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TAMAYA
《TAMAYA》 · 三月みどり · 3萬 字
跟昴希澈底交換身分之後,我以「小川昴希」的身分度過每一天。
或許是多虧了至今也交換過好幾次,我現在已經不會特別緊張,能表現出昴希的態度。
細節部分也許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但昴希的父母和朝陽他們都沒有發現,所以一定沒問題吧。
然而等暑假結束,開始上學後,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敷衍過去,我跟昴希交換身分的事情說不定會很輕易地穿幫。因爲不管是念書、運動或其他許多事情,我跟昴希的能力都有很大的差距……萬一穿幫,就到時再說吧。只能乖乖放棄交換身分了。
可是,只要沒有完全露餡,我就會盡全力繼續扮演「小川昴希」。
儘管澈底交換身分後,我對昴希的父母和朝陽他們懷有比以往更強烈的罪惡感,但我還是沒有產生打算停止交換身分的念頭。我反倒覺得只要我能活得更像「小川昴希」就行了。
我就是這麼不願意變回「小川優輝」。
「昴希,感覺你今天運氣超好耶!」
因爲還在放暑假,今天朝陽他們來家裏玩,大家一起玩《瑪路歐派對》。
就跟朝陽剛纔說的一樣,今天的我一擲骰子,就只會出現9或10,我的角色前進得非常迅速。
也因此雖然小遊戲沒能贏幾場,但剛纔我拿到第二顆星星了。
「果然是因爲我平常有積陰德吧。」
我學昴希那樣稍微得意忘形了一下。
「什麼意思啊~~好像在說我們是壞人一樣耶~~」
朝陽面帶笑容這麼說,於是聽到這番話的三葉與夜見彷彿想打斷他,加入了對話。
「欸,朝陽,什麼我們,別把我也算進去啦。」
「就是說啊。我纔不是什麼壞人。」
對於這麼反駁的兩人,朝陽表示「沒那回事吧~~」然後又笑了。
……像這樣有好幾個人很歡樂地在聊天,感覺很快樂。假如我還是以「小川優輝」的身分生活,大概永遠都無法像這樣跟人聊天吧。
「你突然沉默下來是怎麼啦,昴希?」
當然我是回昴希家,昴希則是回我家。
哎,不用放在心上吧?哪天肯定就會自然而然忘了這些事吧。
大約一年前的夏天,那天舉辦了夏日祭典。
「不過,我們彼此真正的家人,不管是跟我或是跟你,都毫無關係就是了。」
「過得很快樂喔。雖然開口說想永遠交換身分的我這麼講不太好,不過老實說,我實在不懂昴希你爲什麼會覺得跟我交換身分也無妨。」
她就是這麼擅長料理……哪像我媽媽廚藝就很平凡。
「其實,有個可愛的女生──就是你那個叫花火的朋友邀我一起去逛夏日祭典……要怎麼辦?」
「丸谷只是普通朋友啦。說起來,這也不是該問我的事。我已經是『小川昴希』嘍。」
「既然你這麼說,我接下來就要拿出真本事嘍!」「我也會使出全力。」
昴希父親似乎下班回家了,只見他走進客廳。
昴希這麼說,別有含意似的奸笑。那表情是怎樣啦……
「昴希,你真敢說耶~~」
……這隻狐狸還沒有名字,無論如何都得叫牠時,我都用「狐狸」或「欸」來稱呼。
我這番話讓昴希母親感到安心似的鬆了口氣。
我這番話讓昴希點了一下頭。這樣一來,昴希就會跟丸谷一起去逛夏日祭典了吧。
說是這麼說,我並不是去河堤那邊,而是前往平常造訪的荒廢神社。
丸谷邀他去夏日祭典?我明明婉拒過一次,她又來邀約了嗎……
這樣是不太好,但我想不到什麼好聽的名字。
其他兩人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都可以當大廚或甜點師傅了。」「我也這麼覺得。」
因爲我已經放棄以「小川優輝」的身分生活。
昴希這麼說,而且他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然而我還是不懂跟我這種人交換身分有什麼好開心的。
我揶揄似的這麼說道,於是朝陽他們轉變成看起來很開心的表情。
玩到累的我們肚子也餓了,興高采烈地喫個不停。
「昴希你那邊怎麼樣啊?」
「……現在才問有點晚,不過說真的,你跟我交換身分到底覺得哪裏開心啊?」
「總之,如果你想跟丸谷一起去夏日祭典,就儘管去吧,不用在意我。」
我前往昴希家,同時不禁想像了昴希跟丸谷一起在夏日祭典玩得很開心的光景。雖然早就知道,胸口果然還是有點鬱悶。
「啊,對了,我有一件事忘了告訴優輝你。」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啊。」
「我做了很多,你們多喫點喔~~」
「咦?讓那麼可愛的女生跟我一起去逛夏日祭典沒關係嗎?」
明明這麼擅長料理,她卻不管對誰都很溫柔。
這是爲了跟我在黃金週時拯救的狐狸一起觀賞煙火。
「當然是因爲秀也人很好,還有優輝的媽媽和爸爸也很重視我,很溫柔吧。」
◇◇◇
「……嗯,是沒錯啦。」
「「「好~~!」」」三人活力充沛地回應媽媽。
然後我跟昴希母親、昴希父親還有朝陽他們一起開心地一邊聊天一邊喫蘋果派。
因爲只有我沒講感想,昴希母親或許對此感到不安,便這麼問了。
我完全不懂他的意思。我媽和我爸哪裏溫柔啦?
我這番話讓狐狸活力充沛地發出叫聲。
這隻狐狸獨自在神社努力過活,也能說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管怎樣都想幫牠取個好聽的名字。
狐狸應該不知道等一下會放煙火,但牠說不定已經隱約察覺好像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昴希揶揄似的這麼說道……哎,「特別」的人應該有什麼只有「特別」的人才懂的感覺吧。我不可能會懂那種感覺。
我這麼說,於是昴希笑咪咪的……看來我的預感好像很準。
「你這種說法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耶……」
「你們看~~今天我爲大家做了蘋果派喲~~」
因爲他們已經不是我的家人……
「秀也人很好這點我懂……可是你說媽媽和爸爸很溫柔?」
「優輝,你後來過得怎麼樣?」
如果是跟昴希一起逛夏日祭典,丸谷一定能樂在其中才對。昴希就是具備那種開朗的氛圍……只看長相明明完全一樣,其他地方卻真的都跟我截然不同。
這是爲了交換情報,像是彼此的真面目是否有穿幫、有沒有發生其他問題等等。
沒錯。無論是爸媽或秀也,都已經跟我無關了。
所以我能毫無顧忌地跟他們聊天,真的好快樂!
老實說,真的快樂得不得了!
……明明如此,爲什麼偶爾還是會想到我的家人呢?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也跟他們有一樣的想法。昴希母親真的應該找個地方開店纔對。
三人一邊大口吃着派,一邊這麼說道。
「這個嘛……哎,優輝你可能不會懂吧~~」
「真期待煙火呢。」
「話說,要怎麼辦是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你們平常應該沒積陰德吧!」
昴希這番話讓我大喫一驚。
我坐在石階上,向身旁的狐狸搭話。
「嗷嗚~~」
「嗯。那我也回家好了。」
在澈底交換身分後,我跟昴希也會像這樣見面。
另一方面,雖然忘了是小學的什麼時候,當時我也跟秀也參加過一次。後來覺得反正沒朋友跟我一起逛,我就再也沒去過了。然而我久違地想再去逛一下夏日祭典。
之後我們就像平常一樣,一直玩《瑪路歐派對》到日落爲止。
之後我們在神社所在的森林入口處道別。
三人拿出了幹勁一般,握住遊戲控制器。
尤其是學生,我想大家幾乎都去了夏日祭典。
所以我試着直接詢問本人,於是──
「是嗎!太好了~~」
因爲以「小川昴希」的身分活着是這麼快樂嘛。
就在我想東想西時,朝陽露出不解的表情。
昴希父親也不會像我爸那樣對我感到傻眼,朝陽他們也不像秀也那樣只是做表面功夫,即使是把我當成昴希,他們也確實很需要我。
「昴希的媽媽真的很擅長料理耶。」
「這……是沒錯啦。」
在我們玩了好幾個小時的《瑪路歐派對》後,跟同學的媽媽一起外出的昴希母親回到家裏,端出她從昨晚就在替我們準備的蘋果派。
◆◆◆
哪像我媽媽老是愛拿優秀的弟弟跟我比較,真的跟昴希母親有天壤之別。
從周圍沒什麼樹木的神社可以看見美麗的夜空。
……哎,雖然我大概猜得出來,但丸谷也跟現在的我沒關係了。
在荒廢的神社。坐在我身旁的石階上的昴希有點開心似的這麼詢問。
他們總是拿我跟弟弟比較,老是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感覺光是回想起來,就開始火大了呢。
「昴希,你該不會覺得不好喫吧?」
「喔,怎麼啦?你們在喫蘋果派嗎?」
「因爲如果花火是你喜歡的人,我跟她一起去逛就不太妙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
我告訴爺爺這件事後,據爺爺所說,從神社一定能看見煙火。
「我嗎?一帆風順喔。能跟優輝你交換身分,真的超開心!」
夏日祭典是在河堤舉辦,有許多住在周圍的人會參加。
可是,大家看起來果然很快樂……我也覺得非常快樂!
「不會,很好喫喔!」
昴希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啊。
因爲已經聊了挺長一段時間,我們決定各自打道回府。
這是我第一次像這樣跟朋友一起參加夏日祭典……雖然沒有到河堤那邊,朋友也是一隻狐狸就是了。就算這樣,我還是非常開心。
「我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不管是去學校或待在家裏,都覺得好無聊……老實說,感覺有很多事情我都已經無所謂了。」
我這麼說道,於是狐狸露出看起來有點悲傷的表情。
或許是因爲我露出了有些陰暗的臉。
「可是,跟你在一起就非常快樂,而且多虧有你,每天都變得比之前更多采多姿嘍!」
我展露笑容給牠看,於是狐狸感到安心似的又叫了一聲:「嗷嗚!」
牠大概不清楚詳情,不過我說的話似乎隱約能傳達給牠。
……太好了。
「如果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我眺望着夜空這麼低喃。
那樣的話,我的人生一定會變得更快樂吧。
像是這隻狐狸如果能變成人類就好了,哈哈……
就在我這麼胡思亂想時……
忽然響起咻的一聲彷彿哨子的聲響──
美麗的煙火在夜空綻放。
「喔喔~~超級漂亮耶!」
我享受着美麗的煙火,以及慢半拍傳來的爆炸聲。
然後我很好奇狐狸在做什麼,一看之下,只見牠入迷地眺望着夜空。
牠深受感動……嗎?
