

當從千歲那裏聽到優仁的病情時，我幾乎不敢相信。優仁患了一種奇怪的病，隨着時間的流逝，她的記憶也會逐漸消失殆盡。詳細的情形我並不清楚，不過就連偉大的醫生們也不知道這種疾病的原因，所以我更不可能知道這種疾病的內容。也不知道這種病侵蝕的速度有多快，她有可能突然忘記所有的事情，也可能隨着時間的流逝，而逐漸失去記憶。

在那片花園裏，和煦的陽光照耀着一切，黃色的向日葵們，好象在身高比賽一樣都紛紛朝着太陽伸展。我穿着白色洋裝，頭上頂着草帽，與透彌一起照了一張相。

“對啊，你沒有什麼改變，以後也不會變的。”

“透彌，起來咯，已經中午了唷。”

“嗯，當然記得咯！”

“哇~看看這照片，你們的感情好好哦！”

“啊……沒什麼，包子都被你喫光了。”

“沒關係啦，我們可以再買啊！”

“嗯，好……”

“什麼？怎麼了麼？”

“透彌，這邊是在寫什麼呀？”

“透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

“嗯，一起考上大學沒錯吧？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嘻嘻。”

優仁真的比我聰明許多，我爲了跟她考上同一所大學，還必須向她請教很多功課上的內容。不過，現在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她輕柔的握住我的雙手，我茫然地點了頭，並且試着讓自己勉強擠出笑容。

“透彌，我怎麼了麼？”

說的也對，畢竟現在還在準備考試，還是不要想跟課業無關的事情纔好。不過教科書所寫的內容，我卻怎麼樣也無法讀進去，漸漸地思緒就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檢查了一下我的身體，全身上下都沒有受傷，只有頭似乎昏昏的。

雖然她的行爲舉止看起來都很有精神，不過每當看到她這樣子的時候，我的心就在淌血。她難道對於自己的病情沒有自覺麼？她真的不知道在她腦海裏的記憶，正在一點一滴的流失麼？

“沒有啊……這跟平常的……啊抱歉，是我弄錯了。”

“對啊，所以纔要用功唸書啊。”

“透彌……這本書是不是與平常的書不同啊？”

“嗯，對不起。透彌，真的很對不起。”

第六章透彌

從家裏搭公車，經過我們的高中之後，就在圖書館前面的停車場下車了。如果我們繼續搭乘的話，車子就會開到透彌跟我想要就讀的大學，不過現在過去也沒有用，我們還是明年再一起搭車去那兒上學吧。

“沒有啊，你跟以往一樣。”

那天晚上，我來到優仁的房間，並且將她的教科書與參考書都放進了一個揹包裏。我要拿去醫院給她。此時我看到房間角落有一個頭上綁了紅色緞帶的玩具機器人。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玩具會在這裏，不過因爲上面綁了紅色的緞帶，應該就表示她很喜歡吧，所以我就將這個機器人也放進了揹包裏，並且動身前往醫院。

“那爲什麼我們要念不同的書呢？”

其實，我覺得她真的沒有必要這樣道歉。不過在到家之前的路上，優仁卻一直爲了肉包的事低頭跟我道歉……

“你喲~還真是粗心呀！嘻嘻！”

“上面寫着：‘我沒有改變。’接下來有另一個人寫着：‘我想，你應該是不會改變的’。”

每次她這樣問的時候，我都會小心翼翼的教導她。就像優仁以前對待我的時候一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細心教導。

“我要跟透彌一起上同一所大學沒錯吧？”

優仁笑着說。她幾乎將任何事情都抄在筆記本里。

以前，透彌常帶着我，到這附近的向日葵園玩。

從春天到秋天以來，我漸漸注意到優仁的確是在逐漸喪失自己的記憶。不曉得她有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嗯？”

嘻！我還是說出來了。

“我……”

我說着就打開了教科書，不過卻覺得很困惑。書裏寫的內容，幾乎都看不懂。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想優仁一定會好起來的。”

優仁拿出她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並且開始讀出上面的內容。

我指着時鐘一邊說着，透彌就睡眼惺忪的醒來了。不過當他看到我的時候，卻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

