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乘以三倍！—前篇—

＊

面對大學特有的較長暑假，「機研」一行人就在集訓與全國性機器人競技大會中度過了。

然後在這陣手忙腳亂的日子裏，大神的失戀創傷也算是慢慢癒合了。

正當「機研」所有社員圍成一圈坐在社辦裏時，有一疊萬圓大鈔就放在圓圈裏的中央位置上。

而且不只是一、兩張，厚度相當有可看性。以學生層級的資產來看，很少能親眼見到這樣的厚度。

放下那疊鈔票的人正是上野。

「上、上野學長……」

經過了長長的沉默之後，元山以沙啞的嗓音率先開口。

「嗯？」

上野以反常肅穆的視線看向元山，這次變成反方向的池谷出聲：

「……你終於，下手了嗎？」

「啥？」

望着一臉納悶的上野，其他同年級生幾乎都噙着淚目嚷道：

「你到底炸掉了哪裏的金庫啊！？如果是校內的話，現在快點去自首，搞不好校方自行決定處分就能解決了喔！」

「天吶～你們這羣白癡！」

上野立起一邊膝蓋怒吼。

「看到我拿出一大把錢，就直接聯想到我犯罪了嗎！？在你們心目中我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啊！」

「就是上野啊。」

大神迅速插嘴吐槽。

「因爲你是個看來隨時都會受到蠱惑走上歪道的男人啊！」

「別瞧不起人了！我如果走上歪道的話，這點小錢能滿足我嗎！」

「哈哈哈！太天真了！」

對於都還沒習慣以十萬爲單位計算金錢，而且又是住在自家裏的大一生們而言，這顆震撼彈可說是非同小可。

「每年我們一定會留下三十萬作爲學園祭擺攤的經費，剩下的營業額則是用在一整年的活動費用上。如果說經費爲三十萬圓的小喫店，你能想像我們的攤位有多大規模嗎？」

見到攤位分配表後，上野怒聲咆哮：

周圍的大一生聯合安撫才讓他安靜下來。

「然後我們社團呢～嗯，雖然上野算是比較另類，不過歷任社長都是強硬派作風，所以就代表所有社團率先跑去抗議，要求他們別再這麼做。好像就是從那時候起，對方就一直單方面地找我們麻煩。我和上野一年級的時候，對方的大三社員還闖進來，強迫我們交換社辦呢。你們看，我們社辦裏閣樓等等什麼都有，收納空間又很多，至今都很努力充實『舒適空間』這個賣點，所以……」

「元山，那到底是多少！？」

元山數完後訝聲大叫，周圍的人也是一陣騷動。

「等一下，這不是總務處長的錯。」

於是大神再次開始說明：

學弟們一同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攤位要賣什麼？還有商品的定價呢？」

「地點已經決定了嗎？」

「對方和我們社團有點過節。」

元山揚起手，制止衆人興奮的喧譁。

於是上野天花亂墜地提議決鬥，由「機研」兩名大一生對戰PC研共十二名社員。「機研」若是獲勝，就別再對他們的社辦出手，但PC研若是贏了，他們就答應交換社辦。

「……什麼——————————————————！？」

「如果每年真的都投入三十萬圓的話，比我家店裏一個月的營業額還要多出很多耶！」

大神則回答池谷的問題：

「喂，元山！戴個手套比較好吧！？要是沾上了指紋，連你也會遭殃喔！」

「因爲最後決定場地分配的人是總務處長啊，我跟總務處長算是有點交情，他還借我總務處的保險箱，保管我們社費的存摺呢！」

一名學弟發問。在大一生的認知當中，只曉得那是一個活動教室位於社團大樓一樓的社團。

元山認真地沉吟。在他母親經營的餐廳當中，四百圓能買到的東西只有幾種飲料和蛋糕而已。

前者是元山，後者爲池谷。上野回答了元山的發問：

上野忿忿然說道：

「至少……總營業額也有五十或六十萬圓吧……」

努力不讓自己大笑出聲的大神終於說出真相：

唉唉，果然把柄是那一方面的啊。學弟一同無奈嘆息。

「怎麼做才辦得到啊！變作三倍，難不成是隻要把這三十萬塗成紅色就行了嗎！？」※（※典出動畫《機動戰士鋼彈》裏的一句臺詞：「有臺薩克以平常的三倍速接近中！」此薩克指的是「紅色彗星」夏亞少校的專用機體薩克。由於機體爲紅色，爾後便廣泛引申爲「只要是紅色就有三倍速度」的笑話。）

上野用力敲向喊着別沾上指紋的學弟腦袋。

「就是因爲有這些傢伙存在，阿宅們纔會受到世間衆人的唾棄！還有服裝儀容！不要盛夏期間滿身汗臭味地走來走去，要保持乾淨清爽啊，至少噴個除臭劑吧！不愛乾淨的人就不要留長頭髮啦—！」

「PC研是什麼啊？」

僅有元山與池谷提出正經的問題。

「大神！不要笑了，快點幫忙說明！」

元山算到一半滿臉驚愕。

「咦咦——————————！」

「學園祭十天前纔會決定地點，不過我們社團一定能爭取到可以引水，又是正門前主要攤販區的好位置。」

問題是在同一條大道的斜對面，竟又登記了另一間名稱未定的拉麪店。對方雖只有一個攤位的空間，但是居然將兩間拉麪店分配在幾近是正對面，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情況。直至去年拉麪店就只有「機研」一間，因此上野自然認爲今年理所當然也是如此，然而……

「因爲地點會反映出去年的營業額啊。有不少社團只是形式性地佔個地方擺攤，再當作是自己人玩耍的基地。『機研』在這十年來，從來沒有將營業額第一的寶座讓出去。而且……」

「噢～果真不愧是餐廳第二代！」

「PC研！？那幫傢伙還沒學乖嗎！」

「最終兵器·上野發動了嗎……」

「首先，學校每年都會撥給文化性社團三十萬圓的經費。嗯，不過那是社團一整年的活動費用，所以不列入這三十萬裏頭，但我們還有社員繳交累積的社費。」

「是去年學園祭營業額的餘額。」

「那不然這個場地分配是誰搞的鬼啊！」

池谷偷偷詢問後，大神一臉沉痛地重重點頭。

「總務處長，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臭老頭，是想要我現在就去分發你外遇的照片嗎！？」

「不管他們要做色情遊戲還是藉此賺錢，都跟我們沒有關係，只是他們很不懂規矩，老是佔用社團大樓的公共空間。像是裝有那些遊戲庫存的紙箱放不進社辦裏了，就堆積在走廊上，還堆得愈來愈外面。還有，說什麼動畫的限定海報沒有地方可貼，就貼在走廊的牆壁上……當然，其他社團裏多少也有一些御宅族，我們偶爾也會看個A片或是動畫，但是私人喜好應該要在社辦裏頭鑑賞管理啊，這是規定！」

大神有些困窘地皺起臉，瞟了一眼上野。

「是個打着程式研究的名號，實際上卻是自行製作一些色情遊戲，在網路上大發橫財的惡質社團。向學校方面提出的研究發表呢，都是盜用某處的免費軟體再稍微加以修改的程式罷了。」

他帶着不可一世的笑容補充宣告：

「我們要用這三十萬在五天的學園祭裏變作三倍！這就是我們『機研』的擺攤！」

「噢，真不愧是餐廳第二代，計算真快吶，元山。」

大神的視線瞥向上野。

大神答出緣由：

「是三倍！」

「你說打贏他們的好處？難不成要扣押他們的自制色情遊戲嗎？蠢斃啦。對我們來說，只要這羣煩人的傢伙不要再來吵我們就好了。況且，對手可是能夠操控現代兵器的我，還有武鬥派大神唷！像PC研那種缺乏運動的傢伙們，就算多出我們六倍也根本不成問題啦！」