「怎麼樣?很漂亮對吧?」
小玉不可能回到這樣的我身旁。
昴希慌張地阻止我,因此我無奈地決定繼續通話。
跟我預測的相反,傳來了昴希開朗的聲音。
「TAMAYA~~」
昴希忽然咳了起來。
而且雖說已經澈底交換身分,約人出去玩這種事本來就……應該說對現在依舊有溝通障礙的我來說,門檻還是太高了。
我已經決定忘記這一切,以「小川昴希」的身分活下去。
或許因爲這樣,我走在外面要幫昴希母親買東西的時候,雖然時間才中午,已經看到會在夏日祭典擺攤的人前往河堤的身影。
如果一無是處的我稍微有所改變,即使只是片刻,只是表面上也好,如果我能變成「特別」的存在,小玉說不定就會回來。我一開始這麼認爲而跟昴希交換身分……但事情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呢。
在我感到有點沮喪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明明如此,爲什麼他要打電話給我?我更感到疑問了。
我躺在昴希的房間牀上這麼思考。
順帶一提,我本來打算如果是跟朝陽他們一起,就想去逛一下夏日祭典,但今天早上接到聯絡,朝陽他們似乎都突然有急事,沒辦法跟我一起去祭典。
我沉浸在感動之中,同時試着呼喊在夏日祭典中必定會出現的臺詞。
……昴希會跟丸谷一起逛夏日祭典吧。畢竟他本人都那麼說了。
接着又有煙火在空中綻放,這次我們試着一起呼喊。
「……咦?要我代替你?」
這隻狐狸對我而言也是很棒且重要的朋友。
「嗷嗚!嗷嗚~~!」
我試着這麼問牠,於是狐狸只將臉朝向我,便陷入沉默。
我這句話讓狐狸有些開心似的做出反應。
「真開心耶!」
「那麼,今天要做什麼好呢?」
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後,狐狸又入迷地觀賞着煙火。
昴希用像是搞砸了事情的語調這麼說。
然後我跟狐狸──跟小玉一起觀賞煙火,直到最後。
「……!」
而且我還一度婉拒過她的邀約……
牠一定是受不了一無是處的我,遠走高飛了。
「TAMAYA~~」
『你的聲音怎麼聽起來在生氣啊。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只見又有下一發煙火綻放在夜空中……果然很漂亮。
看到這一幕,我靈光一閃。
「……怎樣啦?有什麼事嗎?」
『不要緊,不要緊,只是喉嚨有點痛而已。』
就是狐狸的名字。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所以說,雖然對你不好意思,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跟花火一起去逛夏日祭典。』
「喂、喂,你還好嗎?」
牠該不會是不喜歡這個名字吧……?
既然沒有要去夏日祭典,就一個人在家玩遊戲好了──呃,那樣不就跟以前的我一樣了嗎?而且我去年還有跟小玉一起觀賞煙火,所以那樣會比之前的我更廢啊……這可是難得以「小川昴希」的身分迎接的第一次夏日祭典耶。
事到如今,我要擺出什麼表情去見丸谷啊。
難不成是我們交換身分的事情穿幫了?
『沒錯沒錯。反正我們長得一樣,再說花火本來就是想跟優輝去逛夏日祭典,所以沒問題吧?』
……這樣就好了。
「……小玉。」
儘管也可以試着邀請其他昴希的朋友,但都到了夏日祭典當天,大家應該都跟人有約了,總覺得我也不該突然說要參一腳。
以往以「小川優輝」的身分生活時,感受到的那些難過和痛苦的事情。
我心想從他的聲音聽來,反正不會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並試着詢問。
今天是舉辦夏日祭典的日子。
可是,我覺得這樣就好。
「嗷嗚~~!」
因爲「TAMAYA」是看到很棒的煙火時用來稱讚煙火師的話。
這成了對我而言永生難忘的重要夏日祭典。
我就這樣以「小川昴希」的身分過着每一天,在暑假也即將邁入尾聲的時候。
◇◇◇
看來牠似乎很中意。
「嗷嗚!」
「好!那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小玉了!」
「今後也請你多指教嘍,小玉。」
「嗷嗚!」
喔喔~~很有夏日祭典的感覺呢!
我坐起身後,發現這裏是昴希的房間。又是作夢啊……
『嗨,優輝!你過得快樂嗎~~?』
一想到他們兩人的事……心情還是會變得有點複雜。
牠這樣應該是感到高興吧。這麼一想,我也跟着高興了起來。
再說仔細一想,如果昴希會去逛夏日祭典,然後我也去逛夏日祭典,搞不好會讓身分穿幫。那麼以結果來說,反而該慶幸不能去嗎?
就在我感到不解時,昴希開始說起正題。
如果直接叫玉屋(TAMAYA)實在太沒創意,而且感覺有點奇怪,所以就省略成小玉。
「你真囉唆耶,沒事的話我要掛掉嘍。」
其實我很想跟牠握手,但因爲不能亂摸狐狸,這樣就足夠了。
『別看我這樣,我是在勉強自己說話喔……咳咳、咳咳。』
因爲爺爺講到我都會背了,我記得非~~常清楚。
「……重要的事情是?」
順帶一提,人們在看煙火時經常會呼喊的「TAMAYA」,似乎是源自江戶時代一個叫「玉屋(TAMAYA)」的煙火師商號。
「可是,就你說話的感覺,聽起來好像很有精神耶。」
而且我從中途開始就變成在享受跟昴希交換身分來品嚐「特別」的滋味,老實說有時根本忘了小玉的存在。
「哪裏沒問題啦。我已經不是『小川優輝』嘍。」
我這麼說道,於是小玉似乎很開心,可愛地擺動着尾巴。
「嗷嗚!」
我感到不安,不過狐狸很有精神地這麼叫了。
「嗷嗚!嗷嗚~~!」
我看向熒幕,只見上面顯示着「小川優輝」。
是想模仿我嗎?狐狸也發出了叫聲。總覺得聽起來像是在說「TAMAYA」。
而且牠本身好像也很喜歡煙火的樣子。
「欸,關於你的名字,就叫小玉如何?」
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我呼喚牠的名字,於是小玉大聲回應我。
還有我的家人、丸谷,以及小玉。
「……小玉(TAMA)。」
所以──
不過,我也不能怎樣就是了。畢竟他們的事跟現在的我無關,我也沒資格說三道四……唉~~別想了,別想了。別再思考關於昴希他們的事情。
就在我抱着這樣的不安接起電話後──
「什麼啊,你真的身體不舒服喔……」
在跟昴希澈底交換身分前,我有時會去找小玉,但現在已經沒有在找了……我已經放棄了,反正小玉不會回來的。
『其實,我原本預計跟花火一起去逛今天的夏日祭典,但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
對於施放了美麗煙火的人,江戶時代的人們會呼喊那個煙火師的商號來表示讚賞,帶來的影響似乎就是現在觀賞煙火綻放時會說「TAMAYA」。
哎,雖然總覺得這名字好像比較適合貓……但我認爲這是很棒的主意。
也就是昴希打來的電話。
『先等一下!有事有事!有很重要的事情啦!』
『因爲就這樣爽約的話,花火不是很可憐嗎?』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但也沒辦法吧,因爲你身體不舒服啊。」
『所以我才希望優輝你代替我去夏日祭典啊。』
昴希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去夏日祭典。就算他這麼說……
『花火是你的朋友對吧?』
昴希這麼問我,彷彿想說你們明明是朋友,讓她傷心真的好嗎?
……朋友嗎?
這麼說來,她在文化祭時鼓勵我報名站中心位置,我還沒爲這件事向她道謝呢。雖然結果不是很理想,就算這樣,我還是很感謝丸谷,我必須好好報答她纔行。
去逛夏日祭典的話,感覺一定會忍不住想起小玉的事……但是──
「……好吧。我去就行了吧?」
『你願意去嗎?謝謝你!』
昴希很開心似的這麼回應。他那麼不想讓丸谷傷心嗎?
哎,畢竟丸谷是個很溫柔的人,我能理解他會這麼想的理由。
「那麼,我要在幾點去哪裏赴約?」
『嗯,就是──』
然後昴希告訴了我集合的時間與地點。
就這樣我決定代替昴希,跟丸谷一起去逛夏日祭典。
◇◇◇
「糟透了……」
就在太陽開始下山,暗紅色光芒照亮街道的時候,我垂頭喪氣地一個人走在路上。
理由在於服裝。
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前進,然後終於抵達集合地點的橋樑前面。
聽到我這句話,丸谷轉過頭去確認剛纔經過的男性。
感覺真可愛……呃,我在想什麼啊。
不知爲何,丸谷用敬語表示同意。
她一身浴衣裝扮……老實說,真的非常可愛。
而且冷靜一想,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跟女生一起去逛夏日祭典。
從後面走過來的男性與丸谷撞上了,因爲體格差距,只有丸谷站不穩。
「原……原來是這樣呀。嚇……嚇了我一跳……」
我不禁憂鬱地嘆了口氣。
我忽然發現自己把手搭在丸谷的肩膀上。
在開始這種生硬的對話後。
又有男性從她身後走過來,差點撞上她。
我們兩人一邊逛攤子一邊散步,結果我的肚子叫了起來,決定先去喫飯。儘管我說可以先做丸谷想做的事,但她主張「肚子餓是無法打仗的」,結果還是決定先喫飯再說。
我們兩人一起邁出步伐。
這座橋樑就是搭在舉辦夏日祭典的河堤旁那條河川上,周遭有許多路人。這些人們一定大部分都是要去逛夏日祭典吧。
我非得穿着這麼花俏的連帽外套跟丸谷碰面嗎?
可……可是丸谷只是朋友,沒什麼好畏縮的。
我想我們兩人的臉大概都變得一樣紅吧。
「不會。那個──」
雖然其實不是我的衣服就是了……
就在我感到非常不安時,丸谷輕輕點了頭。
無論如何,我得再冷靜點纔行。
「嗯,非常適合你。」
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一起前往設有攤位的地方。
而且有很多人穿着浴衣,所以昴希的連帽外套也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我不知爲何也用敬語回應她。
「那個……抱歉。因爲妳剛纔又差點被人撞到了。」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丸谷就站在那裏。
「這……這樣呀,那就好。」
「唔……嗯。說得也是。」
我心想這樣很危險,隨即用雙手扶住丸谷以免她跌倒。
「哎,這有些一言難盡……」
之後我們暫時微微低着頭往前進。
「對……對不起,小川同學。讓你等很久了?」
我在文化祭期間感冒時也是,丸谷偶爾會很強硬呢。
我明明是打算冷靜下來,卻又緊張得不知所措。
「──!是……是嗎……謝……謝謝你。」
「唔,嗯……呀啊!」
真奇怪,如果是平常,就算跟丸谷聊天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丸谷溫柔地這麼安慰我。
唔哇,我果然也難爲情了起來……!