我有兩位很重要的朋友，一位是透彌，另一位是……嗯~是千歲。今天，透彌帶我到以前我們三個人常一起唸書的圖書館去。好久沒有到這個圖書館了，我看到這麼多書的時候不禁嚇了一跳。在秋天的時候，有人告訴我已經不需要再去學校了，而從那時侯開始，我就一直與透彌在家裏用功唸書。而今天，爲了轉換一下心情，我們來到圖書館唸書。

當我抬起頭的時候，千歲就站在我眼前。問我怎麼了？我也只想着那件事情而已。

優仁已經沒有辦法理解大學聯考教科書的內容了，現在她看的是國中生的教材。不過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有些部分無法理解。當她遇到看不懂的地方時，就會用手戳戳我的衣袖，同時露出很困惑的表情。

“嗯，好棒哦！真的很好喫~”

當我聽到他這樣講的時候，突然覺得我的內心好激動。我想馬上將這件事寫在我的筆記本里，因爲我真的心跳的好厲害哦。我想，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忘記這個感覺。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哦。”

優仁一邊說着，一邊伸出了她的小指，我也伸出我的小指，與她的小指勾在一起。像這樣的打勾勾，今天已經不知道作了多少次了，我想她應該是已經不記得了吧。但是，我還是假裝自己是第一次跟她作這樣的約定。

你在說什麼啊？透彌不就是透彌麼？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打從自千歲那兒聽到優仁所患的病以來，我的腦海總是陷入一片恐慌。一直以來，我常一個人胡思亂想，想象着能夠永遠與她在一起，永遠照顧這個小傢伙，莫名其妙就彼此喜歡上了，不過我會好好地向她告白，之後會結婚……。所以對於完全沒注意到優仁病情的我，覺得很沒有用。而且，我也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雖然我很想在這個時候逃走，但我知道這樣做是沒有用的。只能像之前教她一樣的仔細說明。

“透彌，我變了麼？”

“啊！原來是這樣子呀！透彌真聰明。”

優仁的表情開始顫抖。

“說的也是，我沒有什麼改變對吧？可是，這裏爲什麼會寫這些呢？”

“透彌，你怎麼啦？看起來好嚴肅……”

“嗯，我也是很喜歡優仁喔。”

第三章優仁

“那個……透彌。”

這樣好麼？說出來好麼？會不會被透彌笑呢……真是令人煩惱啊！不過透彌又說了“趕快講吧”，所以我還是決定說出來。

我從口袋裏拿出夏天時所拍的照片。照片裏的是被向日葵所圍繞，身上穿着天使般服裝的優仁，同時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容。這張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照片，優仁和我各自都保留了一張。可別把它給搞丟了喔。一定要帶在身上喔。

“啊~~~對不起，我全部都喫掉了……嗚嗚……因爲這個包子真的是太好喫了……”

“你還記得我麼？”

“優仁現在有點累了，所以纔要作一些比較簡單的問題。接下來纔會做到考試用的題目，所以現在不用擔心這個，好麼？”

“真的麼？我只是有點累而已麼？”

“是啊，你只是稍微有點累。”

“我會回到之前的狀況麼？”

“可以。”

“我不會改變麼？”

“不會。”

優仁突然從牀上坐起來，一把抱住了我。她雖然想哭但是哭不出來，肩膀不停的在顫抖。

“我會加油的，我從明天開始就會更努力，這樣我才能趕上透彌。”

“嗯……”

我輕撫着她的背，想要讓她平靜下來，但是想哭的人反倒是我。面對如此不安又驚恐的優仁，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第七章優仁

雖然我覺得這一定是我的筆記本，但是內容怎麼看都不像是我寫的，真的好奇怪。感覺像是有人趁我晚上在睡覺的時候自己打開來寫的。

當透彌起牀之後，他一邊刷牙，一邊對我說：“今天也會很順利的。”

到底什麼事會很順利呀？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今天有客人來訪，雖然看起來有點兇，不過卻是一個很溫柔體貼的姐姐。聽說名字叫做“千歲”。

