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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N庭國

《少女庭國》 · 矢部嵩 · 2.4萬 字

仁科羊齒子原本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通道行走,但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睡在陰暗的房間裏。硬邦邦的地板讓她感到背痛。

手臂在臉的前方,從制服外套的袖口可以看見毛衣毛絨絨的材質,隱約能看見周圍的亮光,還有些微的花香味。能窺見手錶的時針走過了十點,這時間典禮早已經開始了。

羊齒子用輕盈的眼皮眨了兩三次眼,她起身摸了摸頭——是自己熟悉的,沒什麼彈性的髮質,頭皮有些發燙。

圍住羊齒子的是白色牆壁,她注視牆壁陷入思考,但對這房間沒有印象。她剛纔似乎是睡在四角形房間的中央,硬邦邦的地板宛如水泥地一般。她首先想到這裏是不同的場所,沒來由地環顧四周,但腦袋裏想着不一樣的事情,因此景色沒怎麼映入眼簾。背後的疼痛也立刻消退了,似乎只是骨頭髮疼。

眼前的空氣似乎改變了。滲入骨子裏般的寒意消失無蹤,直到剛纔還待在冬季雨天的戶外空氣中,但現在似乎與外界隔離,這是她首先察覺到的事情。依照聲音聽起來,羊齒子認爲自己似乎在室內,但不曉得是哪裏的室內。因爲腦袋實在太過清醒,她甚至覺得自己剛纔並沒有睡着。

羊齒子就這樣發呆了一陣子。這是有點陌生的清醒方式。

跟雨天同樣,有種莫名清醒的異樣感,羊齒子想着想着,注意到周圍沒有任何人在。直到剛纔還待在一起的同班同學身影消失無蹤,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大家的腳步聲、雨聲和通道前方的嘈雜聲都不見了,周圍靜悄悄時會覆蓋住耳朵的那種耳鳴,清晰得讓人意識到它的存在。羊齒子乾咳兩聲,因爲能正常聽見咳嗽聲,她知道並非耳朵出了問題,喉嚨感覺也不像是剛睡醒。

羊齒子試着回想自己一直到沒多久前做了些什麼,她離開教室,經過樓梯和走廊,穿着室內鞋到外面,沿着走廊前進——大致還能照時間順序模擬出行動,似乎也不是完全不省人事——羊齒子本身有這樣的感覺。她應該是在細雨中加快腳步,和衆多同學們穿過中庭前往講堂,之後排成一列,沿着狹窄又黑暗的直線通道移動纔對;中間連接着幾個沒有變黑的片段記憶,一瞬間後便在這房間醒來了。頭髮和衣服都很平常,看來至少不是睡了好幾個小時的樣子,但整體而言仍搞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腦袋開始對差異感到困惑。

羊齒子一邊撫摸制服細微的皺褶,一邊環顧周圍——有兩扇門分別映入了眼簾。

就目測來看,房間是立方體,牆壁似乎是用石頭砌成的。石頭是宛如有圖樣的大理石一般的白色,彷彿是博物館或大樓的內裝。天花板和地板看起來也是同樣的石頭材質,但不知爲何看起來隱約發亮着,具體而言,感覺就像從石頭內部隱約發出亮光,那光芒從上方與下方照耀着房間。光芒相當微弱,房間整體仍十分陰暗,羊齒子覺得就好像白天較晚起牀時,拉上窗簾的房間一樣。

就好像在那種房間裏有着兩扇門,整體來說是相當奇妙的光景。

羊齒子望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陣子。手貼着的地板不冷也不熱,雖然不曉得是否是大理石透光,但摸起來像是普通的石頭。

無論觀察多久,都只有門和間接燈光,因此羊齒子決定先站起身四處晃晃。她感覺有點呼吸困難,於是咳了幾聲清喉嚨,但無法順利驅趕那種感覺,可能是這狹窄房間害的。

這個比廁所寬廣、比教室狹窄的房間,羊齒子大約十步便能從這頭走到那頭,她穿着室內鞋走在石頭地板上,於是發出僵硬的啪喀啪喀聲響。她邊走邊試着再次反芻記憶中斷處,心想那種場景中斷的感覺,跟小二時體驗過的全身麻醉很相似。

或者照理說此刻應該在進行的畢業典禮,纔是一場夢呢?羊齒子原本也有這樣的想法,但制服的外套、裙子、平常不會配戴的緞帶、學妹在教室幫自己別上的胸前的花,唯有裝扮是連貫的。不曉得詳細經過也想不到該怎麼說明,但能回去的話,羊齒子想回到典禮或學校,於是她一邊將胸口扁掉的花重新戴好,一邊走近門口,結果發現眼前的門沒有門把。

有兩扇鐵製的門,分別設置在面對面的兩面牆上。其中一扇門沒有門把,從鉸鏈可以得知那扇門是能開關的,但從羊齒子這一邊無法打開。羊齒子走近在對面牆上的另一扇門,只見那扇門有門把,此外還貼着白色的佈告。那是一張——

《少女庭國》全一冊 少N庭國插圖(1)
《少女庭國》 · 全一冊 · 少N庭國 · 第1張插圖

——寫着這些內容,並用透明膠帶固定住四個角落的印刷物。

羊齒子用指腹按住鋸齒邊,緩緩地撕下膠帶。靠近一看,只見金屬門的大小、把手和表面的塗裝,跟職員大樓的門扉非常相似,雖然不曉得這裏是哪裏,但羊齒子認爲應該是在校內,或是學校所有的某棟建築物吧。雖然對所謂的「考試」心裏一點底也沒有,但上面記載着羊齒子所就讀、理當會在今天畢業的學校與校長名,羊齒子心想,由此來推測,現在的狀況或許也能當成是抽考。

雖然上面寫要畢業考,但羊齒子並不覺得這考試沒過就不能畢業。雖然沒有根據能這麼斷言,但羊齒子認爲那樣未免太不留情面了。這是她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接着她心想的是,這題目有些奇怪。她覺得題目的構造不太像是考試的問題,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已死的那什麼啊這句話,與讓什麼等於什麼這句話連接在一起這件事,更進一步的內容就情報量來說,儘管意義不明,但感覺有些無法適應,羊齒子有種預感,會被迫動員有點討厭的情緒。

羊齒子以迴避和佯裝不知情爲目標,儘量不去面對現實地試着想像,但空無一物的房間裏,能開的門只有一扇,思考也不太能拓展版圖。無論是考試或其他事情,下一個行動都只有開門吧——羊齒子這麼覺得,再一次確認(沒有)其他能做的事情後,以公正的輕鬆心態握住門把。

「小心別關上門了。」羊齒子姑且提醒她一聲。「一旦關上,從這邊是打不開的。」

「好像很麻煩呢。」犬子這麼說了。這似乎是感想,所以羊齒子也表示同意。犬子的胸前彆着大概是鈴蘭那種感覺的花,雖然不曉得這花適不適合,但感覺跟犬子挺搭的。在立女校區內最深處的一角,蓋着一棟比校舍老舊幾分的玻璃溫室,廣闊的溫室裏不分季節,栽培着大量各式各樣的花。似乎是想主張學生跟花朵都是在這裏成長茁壯,畢業生離開校舍那天,胸前會裝飾溫室綻放的花朵,如同字面一般替典禮錦上添花。每年的這個似乎是習俗,學生會各自收到不同的花(雖然沒辦法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花),至於誰會收到怎樣的花,有人說是看人決定,也有人說沒有任何人決定。

「我怎麼了?」

「話說妳們又怎麼了?」

「妳怎麼看?」

「在圈外。」四號君子看了一下自己攜帶的手機,這麼說道。

「不是這樣啦,」羊齒子感到困惑。「咦,我說的話很難懂意思嗎?」

「打擾了。」

「大概。」

「我被關起來了?」

面對考試的內容,讓兩人心情稍微消沉下來。名爲畢業考的這玩意,仔細看過之後,並非解答問題,反而像是體育或音樂這種能達成指定條件就合格的實技測驗;試着照上面所寫的內容思考自己等人應該採取的行動,似乎是有人會死掉的樣子。按順序思考文章隱含的意圖,無論是n或m,應該都要代入除了0以外的自然數,既然無法手動把房間變成負數,所謂門被打開的房間,就構造來說會從2開始起跳,因此最少必須要有一個死掉的畢業生。既然無法讓m = 0,除非情急生智,否則就得有人死掉的樣子。

「村田什麼同學?」

「好啊?」

「那大家原本都是在走路呢。那條通道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十點三十三分。」被詢問的羊齒子看向自己手錶的錶盤並報出時間,錶盤上繪着米飛兔作者布魯納風格的人類。

羊齒子有些後悔自己帶頭開門,做出了不可逆的決定,但隔壁房的犬子同學並沒有特別責怪她這一點。畢竟當時能做的頂多就只有開門這件事,相對於此,此刻還有其他應該確認的事情。