「抱……抱歉。」
◇◇◇
我立刻將手從丸谷身上移開。
……被她覺得我很噁心了嗎?
「不會,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人實在是多過頭了啊。」
像這樣被人稱讚服裝,感覺挺開心的。
接着我打算鬆開原本握着丸谷的手──但我作罷了。
「那……那個……丸谷妳也很適合穿浴衣。」
「唔……嗯。我不要緊……謝謝你,小川同學。」
「我……我說……感覺人多很危險,我可以就這樣牽着妳的手嗎?」
「這……這樣呀……可是很適合你喔。」
「是……是嗎?」
人果然還是太多了。這樣丸谷不曉得何時又會被誰撞到。
就在我心臟怦怦跳得很快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川同學。」
我吞吞吐吐地表達出想法後,丸谷害羞似的將臉朝向下方。
即使環顧周圍,也沒看到丸谷的身影。那我就乖乖先等一下吧。
看到這一幕,這次我牽起丸谷的手以免她被撞到。
雖然這件連帽外套很帥氣,但我不是會穿這種衣服的類型,所以丸谷絕對會嚇一跳,搞不好還會說些什麼。
就在丸谷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也因此成功避免他們兩人撞上。
丸谷感到安心似的露出笑容。或許是因爲穿着浴衣,她看起來比平常可愛好幾倍,讓我的心跳輕易開始加速。
畢竟是難得的夏日祭典,我也不希望丸谷受傷……
「不會,請你別道歉。那個,不管是剛纔或現在……我都很高興你幫了我。」
「那麼,那個……我就接受拜託了。」
之後我邊滑手機邊等丸谷,於是心跳漸漸加速。
我開口詢問,於是丸谷露出驚訝的表情。
「章魚燒好好喫~~」
丸谷在我身旁喫刨冰,偶爾會按住頭。
……可是──
我坐在河堤休息區的椅子上喫着章魚燒。
我鬆了口氣並做出回應,於是丸谷又這麼稱讚我。
反正是要以「小川優輝」的身分去逛夏日祭典,我原本心想穿普通的衣服赴約就行了,但我在出門前一刻被昴希的母親與父親看到,我沒有穿着連帽外套一事讓他們稍微起疑了。我也不能因爲這種事被他們發現我跟昴希交換身分,所以無可奈何地穿上連帽外套出門……
太好了,比我原本擔憂的反應好太多了。
……果然還是不行,不妙。我好像緊張起來了。
「我想也是。抱歉……」
我很久沒跟丸谷見面了。
「小川同學,你穿那件連帽外套?不會熱嗎?」
「妳……妳想從哪一攤先逛起?」
這樣的她讓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話說,我因爲害羞,剛纔沒能說出口,不過既然丸谷都稱讚我的連帽外套了,我也不該在這邊難爲情,得好好說出來纔行!
「妳……妳沒事吧?」
「咦……不……不會。我也是剛剛纔到。」
於是丸谷立刻指出連帽外套的問題。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小……小川同學……?」
是因爲太久沒見到她,或者果然是因爲浴衣呢?
「咦?啊……要……要從哪逛起好呢?」
◇◇◇
我們渡過橋樑抵達河堤後,夏日祭典已經揭幕,左右兩邊是成排的攤子,許多人來往交錯。人這麼多的話,應該不太會碰到住在這附近的夏海高中的學生,例如松本同學。
「就照目前這樣……拜託你了。」
「她還沒到嗎……」
「那……那麼,總之我們出發吧。」
丸谷溫柔地露出笑容,這麼對我說了。
「咦……」
我是被夏日祭典的氣氛影響了嗎?
「抱歉。明明妳應該也有想做的事,卻讓妳遷就了肚子餓的我。」
「沒關係。反正我肚子也餓了,而且我正好想喫蘋果糖。」
丸谷貼心地這麼安慰我……她還是一樣很溫柔。
之後度過了一段有些悠閒的時光。人潮這麼多,照理說應該很吵鬧,但跟丸谷待在一起的話就非常平靜。
「欸,小川同學,那個……爲什麼你一開始明明拒絕了,第二次邀請時卻答應了呢?」
就在我悠哉地這麼心想時,丸谷忽然問我。
答應第二次邀約的是昴希,其實應該是昴希來夏日祭典纔對,但我代替身體不舒服的他來赴約了──這些話不可能說得出口啊……
「這個嘛,大概是因爲我覺得跟妳一起來的話,夏日祭典會變得更有趣吧。」
這並非謊言。聽到昴希要我代替他來夏日祭典時,除了想爲文化祭時的事向丸穀道謝的心情,我也真心覺得如果是跟她一起來逛,夏日祭典一定會過得很快樂。
「這……這樣呀……!……我好高興。」
丸谷在最後悄聲喃喃自語……我都聽見嘍。
可惡,感覺臉好像開始發燙了。
就在我拚命想冷靜下來時,忽然發現丸谷目不轉睛地看着章魚燒。
……她想喫嗎?
「妳要喫嗎?」
「咦……可以嗎?」
丸谷驚訝似的這麼問。
「可以啊。這裏也有還沒用過的竹籤。」
我將自己沒使用的竹籤交給她。
之後丸谷暫時呼着氣,但似乎還是忍不住,將一旁的茶一飲而盡。
我原本以爲她會選刻椪糖遊戲之類的攤位,但她意外地偏向運動系。
「那……那我想玩那個用槍的攤位?」
「對,難得我們兩人一起來逛夏日祭典,這次就去妳想逛的地方吧。」
「費用會變成兩倍。」
居然不是設定嗎……
丸谷又如此鼓勵我,我再次瞄準企鵝娃娃。
「雖……雖然很燙,但很好喫。」
我感到動搖,但仍這麼回應,然後爲了轉移焦點,尋找下一個話題。
「完全不行啊。」
「啊,小川同學你也按住頭了呢。」
儘管纔剛來沒多久,我已經很自然地這麼覺得了。
丸谷又像這樣顧慮我的心情,但我放下了槍。
「別放在心上喔!桐谷同學!」
「謝謝妳……我會盡力試試看的。」
「啊呼!」
「七瀨,妳會不會太聒噪啦?這樣我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耶!」
丸谷努力想安慰我,但我露出苦笑這麼回應。
後來丸谷射出剩餘的子彈,有時也會射偏,但又擊落了兩個娃娃。是烏龜與熊的娃娃。
「那……那個……真可惜呢。」
Havoc大哥把剛纔對我們說的話又對新來的客人說了一遍,而且那對男女的反應也跟我們一模一樣。
「好真實的天譴!」
就在我們進行這些對話的時候,丸谷一直瞄準目標。
「小川同學?你不玩嗎?」
「可……可是下次會打中的。」
「感覺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呢。」
既然丸谷想玩,就去那一攤吧。
我們各自喫完章魚燒與刨冰後,一起來到射擊遊戲的攤位。
「不,不用了吧。」
那是丸谷本想擊落但失敗了的娃娃……如果能拿到這個,丸谷會開心嗎?
◇◇◇
「用吾之槍──Havoc射偏的話會遭到天譴,小心點啊。」
Havoc大哥這麼說道。是這樣的設定嗎?
「對……對了,接着妳想逛哪裏?我們去逛妳想逛的地方吧。」
丸谷很開心似的抱緊娃娃。她這個動作讓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糟了。我喫的時候是覺得沒有很燙,但對丸谷來說好像滿燙的。我應該提醒她的。
「用吾之槍──Havoc射偏的話會遭到天譴,小心點啊。」
果然是玩笑啊……但我有一瞬間覺得他好像是講真的。
就在我感到沮喪時,忽然傳來一個快活的聲音。
她看到我的反應,一臉不可思議似的歪了歪頭。
一個男性伴隨着好聽的聲音出來迎接我們……等等、等等,總覺得我好像聽過這聲音。
「唔,嗯。能順利命中真是太好了。」
「咦……喔,好。謝謝妳。」
「喔喔!真厲害啊!」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丸谷一臉不解地問我。
然後男友朝着並列在架上的獎品開槍射擊,但沒有打中。不知是否顧慮到他,連帽外套女生暫且沉默下來,然而男友之後也一樣,不管射出幾發子彈都沒命中。
話說原來Havoc大哥會說話啊。我還以爲他只會講「Havoc」……但他自稱「吾」,說話方式也怪怪的。
「喔……好。我試試看。」
──砰!
先射擊的人是丸谷。
……今天老是被丸谷弄得小鹿亂撞啊。
「……我想也是。」
……雖然早就知道了,我就連射擊遊戲都玩不好啊。
「……要……要再玩一次嗎?」
想不到居然能在夏日祭典看見除了我之外穿着連帽外套的人。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明明天氣熱得要命,女生卻穿着連帽外套。
──好冰!
忽然有人在我耳邊低語,我嚇了一跳並看過去,原來是丸谷。
她射出的子彈漂亮地命中,擊落了一個小型兔子娃娃。
我這麼心想,仔細看向那名男性──是Havoc大哥!
攤位裏頭有個架子,上面擺放着許多獎品。
我驚訝得不得了,看了男性好幾眼。
「吾的臉上沾到了什麼嗎?」
「射擊遊戲嗎?好啊,來玩吧。」
丸谷露出詢問「可以嗎?」的表情,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呃,突然有人在耳邊低語,不管是誰都會有跟我一樣的反應吧。
──我內心這麼想,但實在是說不出口。丸谷大概也沒注意到。
男生──男友(反正他們八成是情侶吧)用不停顫抖的手拿着槍並指出這個問題,於是連帽外套女生感到滑稽似的笑了……他們看起來很開心。
只見丸谷覺得很燙的樣子,張嘴呼氣。
「接着換小川同學嘍,加油。」
接着就在我尋找要瞄準的目標時,一個企鵝娃娃映入眼簾。
這一定是章魚燒的回禮,所以拒絕她也不太好吧。
「接着換我了!我要上嘍~~!砰砰砰!」
看來在不知不覺間還有除了我們之外的客人來到這一攤,客人是兩人組的男女,大概跟我們一樣是高中生……是夏海高中的學生嗎?