“優仁，你好象變成小孩子一樣……”

千歲說着，就與透彌開始說一些很難懂的話，好象跟我的病情有關吧。可是我根本沒有生病啊，我現在不是很有精神麼？

聽到他們這樣講，我覺得不太高興。

“的確有一點像小孩，不過優仁，你之後就要跟我一起去考大學了，不是麼？”

對啊。我很有精神的回答。我跟透彌約好了，我們以後要搭同一路公車，並且到同一所大學就讀，所以我纔要這麼努力的用功唸書呀。

儘管失去記憶，優仁依然爲能離開狹窄的病房欣喜着，四處奔跑。她明明這麼活潑，爲什麼她還是不能想起過去呢？難道……優仁會就這樣失去她自己麼？

還來不及向醫院報備，我就帶着優仁上了車。看着漸漸失去記憶的她，我實在忍不住了。本來以爲只要讓她安靜的住院，按照醫生的指示喫藥休息，她就會好起來，可是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不斷地惡化。

“是啊，我沒有騙你，你一定可以考上的。”

透彌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看起來好傷心，好難過。我第一次看透彌露出這種表情。

“對，我就是透彌。”

什麼聯考什麼大學現在都無所謂了！我想和優仁在一起！這想法在我心中不斷縈繞，胸口似乎快要爆開了。

一起唸書。

“你還記得這筆記本麼？你常常寫的這本。”

“優仁跟這個人約好了，以後要一起上大學，還要一起生活。所以優仁現在一定要用功唸書纔行。”

“優仁，我們要一起上大學哦！”

最近一直很愛睏，頭總是昏昏的，天花板好象也不斷在旋轉。每次唸書過後總是這樣，真不舒服啊。

“沒有沒有，不用一直念下去啦，只要唸到大學入學考試那天就行了。”

距離聯考還有一個禮拜，透彌總是在優仁的房間裏陪着她唸書。

“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

“對啊！這是我。什麼嘛！原來你還記得，你沒有忘記嘛！”

“這……這是優仁，就是你啊！”

我們在圖書館前的停車場下了公車，優仁的身體瑟縮了一下，她似乎有點冷，我將她拉近靠着我。

“嗯？好啊。”

優仁“嘿嘿”的笑着，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笑容了。

喔？是我啊？原來如此。我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我當然不曉得裏面的人是我啊。

“你叫什麼名字呢？我叫優仁。”

她嘟着嘴，並且開始畫着她所說的“用功唸書”這幅畫。我輕輕地撫摸她的頭。

我有喜歡的人，而且我也跟他許下了承諾，所以我纔會這麼用功。

怎麼了？爲什麼呢？照片裏這兩個人明明這麼開心，爲什麼透彌卻這麼難過？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抓到你了透彌！”

透彌很高興地笑着。忘記？雖然不是很懂，不過透彌跟照片裏的透彌，都是透彌啊！

但優仁卻記不起，喜歡的人，是誰？

“乖乖喔！難過難過~~飛走吧！”

“真的嗎？”

“是啊，她一直很努力。不過就跟你想的一樣，她好象幾乎記不起以前發生的事情了。”

模擬考雖然有點困難，但是真的很有趣。當他給我題目之後，我就竭盡所能的動筆寫下答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透彌皺着眉頭開始對答案，此時的我真的好緊張。

“透彌，我們來模擬考吧。”

第九章優仁

她給了我一支紅色的蠟筆。我在她那張畫滿了黃色花朵的圖畫紙上，加了一個又大又紅的圓形花朵。這張圖，看起來就像是優仁與我曾經造訪過的那片向日葵花園。

優仁這麼說着，言語中沒有絲毫的不安。我試着裝作平靜，試着回答她。

她手裏拿的並不是原子筆，而是一隻蠟筆。當她拿着黃色蠟筆的時候，就會到處畫大大的圓形花朵。

不行，她記不起來。我帶着她，越過圖書館爬上斜坡，到了向日葵園。

“哇！好大喔！這個地方好大喔~！”

“說吧。”

“透彌，優仁都一臉這麼幸福的表情麼？”