「不知道。」羊齒子回答。「沒爲什麼。」

在大家都重新認識到狀況時,衆人沒來由地停留在那個房間。羊齒子與犬子在牆邊稍微拉開距離坐下,六號誌賀子與五號組子則待在房間的中心附近。三號柴田藤子閒着沒事,只好在門前盤腿坐;四號今野君子不知爲何沿着牆壁走。雖說程度輕微,但地板發着亮光,因此感覺眼睛有點痛。

「按順序來說明的話——」第五間房的女生代替羊齒子開口了。「我們也是回過神時,人就在這裏了。也不曉得這裏是哪裏。這裏現在有六個人,第一個醒來的是這位——」那女生看向羊齒子。「仁科同學?仁科同學。畫在紙上會比較好嗎?就像這種感覺。」

「誰被關?」

「真假,爲什麼?」

「仁科同學說她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陌生的房間,而且是單獨一人。然後,因爲有門,她就開了門,發現隔壁也是同樣的房間,這女生就在那裏。」「我叫村田。」「她說村田同學當時在睡。然後她叫醒村田同學,因爲又有門,她們開門之後看到房間,這次房間裏是這位——」「我叫柴田,柴田。」「據說柴田同學就睡在那房間裏。然後她們三人打開下一扇門,就看到今野同學睡在房間裏對吧。」

「之前待的地方。」

「原來如此啊?」

第三個房間睡着第三個學生,似乎是被兩人發出的聲音吵醒了。

「這裏是哪裏?妳們是誰?」

「我們也是回過神時就被關在房間裏了。原本是在前往畢業典禮的途中。」

「換句話說,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反倒可能是無法回頭就傷腦筋了嘛。雖然不知道對不對,應該說被關起來很可怕啊。」

雖然看見隔壁房間時已經能預料到,但佈告的文章果然也是一模一樣的內容。在確認沒有其他東西和一陣沉默之後,兩人決定姑且先一起閱讀文章並討論看看,於是各自觀察起那張A4影印紙。大略看過一遍那迂迴的說法,感覺像是在挖苦人,但認真看待的話,內容似乎在說考試合格與否,決定自己能否離開這裏。

「怎樣?」

「不好意思,妳能過來這邊嗎?」

「我?我被關起來了?」

她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被石牆圍住、單調乏味且亮着微弱光芒的房間,還有一個身穿制服的女生,側睡在房間大約正中央的地板上。

「這是怎麼回事?」

「還是先看過比較好吧。」組子以輕鬆的感覺這麼說道。

「沒錯。畢竟正值畢業典禮前嘛。」話題往前推進,五號組子笑了。「在來到這裏前我們確認過了,這一路走來,不管哪個房間都是同樣的構造。所以說雖然是想像,但應該是有一棟大型的石造建築,裏面有一列並排的房間吧。雖然不曉得到底有幾個房間。」

羊齒子一邊看着五號女生彷彿親眼見證似地說道,一邊試圖想像這個陌生石造建築的俯瞰圖,但除了房間連在一起這件事,她什麼也不知道。在橫排並列、空無一物的房間中心有一個女學生,房間的隔壁有另一個房間,那房間中心又睡着一個女學生,那房間的隔壁又有個房間,中心又躺着一個人,下一個房間也同樣,再下一個房間也同樣,這讓人想起無止盡延伸下去的圖畫,就像到目前爲止的六個房間都是如此,之後還有幾個房間也會是這種感覺嗎?羊齒子沒有根據地這麼想像。她當然不曉得建築物除此之外的部分是什麼構造、是否有走廊或不同房間。

「恐怕是。」犬子點了點頭。「妳被關起來了喔。」

「應該是走着走着就睡在這裏了吧?」

「妳被關。」

「什麼?」剛醒來的隔壁房女生環顧周圍,開始確認狀況。

「妳也是三年級?被關起來了嗎?」

兩人將這些一致的意見化爲具體的言語。尤其最後一點是最重要的,兩人謹慎地互相確認,不遵守最後一點採取行動,最容易招惹到麻煩事。因爲並非火災,所以去除了不說話這一項,但只要提醒自己注意這幾點,冷靜地做出判斷,應該在大部分情況下都能不引發恐慌,採取慎重的行動。

少女們重複同樣的步驟,打開第三、第四扇門,第四、第五個畢業生因爲被叫醒而睜開眼睛。打從羊齒子醒來後早已經過了一小時以上,但目前還沒遇到在造訪前就醒來的女生。

「什麼?這裏是哪裏?」女生環顧周圍。「是什麼房間?」

雖然是沒見過的面孔,但那身相同的制服、胸前別的花,還有熟悉的室內鞋顏色,確認之後得知對方跟羊齒子一樣是今天畢業的同學。羊齒子認爲還需要時間判斷不回房間是否很危險,她站在靠門的位置,將醒來的同學叫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門上方附設着一放手就會自動關閉的玩意,看來果然是隻要一度離開門,就無法回到之前房間的設計。

•合併起來想實在是相當不合理的事情,既然自己正實際遭遇到不合理的事情,針對因不合理而被排除的可能性,應該隨時有查證的餘地。行動時最好能小心戒備意外狀況,目前先假設可能發生真的無法畢業、不限時間無法離開這裏的狀況,兩人決定以避免那種情形發生的方向來採取行動。(不輕視)

聽到羊齒子這麼說,志賀子注意到室內鞋和沒有門把的門,她似乎無言地理解了。到目前爲止通過的門,都各自夾着室內鞋,除了志賀子之外的五人此刻右腳都只剩襪子。

「真的耶。」志賀子站起身,窺探上一個房間。「是同樣的房間。這怎麼回事啊?」

「妳看過佈告了嗎?」組子這麼詢問志賀子。

「這個佈告?」似乎是稍微敞開了心房,志賀子坐到組子身旁。「實施畢業考。」

「學校?」

「把我們關起來的人,應該是想讓我們做什麼吧。」君子一邊坐到地板上,一邊這麼說了。「畢竟對方還特地拿掉門把,那個人應該是覺得我們回頭就傷腦筋了吧。」

「不知道。」兩人拖泥帶水地互相討論。討論的結果——

「對不起。」犬子一邊調整襪子,一邊這麼說了。

羊齒子往裏頭窺探,可以從對面確認到就在她正前方嵌着鐵門,門上張貼着白紙。羊齒子認爲那房間格局跟這邊一模一樣,迅速偷看開啓的門扉內側,於是發現那邊並不存在門把,就跟她原本所在的房間的另一扇門相同。

「不是很清楚,但妳看看那邊的佈告。」

「這佈告是什麼?」

「我們也被關起來了,走着走着,回過神時就昏迷了。醒來發現自己在陌生的房間,一打開門就看到隔壁也有人睡着。」

「被關起來了。」

「哦。」

羊齒子無可奈何地在原地試着呼喚對方,於是過了一會兒,沉睡的學生醒來了。

「我是仁科,還有其他四人,妳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哇!」在趴着睡時被搭話的第三個女生連忙爬起身。「咦?這裏是?」

「妳不擅長說明吧?」

兩人就像新學期剛認識的陌生同學一樣交換情報,確認彼此的共通點是畢業典禮、移動中、回過神就在這裏了。兩人將體驗當成此刻的話題,從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感想開始分享,聊了好幾遍之後,將話題轉到詳細掌握現況上。

「回不去會很傷腦筋嗎?盡頭有什麼?」

「我叫生沼組子,請多指教。我之前是待在第五個房間。一口氣聽了一堆名字,也記不住呢。」五號女生一邊說道,一邊畫出六個四角形,並在各個房間標上火柴人。「這樣妳懂嗎?右邊是現在待的這個房間。我們是按順序一個個被叫醒,聚集到這裏來的。」她將箭頭集中起來。

兩人決定用室內鞋當門擋,擋住門再離開。兩人將羊齒子右腳的鞋子夾在最初那扇門,將犬子右腳的鞋子夾在第二扇門,一起前往第三個房間。

羊齒子心想,雖然門可以從這邊打開,但從那邊是沒辦法開門的吧。雖然也有點想去打擾隔壁房間,但那麼做似乎會無法回到原本的房間。

「像是被噴了什麼瓦斯,然後被綁來這裏之類的。」

「我嗎?我叫村田。」

「真可愛的名字呢,我叫仁科。」羊齒子也向犬子報上名字。

「犬之子的犬子,妳呢?」

「沒錯。」五號點了點頭。「可以告訴我們妳叫什麼名字嗎?」

「我們之前待的房間也貼着這佈告。不覺得很可怕嗎?」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六號誌賀子詢問。「雖然不曉得這裏是哪裏,但有透過門連接起來的房間並列着,然後房間裏各睡着一個人?所有人都是立女學生吧。大家都是三年級?」