池谷難得地皺起臉龐，但上野滿不在乎地答道：

這點金額用不着這麼驚訝——大神開始說明社費的明細。

上野耳尖聽見，插嘴說道：

「不，等一下。」

「爲什麼一定可以？」

「人事費用當然是零吧……這麼多人力卻不用給付薪水，學園祭的場地雖然有分好壞，但當然也不可能不要租金，不過也用不着向稅務局申報，然後販賣的商品是食物的話……」

就在學園祭準備日到來之前，校方終於宣佈了攤位地點分配圖。

＊

「嗯，當時現在的大四生還是三年級，所以原本交由他們去處理就好了。可是，畢竟當時大二生都是幽靈社員，總有一天鐵定只剩我跟大神要挺身面對PC研，而對方也確實是趁着只有我和上野在的時候才闖進來。」

「我就說了～這不是犯罪得來的錢啦！」

「社費！？三十萬耶！？」

「機研」的社費是每人每月五百圓。

上野「嘖嘖嘖」搖着手指，再往前立起三根指頭。

在同年級生們的追問之下，元山含蓄地說出計算後的數字：

「光是淨利就剩下這麼多錢的話，那表示原本營業額的數目更加驚人。」

「可是，剩下的二十多萬圓是……」

面對生氣的點與常人有着決定性差異的上野，學弟們更是一臉凝重。

大神補充說明：

每年的成南祭趁着十一月上旬的連休，再加上準備日這一天，直到後夜祭※共會一連舉行六天。也許是幾乎全由男性構成的學校特有的狂野熱情傳染給了街坊鄰居，每年皆會出現學校足以自豪的空前盛況。基本上也會邀請全國性的偶像藝人蔘加活動，因此學園祭執行部的盡心盡力也是幕後功臣之一。另外，據說也有很多畢業生會像鮭魚※一樣回來學園祭露臉。（※學園祭最後一天晚上的營火晚會。※鮭魚有着會迴游至出生地交配產卵的習性。）

「不，同樣身爲御宅族，我不能原諒他們如此惡質的行爲！」

「攤位就是我們每年的傳統，拉麪店。而且是從湯頭開始親自做起的正統拉麪。由於只有我們社團賣拉麪，所以每年都大受歡迎喔。基本拉麪是四百圓，配料有玉米、海帶、叉燒肉和豆芽菜，額外加配料每樣要多收五十圓。最貴的是叉燒拉麪五百圓。」

元山邊說邊拿起那疊紙鈔，以老練俐落的動作數了起來。由於他常在老家幫忙算帳，數錢一事已是家常便飯。

「上野學長，暑假期間你都在集訓，不然就是待在社辦裏嘮嘮叨叨，應該沒有時間去做什麼可以賺到這麼一大筆錢的優渥打工吧！？」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萬！？」

上野回答池谷的發問：

在圖表當中，在最優等地點的主要大道中央，「機研」確實保住了兩個攤位的空間。攤販內容當然是拉麪店，「拉麪機研」。

「你們九個人乘以四月起的七個月，總計三萬一千五百圓。我和上野一整年是一萬兩千圓。另外，大四生在畢業之前也有義務得贊助社費，所以八人乘以一年份，又有四萬八千圓。」

「是PC研乾的好事。」

咦咦咦～～！！這回學弟們又基於其他原因而鼓譟譁然。

「不愧是零人事費用零租金的好處哪～」

上野猛烈的炮火不再對準總務處長。

「我可以摸一下嗎？」

接過分配表的大神連忙制止火冒三丈的上野。

上野看向大神嘿嘿一笑，大神也滿意地點頭，難得地向元山投出變化球：

還是別問是什麼把柄好了——於是衆學弟們趕緊將話題打住。

「……這樣子，不僅條件超級不平等，就算『機研』贏了，也從PC研那裏撈不到任何好處吧？」

「……多少也是因爲上野的幕後斡旋。」

「……難不成是總務處長被上野學長抓到了什麼把柄？」

成南大學的學園祭沒有取任何諧音異字，就直接喚作「成南祭」。

雖然上野使用惡質這個比喻，會讓人覺得是五十步笑百步，但平時很少見到上野如此氣憤，學弟們也不敢任意吐槽。

上野粗魯地撥弄元山的頭髮。

「你、你說三倍，那將近是一百萬圓了嘛！」

「大家不用擔心，這是社費。」

「總計……九萬一千五百圓嗎？」

「大學的學園祭可以賺那麼多錢嗎！？」

「知道了，我們都明白你的主張啦！」

舉手發言的，是個常常會帶成套動畫DVD來社辦開鑑賞大會的社員。無論新作舊作，有時一些作品都會讓「機研」全員深深着迷：「太有趣了！」因此他的眼光有着一定的說服力。

「順便問一聲，武鬥派大神是……」

元山發問後，大神有些難以啓齒，上野倒是很乾脆地泄底：

「他從小時候起就在學空手道，雖然現在停了，但可是黑帶等級喔。」

「……別說啦！要是被我爸知道我打了外行人，肯定會把我修理得很慘。」

原來連大魔神也會有害怕的事物。這個出乎意料的引人發笑弱點曝光後，場面的火爆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雖是外行人，但他們還拿着球棒衝過來咧，根本算是暴力分子了吧！我們可是正當防衛耶！」

「嗯，不過你做的沖天炮裝填用改造空氣槍，也很恐怖嚇人啊。」

看樣子，還是不要了解決鬥的概略情形比較好。

「不不，現在不是沉浸於勝利過往的時候了！」

上野恍然回神地拽過場地分配表。

「PC研到底搞了什麼鬼！？」

「一開始他們是登記賣炸雞，但是因爲調不到油鍋，所以就要求總務處讓他們改爲賣拉麪。反正一定是在看到場地分配表之後，臨時想到這個惹人厭的主意吧。」

「不過，在直到去年爲止都是一人獨大的項目上突然出現競爭對手，真的很讓人頭疼呢。」

元山加入話題。

「我們是不曉得『機研』的風評有多好，但若是出現兩家店，客羣一定會分散。『機研』的拉麪味道怎麼樣呢？」

元山發問後，上野與大神尷尬地面面相覷。上野皺眉搔頭：

「怎麼樣……其實你這個問題，我也很難回答～」

「基本上是有固定的製作程序，但坦白說，若不實際做出來我們也不知道。我想可以維持在一般民衆對於學園祭外行人做的拉麪的接受程度吧，畢竟價格很低廉。」

大神老實回答。

「只是不曉得爲什麼，學園祭期間裏會有一、兩天出現『奇蹟的味道』。這時的味道，甚至比一般外頭賣的拉麪還要好喫。這點頗爲讓人津津樂道，所以只要『奇蹟之味』一出現，校內廣播就會中途插播大肆宣傳，那時的營業額就還挺驚人的。」

自其他縣市來此就讀的學生當中，有人在外租屋時會購買腳踏車通學，但是有些人畢業後爲了處理掉老舊的腳踏車，或是嫌送回老家太麻煩，於是便在畢業典禮後將它們直接留在了學校裏。那些廢棄腳踏車的聚集處正是這裏。

若是違逆「機研」，「機研」就會回以相對等的報復——這件事情在校內廣爲人知，更何況東西又是幾近報廢的淑女車，更是不會有人出手吧。畢竟，那絕對不是什麼不惜與大學炸彈客·上野及大魔神爲敵，也非得到手不可的物品。