或許是我盯着他的臉太久,被他發現了。
「小川同學,你臉很紅喔。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
簡直就像剛纔的我跟丸谷。
「這……這樣啊……太好了。」
因爲子彈飛到完全不相干的地方,我想丸谷一定甚至沒發現我原本瞄準的是企鵝娃娃。
「天譴是會發生什麼事嗎?」
男友失落地垂頭喪氣,連帽外套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把長髮綁起來了……不會錯,是那個經常連呼「Havoc」的大哥。
丸谷用那根竹籤叉了一顆章魚燒放進嘴裏。
「歡迎光臨。」
「我想逛的地方?」
「我……我要玩啊。要是能命中個什麼東西就好了。」
「咦,沒事沒事,沒那回事啦。只是因爲外面很熱吧。」
看到因爲喫冰而頭痛的我,丸谷有些淘氣地笑了。
……有跟丸谷一起來逛夏日祭典真是太好了。
──但是子彈飛向跟娃娃所在的位置完全不同的方向。
「咦……不,沒……沒什麼……」
「話先說在前頭,我開玩笑的。」
「還……還有……我的刨冰分你一點吧。」
看到這樣的她,雖然頭有點痛,我也稍微笑了出來。
聽到丸谷這麼鼓勵,我拿起槍並裝入子彈。
「妳不用那樣顧慮我啦。這實在是射偏到一點都不可惜啊。」
「好啦!瞄準目標~~!仔細瞄準嘍~~!」
之後我們先付了玩一次射擊遊戲的費用,接過玩具槍與玩具子彈。
「桐谷同學!加油喔!」
可是丸谷,妳剛纔喝掉的茶是我的飲料耶。
我這麼心想,跟丸谷拿了備用的湯匙,挖了一口刨冰。
因爲覺得很難爲情,我說着讓人猜不出要瞄準哪個獎品的話語,並且架起了槍。然後我閉上單眼,瞄準好目標,開槍射擊。
不過,不管我射出幾發子彈,都是飛到不相干的方向,結果就這樣用完了子彈。
連帽外套女生隨興地喊着,隨興地開槍射擊。
然而所有子彈都命中了架上的獎品……好厲害。
「呵呵。沒有人可以逃離我的Havoc喔。」
「妳真厲害耶,七瀨!……可是,妳把老闆的槍講得好像是自己的東西,我覺得不太好耶。」
連帽外套女生一臉得意地朝槍口吹氣,相對地,男友則是露出有點傻眼的笑容。
接着他們兩人分配了一下連帽外套女生擊落的獎品,然後帶着那些獎品離開了。
「剛纔那個女孩感覺是個很快樂的人呢。」
丸谷又在我耳邊低語……但我不至於像剛纔那樣嚇到了。
雖然在內心還是嚇了好大一跳就是。
「是啊。是個奇怪的女生呢。」
……但是,她恐怕跟昴希一樣是「特別」的人吧。
儘管只是憑感覺,我想大概是那樣沒錯。
她散發出的氛圍是「特別」的人才有的氛圍。
另一方面,男友說不定跟我一樣,並非「特別」的人。
總覺得他具備跟我一樣的氛圍。
假如是這樣,他──
但我在中途停止了思考。
反正等這次夏日祭典結束,我又要變回「小川昴希」了。
思考這些事情也沒用。
「丸谷,接着要去逛哪一攤?」
正當我感到擔心時,丸谷突然露出像是靈機一動的表情。
「妳想玩嗎?」
小時候跟秀也一起去逛夏日祭典時玩過撈金魚,後來就沒玩過了啊。
我本想姑且問一下丸谷是否想看面具攤,但她看着其他方向。
「七瀨妳根本不打算認真撈吧。」
「怎麼辦?要玩下一攤嗎?」
「與其說是照她說的話做,不如說是我想撈金魚送給她。」
「小川同學,我們一邊散步,然後兩人一起決定吧。」
……對了,不曉得小玉今天在做什麼。
「小川優輝,要叫小川或優輝都可以。」
◇◇◇
我們兩人一起移動到撈金魚的攤位,付錢後各自從老闆大叔那裏拿到三個紙網。
一旁的丸谷儘管有差點成功的場面,結果還是一隻都沒撈到。
真的不是女友嗎……?不過算啦。
「那個……小川同學也一樣是什麼意思?」
「你要照那傢伙說的話做喔?」
「可以啊。老實說我也沒什麼想逛的攤位。」
「……果然跟我一樣嗎?」
我這麼問,於是男友卯足全力點頭肯定……這樣啊。
「……欸,七瀨!妳對根本不認識的人在講什麼啊!」
「是嗎?……呃,七瀨也不是我的女友!」
只見桐谷同學很乾脆地回答了。
連帽外套女生握着三個破掉的紙網這麼感嘆,讓男友有點傻眼。
就在她突然的行動讓我驚嚇不已時,只見她握住了在我身旁的丸谷的手。
「啊,男生們要好好撈金魚喔~~拜託你們嘍~~」
「好……好啦。我打起精神,再挑戰一次撈金魚好了。」
連帽外套女生充滿自信地這麼說道,將紙網對着悠哉遊着的金魚們揮落──但紙網很乾脆地破掉了。
「咦……是沒錯啦,但不曉得小川同學是否想玩。」
「……真困難耶。」
男友話才說完就滿臉通紅。
連帽外套女生強硬地拉起丸谷的手,把她帶走了。
紙網破掉的速度實在太快,讓男友大喫一驚。
之後男友也試着撈起金魚,但同樣一隻都沒撈到。
明明是難得的夏日祭典,還會放小玉最喜歡的煙火。
……但也難怪呢。
丸谷露出迷惘的表情。反倒讓她傷腦筋了嗎……
儘管我有自覺在問相當沒禮貌的問題,但我無論如何都想問清楚。
隨後,她不知爲何走過來──咦,怎麼回事?
「我說你啊──」
不過,連帽外套女生換了另一個紙網,一樣氣勢十足地不斷揮動着。
雖然本來就覺得我大概撈不到,但丸谷居然會失敗。因爲她平常不管什麼事情,總是能順利達成目標,我原本以爲她應該能輕易撈起金魚。
這說不定是第一次聽到她發出這種聲音。
「……真的嗎?不是在顧慮我?」
丸谷太過驚訝,不禁大叫出聲。
還留下這麼一句話……呃,這傢伙在搞什麼啊!
「呃,那個……」
「好好看我示範吧,桐谷同學!就是這裏!來來來!」
「因爲這女孩很可愛,我想跟她一起逛街嘛!妳也要逛街對吧?」
「欸!我們都是女生,一起去逛街吧!」
「太快了吧!」
這個連帽外套女生突然在講些什麼啊。
這時,連帽外套女生莫名看向了我們這邊。
之後男友(雖然其實不是男友的樣子)再次開始撈金魚……但還是一隻也撈不到。
「就說了她不是我女友啦。」
我試着詢問從射擊遊戲攤時就一直很好奇的事。
「……我說桐谷同學,你該不會是不管做什麼感覺都不太順利的人?」
「這……這樣呀……嗯,一起去玩。」
「還沒結束~~!」
「咦……咦咦!」
「桐谷同學!有撈金魚攤耶!」
「……就是說啊。」
在這股沉重的氣氛中,忽然傳來剛剛纔聽過的活潑聲音。
「桐谷同學!我們一起玩吧!快點快點!」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丸谷也目不轉睛地看着撈金魚的攤位。
我追逐着她的視線──只見那裏有個撈金魚的攤位。
然而紙網一口氣破掉,她一隻金魚也沒撈到。
總之,我們先離開射擊遊戲的攤位,兩人一起散步決定接下來要逛的攤子。當然從一開始就一直是手牽着手。
我這麼說,於是桐谷同學大喫一驚似的看向我。
「可……可是……」
看吧,男友也驚訝得不得了。
「好,就這麼決定!我們一起逛吧~~!」
丸谷一臉擔心似的詢問。
「桐谷同學你明明有自覺什麼都不會,明明知道自己並不『特別』,爲什麼還要那麼努力呢?」
「我不叫『你』,叫桐谷翔。要叫我桐谷或翔都可以喔。」
他們兩人也付了錢,跟我們一樣從大叔那裏拿到紙網後,開始挑戰撈金魚。
……但在這段期間,我也有點在意剛纔的少年。
我感嘆似的這麼說道,接着說:
這個提議讓我有點驚訝。兩人一起……嗎?
「話先說在前頭,丸谷纔不是我的女友!我跟你不一樣啦!」
「撈金魚還真困難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也是什麼都不會……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成爲『特別』存在的凡人之一。」
難道是……我這麼心想並看過去,只見剛纔那對男女來到了撈金魚的攤位。
「咦,可以又交給我決定嗎?」
沒想到我們兩人居然連一隻都撈不到,氣氛變得有點陰沉。
……哎,想這些也沒用吧。
「那個……對不起喔。七瀨居然把你的女朋友帶走了。」
就在我們兩人散着步,同時一起尋找要逛的攤位時,看到了一個面具店,販售昴希以前戴的狐狸面具。
接着我們兩人都想撈起金魚──但是……
把三個紙網都用掉了,紙網全部立刻破掉,絲毫沒有能撈起來的跡象。
這傢伙剛纔說丸谷是我的女朋友嗎?