在兩人按照考試規則行動的情況下,其中一人變成死掉的畢業生,應該算是個解答,但有件事應該事先確認清楚。犬子睡着的房間也同樣有第二扇門,而且這扇門果然也裝設着門把。

「發現自己被關起來。」

「現在幾點?」

「我?我叫森山志賀子。」第六個女生這麼回答。

換言之,就能確認的範圍來看,羊齒子所在的房間,與門扉對面幾乎是同樣的構造;就宛如羊齒子剛纔睡在這房間的中央一般,那邊房間的中央也躺着一個女生。

•可以當作無法用其他方式離開這裏。至少狀況只有按照考試的形式記載着,因此試圖達成對方提出的要求來離開這裏的話,總之應該就算是參加考試。(沒有合格就無法離開這裏)

「我有帶。」「我有帶,但也是圈外。」「因爲牆壁是石頭?」「哎呀。」

「有好幾個房間嗎?」六號看了圖解之後,顯現出理解的樣子。

「妳也是回過神來就已經睡在這裏了嗎?」

「我哪知道呀。那個啊,我會跟妳說明,可以聽我說嗎?」

「哇!什麼,怎麼回事?」第六個房間的女生醒來之後,首先被房間給嚇到,接着被五個陌生女生嚇到,爲了說明情況並讓她理解,花了不少時間。

•嚴格來說並不曉得是合格或不合格才能夠逃離,但要是不合格纔可以逃離,實在太不合理,因此可以推測是一旦合格,會發生什麼事/能進行什麼事。(考試合格大概就能逃離這裏)

「好像沒辦法。」今野君子尋找着電波,這麼說了。「大家沒帶手機嗎?」

「貼在哪裏?」

•具體而言,以考試合格爲目標保守地行動,但也隨時不忘開放的創意和查證,記得經常思考可沒那麼說類的陷阱、經常引發小麻煩類的伏筆、是否有必須解析的含意、查證是否合格與逃離的嚴格條件,以及其他並非按照考試形式的解決方法。(不在最後關頭感到驚訝)

雖然是不認識的女生,但舉止感覺不像是怪人,而且她的身份地位看起來似乎跟自己很接近,因此羊齒子也不至於太緊繃。羊齒子在內心思索着對方不知會不會尋求羣體行動,也想着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下,並非孤單一人這件事,好壞各佔據多少比例呢?「可以問妳叫什麼名字嗎?」

如果是人造花也就罷了,從還是學妹時起,花朵的腥味在羊齒子眼中看來便十分噁心,即使到了今天,像這樣踏上被花朵裝飾的階段,那種印象也依然不變。羊齒子再次俯視自己收到的花,但她並不曉得那究竟是什麼。

「妳是今野同學來着?感覺完全收不到電波?」

「開始了呢。」犬子也提到了畢業典禮。距離最後的記憶還沒經過那麼久的時間,所以無論這裏是哪裏,應該都離學校不遠。羊齒子想到這裏沒有窗戶之類的東西,試着假設這裏說不定是地下室。

第五個女生從內側口袋拿出原子筆,在考卷背面畫了人跟四角形。

被關起來的六人都是立女的三年級學生,原本是沿着通往講堂的狹窄陰暗通道行走——她們各自談論著自己的遭遇。一聊之下,發現六人彼此都不認識,這件事也有些奇妙。雖然有個某某法則主張可以透過朋友的朋友連結起人際關係,但這種情況算是例外嗎?她們甚至無法順利找出共同認識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在狹隘的學校度過三年,卻很明顯地對彼此沒有印象;連續六人遇到這種情況,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因爲找不到畢業生以外的接點,想像也無法順利成形,如果之後門的對面也是連接着房間,這裏究竟關了幾個人呢?羊齒子這麼心想。

「不曉得。妳也是回過神時就這樣了吧?」

「畢業典禮?結束了嗎?」

•不忘採取緊急狀況時的行動。(不推擠、不奔跑、不回頭)

「可能喔。」君子解開衣服前面的扣子,用開襟羊毛衫的內側擦拭眼鏡。

「爲什麼要讓我們做這種事呢?有什麼目的嗎?」

「真的是校長嗎?」犬子換了一下伸出的腳。「要怎麼做才能到外面呢?」

「往前進應該會有出口吧。」組子站起身,身體向前彎。羊齒子心想,組子的背看起來很健康,似乎很喜歡運動,要是打起來好像會輸給她。「畢竟我們是從某處進來的。」

「前進是指開門前進?」志賀子轉頭這麼詢問。「要前進到哪裏呢?」

「不知道,但應該沒那麼大吧。」

「什麼大不大?」

「這棟建築物。」組子豎起兩根食指,指向上方。「這個房間單邊大概五公尺左右對吧。如果房間以這種感覺並列一排,六個房間就是三十公尺,十個房間就是五十公尺,沒有到大豪宅的程度。」

「大概學校那麼大?」

「學校應該更大一點吧。」

「比方說啊,」君子開口詢問。「如果這裏是學校的地下室之類的?區域直線應該會更長吧。」

「那樣可能有幾十個。」我說房間數——組子這麼說,然後笑了。

「真的呢。」君子也點了點頭。「畢竟也不知道整體是怎樣的隔間構造,雖然希望儘可能調查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但之後該怎麼辦呢?」

「要再稍微前進確認看看嗎?」不知爲何,犬子這麼詢問羊齒子。羊齒子有些反對這麼做,但她討厭在場上表示意見,只是輕輕聳了聳肩。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再次瀏覽考試佈告的志賀子沒有特別針對誰地詢問。

「意思是說,這表示我們該做什麼纔好?」

難以回答的羊齒子稍微低頭看向下方。犬子和君子也沒有回答。

「所以說,」離她最近的組子又畫圖說明了。「開着門的房間是n對吧。」

「對。」

「這是房間喔,開了一扇門,這樣門開着的房間有幾個?」

「朝會時經常會看到嘛。又沒什麼事會去校長室。」

「有沒有人帶着工具什麼的?」

爲什麼會是自己起頭呢?爲什麼沒有任何人造訪自己的房間呢?無論什麼事,當然都得有個人起頭,所以總會有個人變帶頭的吧——這是羊齒子首先冒出的念頭,但她先把這件事以疑問的形式留在心裏。

「在來到這裏前,我想應該沒有誤差喔。」羊齒子姑且這麼申報了。

「說是考試,但到底是在測試我們什麼呢?」現在纔開口說這種話的人,一定是比較晚才醒來的某人吧,但低頭哭泣的羊齒子並不曉得更詳細的情報。因爲沒人做出反應,那女生便一個人講個不停。「這個問題要讓最多人得救的方法就一個吧,只要一個人開門殺掉隔壁房間的女生就行了。這樣每兩個人就會有一個人得救,即使下個房間的女生變成帶頭的,還是會有一半的人得救。一百人裏面有五十人能離開這裏,這當然是最好的辦法。至少我們已經是十三人裏面只能有一個人活着離開這裏。爲什麼會讓事情變成這樣啊。」

「有人跟她鞠躬的話,她應該會回應吧。」

「別說啦。」

「如果對方是垃圾,就辦得到吧。那應該就是這場考試的正確答案吧?說要搞清楚狀況也只是講好聽的,其實我們是想要有人陪伴吧。想跟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相同遭遇的某人聊天,想把『感覺真討厭呢』這句話說出來。因爲這一切太恐怖了,沒辦法靠自己一個人做決定。我們必須在除了人之外沒有其他東西可依靠的場所,不仰賴任何人,自己獨處,好好地靠自己思考並決定最好的方法,然後一個人去實行吧?」

兩人呼喚大家確認時間。雖然也有犬子和其他不曉得時間的人,但總結來說,可以得知的是現場的手錶各自都有誤差。一個個比較之後,時間快最多的是羊齒子的手錶,用名字來說的話,接着依序是藤子、君子與志賀子的手機,時間慢最多的是剛醒來的第七人(奧村鐵子)的手錶,時針纔剛過十點而已。

「妳們彼此不認識?」藤子這麼詢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啊,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一直很安靜的三號藤子說話了。「我還在想這究竟是在說什麼。」

「是那樣沒錯啦。」

「如果有五個人一起行動並結束了考試,那待在房間的第六個人以後會怎麼樣啊?」

「我是二班。」

只有右腳穿着襪子的女生集團持續增加,即使過了十二個房間,格局構造仍舊跟想像中一樣。感覺再繼續漫無目標地前進很難受,原因之一是看不到變化,而且按照考試內容來看,越是前進就會死越多人;還有一個原因是人數越來越多,快要擠滿空無一物又同樣大小的石造房間了。

「說不定是牆壁會轉動。」有人這麼說,所有人都暫時尋找起有無機關。

羊齒子發現,在通過七個房間時,光只是開門移動,就意外地耗時。不曉得這裏是哪裏,以及門是單行道一事,讓大家都莫名害怕分離,而所有人一起行動;但每當一個人醒來,就要說明發生什麼事情,並分享知道與不知道的情報,這樣行動無論如何都會變慢。