元山發出打從心底的悲鳴：

大約搬下二十輛車時，他們已找到了兩臺條件一致，整體情況也還不差的腳踏車。決定的關鍵在於輪胎沒有損壞得太嚴重，只要修補爆胎就勉強可以使用。

再加上大神的保證，學弟們的哀嚎更是淒厲。

「再加個外送如何？」

「你這個思想犯罪者——！」

「啊，那麼——」另一個社員舉起手來：

「這下子只要去除鏽斑再重新塗裝就很完美了，帶回去吧！」

「什麼沒問題啊————！」

元山發出哀嚎，仍是睨向學園祭的行程表。

「等一下————！」

「就是這個！」

「我決定，我們的攤位自準備日這天起就開始營業。從早上開始動工的話，應該趕得及在其他社團開始準備之前，搭建完攤位和準備材料吧？如此一來，就可以賣給參加演唱會的觀衆們，順便也能賣給準備中的其他社團，當作是點心或宵夜。」

「材料呢？」

見到上野立刻反問，學弟們不約而同露出詫異的神情。

「如果是基本技巧的話……」

池谷似乎已迅速接受所有殘酷的事實，平靜地提出問題點。

「我的腳踏車可是越野登山專用的哦，沒有後座啦！」

上野指向提出建議的社員。

「那樣是不行的。僅是倚靠偶然，現在又有競爭對手，本金是無法賺到三倍的。必須從第一天起就賣出『不錯的味道』，若能再出現『奇蹟之味』的話，就更加完美了。」

「就是這樣，也麻煩身爲餐廳第二代的你，寫個接待客人的指導手冊吧。另外，你有沒有什麼主意可以在有競爭對手的情況下，仍能讓資金增加三倍？」

元山的抗議完全被無視忽略，上野一派悠然自得地起身。

「啥！？」

「無論何時、無論校內何處，都爲您親自送到！這就是我們的賣點，反正攤位也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嘛。」

在上野打頭陣率領下，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學生專用腳踏車停車場——的最角落。

「咦？我們社裏也才十個人，大家又都認識，一般來說那種事情一次就可以記住了吧。」

「不久前是誰說過，我們社團是從湯頭開始做起的正統拉麪派啊？」

「哈哈哈！元山，你真笨哪。」

「不準說不中用————！」

元山詢問後，依然又是大神回答：

「咦，可是腳踏車……」

「居然有這種過分的傢伙，自然而然地就把別人家的店當成試煮場地！我們家可是以主婦客羣爲主的咖啡廳哦，你要讓我家佈滿雞骨頭的腥臭味嗎！」

「你們當中有不少人都是騎腳踏車上學的吧。例如元山之類的。」

元山以犀利的目光瞪向上野。

「別哭了。從你入社的時候起，我們就一直在討論學園祭時你會是一大戰力呢。你只要幫別人泡過咖啡一次，就一定會記住對方的喜好吧。」

說完，他伸出手敲打着行程表。

「你們可別以爲學園祭這六天回得了家喔！」

「不要擔心啦，學園祭一結束就會替你拆掉了嘛。」

「對了，關於外送一事，雖說校內不管何處都能送，但是我們學校很大，要是外送途中麪條吸了太多水……」

上野笑容可掬地將手按在元山肩上。

「不對，怎麼想都不對吧！明明是我拿你沒輒纔對吧！」

他們將獲得的物資放置在社團大樓旁的圍牆，再將兩臺車上鎖釦在一起後貼上標示：

「常用的熬湯蔬菜有好幾種吧！洋蔥薑蒜、青蔥、高麗菜、紅蘿蔔都是基本啊！海鮮湯頭我想可能要先依味道而定，但至少會放昆布吧！大概！」

「別推着走，會刮傷輪胎和車輪的。」

元山狠下心來，撥開上野用力放在他肩膀上的雙手。

「可是，兩臺裝有外送提盒的腳踏車，會很花錢吧？」

接着上野又道：

就這樣，總計十一名社員開始挖掘翻找腳踏車的墳場。由於廢棄腳踏車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們在進行挑選之前，必須先將車子搬下來一字排開。

「我們是一天三班制，二十四小時全天營業。重點時段是十一點至二十三點，這段時間全員都得上場。不過面要是賣完了就能結束營業。」

「真是的，真拿你沒輒耶～」

「因爲學校從這一天起停課，大概過了中午之後，大家都會開始慢慢聚集，組裝攤位或是準備東西。晚上是前夜祭，輕音部會舉辦演唱會，到時的氣氛還挺熱鬧的。其他社團也差不多吧，熬夜通宵也算是一種玩樂嘛。」

聽了上野的說明，元山喊道：「太散漫了！」

發號施令的社長則是一派輕鬆。最後由數名學弟各扛一臺腳踏車回社辦。

「說什麼分成兩隊人馬，結果是一個人對十個人嗎！」

在上方屋頂破損的一處空間裏，放置着各式各樣任憑日曬雨淋、生鏽斑駁的腳踏車。幾乎沒有一輛腳踏車是立起腳架端正停好的，倒地的腳踏車全都堆擠在一起。

「……這個準備日，當天的情況如何？」

站在圓形深底大鍋前方，元山獨自一人大聲抱怨。

「場地的話，可以用我租的公寓的廚房。那裏也沒有同校的學生入住。」

「元山，上野只是在鬧你，別再理他了。」

「好，就打造兩臺外送專用的附提盒腳踏車來解決這個問題吧！知道金屬加工技術的傢伙舉手吧！」

「很～好，元山，你撿回一命啦！」

上野更是毫不留情地丟下致命一擊。

大神安撫嚎哭的元山。

「咦～拉麪的湯頭裏要放蔬菜嗎？」

「此爲『機研』物品，禁止移動」

「能請你們告訴我食譜嗎？」

「幸好你們是向專家要醬汁，要不然就連『還可以』的味道都弄不出來啦！裏面根本沒有放任何蔬菜不是嗎！」

「噢～真不愧是餐廳第二代！」

「接二連三這麼多事情，我又不是哆拉A夢的口袋！」

「纔不一般咧！」不少人同時吐槽。

「暴君！你這個人是暴君！」

「這種突如其來的料理漫畫式展開是怎麼回事啊！是說，試煮湯頭又能在哪裏煮啊！」

「不過，終究只是靠偶然而已吧。」

「我們要在這裏頭找出符合用途的腳踏車！外形是附有後座的淑女型腳踏車！而且要是可以進行修理的物件！當然，連形狀都不完整的一概不考慮！輪胎尺寸希望爲二十六寸以上！以上，開始吧！」