「知道了啦。感覺很難爲情,妳別那麼大聲嚷嚷啦。」
「嗯~~我想想。」
「太好了,正好我也想玩撈金魚。」
「……根本撈不到。」
「那……那個……我──」
「是……是這樣嗎?」
「是啊。我大概什麼都不會吧。」
「桐谷同學!全部破掉了!」
明明如此,男友卻又買了紙網,準備再次挑戰撈金魚。
「也是。我們兩人一起決定吧。」
「不是在顧慮妳喔。我也是真的想玩,所以我們一起去玩吧。」
「就是說啊,她真的很亂來耶……咦?啥!」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想送金魚給女友當禮物啊。」
我看着他手上握的紙網,這麼詢問。反正那些紙網也會破掉吧……就在我這麼心想時,不知爲何桐谷同學笑了。
「用你的話來說,或許我的確不是『特別』的人……但是,就算不『特別』,也未必什麼都不會啊。」
「未必什麼都不會……你剛纔不是自己說了你什麼都不會嗎?」
「對啊。不管是運動或唸書,我都沒有特別擅長的事物……但如果只是撈金魚,我說不定能辦到。除此之外,像是射擊遊戲或釣水球,如果是這些小遊戲,我說不定能辦到──我開玩笑的。」
桐谷同學就這樣面帶笑容,很開心似的說着。什麼啊,感覺莫名其妙……
「哎,你看着吧。」
桐谷同學這麼說,繼續挑戰撈金魚。
但紙網又破了一個、兩個、三個。
儘管如此,他還是又接過紙網,繼續撈金魚。
然而他還是撈不到……看吧,什麼都不會的人就連撈金魚都不會……這都是註定好的。
──就在我這麼心想的時候……
「好耶!撈到了!」
不知道是第幾個紙網,桐谷同學撈起了金魚。
金魚進入他的容器後,紙網立刻破掉。他是勉強撈到的。
「好厲害……」
我不禁發出這樣的聲音。或許對其他人而言,這沒什麼大不了……但一無是處的我可以明白。
即使是這種小事,我也明白能做到某件事是多麼厲害。
「看吧!就算什麼都不會,也有能做到的事情對吧?」
「什麼啊,根本前後矛盾嘛。」
我這麼說道,於是桐谷同學很開心似的笑了。
「丸谷,這個是爲了妳拿到的。」
這時又傳來那個活潑──應該說有些聒噪的女生聲音。
於是丸谷感同身受般替我感到高興。
「好啦,我們差不多該去逛其他攤位了!我們走吧,桐谷同學!」
連帽外套女生把棉花糖遞給桐谷同學後,接着來到我這邊。
就算這樣,結果我還是沒能撈到金魚。
「該說不要緊嗎……反倒是她陪我一起逛,是個好人喔。」
「那個……因爲逛到了飾品攤,我想說這感覺很適合小川同學……」
真的就像桐谷同學示範給我看的一樣,我也能辦到嗎?
雖然他爲我做出這樣的反應,讓我很開心……可是──
接着她把那個東西交給我。
我本想回他「我撈不到啦」,但看到他撈起的金魚,我把話吞了回去。
……不過我真希望是送丸谷靠自己的實力撈起的金魚。
在水槽裏優雅地遊着的金魚突然跳了起來。
「真……真的嗎?太好了……」
「……謝謝你。」
丸谷這番話讓我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不過,說不定是丸穀人很好纔會這麼說吧。
儘管慶幸能把金魚交給她,還是殘留着這樣的後悔。
「你也試試看吧。即使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如果只是撈金魚,說不定多撈幾次就能撈到喔,就像我一樣。」
我一撈紙網就破掉,再撈紙網又破掉。
老實說,家人送的禮物也像是形式上的感覺。
「妳果然是個『特別』的存在呢。」
「你也撈一隻金魚送給那女孩吧。」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很明顯地具備其他人沒有的天賦。
我不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連帽外套女生目瞪口呆──但她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
所以──
「你撈到金魚了呢!你真厲害,小川同學!」
她真是個亂來的傢伙啊。
我看了收下的東西──是個髮夾。
「可是從後半開始,你有好幾次都差一點而已耶。再挑戰一下就能成功啦。」
髮夾是綠色的,就形狀來看,有點像是給男性用的。
接着那隻金魚居然順勢跳進了我拿着的容器裏面。
丸谷接過裝有金魚的袋子後,用疼愛的眼神望着金魚。
「居然自己講嗎……應該說,妳真的明白我這番話的意思──」
「咦,要走了嗎?我還想跟小川同學多聊一下──」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已經沒錢了。」
「這只是運氣好而已吧。」
這讓桐谷同學露出遺憾的表情,說了聲「這樣啊」。
連帽外套女生露出燦爛的笑容,把棉花糖遞給我。
一定是因爲快到放煙火的時間吧。
我們離開撈金魚攤後,一邊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一邊在河堤散步。順帶一提,我們兩人都勉強喫完了連帽外套女生給我們的超大棉花糖。
證據就是慢慢地有人移動到方便觀賞煙火的地方。
太陽般耀眼的笑容,與閃閃發亮的氛圍。
「喔喔,丸谷,妳被那個奇怪的傢伙帶着到處跑,不要緊嗎?」
「那……那個……小川同學。」
就在我想東想西時,桐谷同學有點像在揶揄我,但又彷彿在鼓勵我,這麼說了。
連帽外套女生這次帶着桐谷同學不知上哪去了。
「可是!你也跟我沒兩樣喔!」
丸谷拿着裝在袋子裏面,同樣超大的棉花糖從她後方走了過來。
我這番話讓丸谷露出安心般的笑容。
「真的耶。謝謝妳,七瀨。」
「桐谷同學你真遲鈍耶。我們快走吧!」

結果,我們兩人都請老闆把得到的金魚放到袋子裏。
「運氣也是一種實力啊,小川同學。」
「棉花糖武士要行經此地啦~~!」
我當然會覺得開心啦。而且還是丸谷送的禮物,就更不用說了。
「果然還是一隻都撈不到啊。」
我挑戰了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
「來,請用。」
「──!……不客氣。」
「先……先別提這些了,呃……這個。」
「咦,我……」
「她是個好人嗎……?」
這時丸谷又滿臉通紅,但我想我的臉應該也跟她一樣紅吧。
……感覺人潮比我們剛來時更多了。
我看向右手拿着的袋子裏的金魚。
「我買了棉花糖給大家喔~~!」
「嗯,妳收下吧。因爲這是爲了妳拿到的。」
「你喜歡那女孩對吧?」
我這麼說,遞出裝着金魚的袋子。
即使是不「特別」的我,如果只是撈金魚,也能辦到嗎?
「可是……真的好嗎?」
「你說得沒錯!我是『特別』的女孩子喔!」
──就在這個時候……
是那個連帽外套女生,而且她雙手拿着三枝超大的棉花糖。
這樣的他看起來跟那個連帽外套女生有點相似。
這麼說也沒錯啦……但還是不太一樣吧。我這麼心想,然而要把難得撿到的金魚放回水槽好像也有點可惜……
然後我再次開始挑戰撈金魚。
「這……這樣啊……」
他那副模樣跟昴希有些相似,雖然讓人有點火大……卻也深深鼓勵了我。
「太棒了!」
「我好開心喔。」
因爲我至今從未收過除了家人以外的人送的禮物。
她露出有點疲憊的表情,這絕對是那個連帽外套女生害的吧……
我跟連帽外套女生沒兩樣?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我秀出空空如也的錢包給鼓勵我的桐谷同學看。
看到我容器裏的金魚,桐谷同學替我感到高興。
除了棉花糖的袋子,丸谷從她原本就帶着的個人小提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謝謝妳,丸谷!我超開心的!」
「是……是嗎?太好了……妳送的髮夾也讓我很開心。」
我從射擊遊戲攤那時就察覺到了,她果然──
感覺我的內心彷彿快被她的溫柔填滿了。
◇◇◇
如果能撈一隻金魚送給丸谷,她會爲此感到高興嗎?
什麼都不會的我,終究還是真的什麼都辦不到嗎?
突然收到髮夾這個禮物,我大喫一驚。
雖然是靠運氣撿到的金魚……但這是爲了她拿到的金魚。

去年跟小玉一起觀賞的煙火很漂亮……呃,不要再想小玉的事了,想也沒用啦。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發現丸谷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不過她的視線好像偏向上方──啊。
「髮夾適合我嗎?」
「咦?啊……嗯,很適合你喔。非常適合。」
我伸手摸着剛纔夾上的髮夾這麼詢問,於是她有點慌亂地回答我……是因爲被我發現盯着髮夾看而感到難爲情嗎?
「咦,這不是優輝嗎?」
忽然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轉過頭,只見站在那裏的居然是爺爺。
竟然偏偏在這種時候碰到爺爺……感覺真尷尬。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而且你說過不會來夏日祭典吧?」
「咦……」
聽到爺爺這麼問,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對喔,對爺爺來說,我現在應該身體不舒服待在家纔對。
雖然真的身體不舒服的是昴希就是了……
而且從我告訴爺爺自己不會來夏日祭典後,昴希應該沒有跟爺爺說過他會來夏日祭典。追根究柢,他搞不好從來沒跟爺爺見過面。
而且仔細一想,我們聊天的時候,關於爺爺的話題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那個……其實我身體感覺好很多了,結果就突然想來逛夏日祭典。」
我隨便找了個理由帶過,這麼解釋。
「是這樣嗎?還有天氣這麼熱,爲什麼你穿着連帽外套啊?」
「這是……有很多原因。」
「就……就叫你等一下了……最……最後,還有一發……還剩下一發。」
「真令人期待呢,小川同學。」
「既然只剩一發,反倒沒什麼關係吧。遊客應該也看得很盡興了。」
「唔哇,真漂亮呢。」
之前都不曉得丸谷喜歡煙火……但考慮到她的名字,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一旁的丸谷含蓄地這麼說了。然而從她轉學過來就一直跟她相處至今的我可以明白,她一定是非常想去看。
「小川同學的爺爺真厲害耶。」
我急忙飛奔到爺爺身邊,只見爺爺按着胸口。
爺爺露出看似不滿的表情。還不是因爲爺爺本來想多嘴。
跟着爺爺前進一段路後,我們搭上車移動。
就在我像這樣一個人擅自感到沮喪的時候──
「什麼啊,你也用不着激動成那樣吧。」
只見爺爺開口這麼說了。
所幸天空萬里無雲,是一片美麗的夜空。
但這時傳來爺爺這樣的聲音。
可是爺爺的身體似乎已經沒什麼力氣,幾乎沒辦法動彈。
雖然爺爺總是說自己沒什麼了不起,但他真的很厲害。
「你……你在說什麼啊!那種事我怎麼可能辦到啊!」
這時爺爺察覺到丸谷的存在。
感覺看到煙火又會想起小玉。
不……不妙!總……總之先叫救護車!
好像到了施放煙火的時間。
「不是女友喔!是朋友,朋友!」
「其實啊,老夫接下來要施放夏日祭典的煙火,你們要來參觀嗎?」
「看着吧,優輝,還有丸谷同學。」
「感覺很難爲情,拜託你不要太興奮啦。」
我慌張地拿起手機,準備叫救護車。
◇◇◇
還有一發,是說煙火嗎?