「到目前爲止?」

有人表示「在門打開之前不會醒來,一有人來就立刻清醒,就算是下藥,也很不可思議呢。假設十分鐘打開一扇門,明明在第十二人時有兩小時、第二十四人時有四小時的空白期。我們已經在這裏停留半天了,但也沒聽到對面主動來敲門。」

「換句話說,對方是要我們互相殘殺對吧。只有一個人能活着到外面。」

「嗯?什麼?」志賀子蹙起眉頭。「爲什麼?」

「我今天只有到教室而已。」

「是在說這個畢業考?」

「這樣啊。但那樣很討厭呢。」

「說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有人抽泣了起來。羊齒子從最前面看着膝蓋之間。瞬間有烤肉醬的味道掠過鼻頭,她想起了原本預定在畢業典禮後進行懇親會。原本應該可以在學校中庭享用簡單的茶點,但那已經是過去的行程了。校舍之間,陽光照射着的紅磚路,花壇與長椅上其實有許多垃圾,羊齒子也不是那麼喜歡人羣,但比起這裏,感覺能度過要美好一些的時間吧。「應該會提供美味的茶點吧。」

集團超過十三人時,也出現「不能在最初期採取不同行動嗎」的意見,於是組子和君子向其他女生說明這是所能想到的方式中最妥當的行動了。現在的成員都很清楚這無謂的空間是從十三個房間起跳,但自己等人必須確認是否真的沒有出口,不曉得這種構造會持續到哪邊,也只不過是此刻在這裏能認同的事情,要掌握到情況如此這件事本身,是必要的步驟——大概是這種感覺的解釋。變成十位數的隊伍後,只是帶頭的羊齒子,即使發言也開始會被蓋過。因爲有其他個性適合當領導者、還有聲音比較大的女生。

「她都自己報上名字啦。」

「一點。」

「她看起來是個普通的大嬸嘛。但她其實是那個嗎,亂步小說裏會出現的那種有錢人。」

「手錶怎麼了?」第七人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至於手機組就不用說了。

「但很少看見耶。」

「沒錯。」那是當然啦——君子這麼說道。「如果照佈告說的做,移動越多次就會死越多人。而且那大概是叫我們自相殘殺的意思。」

「妳怎麼看?」君子轉頭詢問背後的組子,聽到她這麼問,組子只是搖了搖頭。看到這光景,羊齒子心想,這好像在選商量對象呢。即便只是到目前爲止,或許也能推量出各人能否派上用場吧。

「我肚子餓了。」犬子扭動身體這麼說了。「現在幾點?」

「趕緊找到出口離開這裏吧。感覺很困難嗎?」

「哪邊呀?兩個?」「是兩個對吧。雖然不確定,但一個房間似乎會有一個人不是嗎?所有人都是畢業生嘛。死掉的畢業生人數是m對吧。現在m是多少?」

「咦——」志賀子叫出聲,看向衆人。「真假?」

「嗯……」君子點頭同意,露出「是我錯了嗎?」的表情看向其他女生。

確認到第十個房間時,羊齒子轉頭看向背後。雖然只有夾着室內鞋、稍微打開一點的門,但假如房門全部敞開,宛如兩面鏡子對照般的相同石造房間景色,應當早已經從這裏延伸到五十公尺前方,看起來就像以遠近法並排着一樣纔對。

「我有帶小刀。」大概是第九個醒來的女生回應君子,並從上衣口袋拿出她所說的東西,讓在場的人瞬間凍結住了。雖然她還抽出摺疊式的輕薄刀片給衆人看,但感覺無法破壞連螺絲孔都沒有的鐵門。沒人問她爲什麼會在準備參加畢業典禮時帶着那種東西。說不定只是碰巧,但很難像手機那樣讓人接受,而且沒人認識那女生,加上她看來有點陰沉的樣貌,衆人很自然地跟她保持距離。互相殘殺這句話久違地閃過羊齒子的腦海,低沉地迴盪在陷入僵局的房間中。所幸九號感覺相當纖瘦,看來也不像擅長打鬥的樣子,只要小心別背對着她就好。

簡單地說,她拿出的小刀導致大家疑心生暗鬼;既然有一個人偷帶東西,沒道理認爲其他女生沒帶類似的東西。羊齒子看向剛纔笑着說「不會做那種事吧」的志賀子,只見志賀子也觀察着周圍動向。

「好累喔。」犬子這麼低喃,羊齒子心想,這傢伙居然說出來了。雖然沒有變化的狀況也是原因之一,但加上不得不跟十二個陌生人一起行動這點,讓事情變得更麻煩,真要行動時也是綁手綁腳。重複了不曉得是第幾次的說明和誤會,也不知道狀況是否會改善;要是不但沒改善,還分秒惡化中的話,實在教人難以承受這種沒有結果的空虛感;而且想到開口說要慎重行動的是自己,也很難抱怨什麼,石造房間的擁擠人羣,讓羊齒子感受到強烈的呼吸困難。雖然還只有連接起十三個房間,但時間已經指向下午四點,從羊齒子在這棟石造建築裏醒來,已經過了六個小時。如果前方也是連接着相同格局的石造房間,到最後會有幾個房間呢?畢業生並沒有那麼多人,應該不至於有連續一、兩千個房間吧——羊齒子疲憊地這麼心想。

「時間從待在最裏面房間的人開始,依序往前推進呢。」

「我肚子餓了。」

羊齒子與志賀子同時開口回應,雙方的臺詞讓兩人面面相覷。

「太好了。」志賀子放鬆地笑了。「沒那個意思的話,那種佈告不管怎樣都沒關係嘛。」

「畢業生每年都會這樣嗎?還是隻有我們?」

聽到她這麼問,衆人稍微陷入沉默。

「不知道。」組子按着瀏海搖了搖頭。「我已經說過希望不是真的。」

已經決定好廁所的位置。雖然所有人都空腹且口渴,但大家口袋裏挖出來的都是糖果和口香糖,姑且是沒有演變成互相搶奪的局面。一羣人在沒有白天夜晚、亮着淡淡光芒的房間中擠成一團睡,透過某人的手錶計算經過一天、兩天,大家一起分享情報。也有人因爲想找東西喫,啃起了胸前枯萎的花,但羊齒子怕有毒,所以忍耐着餓肚子。鈴蘭是否有毒呢?犬子與羊齒子都是肚子最餓的那羣人。雖然覺得快到終點了,但羊齒子想像不到會以怎樣的步驟劃上句點。有毒、有武器、沒有糧食、椅子只有一張,現場也開始散發出一些疑心,但還沒有要搭起擂臺的氛圍。無論是誰都無精打采,雖然也有人提議再打開一扇門前進看看,但現場充斥着再把下個女生捲進來也太可憐的氣氛。「如果她在睡,就讓她好好睡吧。」有人這麼說道,有人跟着附和,沒有人吐槽。

有人表示「上面沒寫倖存就是合格,所以死掉的人應該也算合格吧。不然就太狡猾了,只顧到合格者,用功三年還不能從國中畢業也太悽慘。」

「換句話說,這是怎麼回事?」君子推起黑色眼鏡(羊齒子心想這樣有點帥氣)。

「外面是什麼情況啊?沒有引起大騷動嗎?都過了兩天,還沒辦法找到人嗎?沒人懷疑老師有問題嗎?」

這質問反倒嚇到了羊齒子。她心想自己的說明真的那麼差勁嗎?

有人表示「在我們這麼做的時候,如果門對面的人已經醒來,在我們沒開門時打開下一扇門前進了呢?如果打開門一直看到空房間,我們打開門的房間數總和與人數總和拉開差距的話,就有好幾個人可以活着到外面——(重新看過問題後發現沒有關係而沉默)」

可能是因爲回程途中的門相當擁擠,五號組子絆到某人的腳,身體向前跌了一交。雖然看來不是很嚴重,但彼此不熟導致大家面面相覷,無人伸出援手。羊齒子尋找之前跟組子較親近的志賀子,只見她似乎先走一步,並未注意到組子跌倒;組子默默地站起身,不知是否會痛,她像要藏起來似地將左手放到口袋裏,然後邁出步伐。雖然沒有人企圖去挖掘弱點,但都是一副不敢搭話的模樣。

「畢竟之前沒聽說過這種事。」某人這麼嘆息。「哇——真討厭,這樣太奇怪啦。」

「十點五十分。」

「要怎麼做,才能讓m變成n減1?」

「妳是哪一班?」

「這是要忍耐什麼啊。現在難道是在比誰最能忍嗎?」

「真的嗎?我也是二班耶。」

只有不知道的事情一直增加,可以選擇的行動選項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犯人在這場綁架監禁之中花費的成本比預料中更龐大,此外也不曉得其意圖和意義,只是莫名深刻理解到逃離此處的難度。

「不用再多確認一下嗎?」

「嗯。」

看到不管打開幾次門都是連接着房間,羊齒子忽然思考起來,那麼自己之前待的房間前面,是什麼情況呢?