「提盒的材料，去廢棄材料倉庫找一找的話，連扁擔都有呢。」

「真是的，都是因爲元山騎的是越野腳踏車，纔會這麼麻煩。」

聽見這個未曾聽聞的消息後，學弟們一同「咦咦！？」大聲怪叫。

「沒錯。」大神則是慚愧地低下頭去。大神使學弟們慚愧低頭的次數多不勝數，但學弟讓大神慚愧低頭的話，這還是第一次。

「除了雞骨之外還要其他的嗎？」

「口味有醬油及豚骨兩種，兩種醬汁是透過管道請職業拉麪店分給我們的，麪條則是向制面工廠每天買斷一天份，只有稀釋醬汁的湯頭是自己熬煮的雞骨湯頭。」

「你家啊。你家既然是開餐廳的，那應該有正式的大廚房吧？」

「不準裝！我已經到了想對年級差距舉旗造反的地步了喔，不準裝！」

上野拍完手後，緊緊搭住了元山的肩膀。

「不要用一副施恩於我般的語氣說那種廢話——！」

「吵死了！要是在社團大樓裏試煮的話，PC研會拷貝我們的味道吧！」

「啊，我忘了說了，」

「元山說他要騎那臺連後座也沒裝的不中用腳踏車，所以我們去尋找腳踏車吧～」

元山冷靜地指出重點，同年級生們一陣譁然。

「沒問題的，我們會幫你裝。」

「難不成你至今都以爲我不是？」

將搬下來的腳踏車再堆回去，以及帶回輪胎完全沒氣的鐵鏽斑斑破爛腳踏車等工作，自然是由學弟們負責。

接着，翌日開始，社團分爲兩隊人馬，各自負責製作附有外送提盒的腳踏車，以及試煮拉麪湯頭。

雖說偏差值不高也不低，但歷史相當悠久的成南大學是在地價相當便宜之際創校，因此腹地之廣大堪稱傲視全縣，合計面積甚至能贏過擁有第二校區的那些大學。

有幾個人舉起手，但其中一人偏過腦袋問道：

「哪裏花錢了？」

這是校內人稱「鐵馬墳場」的一副光景。

「明天我會馬上去準備兩種醬汁，你就在學園祭正式到來之前做出湯頭吧！可以的話，爲了以後的每一屆學園祭，希望你也能寫個確切的食譜流傳下來！」

「這真是個好主意呢！」大神也頷首稱是。

「咦～我們可是讓雞骨熬煮了很久耶，還不算正統派？」

「我就任命你爲今年攤位的店長啦！」

上野正要發動強權之際，池谷舉起手來：

＊

大神出聲制止，元山內心儘管不滿，仍是閉上嘴巴。

「你還在講這件事情啊！」

翌日，上野確實遵守他的諾言，帶來了尚未開封的專家等級拉麪醬汁，但是問題在於烹飪環境。元山經常跑去池谷的租屋處玩，所以明白池谷所謂的自行開伙是：

·用電鍋煮飯後加入罐頭類食品。

·煮泡麪後再加雞蛋攪拌，頂多再加點想喫的蔬菜。

主要爲這兩種炊煮方式，剩下的就只是用現成的平底鍋炒些東西而已。雖然能夠借用廚房他很感激，但是首先根本沒有鍋碗瓢盆。至於廚具方面，就元山所知，僅有一把他覺得這世上沒有其他刀比這還更不好切的超級鈍菜刀、湯勺和平底鍋，甚至沒有長筷。

因此，他便將「機研」裏的廚房用具帶來池谷的租屋處使用。

各社團與研究會有個共用的大倉庫，「機研」學園祭的相關物品都保管於倉庫當中。在那間幾乎等同小型體育館的倉庫裏頭，「機研」的位置上放有三個真正煮湯用的深底大鍋和瓦斯爐，元山這才蒐集到能夠讓他滿意的廚具。

他拿了一個深底大鍋、幾個大碗、菜刀、磨刀石和其他烹飪用具後裝進紙箱裏，代爲管理的兩種拉麪醬汁則是放在大鍋裏頭。

由於元山的腳踏車是「連後座也沒裝的不中用腳踏車」（從昨天到現在元山還在記恨），因此他是徒步搬運紙箱。幸好池谷的租屋處很近。

他用向池谷借來的備份鑰匙打開房門後，將東西放在玄關，接着出門採購。

自租屋處走幾分鐘的路程就有一處商店街，但對於幾乎不會煮飯的池谷而言也是毫無用武之地。元山走向商店街。

他不曉得試煮時需要多少食材，總之每樣東西都估了個量之後，先買了約一箱份的蔬菜。

接着他又回到池谷的房間，放下買好的食材，第二趟出門去肉鋪買了五副雞骨，又在乾貨店買了昆布和小魚乾。他之所以不買柴魚乾，是因爲聽了學長們的描述後，認爲要在相當忙碌的攤位現場熬煮出柴魚湯頭，堪稱是不可能的任務。

如果買高湯粉的話，無論是昆布湯頭、小魚乾湯頭或柴魚湯頭，都任君挑選，但既然他現在被迫站在必須對味道負起責任的立場，「餐廳第二代」的自尊心就絕不容許他走取巧捷徑。

用於試煮湯頭方面的費用，他打算之後再詳細計算，因此每到一間店家，他都必定會索取收據。於是肉鋪的大叔調侃他道：

「噢，小弟你是『機研』的嗎？今年『奇蹟之味』會在第幾天出現啊？快點告訴我吧！」

這件事說有名還真的是有名。

「雞骨馬上就會熬出湯汁，你要注意一點喔！」

他收下了和藹可親大叔的建議後，再度返回租屋處。

元山打開窗戶，讓抽風機喀啷喀啷地運轉，獨自一人寂寥地開始動工。

現在學校那裏，大家一定準備得很開心吧～一想像到那個畫面後，他的內心又更加寂寞，於是他將大鍋當作是說話的對象，偶爾空虛地自吹自捧：「現今這種時代，像我這種還會用磨刀石磨菜刀的男子大學生可不多了喔！」

「三副雞骨夠嗎？」

爾後兩個小時，池谷幾乎是一邊睡回籠覺一邊等待。

平時元山也是自己整理完廚房後纔會回去。即便池谷比他晚回家，他也一定會自己收拾。「機研」的吐槽大師，果然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很循規蹈矩。

「你好像沒有放小魚乾吧。」

「居然對從來沒有參與過學園祭的學弟，做出這種殘酷的事情！」

「好像試煮得不太順利呢。」

老闆沒有多作思索就回答，元山不由得抬高音量：

上野詢問池谷。兩臺甚至還上了色的附外送提盒腳踏車皆已大功告成，距離學園祭首日還有三天；另外，距離元山提議的開張日（準備日）則只剩兩天。

「小魚乾嗎……我也有考慮過，可是體積太小，很容易撈不乾淨。而且它跟昆布一樣，煮久了都會有苦味，所以我就放棄了。況且要是在鍋底燒焦的話，一切全都白費啦。」

爾後翌日——也就是學園祭準備日＝「機研」開張首日的前一天，池谷的手機一大早就鈴聲大作。是元山打來的。

挑掉血渣後，他將雞骨丟進重新滾開的熱水裏，再放入蔬菜。

「不用了，今天就讓我來整理吧。」

池谷也還未曾試喝過湯頭的味道，因爲元山說：「還不是能讓人喝的階段。」

不難喝，這點毋庸置疑。但若是有人間「好喝嗎？」，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換言之，就是一種不會讓人留下任何印象的味道。

於是做出來的第一份湯頭……

池谷發問後，元山滿臉疲憊地笑道：

「『機研』已經準備完畢了嗎！？」

「我去看看元山的情況。學園祭也快到了，搞不好他自己一個人已經快完成湯頭了。」

「是嗎？那不好意思啊。」

「醬汁的封口都還沒拆哦，他說要是拆了就不能保存太久，那就浪費了。」

這個需要預先處理過吧？他略微感到遲疑的同時，仍是先將一副雞骨放入鍋中。

元山低頭大聲致謝，接着便快速奔回池谷的房間。

「早知道早點問她就好了，都怪我先前一直以爲，領域不同就算問她也沒有用。」

「……稍微好一點？」

「真是個老實正經的傢伙哪～！反正不管怎麼做，一定都會比我們那種只是隨隨便便熬煮雞骨的湯頭好上許多的嘛！」

元山將剩餘的三副雞骨在沸騰的熱水中輕輕川燙一會兒後，開始進行處理。

「可是，雞的血渣部分是在哪裏呢？」

「豚骨口味還可以，可是醬油拉麪的味道卻不太對呢，」

老闆邊在收據上寫下「機研」，一邊點頭。

「哇～好厲害的媽媽哦，不愧是專家級的。」

湧出的浮沬也相當驚人。他趕緊撈掉湧起的浮沬，告一段落後再丟進蔬菜。接着將熬煮期間使用的食材分量抄下來。上野之前的學長們並沒有食譜這種概念，總之就是將切碎的雞骨一一丟進熱水裏，這種製作方式讓人不禁爲之咋舌，關於湯頭甚至沒有基本的食譜。