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煙火也不斷升上空中。
爺爺突然倒下了。
「爺爺,我跟你一起去。相對地,也可以帶丸谷去嗎?」
「爺爺!」
跟小玉一起觀賞煙火的去年也是這種感覺。
「可……可惡……」
我有點傻眼,丸谷則是呵呵笑着。
「……是啊,很漂亮。」
「當然可以。既然是優輝的朋友,我當然非常歡迎啦。」
經過幾分鐘,我們立刻抵達了施放地點市民公園。
我用力點頭表示肯定。
煙火球發出哨子般「咻──」的聲響,同時飛向高空──
我每次去爺爺家,的確都會想擅自完成他弄到一半的煙火球。
「你辦得到吧……你來老夫家時,總是會擅自弄老夫的煙火球對吧。」
我心想那樣說不定可以成爲像爺爺一樣「特別」的存在。
雖然我沒有那樣的事物就是了……
這些都是平常跟爺爺聊天時,他會自己告訴我的知識,所以我聽到都記起來了。
形狀像是頭冠,被稱爲「冠」的煙火;看起來像蝴蝶或愛心符號,被稱爲「型物」的煙火;看起來像有好幾個小型煙火聚集起來,被稱爲「蜂」的煙火。
爺爺興奮的模樣讓丸谷有些困惑。我告訴丸谷爺爺是煙火師,於是丸谷可以理解似的點了頭。
……小玉是否也眺望着這片夜空呢?
然後爺爺將點燃的火種拋進煙火筒後,事先準備好的煙火球便竄升到空中。
「丸谷,妳喜歡煙火嗎?」
「爺……爺爺!你沒事吧?」
丸谷連連點頭同意我這番話。
相對於在一旁很開心似的眺望着煙火的丸谷,我雖然覺得煙火很漂亮,但還是忍不住想起了去年的事。
爺爺望着煙火筒和煙火球這些他準備好用來施放煙火的道具。順帶一提,因爲天色已經暗了,除了我、丸谷跟爺爺外沒有其他人在,就連爺爺的同事也不在。
這座公園有個廣場一般大的區域,似乎會在那裏施放煙火。
這場夏日祭典──也就是狐火祭的高空煙火,爺爺似乎總是一個人負責施放。他表示孫子說不定在觀賞煙火的這場祭典,無論如何都想獨力完成這個任務。
「……嗯,沒什麼大礙。」
「我有點……想去參觀。」
而且丸谷她──
總覺得人們本來就容易喜歡上跟自己的名字相關的事物。
這次又怎麼了……?我這麼心想並轉過頭去──
他能施放好幾發這麼美麗的煙火,能打動某人的心靈……沒什麼了不起的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呢。
「該不會那邊那個女孩子是……你的女──」
「是啊,我爺爺很厲害。」
「優……優輝……你……你來……施放最後一發煙火吧。」
「──!那……那是……」
儘管爺爺這麼說,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呼吸也十分急促。
「這樣啊。煙火很棒呢。」
丸谷十分擔心無論如何都想施放最後一發煙火的爺爺。
「喔喔!還真是個好名字啊!」
爺爺拚命對打算叫救護車的我這麼說。
「幸會。老夫是優輝的祖父,名叫菊次郎。」
「小川同學的爺爺!您……您不可以勉強自己!」
「小川同學的爺爺真有精神呢。」
爺爺這麼說並邁出步伐,我們便跟着爺爺前進。
丸谷一臉雀躍地向我搭話。
「很多是指……嗯?」
「好,準備好了吧。」
「煙火嗎?可是我……」
他……他怎麼突然……是生了什麼病嗎?
然後爺爺說起了這樣的話題。
小玉搞不好今年打算跟不是我的某人一起看煙火嗎?
「已經夠了吧,爺爺。我要叫救護車嘍。」
丸谷關心地這麼問道,但爺爺沒有回應。
「嗯,最喜歡了。」
砰!美麗的牡丹花伴隨着這樣的爆炸聲在空中綻放。
獲得爺爺的允許後,我看向丸谷,只見她露出彷彿在說「可以嗎?」的表情。
跟着爺爺前進的期間,儘管很沒出息,我又不禁這麼心想。
所以爺爺也是「特別」的存在……跟我不一樣。
「先……先等一下……」
我話才說完,爺爺就絞盡僅存的一丁點力氣抓住我的腳。
爺爺在有點距離的地方揮手。
「混……混帳……最後一發是壓箱寶,最精采的煙火啊……所以說……」
「幸……幸會。那個……我是小川同學的同班同學,名叫丸谷花火。」
「好,那你們兩個跟我走吧。畢竟距離放煙火沒剩多少時間了。」
「小川同學的爺爺!您還好嗎?」
不行,果然還是得叫救護車。
「……因爲老夫爲了打發時間,好……好幾次告訴你關於煙火的事情……你記起來了對吧?既然這樣……你應該也知道施放煙火的方法。」
「我……我是知道啦……可是……」
然而結果我從來沒有完成過煙火球……這樣的我要施放煙火……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一無是處的我要施放煙火是不可能的任務。
「對……對了,未滿十八歲不是不能碰火藥嗎?所以應該也不能由我來施放煙火吧。」
「……只要不講就沒人知道啦。」
「但……但是──!」
理應很痛苦的爺爺對着想找藉口逃避的我笑了。
然而,那是非常虛弱的笑容。
「放心吧,如果是優輝你一定能辦到。」
「什麼如果是我,你到底有什麼根據……」
「這還用說……當然是因爲你是老夫的孫子啊。」
爺爺應當很痛苦,卻努力維持笑容這麼告訴我。
聽到他這麼說,我覺得很高興。
但就算我是爺爺的孫子,我也不是爺爺啊……
「而且這件事只能拜託無數次一直在旁看着老夫工作的你──只能拜託優輝你啊。」
「……咦,只能拜託我?」
我這麼反問,於是爺爺微微點了頭。
「……所以就拜託你啦。」
爺爺筆直注視着我,這麼拜託我。
……我又會落得一事無成的下場。
所以爲了把一切賭在煙火上的爺爺、爲了享受着夏日祭典的人們、爲了盡全力鼓勵我的丸谷……
「等……等我一下,感覺我快要找出原因了。」
「唔……嗯……」
聽到爺爺的回應後,我用手機叫了救護車。
「因爲跟小川同學一起度過的夏日祭典,我玩得非常開心!」
火藥、煙火球、火種……不,我應該沒有弄錯纔對。
不過爺爺看起來比剛纔更痛苦。
接着她用力握住我的手。
而且爺爺也那麼說了。
……我不知道。只能問爺爺了。
就像她平常在鼓勵感到沮喪或煩惱的我一樣。
「失敗的話,我也會陪你一起道歉,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即使是一無是處的我,也可以試着再挑戰一次嗎?
可是,當我看向裝火種的箱子時──
我好害怕、好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那原因是什麼?
丸谷溫柔地對我微笑。
……就算這樣,我還是──
「妳在說什麼啊?這種時候就別說客套話了。」
儘管聲音虛弱,爺爺還是這麼回應我。
碰到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辦的問題時,我會詢問爺爺,但我希望儘可能讓他保持安靜,所以想避免那種狀況。
丸谷忽然大聲地這麼主張了。
而且金魚也不是我憑自己的實力撈到的……
應該說,有問題的話我就傷腦筋了。
「接着可以給我煙火球嗎?」
我立刻回到原地,思考原因。
丸谷一臉擔心地這麼詢問。
……但煙火並沒有升上空中。
我走向爺爺躺着的長椅。
「──!妳……妳突然在講什麼啊……!」
「怎……怎麼啦……?」
「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忙,就挑戰看看嘛!」
「小川同學!沒問題的!」
我從丸谷手上接過大型煙火球,放進煙火筒。
我緊張地與丸谷互相對視。
我動搖不已地這麼說道,於是丸谷燦爛地笑了。
他說現在能拜託幫忙施放煙火的人只有我。
「既然你能像這樣深深打動人心,一定也能施放煙火的!」
我在煙火筒的最下方放了火藥,在上面擺了煙火球,再來只要把點火用的火種扔進煙火筒就行了。
「再一起……」
看到這樣的她,我的心靈很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
我想起文化祭時的事情。
畢竟爺爺還能說話,感覺等救護車到達就沒問題吧。
煙火沒有升空一事讓我感到焦急,我立刻思考自己是否有哪個步驟弄錯了。
「……爲什麼啊?」
「妳說金魚……」
一定沒問題的。我這麼說服自己後,將手上拿的火種──放進了煙火筒裏。
……好,這下就準備完成了。
「我知道了,我來施放最後一發煙火。」
「只有一個?」
「……老夫知道了。」
照理說只要再扔進火種,煙火就會升上空中。
一無是處的我或許什麼都辦不到。
施放了那般美麗煙火的「特別」人物都那麼說了。
但是,如果只是在這邊僅僅施放一次煙火,我說不定辦得到。
裝在箱子裏的火種僅剩一個。
然後她對我說了:
丸谷搖搖頭否定我這番話。
之後我先跟丸谷合力把爺爺抬到附近的長椅上。
「因爲小川同學你又露出很不安的模樣……可是我剛纔也說過吧,你一定能成功施放煙火的。」
對了,我曾聽爺爺說過,偶爾會發生讓煙火升空的火藥很不幸地沒有點燃的狀況……是這個原因嗎?
「沒問題的喔!」
我聽爺爺說了好幾百次,所以步驟絕對是正確的。
「可……可是……假如失敗──」
「而且,就算失敗,只要下次再努力就好啦!我會一直陪着你的!我們再一起不斷挑戰吧!就像文化祭那時一樣!」
……很不妙。假如這樣還失敗,就沒辦法施放煙火了。
「相對地,我要叫救護車嘍。」
……好可怕。太可怕了。
「就是有那回事!因爲小川同學還撈了金魚給我嘛!」
「小川同學?你知道煙火沒有升空的原因了嗎?」
「小川同學一定能辦到!絕對沒問題的!」
剩下的火種只有這麼一個。假如我的想法是錯的,用掉這個火種,煙火還是沒有升空,一切就搞砸了。
「呃~~……煙火球是這個對吧?來,給你。」
……我真的能辦到嗎?
我──
他就是這麼全心全意地把一切都賭在煙火上吧。
他相信不是「特別」存在的我。
「還……還有呀,小川同學並沒有像你自己想的那樣是什麼都不會的人喔。」
或許爺爺還能說話……但我不知道煙火沒有升空的原因,得請爺爺幫忙看一下道具……不,爺爺已經不是能做那種事的狀態了。沒辦法那麼做。
撈金魚跟施放煙火的困難度沒辦法相比吧。
丸谷像要推我一把似的這麼說道。
就在我非常害怕失敗時,丸谷又鼓勵我似的這麼說了。
「……喔,好。拜託你了。」
我這麼說的瞬間,爺爺又露出了笑容。丸谷也露出很開心的表情。
「要……要上嘍。」
那是我至今不曾見過的笑容,感覺就像太陽一般耀眼──
……我真的總是受到她的鼓勵呢。
假如是這樣,應該再放一次火種,點燃火藥嗎?