「手錶?」「手錶。」「我是手機。」「時間有誤差?」「故障了嗎?」「是哪邊故障?」

「應該是第六個人變成帶頭的吧?」組子說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話。那在自己房間的前一個房間,莫非已經有人死掉了嗎?羊齒子這麼心想。「那出口會在哪裏?」

「現在是第六個房間,所以必須有五個畢業生死掉。」

之後大家姑且一起對着空氣吶喊「請叫老師出來」之類的呼喚。

「說得也是。」「那我們去尋找出口吧。」「嗯……」

打開門後,前方果然還是陰暗的石造房間,還有個沉睡的畢業生身影。雖然已經預料到會這樣,羊齒子仍感到失落;她在內心想着,這樣就七個人了。組子率先向醒來的新人畢業生說明情況。

「讓一個人死掉?我們之中的一人?」

「是哦。」「我懂。」有人這麼應聲。

「但是開越多門,死人也會跟着增加吧。」君子沒勁地這麼說了。「雖然是很重要的事。」

「妳不懂原因?」

「爲什麼?」志賀子這麼詢問君子。

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裏,時間的流動相當緩慢,儘管如此,手錶的時針仍舊前進了半天左右。

有人表示「不過幸好我是第十人呢。畢竟有可能一醒來就看到房間裏已經先來了五十人或一百人,根據情況不同,也可能在得知狀況前就遭到殺害了。」

「感覺莫名其妙呢。」

志賀子帶頭打開第六扇門。因爲門寬度的關係,六人排成一列移動,雖然並沒有事先商量過,但所有人都一起行動。

「怎麼可能有嘛。」君子環顧衆人。「沒有對吧?」

「爲了尋找出口而移動是無所謂啦,但相對地要死掉的人也會增加喔。」

「看是看過。」

「0。」

「是哦。」被開導的志賀子歪了歪頭。「要那麼做嗎?」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有人跟校長講過話嗎?」

雖然不曉得房間數量是否有意義,但在場的人決定既然不知道,就去確認看看。衆人期待可能會以十或十二之類的圓滿數字爲區隔,看到終點或出現變化,但結果還是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同樣地連接着門與石造房間而已。

人數越多,看起來腦袋就越糊塗,因此頻頻確認了好幾次。目前隊伍有十三人,因爲畢業考被關在石造建築物中,十三人裏面要死掉十二個人,考試纔會結束,推測倖存的那個人大概就能合格並離開這裏,但這點無法確定。門的前方還有門,房間深處還是房間,宛如兩面鏡子對照般的景色,如果不是朝壞的方向想,開門前進一事簡單地說就是沒有意義,停留所應該最多從兩百起跳,或者就連這點也是主觀願望的推測。結束比較容易進行的確認後,聊天的話題也開始枯竭了。縱然有十三個擠在一起坐的同學們,也不存在互相認識的人,而且詭異的是果然連朋友之間都沒有關連。

「算啦,既然不知道,就先擱着吧。」君子這麼喃喃自語,志賀子則是打開了下一扇門。

「看起來是那個意思?」

「可是她一個人沒辦法把我們搬來這裏吧。」

在風平浪靜的時間裏,出現了更仔細一點的看法。

「沉默代表有那個意思?」

「就是不知道啊,我們一直在確認。」羊齒子回答。「但就算開門也只是有好幾個同樣的房間,感覺好像出不去一樣。現在是第六個房間了。」

「就算對方叫我們做那種事,我們也不可能照辦吧。那就沒關係啦。」

「我們真的被校長關起來了嗎?」

「所以說,」戴眼鏡的君子開口說道。「如果照佈告內容行動,只要打開一扇門,就像剛纔那樣必須有一個人死掉纔行嘛。打開兩扇門,就得死兩個人嘛。打開三扇門,就得死三個人嘛。妳懂我說的意思嗎?現在已經開了五扇門,所以我們之中必須死五個人才行;換句話說,這六個人裏面只有一個人能活着離開這裏。妳沒看過類似的電影嗎?」

「有人看到校長嗎?」

「總不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殺人吧。」

倘若要真正弄清楚狀況,當然必須試着打開所有門,直到發現建築物的盡頭爲止;但多數人傾向認爲這棟已經相當漫長廣大的石造建築物本身就很詭異。衆人決定重新考慮要前進或回頭,最後回到了一開始的房間,嘗試破壞那扇開不了的門,但結果只是讓門變得好像有點凹陷而已。

雖然也不曉得是否只有畢業生被關起來,但假設大約兩百人的畢業生都被關到這裏,「最多還有兩百個房間嗎?」羊齒子不禁發出呻吟。

「我是沒那個意思啦。」

連塞牙縫都不夠的話題,得到意興闌珊的回應後,原本高談闊論的那女生也安靜了下來。羊齒子也覺得挺不舒服,但如果有人講話,就會像這樣豎耳傾聽;即使沒有特別去意識,也會在意現場是怎樣的氣氛。如果要說被關在陌生的地方,認爲兩個人比一個人安心這點是壞事,羊齒子覺得那麼說也對;但她並不認爲這是荒謬到要被殺害的事情。

「我出去一下。」聽到有人這麼說,羊齒子抬起頭,只見有一個人正打算開門。

「妳怎麼了?」君子連忙抓住那人的手。

那女生茫然地俯視君子,低喃了一聲「這樣啊」。「出不去嗎?」

「真是夠了!」

有人這麼大叫。「感覺好憂鬱!」

「來做點什麼好玩的事情吧。」另一個人緩緩地當場站起來。

「大家可以站起來一下嗎?」

羊齒子依舊蹲着,茫然仰望那兩個女生緩慢但積極地動起來。

在那之前一直偏向指揮大家行動的君子和組子等人,似乎也感到疲倦了,只見她們也依然坐着。

「妳們站得起來吧,躺着睡也不是辦法啊。」

「好啦,快起來並排站好。」她拍了兩次手。「來做收音機體操吧。」

「體操?」

十一人就這樣聽從指揮慢吞吞地站起身,排成三列跳起收音機體操。她們晃動着手,還發出聲音。跳完體操後伸展身體和雙腿,因爲不清楚第二體操怎麼做,所以之後就進行伸展運動。站在前方指揮現場的,是第十二號跟最後醒來的女生,十二號叫芝山什麼子,還有最後那女生說過她名字叫木村山什麼的樣子(沒仔細聽)。芝山身高似乎有一百七,比其他女生高出一個頭以上,相反地木村山則是十三人裏面最矮的。像小學生一樣的木村山這麼說了。「古今東西,有什麼好玩的事物?」

「(拍拍手)電視。」

「(拍拍手)睡回籠覺。」

「(拍拍手)派對。」

「來開派對吧。」衆人決定開派對。

所有人在最後的房間圍成一個圓圈坐着,脫掉剩下的那隻室內鞋,各自將花插在脫掉的室內鞋上,然後豎立在圓圈中心當裝飾(已經喫掉花的女生,則是放緞帶陪襯)。可能是因爲活動身體,不舒服的感覺好轉了一些,原本茫茫然的腦袋逐漸清醒過來。

「收音機體操真厲害啊。」羊齒子重新縮起小腹,犬子在她身旁整理頭髮的分線。

總之她試着讓所有人齊唱以俗氣聞名的校歌,但出乎意料地大飽眼福,大家害臊的笑容和稍微湧現的學校與教室的殘影,異常強烈地烙印在雙眼中。這時有一瞬間被拉回畢業典禮前那個早上的心情,感覺實在是無可奈何,所以省略了拍手。

「是喔,不錯嘛。我是田徑社。」

既然舉手製的投票能投出個結果,大家認爲至少應該讓一個人離開這裏,於是決定由目前還在的所有人來爭奪這塊大餅。羊齒子心想,明明好不容易纔跟大家熟悉起來,結果竟然要爭個你死我活。

「這什麼,毒物?」「是我家的吉娃娃……」

大約過了五個小時後,木根子主動開門現身,哭哭啼啼地向所有人謝罪。姑且是沒人發怒,因此衆人像之前一樣讓木根子回到房間裏。

「我懂。」犬子含着糖果對羊齒子微笑。「這個人唱歌的方式很噁心呢。」

「從我開始?」志賀子看似害羞地當場站了起來。「那個,我叫森山志賀子。」

以國土來說是三二五平方公尺,大約中庭寬度的貧窮國家;但所有國民一起沉溺在宴會中,是個感覺還不賴的空間。

飼料主人今日子將最後的麗滋餅乾分配給所有人,「要是有多帶一點來就好了。」她這麼說並笑了。她帶的似乎是大盒的麗滋餅乾,一袋有二十五個,因爲死了一個人,大家和平地瓜分剩下的餅乾,但餅乾緊緊黏在羊齒子口乾舌燥的嘴裏每個角落。羊齒子一直沒將餅乾吞下去,試着宛如牛一般不斷咀嚼,但嘴裏的餅乾泥仍逐漸減少了份量。