元山將看似是今天煮的湯頭裝進礦泉水寶特瓶裏，然後倒掉剩餘的湯。

結果他用完了當天買來的五副雞骨，卻沒有一次能煮出滿意的味道。

見元山打算動手收拾廚具，池谷開口表示：

雞骨的腥臭味太重了。

血渣若是殘留，料理和湯頭就會有腥味，這點和魚一樣。

「……不難喝，但也不好喝？」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把社員分成一個人跟十個人吧！」

他暗暗心想，並在電話中答應對方。於是元山大概在過了三十分鐘後，便抵達池谷的租屋處。

他已經意會到對方想表達的要求了。也就是說——

「雞骨就算燙過了一次，還是會有腥臭味。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去除掉雞骨的腥味呢？」

元山明顯比昨天健談了許多。

「……被分配到負責煮湯組的我們也煮得出來嗎？」

可疑的食材還是先煮沸過一次吧！一思及此，他猛然想起肉鋪老闆的建議。

「完成了嗎？」

＊

「我現在方便去你那裏嗎？我想煮湯再請你試喝。」

倘若讓元山誤會「機研」方面的工作已快要宣告完工，有可能會讓元山更加焦慮緊張吧。其實「機研」那邊也正因爲繁複瑣碎的工作而亂成一團。

「非常謝謝你！」

「絞肉呢？」

「哎呀，因爲那傢伙莫名的纖細敏感嘛。這種時候就要下猛藥，讓他扛個重擔藉機成長啊……」

「我昨天請我媽試喝湯頭後，結果她說這根本不算是雞骨高湯，只是有雞骨味道的蔬菜高湯而已。」

沒有腥味，也沒有昨天那麼不好喝。

但是——

「還沒呢！接下來要一邊加水，一邊用大火熬煮至少兩個鐘頭。」

「噢噢～完全是拉麪店裏會有的味道耶！」

「……你在幹嘛？」

接着他仔細地過濾去渣，第二天的第一鍋湯頭完成後——

池谷從捲成一團的棉被當中起身。

看來肉鋪老闆還認得元山。元山就是期待這一點。

「這麼快就拿出來沒關係嗎？」

池谷回到租屋處後，元山喫驚大叫：

「那個……可以向您請教一些問題嗎？」

池谷斜眼看向兩位開始咕噥抱怨的學長，站起身子。

「是嗎！原來是血渣啊！」

「果然還是需要預先處理過吧。」

「只要有耐心的話。」

「哇，湯頭也太快就變混濁了吧！」

簡單來說，豚骨醬汁的味道濃郁，又有着豚骨特有的氣味，因此湯頭還能勉強騙過不懂拉麪的客人。「奇蹟之味」，恐怕是指雞骨熬煮多時後，腥臭味忽然消失的那一瞬間吧。隨後若又適時適量地加入雞骨，又會錯過那個腥味消失的瞬間。

「雞骨馬上就會熬出湯汁，你要注意一點喔！」

的確，他看向川燙過一次的雞骨，以胸部爲主四處殘留着大量的血渣。若將這副雞骨直接丟進鍋裏熬煮的話，難怪腥味會那麼重。

「像是在肋骨之間，內臟也算吧。燙過一次之後，要把殘留的紅色部分都挑掉，也可以去除掉多餘的油脂。」

「嗯？」

「是要調整蔬菜的量嗎～？」

試煮時總不可能特地煮一整鍋湯，因此他先在鍋子裏煮沸半鍋的熱水，但是——

「現在肉鋪還沒開始營業，就先用這三副雞骨煮吧。當然加的蔬菜及和風醬汁也會減量。」

「呃～我想身爲『餐廳第二代』，應該算是做出了勉強能及格的湯頭……但還是遇到了瓶頸，所以想回去請我老媽試喝湯頭，再給我建議。不過我媽的領域不同，也不曉得能不能幫上忙呢……」

「我從家裏帶來了。」

「都是因爲你指定他爲店長吧！」

他盯着堆放在大碗裏的雞骨小山。上野曾經說過，要直接將雞骨丟進湯裏，再一邊去渣一邊熬煮，但是——

「完全不行哪……」

元山想到的方法，是先以一副雞骨爲基底，再分配其他食材的分量一一加入試煮。至於分量的分配，就依他「餐廳第二代」的直覺來進行。

若是如此，食材可是十分寶貴，因此煮第三鍋時，他僅是多加了看似可以去除腥味的蔬菜，但也沒有出現戲劇性的變化。

餐廳第二代，你終於突破瓶頸了嗎——

這麼說來，只能稍微川燙一下子。若是爲了去除腥味而煮沸過久，最後就會變成是在熬煮精華早已流失掉的碎骨頭吧。

元山動作迅速俐落地開始準備，先是在大鍋裏燒水，再川燙雞骨。

翌日，儘管蔬菜和乾貨還剩下不少，但元山爲了購買用完的雞骨，再度前往昨天光顧過的肉鋪。

大神從旁插嘴。

「我一開始放雞骨的時候，被湯的腥味嚇到了，所以之後都戰戰兢兢地不敢放太多，反而多放了許多蔬菜與和風醬汁，因此煮出來的味道若要當作拉麪湯底，都總覺得少了些什麼。還有，即便是熬煮雞骨口味的拉麪湯頭，也得加入豬肉纔行。我媽建議我們丟豬絞肉就好了，也比較省時省力。」

「這些雞骨看起來完全像是血腥恐怖片裏的道具嘛……」

元山順從地接下他的好意便回家了。（看樣子真的很累呢……）池谷一邊收拾，一邊爲他擔心。

「燙過一次之後，你有把血渣挑掉嗎？」

兩人交談的同時，元山可能長達三十分鐘都在撈取浮沬吧。漸漸地，浮沬不再冒出，然後不知爲何竟然開始散發出拉麪店的香氣。

「完成了！」等到元山發出歡呼聲，時間已是將近正午。

時間纔剛過四點，大多時候直到八點池谷自「機研」返家時，元山都還在奮鬥不懈。

「不，只有我提早回來而已，其他人正在製作外送的無線聯絡系統。」

「你在幹嘛？」

「我在挑血渣，例如內臟之類的。這些東西如果沒有去掉，湯頭就會很腥。我一開始遵照上野學長的指示，沒有預先處理就直接把雞骨丟進湯裏，結果實在是太可怕了，導致後來纔會不敢丟太多。」

可是，還是有腥臭味。第二鍋也不及格。然而，假使相信肉鋪老闆說的話，繼續川燙雞骨，精華就會流失掉。

「湯頭的部分進行得如何啦？」

元山回想起上野曾說過的這句話，暗暗表示贊同。元山所做的湯頭中，使用了較有除臭用途的香味蔬菜，因此應該確實比去年以前的湯頭好上些許。但話雖如此，跟醬油醬汁調在一起後也不會太好喝吧。元山還沒打開寄放的醬汁封口，就將湯底倒掉。