“是的……”

許下了約定。

“優仁，來一下好麼？”

雖然明明這些都是她自己寫的東西，但是她好象在講故事一樣的對我說。我一邊聽，一邊不斷地回答“是啊，是啊”。

“這是透彌吧？你看起來好開心，好幸福喔！”

優仁在醫院的病牀上用功讀書。我手中拿着她給我的模擬考答案。雖然有一部分夾雜着平假名與片假名的字體勉強還看得懂，不過其它的文字幾乎都變成圓形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標上大大的花形正確符號，因爲這麼一來，優仁就會很高興。

有一天，當她看着她的筆記本時，突然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

“優仁！”

第十章透彌

我緊抱着優仁。剛開始她似乎嚇到了，但是很快就發現我沒有惡意，反而溫柔地回抱着我。

“我跟你說喔！優仁要去聯考！要上大學！要一起搭公車！”

眼前的向日葵田，被一片枯草覆蓋，我們一同經歷的季節痕跡，早已消失不見。

我可以通過考試，也可以做到我們之前的約定了！這麼一來，他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邊了！想到這裏，我就打從心底高興得不能自已。

透彌拿出了筆記本，那本貼滿亮晶晶貼紙的本子。那些貼紙都是姐姐幫優仁買的哦，會一閃一閃的發亮，很好看呢！

“你還記得這圖書館麼？我們一直在這裏唸書的。”

“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

“圖書館？有很多書的地方麼？”

我實在太沒用了，沒能爲她做點什麼。過去當她深愛着我的時候，我卻沒能珍惜這份感情。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我們不可能再回到那個時候。我嗚咽着，一滴滴滑落的淚水，似乎想把這份悲傷趕離我的心中。

優仁很害怕地掙脫了我，完全不肯靠近。

“嗯？”

“嗚嗚……透彌……好可怕……”

“透彌，透彌，聽我說嘛！”

她像小孩一樣，對我露出天真的笑容，可是當我看到這笑容，眼淚卻不自禁的滴落。我爲她做過什麼麼？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曾坦率地對她說出心意麼？我本來以爲，兩人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這理所當然也會繼續下去，可是我錯了，大大的錯了。

優仁天真無邪地這麼說着，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她邊說着，邊把臉靠上我的胸膛。她的呼吸好細，好近。我也靠着她，慢慢感受着她的體溫。

“透彌透彌！旁邊這個人看起來也好開心喔！”

“我愛你，優仁，如果我能早點對你說出來就好了，對不起。”

“嗯？怎麼啦？”

不知過了多久，優仁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和我喜歡的人，在一片向日葵田裏

“怎麼了？有什麼事情難過麼？”

“嗯，對啊。優仁，你可以聽我說麼？”

“優仁，你考了滿分哦！非常好，我想你應該合格了。”

“優仁喜歡的人是透彌。透彌就像是她的另一半，她完全沒有辦法想象，如果跟透彌分開的話會怎麼辦。”

千歲輕輕地摸我的頭之後就離開了，當只剩下我跟透彌兩個人的時候，我就跟往常一樣，請透彌出題來考我。

“透彌？透……彌？你就是透彌呀？”

“優仁喜歡的人也叫做透彌耶。”

“我……我的名字叫透彌。”

我衝向優仁死命地抱緊她。用力地將嘴脣印上，彷彿要奪走她的所有一樣。

“你記得這張照片吧？”

我做了一場夢。

透彌突然拉起我的手，他的臉色很不好。好痛喔，透彌！我的手好痛！

“優仁有喜歡的人喔，而且真的非常喜歡他。這個人很體貼，而且他一直都在保護優仁，而且，他常常都在幫優仁的忙，”

兩人約好要和喜歡的人一起上大學，爲了能夠永遠在一起，爲了讓彼此不分開。

“優仁！不要拋下我！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這樣啊……”

“這個，拿去吧。”

“所以，現在優仁要努力用功唸書。今天要，明天也要，只要一直用功唸書，就可以考上大學了。”