「我叫越後麻衣子。是第十個醒來的?是第十個。慘了,沒什麼存在感呢,得好好宣傳一下自己纔行。」

「遺言?」「呃……」「寫點積極樂觀的事情吧。」

「我嗎?」羊齒子慌了起來。「要講什麼?歡迎光臨之類的?」

自由交談和表演的時間已經結束,但派對至今仍然持續着。

遊戲沒有可以退出的時機,大家自暴自棄地不斷唱着歌;在羊齒子連水也沒得喝的第五天,最先死亡的是待在她隔壁的犬子。那屍體簡單到讓人難以想像是餓死的。因爲犬子沒有翻身,才總算發現她已經死了;羊齒子心想,像睡着一般的死掉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知道能挖洞通到外面嗎?」

「是麗滋餅乾!」

「沒有內容呢……」君子這麼說了。

由於挺多女生都有帶錢包,加上那樣比較能炒熱氣氛,所以衆人也開始賭錢。沒有意義的賭博重複了幾次,衆人越來越口無遮攔,現場的熱度逐漸上升。

「無論是誰活下去,都不能記恨喔。」木村山這麼說了。「那從妳開始,按順時鐘方向進行。」

「乾杯啦!」因爲沒有酒杯,大家一起吞下分到的糖果。

「所以說,所以說?像這樣被關起來,只有一個人能出去,感覺好像真的很不妙。如果對方是我班上的女生,雖然過了三年,也有人現在不同班了,但假如現在那些傢伙在這裏的話,我就能輕鬆殺掉她們了;我是這麼想啦,先不論是否辦得到。實際上我們所有人都互相不認識,反過來說也沒有人是好朋友,這點是不錯啦,感覺就像是彼此多保重那樣。目前在這裏的人我不是很熟,可能在外面碰到還是會彼此覺得討厭,但現在好像也不至於爲了活下去而去捅別人一刀之類的。我想反倒是大家會覺得我這個人居然帶着小刀什麼的,實在有夠噁心陰沉吧,但那也是無可奈何。」

「寫點能炒熱氣氛的事情嘛。」志賀子一邊扔掉手上的牌,一邊這麼大叫。「什麼都行啦。」

「紙張不夠用呢。」在畢業證書邊緣記錄着賭博帳簿的藤子這麼說了。「有可以寫字的東西嗎?」

「我討厭這首歌。」

縱子冗長地公開自我,最後表示希望在場的人不會厭惡這種地方很平凡的自己,獲得了掌聲。雖然公開的自己未必能被人善意地接納,但縱子表示她只有這些事情可說,她這樣的憂鬱在決定順序時,也是最難選擇的內容。羊齒子思考着她該述說其他什麼事情,才能在此刻成爲第一,但沒有想到答案;自我介紹與回答疑問似乎也沒有那麼接近公平,這讓羊齒子感到有些困惑。

八號飛鳥今日子像是在呼喚所有人似地舉起手。「我有件事要道歉。」

「只要重複這種行動,就可以一直當國王啦。」「這就是政治嗎?」

羊齒子原本以爲票應該會集中在成功宣傳了自己的木根子身上,但開票之後,發現投票分成了好幾派。各有兩三票集中在某人身上,不知爲何羊齒子也拿到了三票。

所有人都順利結束了自我介紹,因此決定進行不記名投票。因爲紙張已經用掉,所以大家是各自撕下學生手冊的其中一頁,輪流使用僅有的一枝筆,寫下一個自己希望她活下去的人的名字。大家規定好要投票給自己也行,但儘量避免空白;羊齒子寫下了對於生存最認真的島袋木根子的名字,將紙張折成四折。跟同年紀的這些女生相比時,感覺要投給自己實在很過意不去,無論是將來或現在,既然有想做到會哭出來的事情,羊齒子希望對方能活着回去完成心願,她認爲光是有目標就十分厲害了。

電池宛如蠟燭一般耗盡,一首音樂安靜地中斷後,另一個女生用自己的手機播放起音樂。當電池又在熱絡的氣氛中耗盡時,只見另一個女生默默拿出了手機。羊齒子心想,反正之後只會發生殘酷的事情,乾脆一直持續着現況就好了。

「向大家。」

「從我開始?」志賀子有些害羞地站起身,在大家圍的圓圈中接過畢業證書。「謝謝妳。」

「麗滋。」「是麗滋耶。」「麗滋出現囉。」「因爲我早餐還沒喫,就在上學途中到羅森超商買了這個。」今日子有點尷尬地這麼說,羊齒子並不曉得她是對什麼感到愧疚。「本來想躲起來偷偷喫掉,但好像辦不到,乾脆大家一起喫吧?對不起喔,一直藏到現在。」

「派對要開始囉。」「我是主持人木村山。這次大家真是遇到場災難了。雖然有一堆不好的事情,但希望大家別一直垂頭喪氣。那麼請大家把手借給我,讓我起頭帶大家乾杯。」派對以相當隨便的印象開幕了。「同爲陌生人的我們雖然沒有共通點——」「沒有嗎?」「倒也不是沒有,畢竟都是畢業生嘛。那麼,機會難得,希望這場派對能夠代替我們無法參加的畢業典禮。」

「歡迎光臨這場派對。懇親會、交流會?」組子列出了候補。藤子在後方留下空位,只刻了「歡迎光臨」,且俐落地以藤蔓圖案圍住文字。

「我叫奧村鐵子。」鐵子低頭行禮,與其說是自我介紹,不如說她都在講比她年長一歲的小山田學姐的事情,而且她還加入了小山田學姐的粉絲具樂部。小山田學姐是羊齒子也知道、異常出名的美女學姐,同學年裏面也有許多她的追隨者。雖然不確定詳細,但似乎有很多規則,像是跟學姐搭話時必須有兩個人以上而且不能超過幾分鐘、可以手寫信但不能要電子信箱之類的,據說她也加入了不曉得是誰創辦、類似粉絲具樂部的團體。當然學姐已經不在學校,所以這是超過一年前的回憶,但鐵子說她現在仍非常喜歡學姐,補充了很想再見她一面這件事。

「妳在寫小說嗎?」「沒有沒有騙你們的這是祕密。以上,沒有任何問題吧。」「喜歡的人?」「哇——沒有。」「咦——」「可以結束了嗎?」「要怎麼寫故事啊?」「我哪知道啊。」君子笑了。「呃,所以說,就是讓登場人物想要什麼東西,然後讓他們爲了獲得那樣東西採取行動啦。」「妳超強的!」「好專業喔。」「別說了啦。」「拍手!」

「寫些帶有留言性質的事情吧。」

「妳真是棒呆啦!」君子發出尖銳的聲音,撫摸今日子的上臂。「大家來開場麗滋餅乾派對吧。」「澤子?要叫澤子來嗎?」「拍餅乾廣告的那個澤口靖子纔不在這裏咧。」「不是澤子,是叫靖子纔對。」「啊哈哈哈哈哈!」「嘻——澤、澤子——」「澤子是誰啊。」過度換氣的聲音像傻瓜似地重疊好幾層,戳到笑點的今日子邊哭邊笑,同時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由志願者所構成、一人一塊餅乾的麗滋派對,讓在場所有人瘋狂起來,比卡路里更加溫暖了這圈子。

「我叫島袋木根子。請多多指教。」一個女生相當內向地打了招呼。羊齒子在腦海裏排列進行了自我介紹的成員,心想這女生大概是第十一號吧。十一號的島袋木根子開始述說自己將來的夢想,她表示自己還有很多想做的那個和這個、到目前爲止一直在做這個、還有這種事目前還做到一半;她拚命將自己擁有的東西化爲言語述說時,不禁感動到哭了起來。正當衆人陷入感傷時,木根子突然衝向過去那邊的門,她迅速地飛奔到上一個房間後,從對面關上了門。所有人慌張地追趕她,但沒有從這邊打開門的方法,既然無法從這邊干涉她,剩下的十一個死人都只能從這邊的房間弄出來;在衆人選擇前就決定了唯一的倖存者這件事,還有自己在一瞬間被逼入絕境這件事,讓剩下的十一個人一臉茫然。

「對呀。」今日子高舉袋裝的麗滋餅乾,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背面再利用的紙按順序遞給了所有人,還有稀疏的拍手聲配合著這場鬧劇。

「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呢。」鐵子像是回想起來似地這麼說出口。「之後的餐會跟各班的續攤也結束了吧。」

羊齒子跟其他拿到三票的女生再一次進行不記名投票後,不知爲何羊齒子被選上了。

「真想玩遊戲呢。」

羊齒子一邊聆聽,一邊心想有各式各樣的人呢。即使試着回顧反省,羊齒子也沒有那種能大方對人主張的目標或想法。她沒有思考過將來想做什麼,目前在做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可以特別提出來講的。