元山略微川燙過第二副雞骨，其他材料則保持原來的分量，又煮出了第二鍋湯頭。

「噢，你又來啦？」

「家政課的時候應該有教過，昆布與小魚乾放入水中之後，一待沸騰就要馬上撈出來吧。」

接着，元山在重新裝滿水的鍋子裏放進雞骨和其他材料，不消多久浮沬便開始湧出，元山極有耐心地一一撈起，連同昆布也一起拿了出來。

「不好意思哦，我已經把窗戶和抽風機開到最大了。」

「不，沒關係啦，反正平常也很亂。」

他們決定等上野及大神兩人到來後再進行試喝。上野與大神都知道池谷的租屋處地點，打電話通知後，他們都回答「馬上就到」。正巧業者也送來了預訂要在學園祭時使用的三千個保麗龍附蓋湯碗，因此也請他們兩人直接帶兩個試喫用的湯碗過來。

「唷，店長，辛苦啦～」

不久之後抵達的上野一派趾高氣昂地慰勞元山。昨天池谷才見到他與大神兩人頗爲擔心元山，因此對於上野現在展現出的這副模樣，內心着實有些不解。

「總之，我想請喝過『奇蹟之味』的兩位學長一起進行第一次的試喝。」

元山邊說邊打開至今一直未曾開封的醬汁封口。

首先是醬油口味。他舀了一勺醬汁倒入湯碗裏，再用湯頭稀釋。

率先試喝的上野難得地陷入沉默，爾後試喝的大神發出沉吟：

「……太了不起了，比『奇蹟之味』還好喝。」

「嗚喔，真的很好喝耶。實在是太驚人了！」

池谷也發表感想，最後自己試喝的元山也「嗯嗯」點頭。看來這次的味道他很滿意。

「那麼，接下來是豚骨。」

接着又試喝豚骨口味後，上野終於開口：

「湯頭可以一直保持在這種水準嗎？」

「啊，可以。」元山點頭：

「我會寫下食譜，只要遵照每個步驟，誰都可以煮出這個湯頭。不過，有一些小問題……」

「這你等會再告訴我，總之煮得出來就對了？」

「是的。」

元山回答後，上野猛然轉身拿出手機。

吧檯區爲直角形設計，最多可容納十名客人，椅子則是長腳圓椅。廚房內設有工作用的三口瓦斯爐，旁邊也裝有工作用的水槽，並且接上了自來水。瓦斯爐也已連上了瓦斯桶。

「這些東西都是非生命體，有什麼好怕的，而且每天早上全部都要處理過。明天起數量還會呈倍數增加喔。好了，快把雞骨抓起來，用最快速度進行川燙！喂，你們燙太久了啦，迅速過水一下就好，要馬上撈起來堆進新的塑膠袋裏！」

元山先前來過倉庫拿取廚房用品，所以早就見識過了，但是保管堆積於地板上的木材，根本不是一般攤位會用到的材料。見到眼前幾乎可以興建一棟小屋的龐大方材小山後，大一生們倒抽了口氣，然後發出了近乎慘叫的吶喊：

攤位搭建完成後，他們開始進行下一個步驟。

「麪條可以常溫保存，堆在角落裏就好了。放進冰箱的最優先品項爲雞骨、豆芽菜和叉燒肉！」

「絕對不能讓它倒下或是撞到它哦！」

「首先，衛生方面一定要嚴加管控。洗碗區隨時都備有殺菌肥皂，記得定期洗手。上廁所、外送、喫飯等等離開攤位時當然也要洗手，若是有其他不慎弄髒雙手的情況，也一定要將手徹底洗乾淨；掃地清潔也必須定期進行。還有，每天洗澡是各位的義務。就算再怎麼忙碌，但一個滿身汗臭味的男人出去接待客人，實在太破壞整體的形象了。澡堂若是已經關門，就由租屋組的人員各自提供浴室給社員洗澡。輪班時間一定要嚴格遵守輪班班表，也要定期打掃攤位周遭環境。只要遵守以上這幾件事，其他的就隨便你們高興。」

「一個人就能搬了，先讓瓦斯桶傾斜，再利用滾動的方式。今天就先由我和大神來搬，明天早上歸還用完的瓦斯桶時，就換你們試試看。」

在元山的指示之下，從雞骨的預先處理開始，他逐一教導所有同年級生如何熬湯。

大神說明後，從旁冒出壞蛋般邪惡大笑的自然是上野了。

「真是麻煩您了，那麼明天我們訂三桶，費用一樣在學園祭之後會一次支付給您。」

「這、這是……」

大神表情駭人地補充注意事項後，兩人便駕輕就熟地開始轉動瓦斯桶。

簽收完所有業者送來的訂貨後，正門前出現了一座紙箱與收納箱堆成的小山。

「只有這樣嗎？」

「反正都是要熬煮出湯頭，直接丟進冷凍的絞肉也沒關係。」

元山接過某人丟來的塑膠袋後，將一次購足三公斤、裝在紙箱裏的絞肉分批裝成小袋。

「用毅力去塞！開始營業之後就會把鍋子拿出來了，在那之前先忍耐！」

「一般祭典的攤位，而且還是學園祭等級的攤位，會這麼豪華巨大嗎！？」

「瓦斯桶我們會放在攤位那邊，其他東西你們就搬去社辦吧～」

元山和池谷不由得面面相。上野掛斷電話後又轉身面向元山。

最先抵達的是瓦斯行，對方卸下了兩桶瓦斯。

「幫我扛後面吧！」

「那麼，你們現在立刻用最快速度去買齊用具，過濾湯頭，然後帶到社辦來，保存在社辦的冰箱裏。也別忘了拿會用到的用具喔。」

上野下達指示後，學弟們欲哭無淚地看着貨物小山，隨即開始移山作業。

「哦、好！」

瓦斯桶與生鮮食品會由廠商每天早上送達，乾貨食材則是在第一天全部送來。

「廚具的話可以用備用經費購買，至於雞骨的預先處理，我們就趁着一大早，用人海戰術霸佔住學園祭的洗碗區就好了吧，而且我們也申請到了能夠引水的位置。成本增加了多少？」

＊

終於準備日到來，對於「機研」的「拉麪機研」而言也是開張日。

大神丟出指示，池谷頷首後開始尋找木材的編號，接着動作熟稔地將木材前端扛在肩上，再轉動木材讓尾端搭於小山上，呼喚元山：

無論如何就是不肯老實稱讚別人這一點，確實很像上野的作風。大神也在上野身後露出苦笑。

「很～好！貨品的整理結束了。接下來是組裝攤位，大家走吧！」

然後上野將元山的食譜抄在撕下的紙張上。

上野發號施令後，所有社員又浩浩蕩蕩地前往倉庫。

上野環抱手臂說着：

上野插嘴後，大神跟着起身：「時間已經到了嗎？」

「哎呀，今天才第一天，算是很含蓄的量了。」

「絞肉也麻煩放進冰箱。除了豆芽菜之外，其他蔬菜用不着冰也沒關係。」

「雖然稍嫌小了點，但是沒有商店架構的模擬商店根本稱不上是模擬商店！我們的攤位連屋頂也鋪了浪板，就算下雨，只要放下塑膠布，防水對策堪稱完美！是一間設計合理，豪雨天也能營業的店鋪哦！快點向光輝閃耀的木造工程組時代的遺產致敬吧！」