……果然步驟並沒有弄錯,不管怎麼想,感覺都只可能是火藥沒有點燃。這麼認爲的我決定再放一次火種。
「丸谷……?」
接着我請丸谷幫忙,開始準備最後一發高空煙火。
爲了不讓她感到不安,我這麼說完拿起箱子裏的火種。
「妳說沒問題……纔沒那回事──」
重要的朋友這樣的話語在我內心深處強烈地迴盪。
「沒……沒什麼。那個……我會好好施放煙火的。」
如果無法回應爺爺的期待,會讓來逛夏日祭典的人們感到悲傷,丸谷的鼓勵也會失去意義。
因爲我太沒用而不能站中心位置跳舞這件事讓我很懊惱……就算這樣,跟丸谷一起練習舞蹈,努力挑戰的那段日子──還是非常快樂!
儘管這種想法很遜,如果有丸谷陪着我,或許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不,我什麼都不怕!
「丸谷,可以拜託妳一件事嗎?」
「嗯,可以呀。」
丸谷立刻這麼回答……我就覺得如果是溫柔的她,一定會這麼說的。
「我接下來要放入最後一個火種……希望妳可以握着我的手。」
「只要握着你的手就好嗎?……我知道了。」
丸谷的臉頰微微泛紅,溫柔地握住我拿着火種的手。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的臉應該也變得很紅。
……可是這樣就沒有任何不安了。
如果還是失敗──就等真的失敗時再來想辦法。
「要上嘍,丸谷。」
「……嗯。」
就這樣,我們兩人一起把最後一個火種扔進煙火筒裏。
……但是,煙火依然沒有升空。
果然是我的想法錯了嗎……
正當我感到沮喪,看向一旁,只見丸谷雙手合十地祈禱。
祈禱煙火升空。
……沒錯,還不曉得結果。
爺爺曾說過偶爾也會發生煙火慢半拍才升空的狀況。
「爺……爺爺,你身體不要緊嗎?」
「不用喔,其實我家就在這附近,所以不要緊。」
「好啦,差不多該回去嘍。明彥他們很擔心你。」
爲了爺爺、來逛夏日祭典的人們,還有丸谷。
「──!……謝……謝謝你。」
爺爺這麼說,對我露出笑容……雖然除了最後一發,都是爺爺施放的就是了。
據說是身體不舒服的我從家裏消失了,父母、秀也和爺爺都到處在找我。結果爺爺明明不在,煙火卻照常升空,所以爺爺才跑來公園看情況,然後就找到了我。
「煙火是優輝你放的嗎?」
雖然慶幸找到了人……可是,爺爺很有精神地站着。
不能讓救護車爲了跑步還精神百倍的爺爺特地來一趟,得趕緊通知他們原委!
就這樣,我跟丸谷今年的夏日祭典結束了。
還有,爺爺的身體似乎不要緊,讓我放心了。應該說豈止不要緊,看起來還比平常更有精神。剛纔他也是用跑的過來我這邊,速度快得要命。
「咦?最後一發是那樣沒錯啦──」
讓煙火升空吧。
「儘管擅自放煙火不是好事……但我就覺得如果是你,一定能辦到!真的幹得好!」
當然也包含了看到煙火升空的喜悅,但我受到的感動遠遠超出那樣的喜悅。
其實應該是昴希要待在我家,但他似乎消失了。剛纔我接到那傢伙的電話,他表示:「只有今天先恢復原狀吧~~」我無可奈何,決定僅限今天變回「小川優輝」。昴希那傢伙,到底多任性啊……哎,算啦。
我們將視線拉回夜空,只見菊花緩緩消失了。
那是我至今看過的煙火中最盛大且美麗的煙火。
「都是多虧了小川同學。」
我也學丸谷那樣雙手合十。
「好漂亮……」
……可是被爺爺稱讚讓我非常開心。
──然而她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將手貼在嘴邊。
進行了這樣的對話後,我準備跟上先走一步的爺爺。
「爺爺!」
「小川同學的爺爺消失了。」
秀也的眼睛紅得讓人覺得他大概直到剛纔都還在哭。
正當我感到慌張時,忽然傳來耳熟的聲音──是爺爺!
「好壯觀……」
「咦,可是丸谷她──」
也讓我完成某件事吧。
「TA……TAMAYA~~!」
正當我感到不可思議時,爺爺忽然開口這麼說了。
看到這樣的她,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原來丸谷會做這種事啊……儘管感到意外,她看起來有點開心──那我也加入吧。
「啥?你在說什麼啊?先別提這些,你到底上哪去啦?全家都在找你耶。」
那之後爺爺開車送我回爸媽在等着我的自家。
我有點緊張地說完,丸谷難爲情似的這麼回應。
「當然沒那回事啦。都是因爲有丸谷妳陪我一起啊。」
……慘了!這麼說來,照這樣下去會有救護車過來這裏耶!
而且仔細一看,媽媽的頭髮十分凌亂,爸爸呼吸也很急促。
之後爺爺問我爲什麼會叫救護車,我感到驚訝,但仍向爺爺說明原因,於是爺爺不知爲何疑惑地歪過頭。
「我回來了~~」
原來如此……我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
怎……怎麼辦……
「幹得漂亮!」
……找我?
「……這樣啊……那麼,改天見,丸谷。」
……真是搞不懂怎麼回事啊。
爺爺突然說些不知所云的話,讓我感到混亂。
雖然她這麼說,臉還是很紅,看起來完全不像不要緊。
然後──我們彼此開心地笑成一片。
我看向長椅──但爺爺不見了!他……他上哪去了?
不,我明白他這番話的意思,但煙火升空的時候,爺爺人就在這裏,而且除了最後一發煙火,都是他自己施放的。
我正準備向丸谷搭話,只見她連耳朵都紅了。
我這麼回應的同時,想起丸谷剛纔對我說的話……對了,她好像說會一直陪着我?那表示──
……啊~~這應該是她想起了自己剛纔說的話吧。
「你……你是指什麼呢?我……我完全不要緊喔……」
丸谷緊盯着煙火,同時這麼喃喃自語。
對了,丸谷呢?我看向一旁,只見她也入神地看着煙火。
丸谷也大喫一驚。這是當然的,他那種身體應該動不了纔對……
呃,可是爺爺說他直到剛纔都在找我……這果然是個謎啊。
爺爺面帶笑容,看起來非常高興。
拜託了,只要這一瞬間就好。
爺爺該不會是忘了吧。
就跟與小玉一起度過的去年一樣──不,甚至變成比去年更棒更開心的夏日祭典!
「TAMAYA~~!」
「我沒問題的,因爲直到最後一刻都跟小川同學盡情享受了夏日祭典嘛。」
……呃,且慢。仔細一想,現在可不是感到害羞的時候。
「那個……跟妳一起逛夏日祭典,我也玩得非常開心。」
然後──只見盛大的菊花燦爛地綻放在夜空中。
丸谷這麼說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丸谷家在這一帶。
──拜託了,升空吧!
……呃,我忘了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且還急忙飛奔到我這邊。
我一進家裏,就看到媽媽、爸爸與秀也堵在玄關前。
「妳……妳還好嗎?」
既然這樣,我也還不能放棄。
「我……我說,丸谷──!」
彷彿要覆蓋整片夜空,巨大且美麗的煙火讓我不禁發出這樣的感嘆。
我再次打電話給急救人員,告訴他們爺爺的狀態已經恢復正常。
──我的內心震撼不已。
那模樣讓人有些感傷,不過跟煙火升空時一樣美麗。
「成功了呢。」
……這下就不會給急救人員添麻煩了。
看到這樣的她,就連我也不禁害羞了起來。
然後我聽爺爺說明了。
感覺有些僵硬,但大聲地這麼呼喊了。
──我們兩人又四目相交。
我並沒有擅自放煙火,反倒是被爺爺拜託才那麼做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爺爺是年紀太大,甚至忘了自己直到剛纔還痛苦不已嗎?
……直到最後一刻,我都被丸谷搞得小鹿亂撞啊。
◇◇◇
「優輝!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
「嗯,改天見嘍。」
剎那間,哨子般的聲響伴隨着爆炸聲升上天空。
我跟丸谷一樣這麼吶喊,於是她大喫一驚地看向我。
急救人員一開始還是表示會過來一趟,但我拜託爺爺讓他們聽一下很有精神的聲音,對方纔總算能夠接受。
「那……那就好……妳會搭我爺爺的車回家吧?」
「……什麼?怎麼了嗎?」
我這麼問,於是媽媽用非常驚人的模樣看向我。
「什麼怎麼了啊!」
還非常激動地對我發飆。
「……咦,什麼?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你都留下了這樣的字條。」
爸爸拿出一張紙給我看。
上面寫着這樣的內容:
『我累了,要稍微到遠方走走。』
這一定是昴希寫的吧……那傢伙竟然搞這種會引人誤會的事。
「哥哥!你別死啊!我會陪你一起玩遊戲,要我做什麼都行!」
秀也突然哭着這麼求我。他這份心情我是很高興……但這接踵而來的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話說,爺爺根本沒提到我留了字條在家耶。
「爺爺不知道這張字條嗎?」
「對你爺爺怎麼說得出口啊!萬一他大受打擊而倒下該怎麼辦!可是你爺爺很喜歡你,所以我們只告訴他你不見了!」
「這……這樣啊……但是,也用不着那麼生氣吧。」
「我當然會生氣了!爲什麼你要做這種──」
然後媽媽高高地舉起手。
啊啊,我至今從未捱打過,但終於到了這個時候嗎?
哎,雖然我也覺得像我這種沒用的兒子居然一次也沒捱打過,實在很不可思議就是了。
昴希用雀躍的聲音很開心似的這麼述說。
「好久不見啦,昴希。」
秀也淚流滿面地這麼向我強調。
然後我也告訴所有家人──
昴希這次帶着認真的表情,爲了清楚讓我瞭解,慢慢地這麼說明。
「常有人這麼說!」
儘管明白他想說的話……
我這麼問,於是聽到媽媽在吸鼻涕……她在哭嗎?