「畢業證書。森山志賀子同學。」

「要畫圖表達嗎?我畫得很差喔。」

「真的嗎?不錯嘛。妳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看到她拿出來的東西,志賀子尖叫了。

「文藝社。」

芝山播放手機裏有的音樂,從擴音器中傳出來的聲音打斷衆人相談甚歡的現場,被伴奏掩蓋過去的話題分裂成幾個小主題,不甘示弱似地各自騷動了起來。

賭博派對之後也繼續進行,死錢不分早晚地交錯飛舞。結果一開始的投資起了作用,羊齒子一直擔任國王到派對結束爲止。

「HELP。」「那太奇怪了吧?有人看見時應該很多事情都結束了吧?」「那寫遺言就行了吧。」

「長跑?」

「向誰?」

「雖然只有形式啦?」

「我叫柴田藤子。我有在打這個。」藤子做出揮動球拍還什麼的動作,然後笑了。「呃,我有哥哥。還有父親算是挺厲害的登山家,母親則是在做那個。雖然想不起來叫什麼,就是那個,奇怪,想不起來。」「哪個?」「就是那個可以喫的草。媽媽的事就算啦。到目前爲止最快樂的事情,是小二時全家一起去荷蘭,好像跑了很多地方,玩得非常開心;還有在比賽中第一次獲勝那時。大概就這樣吧。」「將來的夢想?」「沒什麼夢想耶。不過最後真想在家裏喫頓飯,好想在家裏再過一天啊。」「拍手。」

「嗯。」

「歡迎光臨什麼?」「咦?很難懂嗎?因爲我們在開派對嘛。」

「其實啊——」今日子將手伸進內側口袋,賣了個關子。「我有帶這種東西。」

「我叫屋敷縱子。」九號女生彎下纖細的身軀致意。「那個,我不擅長在別人面前說話。我一直在想要說什麼,但我又沒什麼特別的興趣,實在很傷腦筋。我原本想講些回憶,但沒什麼美好的回憶,倒不如說我這三年來都被霸凌——」她這麼說,讓羊齒子內心有些詫異。詭異的動向讓現場的氣氛也改變了。「不是有種扭來扭去的,叫蚯蚓的生物嗎?其實我早上在畢典開始前也被叫出去,被迫喫了蚯蚓?還什麼的。雖然喫進了肚子裏,但大概已經消化了吧。一直對我做這種事的是班上的女生,她們真的對我做了很多事,雖然是暴力之類的。我現在在想,這三年一點也不美好呢,應該說就連到最後也是禍不單行。如果像這樣講些這種事情,強調自己有多悲慘的話,感覺說不定可以獲得一些同情票吧。」真傷腦筋呢——縱子這麼說並露出笑容。那笑容並沒有所想的那般控制得很好。

「那來製作獎狀吧。」組子這麼說,在紙張背面寫起了什麼。雖然是用原子筆,但她的字相當漂亮,當場弄出了感覺不夠正式、內容少了點什麼的畢業證書。

「來玩國王遊戲嘛。」有人提議將遊戲瘋狂合體,設定成可以用錢購買國王權,命令別人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因爲貨幣無用武之處,大家都贊成這項提議,羊齒子偶然地當上了引進這遊戲後的第一任國王。她下令徵收所有人的錢,購買大約未來幾十次的國王權後全部釋出,於是在場所有人都以看待國王的眼光看向羊齒子。羊齒子原本是打算用這個當笑點炒熱氣氛,因此她覺得有點難爲情。

「怎麼了?」

手機音樂一個個用光了電池,結果所有電池都壽終正寢,最後變成大家一起哼歌。

「要怎麼辦呢?」

「我叫生沼組子,我要做自己介紹。我出生在福岡一個名叫八女市的地方,小二時搬到了這邊來。我一開始個性相當內向,也無法立刻交到朋友,但漸漸地能跟周圍的人聊天,性格也一點點地改變了——我自己是這麼覺得的。我國中時考進了立女,印象最深刻的經驗,是在二年級那時的體育大會中,全班團結一致獲得優勝的事情。今年是國中畢業之年,我希望自己本身在這一年內可以有所成長然後畢業,因此在暑假時——」

至於DJ似乎原本就是粉絲,她自己哼起了自己播放的歌曲。庸俗的曲調迴盪在石造房間中,羊齒子沒來由地回想起自己直到兩三天前爲止的情緒。浮世的商業味對空腹而言相當舒適,庸俗的東西真不錯呢,讓人感到安心——她強烈地這麼認爲。身體追求着根本不會看的電視,現在無論如何也想聽有些囉唆的綜藝節目聲。

「我說啊——」

「也是。」有人跟着表示同意。「就我們自己辦一場也不錯。」

大家按順時鐘方向一個個重複害羞的自我介紹,與其說是畢業生,氣氛更像是剛入學的教室一般。雖然也有女生說「我就不用啦」,試圖翹掉自我介紹並辭退倖存資格,但被衆人狂噓,只好看似不情願地坦白難爲情的自己。簡單結束自我介紹的害羞女生受到衆人質疑,從隱藏的興趣到正在交往的人、食物、衣服,提問到發現她會跳舞后,便以同儕壓力讓她跳了一首歌,能讓她做的事情都做過後,以拍手回應。也有跟成熟男性在交往的女生、很黏奶奶的女生、父母已經死掉的女生、無法靠自己捕捉自己的人生和特徵來表達的女生。「我叫仁科羊齒子。」羊齒子也是滿臉通紅地進行自我介紹,被人問「羊齒子」該怎麼寫,於是在牆上寫字給大家看。一旦結束後,便覺得這也是最後一次由我向別人說明我自己了呢。羊齒子摸了摸隔壁開始死後僵硬的村田犬子,稍微思考了一下她以前是個怎樣的女生這件事。

「祝大家一路順風!」

「接下來要怎麼辦?要來場表演什麼的嗎?」

畢業典禮結束後,派對開始了。每個人都一邊留意與隔壁的距離,一邊換成較輕鬆的坐姿,從扮家家酒的害臊中說起了感想。

「那麼,總之來決定可以生存的人吧。」

藤子一刀一劃地補足文字,衆人也看向牆上的碑文。

「別害羞啦。」「嗯。我的父母都是東京人,所以我是在東京出生,在東京長大的。我誕生於十月三十一日,天蠍座A型,興趣是閱讀。喜歡的作家是梨木香步、長野真弓、江國香織、清涼院流水,喜歡的漫畫家則是育江綾、魚喃桐子、中村明日美子、Battle Royal風間。『總會有辦法』這句話算是我的座右銘吧。還有什麼?我的腳是二十二公分。將來?將來想做的事情是……雖然不是想做的事情,但我有寫小說投稿,不行的話應該就找個普通的工作吧。」

「我好想上網喔。」犬子傾斜上半身這麼呻吟。「好想播放我的歌單。」

「內容?」

「我有招拿手絕活喔。」「木村山同學該不會喜歡這種玩意?」

「耶——」大家順着派對的歡樂氣氛拍手叫好。

「代替畢業典禮?」

「因爲總覺得好像在相親。」「是嗎?」

「我叫今野君子。」君子低頭行禮。「哇——這樣好難爲情。」

衆人投票之後,決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芝山在牆上記錄,由木村山報告結果。

「我不會再當國王了啦。」羊齒子笑了。

「國王,來一句金玉良言吧。」

「我有撲克牌。」剛纔拿出小刀的九號女生,從口袋裏拿出她說的東西;一想到她爲何要在參加畢業典禮前帶着那種東西,羊齒子便覺得傻眼,且有些可笑。撲克牌受到大家歡迎,衆人決定先玩抽鬼牌,輸的人要接受懲罰遊戲,強制在大家面前進行簡單的餘興表演;玩牌實力堅強的是戴眼鏡的君子,很弱的則是麗滋餅乾持有者今日子;不知是否因爲清算了祕密的反作用,今日子經常大笑,每次落敗時都看似開心地嬉鬧,周圍的衆人也替這樣的今日子取了「麗滋」還「靖子」的綽號,盡全力地逗弄她。懲罰遊戲還冒出短劇和魔術等表演,犬子與羊齒子也各自墊底過一次,配合音樂唱了首歌。

「短跑。」

「好,接着是今野同學。」

『歡迎光臨反省會!』

「沒關係啦,讓我看看嘛。」

羊齒子也接過證書回到圓圈中,隔壁的犬子面帶笑容地祝賀羊齒子。

「真的很糟呢,一聽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羊齒子也笑了。「他要是沒誕生在這世上就好了!」

大家一個個開始當場自我介紹,對其他女生述說之前沒提到過的自己。例如在哪裏出生、是怎樣的家庭、興趣是什麼、活到現在最感動的事情、個人歷史上的大事件、喜歡的顏色、喜歡的人、畢業之後會直升還是就讀外面的高中、今後原本想做什麼、還沒完成的事情、在變成這樣時感到後悔的事情、如果能活着到外面的話——像這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當洋溢出來的話語逐漸衰弱時,便下臺一鞠躬,周圍的人不知何故,以拍手回應。