「這麼大的鍋子塞在裏面，空間根本不夠啊！」

所有社員早上六點就在社辦集合完畢。由於直到學園祭結束前都得住在學校裏，因此每個人各自帶來了過夜用的行李。只有租屋地點在幾分鐘路程外的池谷和其他幾人例外。

池谷戴上粗棉手套後走向木材小山。池谷曾在老家幫忙林業類的工作，這項任務並不足以嚇倒他。

「天啊，元山！內臟！這裏面放有內臟耶！」

「這份食譜完成後，就能確實地複製照做，每天的湯頭都會是一樣的水準。光是一般的營業額就能輕鬆抵銷掉這點程度的成本增加，很快就能轉爲黑字。」

「哇啊！」

「你們以爲靠那種兩光的設備，每年會有將近一百萬圓的營業額嗎，？話說回來，好好想想『模擬商店』字面上的意思吧！就是商店的模擬啊！」

「絞肉放在冷凍庫沒問題嗎？」

不消多久，小卡車陸續抵達。

大一生們望着自己組裝出來的成品後，不禁有些畏縮。

上野說完後，元山又補充說道：

「那麼，先從基底的柱子和地基搬起吧。」

居然能在一天內用完兩、三桶這種大瓦斯，營業情況到底有多麼驚人啊？

上野嘿嘿笑着補充說道：

一羣大男人霎時發出女孩子般的尖叫聲，僅有在鄉下長大的池谷一人面不改色。

「這些雞骨就算處理過，客人看到了還是會怕吧，現在你居然還要我們用徒手抓！？」

元山鑽進池谷的肩膀和木材小山之間的空隙，用肩膀扛起木頭。雖然池谷轉動木材時看來輕輕鬆鬆，但實際上試着扛起後，重量卻相當驚人。池谷與元山的體格差距是原因之一，但部分原因也是因爲池谷十分習慣搬運木頭吧。

學弟們瞪大雙眼，盯着足足有小孩子身高的兩桶瓦斯，聽見大神的下訂後更是一陣喧譁。

「吵死了！你們這些人就算泡在熱水裏，也只能煮出污垢，但是雞骨卻可以熬煮出湯頭的精華哦。你們想想哪邊比較偉大啊！？面對這些無比貴重的雞骨大人，我只能接受大家滿懷敬意地徒手抓起它們！抓之前跟抓之後都要喊一聲『雞骨大人』！而且只有從熱水中撈出雞骨的時候才能用夾子！」

「……結果上野學長一次也沒說過好喝呢。」

上樑加屋頂乃至於電燈設備，整體形成了一個拔地而起、高達三公尺的浩大工程。避雨用的塑膠布則鋪在屋頂上，下雨時再拉下來。

「啊，不然把絞肉放進冷凍庫吧。有人可以拿塑膠袋過來嗎——！」

「嗯，因爲是上野學長嘛。以他的個性來說，這已經算是最高等級的坦率了，我很滿足啦。」

學弟打開冰箱後發出哀嚎：

「喂～大神！廠商差不多要到正門了哦。」

「沒問題。」上野毫不猶豫地當場做出回應。

「快點習慣吧！」元山無情地拋下這句話。

「很好！那麼說說你的問題吧。」

瀏覽過元山寫在筆記本上的食譜後，

上野將筆記本塞回給元山。

「今年又到了學園祭的季節呢！」

雖說是準備日，但其他社團都還沒開始準備，「機研」的社員便一大早就成羣結隊前往正門。

緊接着，兩名學弟也出門走向商店街。

「元山，寫食譜的筆記借我，我要寫東西。」

「喂，淺木嗎？」

「……這根本不算是學園祭等級的設備吧。」

手上無事的人便幫忙元山，才十五分鐘衆人就將所有絞肉分成小袋。

「在路邊攤當中，這是非常氣派的等級吧。」

「這樣還算含蓄的話，明天之後會有多恐怖啊……」

「現在馬上開始做看板！我要說宣傳標語了，快點記下來！——貨真價實！『奇蹟之味』，今年將爲您全程呈現！以上！」

「還有兩個問題。雞骨必須預先處理過，也就是川燙後去掉血渣。假設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一大早處理好，那麼處理的地點在哪裏？另外食材量若是增加，成本也會增加。」

「我剛纔盛湯時，都會避免舀到那些用以熬煮湯頭的食材，但其實這個湯頭必須濾過一次後才能使用，所以我們還需要一個鍋子。目前有三個鍋子吧？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煮湯用的鍋子要兩個，負責煮麪的鍋子要一個。所以我們並沒有過濾用的鍋子。另外，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買個濾網杓，用紗網太耗費時間了。」

元山遞出筆記本後，上野沒有知會一聲就直接從後面撕下了一張紙。這種程度的無禮行爲若套用在上野身上，根本稱不上是暴行，所以元山也不爲所動。

「你在說什麼，我們根本聽不懂啦！」

「這些湯明天能用，別丟了啊。那什麼時候要過濾？」

語畢後，上野還真的向木材小山敬禮，學弟們也遲疑彆扭地跟着照做。

「增加的食材部分就由我向業者調貨吧。還有，這份食譜是重要機密，當天也別貼在客人看得到的地方。屆時我們會把冰箱搬到外面來，就把食譜放在冰箱裏頭吧。」

有個人如此喃喃自語，卻被衆人徹底無視。現在別去想那種會讓人渾身乏力的事情啦！所有人皆無聲地在心裏吶喊。

「木材上寫有號碼，要按着號碼搬喔。基本上，數字應該是由小到大往下堆疊的吧。」

他火速打給負責技術工作的一名大一生。

「嗯，其他社團的確是向外頭租借祭典的攤位啦。」

大神開始宣佈全體注意事項：

首先，他們在三個大鍋中煮沸開水，自冰箱中取出裝有雞骨的黑色塑膠袋，在開封的那一瞬間——

他們一律將雞骨存放於黑色塑膠袋中。因爲即便雞骨已經處理完畢，但冰箱開開關關之際，客人若是看到了仍會感到不快。

「機研」考慮到學園祭的使用情況，各擁有一個雙門冰箱和單門冰箱，但是隻要其中一個冰箱放置了深底圓鍋，空間就會被佔去大半。畢竟雞骨的分量非比尋常，整整裝滿了一個龐大的45L黑色塑膠袋。

他先將塑膠袋套在手上，大把抓起一團絞肉後，再將袋子反轉輕輕將袋口打結，動作之俐落已經可與主婦媲美。

大神詢問，元山點頭。

正午過後，幾乎是在擁有去年經驗的上野及大神還有池谷三人一手帶領下，攤位終於搭建完成了。

上野與大神先行離開返回大學。走到玄關時，上野轉頭看向元山：

「這、這個瓦斯桶該怎麼搬？」

「啊，大約是這樣。」

「啊，我想差不多該準備了。」

兩名學長走出房間後，池谷抓了抓頭髮依然蓬鬆翹起的腦袋。

最後，他們從社辦搬來冰箱，放置在店鋪內。他們煞費苦心裝設的夜間用電燈，也自校舍內牽出電線取得電源。

「這根本已經不算是路邊攤了啦！」

「嗚哇，元山已經徹底變成不知打哪來的鐵血軍曹啦！」

看着態度難得十分強硬的元山，以及挾帶哭音的大一生們，上野笑着插嘴說道：

「畢竟他是餐廳第二代嘛～在食物方面，總會有些不容妥協的原則。」

「話說回來，上野學長和大神學長不加入我們嗎！」

「因爲今年我們導入了中央控制式的無線外送系統，所以我和大神會在總部社辦待命，當作司令室唷～。至於廚房的所有重任，就交給你們大一生了！」

「太卑鄙了～！」

「哎呀，你們就加油吧。我們還有系統的最終確認作業得做呢。」

大神也語氣輕快地鼓舞衆人，一副不干己事的模樣。

兩名學長離去後，只剩下儼然成了不知哪來的鐵血軍曹的元山。大一生們看向神情堅決的元山，輸給了他的魄力後，各自將手伸進塑膠袋裏頭。

「嗚哇～！這東西黏答答的！」

「那些東西還是生的，這不是廢話嗎！你們再繼續大驚小怪的話，我真的要叫你們喊『雞骨大人』了哦！」

「嗚嗚，雞骨大人，不好意思，我要抓您羅！」

「雞骨大人，請您泡湯吧！」

平時吊兒郎當的大一生們聽了元山這句大喝後，反而更加起勁，自暴自棄似地開始將雞骨丟進熱水裏。

「笨蛋！哪有人隨便亂丟的，要從最旁邊那個鍋子開始逐一放進去！撈雞骨的時候，也是從最先川燙的那個鍋子開始依序一股作氣撈起！多動點腦袋！」

「軍曹大人，請問一個鍋子裏要放幾副雞骨呢！」

「每一鍋大概都放到八分滿！」

「軍曹大人！所有鍋子都已達到指定程度了！」

「右邊那鍋，顏色變成那樣的話就該撈起來了！你們要記得，該撈取時的顏色就像這樣！」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所有雞骨都已川燙過一遍，大一生們見到殘留在鍋裏的熱水時不禁發出厭惡的叫聲。