忽然傳來的話讓我驚訝地看向他。
那不會是決定一個人是否「特別」的理由。
「等一下,你別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我啦。」
「怎麼?你會寂寞嗎?」
「你問爲什麼,我只是寫出事實啊。我身體很不舒服,覺得累了,要稍微到遠方──回我家一下。因爲我希望我媽媽照顧生病的我──開玩笑的。」
「……優輝,對不起,大概都要怪我。都是因爲我老是拿你跟秀也比較,另外還對你嘮叨了很多事。」
──媽媽用力抱緊了我。
「我們今後已經沒必要再交換身分了吧?」
並不「特別」又一無是處的我,成功地讓盛大且美麗的煙火升空。
啊啊,我可以待在這個家啊。
儘管這樣很任性自私,我主動告訴他想停止交換身分。
◇◇◇
……原來如此,能做到什麼的人跟什麼都不會的人,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散發着神祕感嗎?聽起來很棒呢!」
這都是多虧了丸谷。讓煙火升空的時候,她給了我很多鼓勵,給了我很多有幫助的話。
媽媽這麼對我說了。
就算繼續這樣的對話,他的對應八成也不會改變;即使開門見山地問,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不同吧……哎,算啦,畢竟多虧了昴希,我跟家人的關係才能變好,這點值得慶幸。
雖然就算能讓煙火升空,也不代表就一定可以製造煙火啦。
「因爲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小川優輝』啊,只有你而已喔。沒有人可以取代你。你不覺得在沒人能替代你時,你就已經是『特別』的存在了嗎?」
但我拚命忍住淚水──對家人露出笑容。
因爲──「小川優輝」這個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沒有第二人。
「好久不見!優輝!」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啊!所以你纔想當煙火師嗎?真帥氣耶~~」
「都要怪昴希你留下那張字條,引發了很多麻煩。」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耶。」
「笨~~蛋。我怎麼可能消失不見啊。」
「……是啊。」
我這句話讓昴希得意地回應。
「可是,你爲什麼要留下那種字條啊?」
接着我告訴他夏日祭典那天發生的事。
就在我像這樣思考着許多事情時──
「那之後你跟家人相處得如何?」
「你要回去了嗎……」
「不是那樣喔。」
秀也除了唸書和上補習班的時間,都會跑來想跟我一起玩。
「好啦,我今天有事,差不多該回去了。」
……可是,我能夠覺得自己想再次挑戰了。
「我決定要以當上煙火師爲目標了。」
不過聽到我這番話,昴希卻冒出預料之外的話語。
「但我從小就挑戰了各種事情,卻一直沒有找到。」
「……昴希你人真好耶。」
「所以說,優輝你可以認爲自己從誕生那時就是『特別』的存在。」
「媽媽跟爸爸都不會再拿我跟秀也比較,甚至會跟我一起去逛街……感覺還不錯吧。」
之後我跟家人一起度過的時間變多,有時還會一起出門,所以跟昴希也很久沒見面了。
「哎,雖然秀也除了唸書時,一直黏着我讓人有點傷腦筋就是了。」
「那樣只要更努力去尋找就好啦。只要一直找、不斷找、拚命找,一定會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像你在夏日祭典時成功讓煙火升空一樣。」
明白這件事後,我不禁差點哭出來。
即使一無是處,即使並不「特別」,也可以跟家人一起生活。
昴希這麼說明那張字條的內容,但實在太過牽強,而且照這種感覺來看,夏日祭典那天他是否真的身體不舒服也相當可疑。
「不,我也有錯。我每天都對你說了太多有的沒的……抱歉。」
昴希輕笑着回應,接着這麼告訴我:
「……媽媽?」
「……哪裏不對了?」
「你說自己不是『特別』的存在,其實沒那回事喔。」
從我跟丸谷一起去夏日祭典,讓煙火升空那天,過了一段時間。
昴希用感覺很溫柔的語調這麼告訴我後──
這樣的他像在鼓勵我似的笑了。
「都是多虧我留下那張字條,幫了你很多忙吧?」
於是爸爸也這麼表示。
「……可是,我什麼都不會。」
我這麼說,於是昴希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昴希這麼說,準備邁出步伐──但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更重要的是,我有件事必須告訴昴希。
「這……這樣啊。不過不要緊喔!我們很快又能見面的!」
大概是那張字條讓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吧。
就在我做好捱打的心理準備時……
「是喔~~太好了。」
這時我總算明白了。
「哪有什麼都不會?你讓煙火升空了吧?」
「哥哥,我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的哥哥!所以請你不要消失不見!」
見到昴希後,我們互相打招呼。其實從他表示想恢復原狀一天的那天后,我們一次也沒有交換身分。
他又在笑了。但看到他的笑容,我也不禁跟他一樣笑了。
那該說是運氣好嗎……哎,雖然我姑且具備關於煙火的知識,但也不認爲都是多虧有自己在。應該說丸谷也幫了很多忙,再加上爺爺願意信任我……說起來,我固然是讓煙火升空了,但也就那麼一發而已。
昴希對我露出得意的表情……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哎,因爲我明白了就算不像你一樣『特別』,即使是一無是處的我,說不定也有能夠做到的事情。」
「因爲我是媽媽和爸爸的兒子,是爺爺的孫子,是秀也的哥哥──小川優輝嘛!」
於是昴希很乾脆地答應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說啊,常有人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但那只是還沒找到自己會的事而已。相反地,具備某些能力的人只是早早就找到自己會做的事。會一點什麼的人跟什麼都不會的人之間的差別,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時昴希突然站起來。
即使我迂迴地想問各種事,昴希也會像這樣避重就輕地回應。
那麼,一無是處的我也可以認爲自己是「特別」的嗎?
這番出乎意料的話讓我驚訝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暑假的最後一天,我來到常去的那間神社。
「是……是那樣沒錯啦……」
他接着再次告訴我一開始就跟我說過的話。
昴希確認似的問道。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擔心。
不過我──
「嗯。我會以『小川優輝』的身分好好活下去。」
「不錯嘛!棒呆了!」
我這麼斷言,於是昴希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昴希果然是個溫柔的人啊。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昴希想起什麼似的來到我身邊。
怎……怎麼啦……?
「這個給你。」
昴希脫下他自己的連帽外套,遞給我。
「這不是你的註冊商標嗎……?」
「你就拿去吧。我想送給你啊。」
昴希用直率的眼神注視着我。
雖然有很多疑問……既然他這麼認真,不收下就太失禮了。
「謝謝你,我會珍惜的。」
「記得每天穿喔。」
昴希這麼說,對我眨了眼睛。
「這就有點……畢竟天氣有時還是很熱。」
「記得每天穿。」
「……我儘量。」
首先,我的朋友變多了。
是……是誰?昴希嗎?還是小玉?
儘管如此,我還是會繼續在這間神社等着昴希到來。
「怎麼了,優輝?」
我張開雙手,於是小玉飛撲到我懷裏。
「他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耶。」
我想着小玉說不定會出現,所以決定在神社多待一會。
就這樣,昴希準備離開神社。
如果是這裏,說不定就能見到面。
「話說回來,還真閒啊。」
居然是小玉!
假日我會到爺爺家學習關於煙火的知識。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因爲太開心,視野變得模糊。
看到昴希的臉,我有些猶豫是否該把剛纔想說的話說出口。
不知爲何,松本同學開始會向我搭話。因爲冷淡地對待他也很奇怪,所以我一直跟他聊天,結果發現他似乎喜歡玩遊戲,我們便開始一起玩了。
而且丸谷好像不小心把我施放煙火的事告訴了別人,其他同學也開始會向我搭話了。
感覺現在才說這些有點晚了……又有點難爲情……但是!
假日中午,我又來到了平常那間神社。
老實說,我有很多事想問小玉……但小玉不會說話啊。
「原來如此。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因爲讓煙火升空的那天后,我又開始尋找小玉了。
──身上還穿着昴希的連帽外套。
當我像這樣過着校園生活,並且立志當煙火師──
「欸,昴希!」
就像這樣,我的朋友比放暑假前多了不少。
或許是因爲前幾天跟昴希道別時,我自己在內心深處就隱約明白我們無法再相見了。

◇◇◇
「是……是沒錯啦──」
我想告訴牠在這個夏天發生的無可取代的故事──
畢竟夏日祭典那時是比較特殊的情況嘛。
「我們要不要當朋友?」
昴希會得意忘形、有點聒噪,也有點麻煩。
這是已經放棄「特別」的「小川優輝」,多虧了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小川昴希」,得知自己從一開始就是「特別」的存在──某個夏天的故事。
「嗷嗚!嗷嗚!」
然後我把這個夏天的故事告訴了小玉。
「我有很多事想告訴你,我可以說嗎?」
「再見啦!昴希!」
「……今天也沒來嗎?」
對了,記得人類不能碰狐狸……不過算啦。
暑假結束後,平凡的學生生活又揭開了序幕。
……來睡一下好了。
雖然站在玄關前面時看到門牌寫着「鈴木」,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了……昴希究竟是何方神聖?
然後昴希要先一步離開神社。
當然也是在說小玉……不過自從暑假最後一天與昴希道別後,我就沒再見過他。豈止如此,我到他家一看,只見從屋子裏出現的不是昴希的母親或父親,更不是昴希本人,而是完全不認識,看起來像不良少女的大姐。
見不到昴希,我覺得很寂寞……但是,那跟小玉失蹤時的心情不同,是感覺可以接受的寂寞。
相對地,我──
小玉一定絲毫聽不懂我說的話吧。
或是完全不同的動物……?
──他是最棒的朋友!
「首先,我在暑假遇到了一個很誇張的傢伙喔,他叫小川昴希──」
「嗷嗚!」
「那再見啦,優輝。」
我有多久沒見到小玉了呢?感覺有一個月以上了。
但是,我還是想告訴這個重要的朋友。
「有人會在這種時候講這種話嗎?」
可是,跟他相處很快樂,他非常溫柔,還告訴我很重要的事情。
我被昴希的氣勢壓倒,只能這麼回應……哎,能穿的日子就儘量穿吧。
我們兩人在最後這麼互打招呼,然後昴希離開了神社。
我大聲叫住他,於是他轉過頭來。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附近的草叢嘎沙嘎沙地動了起來。
──但看到他的背影,不知爲何我突然感到不安,覺得就這樣道別真的好嗎。
他突然拋出的一句話讓我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這傢伙太帥了吧。
老實說,我真的非常高興。跟昴希相遇、交換身分、在神社一起聊天,過着這樣的生活時,我一直想跟他成爲朋友。
接着──
不,跟暑假前相比,我說不定有點改變了。
我坐在石階上這麼喃喃自語。
我鼓起勇氣這麼說,於是昴希有一瞬間目瞪口呆──然後笑了。
「那再見嘍!優輝!」
如果是之前的我,就可以跟小玉一起玩……但一個人實在閒着沒事做。
「小玉!」
小玉大聲回應。
因爲我還未滿十八歲,沒辦法直接參與作業就是了。
這樣的對話也睽違許久,甚至讓人有些懷念。
「嗯。再見,昴希。」
「應該說,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吧!」
「嗷嗚~~!」
「你上哪去了啊,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