「今野同學之前是參加什麼社團呢?」

羊齒子告知這緊急狀況後,衆人自然地停下手,結果賭博和撲克牌遊戲都在這時劃下句點。有幾個人試着確認微微張着眼的犬子有無呼吸和脈搏,然後同意犬子大概已經死亡。羊齒子沒有特別意識到這點,撫摸着犬子的臉龐,但其他女生無法更靠近犬子一步。

「那麼要開票了。」木村山江裏子將手中的紙片一張張念出聲,芝山亞希子用破破爛爛的小刀在牆上刻下「正」字,其他女生則默默地在旁觀看。羊齒子不經意地撫摸犬子蒼白的手,發現犬子彷彿裝水的杯子一樣冰冷。

「又不是十字鎬。」君子從手上的牌中抬起頭。「機會難得,寫點有內容的東西吧?」

「不能用這個寫嗎?」九號女生遞出摺疊式小刀。收下小刀的藤子走近牆壁,在石牆上一刀一劃地刻下「正」字。「啊啊,可以雕刻。」

「咦——啊啊,啊啊,啊啊。」

「爲、爲什麼是我?」

「呃——那麼根據投票結果,決定由仁科羊齒子同學活下去!鼓掌!」

「哇~恭喜妳~~」「贊喔。」「妳運氣真好呢。」「加油喔!」

「那麼,接着該怎麼辦呢?要立刻前進嗎?還是再稍微歡談一下?」

「大家已經到極限了吧。」「應該趁大家反悔前動手。」

「說得也是。」木村山笑了笑,然後面向羊齒子。

「那麼,雖然宴會正熱鬧,但也差不多該閉幕了;請仁科同學接下這項工作吧。」

「先等一下。」羊齒子慌了起來。「爲什麼偏偏是我?因爲我是美女?」

「投票的理由?」派對主持人重新看了看紙張。「呃——因爲氣氛、因爲很普通、因爲是醒來時最先看見的人、因爲無法選擇,決定投給最前頭的仁科同學——我們收到了這樣的評論。」

「那個——」羊齒子舉起手。「我可以問一下嗎?」

「不可以辭退喔。」組子有些強硬地這麼說了。

「至少再投一次票吧,下次結果一定會不同。」

「結果不同就更麻煩啦。」

「可是這種自我介紹,根本不能知道什麼啊。老實說,投票對有些人很不利吧。」

「就算是生存遊戲或智力比賽,不論做什麼,都會出現差距吧。」

「那用猜拳來決定吧。」

「這是大家決定好的事吧。」

「我還留有國王的命令權。」

「哪有這樣的啊。」所有人都提出抗議。

「反對要事先提出纔行啊,這是大家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等妳回去後再拿字典查『甘願受』這詞,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組子這麼提議。「現在妳就忍耐一點,接下這任務吧。」

因爲被關起來且關係到性命,就動輒要讓人死掉或殺人什麼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這絕對很奇怪啊,妳們太奇怪了。被關起來就算啦,如果不殺人就會死掉,那就放棄嘛!有什麼關係!我們放棄嘛!誰受得了這種規定啊,根本沒必要勉強自己奉陪這種愚蠢的事情,還認真地去努力嘛。不想做的事情別做就好啦!」

「全部很怪啊。像這樣決定,還有結論太奇怪了。就算叫我動手,我也不可能下得了手啊。被關在這種地方,參與這種被強制的行爲,實在太奇怪了吧。」羊齒子舉出最根本的論點,試圖讓一度決定好的事情無效。「這太奇怪了吧。這是爲了什麼目的?不論怎麼看,把我們關到這裏的人一定很有錢,還有什麼門路吧。

「如果能心情愉快地走到最後就好了呢。」大家輪流發出「啊~啊」的聲音,笑着責怪羊齒子。

「方法就各自找人商量吧,仁科同學要替我們決定也行。儘可能不要讓人太痛苦喔。」

殺害方式也已經決定好,由被選中的那一個人動手解決所有人。這點也讓羊齒子困惑不已。光是動手就讓她想哭了,但幾乎所有人都很配合,讓羊齒子連哭泣都覺得過意不去。實際上也有人在輪到自己時做出抵抗,但羊齒子一旦停手,對方也會放棄抵抗,結果仍然會成功,所謂的無可奈何就是這麼一回事。最後甚至在解決所有人前,反倒是羊齒子先精疲力盡;明明決定好由被選中的人一個人動手,但剩下的女生仍然伸出援手,幫忙羊齒子完成後續。羊齒子心想,大家都瘋了。留到最後的柴田藤子,在顧慮羊齒子的心情後,將襯衫綁在門把上,自己自殺身亡了。

羊齒子不斷吶喊,但沒有人願意聽從她的譫言。她們只是回以成堆的「嗯」跟「對呀」,羊齒子無法用話語推動任何人。

「這、這太奇怪啦,一般不會有不惜殺人也想做的事情吧。沒有吧。我完全沒有就算要殺人也絕對想做的事情喔。一般不會有那種想做的事情吧。我們別做這種事了,只要放棄就好啦。很普通地拖拖拉拉到最後嘛。奉陪這種事情實在太愚蠢了。

「那跟我無關。」羊齒子相信只要自己死纏爛打,大家很快就會傻眼並卸除自己的倖存資格,於是堅持硬拗。「我不要這樣。」

自從被關在這棟石造建築後,這是羊齒子最認真訴說的一次。她感覺到只有自己的聲音迴盪在牆壁和天花板間,沒有任何變化地被吸收進去。同樣被關在裏面的衆人依然默默地坐在地板上,觀察並傾聽羊齒子的言行。

「唉。」羊齒子實在沒轍,不禁哭了出來。「啊啊,水分會流失——」

「這、這太奇怪啦。」羊齒子開始緊張,然後笑了。「這發展太奇怪了。」

在殺人的過程中,羊齒子冒出了兩個想法,一個是感覺非常疲憊,還有就這樣成功離開這裏之後的事情。雖然只是在派對認識的關係,但雙手錶面感受到的喉嚨動作、拿小刀刺下去的沉重感觸、聽了各自十一人份的十一個自我介紹內容、對犬子的一點印象——羊齒子心想自己會記住這些事情嗎?她走投無路地閉上了眼睛。

「我懂妳的心情。」君子擦了擦眼鏡並這麼說。原本整齊並排的瀏海垮得歪七扭八,黏貼在額頭上。

當回過神時,第十三個石造房間已經躺了十二具屍體。牆上靠幾個人完成的雕刻繪與文字、留言、遺書,還有拿出來後就亂放在地上的撲克牌、麗滋餅乾袋、枯萎的花朵,羊齒子被原本應該在進行的派對殘骸包圍,鼻子沾上血液和糞便的臭味。

芝山走近羊齒子身邊,將收起刀刃的小型刀子遞給她。「加油。」

從胸口深處感到消沉失落的感覺,就類似儀式後的寂寥。

一躺下就頭痛起來,拿某人的屁股當枕頭後,發出微弱光芒的天花板開始旋轉了起來。一直沒有尾聲的漫長派對告終,雖然有些怎樣都無所謂了,但羊齒子心想,這樣一來,畢業考什麼的總算也結束了嗎?

「這個是指哪個?」

「照這樣下去,難得的派對就泡湯囉。」

醒來之後一定會在前往畢業典禮的狹窄通道上,被人歡迎加入大人的世界,羊齒子心想,如果是與代替自己死掉的女生們一起活下去的人生,自己是否就不會白費呢?回去之後,也還是會主張自己沒有什麼目標而活下去嗎?或是沒有考慮到任何將來的事情,普通地生活下去呢?還是會明明殺了人苟活下去,卻仍然主張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也沒有特別在做的事情,就這樣應付掉至今爲止與從今以後呢?被強制遭遇到無法那麼做的狀況,變得無法否定爲了別人而活這種事物的看法。如果這種人性能夠透過考試培育出來,羊齒子認爲這是相當重大的事情。雖然不曉得重量,但爲了一邊主張想那麼做想這麼做,同時死掉的少女們,即使無法輕易地那樣活下去——

替人保管的事物、已經聽見的事情、已經制作出來無法捨棄的東西們——爲了避免被這些事物吞沒,羊齒子吐出溫熱的氣息,努力地試圖進入夢鄉。被十二具屍體包圍,在安靜下來的陰暗房間躺平後,心情不可思議地憂鬱了起來。

「如果妳不願意,那大家應該都不願意吧?」

一把年紀的大人將好幾個人關在一個地方,到底是想做什麼?讓我們互相殘殺對什麼有幫助?觀看這種情況有什麼好玩的,這種事情哪裏有趣了?就算覺得好玩,也不是該花功夫認真去做的事情吧。這世上明明還有很多其他好玩的事情啊,用不着特地做壞事來搞這種把戲吧,那樣根本是笨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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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女庭國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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