我緊緊地抱着透彌，透彌也緊緊地回抱着我。

我只在睡衣上披着毛衣，就被透彌拉着離開房間了。他要帶我去哪裏？我有點害怕。可是透彌的表情看起來不像要做壞事……他看起來……嗯，我不太懂，他好像正忍着什麼痛楚似的……

現在的透彌就像個小老師。

我……

“優仁一直都不會變的！因爲‘我們’約好了啊！約好要永遠在一起。”

接着，她把手輕放在我的臉上。

在同一所學校，

第十一章優仁

第八章透彌

聽到她這樣說，我幾乎站不起來了。

優仁很高興的開始與我交談。

“只要唸到入學考試那天就好了啊？真無聊……”

我的名字？雖然她過去常會想不起來我叫什麼名字，但總是一下子就回想起來了。不過今天的她，卻好象沒有辦法回想起來的樣子。

啊！那個……嗯……那是……我也把口袋裏收藏的照片拿出來。這張照片跟透彌手上那張是一樣的，我指着照片說着，裏面有兩個人，還有大大的向日葵園。

“這些大大的花圈圈，看起來全都很像是向日葵，對吧？”

“來一下！”

好幸福……

第十二章透彌

一直到考試前夕，優仁幾乎都沒有醒過來。

我坐在病房的角落唸書，早已經放棄和她一起進考場的念頭。可是，我這到底是爲了什麼？又爲了誰？

我真想保護優仁。總是冒冒失失，又脆弱的優仁，我好想一直待在她身邊。

所以就算優仁的頭腦比我好得多，我也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學，不管入學會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可是現在，優仁卻因爲患病而變成這個樣子，連治療這種病的方法都還不明確。

我該如何是好？面對這種未知的病症，我又能做什麼？

優仁睡在病牀上，輕輕地呼吸着。

如果她的記憶再不斷的遺失，她最後將會怎麼樣呢？

老實說，我一直遲疑着是不是該去考試。我拋下優仁到考場去，就算考上了又如何？

到了深夜，我連呆在這病房都感到氣悶。

我沒有辦法拯救所愛的人。我把參考書放到地上，凝視着優仁的臉。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雖然這個“以前”，不過是一年多前的事。

“優仁……明天就要考試了。”

我看着她睡着的表情，腦海裏飄過許多事。可是今晚的夜風將思考的絲線吹亂，冬天的清冷讓思緒緊緊的糾結。

“對不起。”

當我緩緩回身，想走出病房時，突然被一隻手腕用力抓住。我猛然回頭，發現優仁雖然還是睡着的，但卻緊緊地拉着我的手。

“約好了喔！要永遠……在一起……”

這是我說的，還是優仁說的？或者根本是我聽錯了？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我輕輕放開優仁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之後，我也沒爲隔天的考試準備什麼，就讓一身的疲累帶着我進入夢鄉。

“透彌，我們還能見面的，別擔心……還有……”

“什麼？你說什麼？”

“再不起牀會遲到喔！”

“優仁她……”

我感到我必須向她表示點什麼，因爲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是約定的日子。

我永遠永遠，

謝謝你。

當然我也並不平靜，我覺得整個人就要炸開了。

“嗯，那我們去搭車吧！”

“久等了……”

優仁的病，優仁的死，對我而言都是無比的悲痛。但最後優仁仍然爲了遵守約定來見我，是我唯一的救贖。

第十五章透彌

知道優仁想到哪裏去。

“透彌！爲什麼你能這麼冷靜！”

和同學們互道早安，走在校園裏的我。

她笑了，安心地笑了。

有人在我耳邊說話，好癢。

已經是春天了，而我也成爲大學生了。還是搭着那部公車，在那所大學上課。

第十三章優仁

那感覺好溫暖，就像春天的暖陽一樣。

早上那個活潑的優仁又浮現在我腦海。透彌，起牀，快起牀啊。

“放心，等等又會見面啦！”

“我聽優仁的媽媽說，優仁早上突然醒了過來。”

下車時，車外溫暖的陽光，總讓我想起考試那天優仁溫暖的手。

終章

“你在做什麼？真的要遲到啦！”