「每一屆都爲了讓工作更有效率，下了很多苦心呢。」

「完成開店準備之後，就用無線電聯絡我們吧，順便測試通訊情況。每個人都有攜帶式對講機吧？」

「很好～！」

上野與大神返回社辦後，先喫完拉麪的社員站起身：「我去洗鍋子羅。」

元山只有在削除蔬菜的皮以及切塊時用到菜刀。

「好喫！」

「嗚哇！是內臟耶！真的是內臟！」

「那去超商買點東西回來吧？」

同屆社員紛紛揚聲讚歎。

「現在還有昨天煮的高湯，如果你們不介意純拉麪的話，就喫喫看吧。煮的量不多，又是試煮，所以我想快點用完，再煮新的湯頭。」

有人開口詢問後，衆人紛紛舉手附和。

元山將勺子遞給手邊最近的人。

接着，元山將材料一一放進裝滿水的鍋子裏，不久之後水煮沸了，開始出現浮沬，元山便撈起昆布，爾後就只是一直撈取廢渣。約莫三十分鐘後，浮沫不再湧出。

煮了其他社員與自己的份後，試煮的湯頭也差不多用光了。

湯碗與筷子都是免洗拋棄式，所以衆人將碗筷丟進置於角落的廚房用垃圾桶後再蓋上蓋子。基於分類的義務，他們準備了兩個垃圾桶，分別爲塑膠類和可燃垃圾類。

「嗚哇～真是條漫長的路程啊，」

「咦！就這樣？」

在元山的監督之下，考慮到水槽的空間問題，最後變成是兩人一組動手作業。衆人將摘除的血渣不斷丟進套在水槽，原本收納雞骨的空塑膠袋裏。

「可是，僅是攪拌這個動作的話，誰都可以勝任吧？煮麪的時間和各式拉麪的配料，都寫在張貼的菜單後面呢。」

「就這樣。很簡單吧？之後就是一邊加水一邊攪拌，以免鍋底燒焦，至少熬煮上兩個小時，可以的話最好三小時。然後熬煮完畢後，再用濾網杓將湯頭過濾倒進另一個鍋子裏，這樣就完成了。」

「現在馬上再煮湯頭的話，我想趕得及在傍晚前煮出來。」

「就這樣，煮湯作業就算告一段落了。」

「麻煩某個人打電話給上野學長和大神學長吧！問他們午餐要不要喫拉麪，順便試一下味道。」

鍋中的水滾沸時，元山將五個煮麪杓放進熱水裏，再將湯碗放到流理臺上。

下午四點，他們煮好了兩鍋的湯頭，也準備好了食材。

「立起看板吧！今年的好戲要開鑼啦！」

「瞭解～還剩下三人份，誰要先喫？」

確認完點餐出餐的流程之後，所有人戴上無線對講機，元山則聯絡上野。

在無線電的另一端，可以感覺得到上野滿滿的笑意。

處理完畢的雞骨再放進新的塑膠袋裏，收進冰箱。水槽也清理乾淨後，他們終於進入熬煮湯頭的程序。

同一時間，其他社員已經自動自發地開始團隊合作，幫忙攪拌熬煮中的湯鍋。

「你們看到鮮血及骨頭時的反應實在太大驚小怪了！快點習慣吧！今晚開始我們會二十四小時營業，沒有辦法再用三個鍋子處理雞骨了。瓦斯爐也是，必須空出兩個位置煮湯和煮麪用，基本上只有一個鍋子用來川燙雞骨。因此相對的，我們的動作必須要快！」

元山喫着拉麪，並向學長們報告目前的狀況，上野點點頭。

「剩餘的熱水可以倒進水溝裏了，丟掉吧。」

「啊，要喫東西的話——」

「我可以試着煮湯看看嗎？」

爲此，他們的菜單採懸掛方式，每一種拉麪都寫在一個塑膠板上，自屋樑上往下垂吊。

將塑膠袋裏的雞骨全部燙過後，鍋裏的熱水呈現出濃郁的灰色。

衆人先洗淨方纔用過的鍋子後，接着處理雞骨。剝除血渣的工作，比徒手抓起雞骨再放進熱水裏，更讓同屆社員們感到害怕。

元山率先拿起抹布而不是隔熱手套，將鍋子搬下瓦斯爐。

「我是元山，呼叫總部，已經完成開店的準備了。」

「終於要試喫了嗎？」上野十分滿意地坐在吧檯前。

只有通過元山的檢查，衆人才能自這項作業當中脫身。

「我要醬油。」

池谷默不作聲地進行剝除血渣的工作，才處理到第三副，就已經通過元山的檢查。

「對了，大家應該都肚子餓了吧？」

他轉頭看向同屆社員，他們已經在猜拳決定順序了。正巧在面煮好前他們就已定出順序，三名先鋒趕緊說出自己指定的口味。元山動作迅速地將醬汁與湯底融合在一起，用面杓撈起煮好的麪條後，一一放入湯碗當中。他先將拉麪遞給學長，再遞給三名同屆社員，這算是元山第二次煮拉麪了。純拉麪的話果然很快就能煮好。

「這根本是污水的顏色嘛！」

「我要豚骨口味哦！」

「關於製作方法，分量和順序我都寫在紙條上，貼在小冰箱門內側的收納格里，實際熬煮的時候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再去看食譜吧。現在我會先做，在告一段落之前，你們所有人都好好看着啊。我幾乎不會用到菜刀，作法也很簡單，我想一次就能記住了吧。」

聽見社員的發問，「稍等一下。」元山抬手製止。

「要是一直畏首畏尾膽顫心驚，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就把心一橫勇敢上吧！」

他在煮麪的小湯鍋裏燒煮開水，再從冰箱中拿出昨天的湯頭加熱。接着，他將昨天已開封的拉麪醬汁倒入容器裏，各自放入湯勺。

總不能將學長撇在一旁，自己試喫吧。於是池谷拿起手機撥打。

沒等多久，上野與大神便雙雙抵達，

「一旦開店，所有人都要戴上耳機喔！」大神補充。

「別抱怨了，看看池谷吧！」

池谷深威佩服地低喃。

「肋骨耶！肋骨！」

「你居然將這般殘酷的試練丟給我們這些連魚也沒處理過的人，太突然了吧！」

聽了池谷這番粗獷又充滿男子氣概的建議後，其他同屆社員們也終於鼓起勇氣。不久，衆人反而開始互相較勁。大家全身燃燒着鬥志，一開始的害怕不曉得跑去了哪兒，就連血渣噴濺到臉上也不爲所動，眨眼間就處理完了雞骨。

趁着其他社員刷洗空鍋的時候，元山趕緊大口吃下拉麪。

「基本上，直到告一段落爲止，我都得從旁監督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