除了在圖書館前塞了一下，我們很快地就到了大學前門。

在從窗外射進來的光裏，我似乎見到了她。

“嗯，知道了，我知道了！”

“透彌！快給我起牀！”

可是在我的內心深處，我好象知道了。

“哇啊啊啊啊！”

我誇張的動着嘴脣，用那天的方式對她送出無聲的訊息。

我緊緊閉上眼睛，忍住快從胸口湧上的情緒。

可能是我的錯覺。

都會把你……

千歲哭着對我大吼，這不能怪她，她現在太激動。

她總是會將想到的話記在筆記本上，我還記得她在最後一頁寫了些什麼。在考場我們分手時，她想對我說的話，一定就是這些。

當我到家，千歲滿臉淚水的等着我。

“透彌考場在那邊，待會兒見咯！”

“來！這是准考證！”

考試結束後，我枯坐在大學的校門口。直到太陽下山，我被管理員趕出學校搭上公車爲止。

（終）

“早安！”

我也試着用同樣的方式想告訴她。可是這時，她已經不在那裏了。

“來不及了，快來不及了！我跟人家約好的，快來不及了！”她不斷地重複着這些句子。雖然被護士們制止了，但她最後還是趁隙溜出了醫院。

我們開心的對彼此展顏歡笑，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路。

考生人潮實在太洶湧，我聽不見她最後說的話。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別管這麼多了！動作快點！要是遲到就功虧一簣了，你看時鐘！”

雖然這對話聽起來很蠢，但是我接受了。我就是想聽她說出這句話。

我纔不管呢，管他什麼考試的？反正已經……

我將考試用具收進包包裏，打開房門。

“……彌……透彌，快起來……”

然後她取出愛用的筆記本，開始記下。現在還要記些什麼呢？她抬起頭望向我，然後用和我同樣的方式，慢慢說出……

“嗯……優仁。”

“等……等一下！喂！”

還有她最後想遵守的約定。

優仁在遠處向我揮手，嘴巴誇張的動着。

“嗯~？”

據說，優仁一直嚷着“我跟人家約好了！”，不斷想跑出醫院。而且她似乎強烈地想到某個地方去，可是卻沒人知道她究竟想到哪去。

“再見。”

一邊在走廊上漫步，卻發現自己似乎在尋找些什麼。我總是這樣，明知道不可能，卻依然抱持着希望。

……放在心裏

第十四章透彌

“你不會丟下我吧？”

優仁拉着我，走向附近的公車站牌。搭上車後，裏面坐滿了和我一樣穿着高中制服的考生。

我從牀上跳起來，環視自己的房間。是我聽錯了麼？我好象很清楚的聽見優仁的聲音？

那天優仁消失的地方，有許多學生正聚集談笑着。

這時，我和優仁被人潮給擠開了。

而在她正前往某地的途中，就在圖書館前被車子撞倒，從此再也沒有醒過來。

優仁站在溫暖的陽光裏。我向她揮了揮手，當她察覺到是我時，也害羞的向我揮手。然後，露出了我熟悉的，有些靦腆的笑容。

當然，現在的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會爲優仁掉淚，畢竟我並不是那麼堅強的人。

“再見。”

可是，現在說什麼我愛你，或是我喜歡你的，似乎都已經不合適了。當然我想對她說的話像山一樣多，但對此時此刻的我和優仁而言，還有更該說的話。

是優仁！在我眼前的，真的是優仁！身上穿的不是醫院裏那套睡衣，而是高中的制服。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約好了麼？”

我望向牆上時鐘，的確，再不準備就來不及了。優仁笑着將制服遞給我。在她的催促下，我開始脫掉身上的運動衫，優仁紅着臉離開了我的房間。

在我們走進校園前，一直緊握着彼此的手。

優仁笑着說，好象把我當小孩一樣。這時鐘聲響了，考試馬上就要開始。

第一個科目很快就結束了。在休息時間，我在學校裏尋找優仁的身影，但到處都找不到她。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更甩了幾次頭，可是在我眼前的，真的是優仁。

“透彌，優仁究竟是想到哪裏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