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隔天早晨，佳菜子咬脣心想，不好的預感成真。這是她做紀錄時就浮現的預感。

訪問疑似罹患失智症的高齡者，想要做好這個工作，與其說靠的是發揮過去培養的能力，不如說是一場耐力比賽。而且還不是找人，是想辦法讓一點也提不起勁說話的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一遍。最讓人感到憂鬱的是，這次要和真一起行動。

佳菜子心想，如果是醫學知識，或爲當場病發的患者緊急處理，真其實挺靠得住。體貼別人的心也還有一點，就算常吐出讓人火冒三丈的毒辣言語，佳菜子知道他並沒有惡意。可是，她仍無法習慣真那種少根筋的發言。

從京都車站搭乘JR湖西線電車，二十分鐘即可抵達「雄琴溫泉」站。佳菜子不斷在內心禱告「拜託不要跟我說話」，但找到空位坐下後，真立刻搭話。

「從這邊是往琵琶湖西側前進，和彥根城剛好是反方向。」

「所以呢，那又怎樣？」

佳菜子不自覺地回應。她怕忽視不回應，真會侵門踏戶地直探她的隱私。

「做設計的大叔，不是就住在彥根城附近嗎？」

「什麼大叔，澤井先生可是替我們偵探社設計商標耶，這樣稱呼他太沒禮貌了。」

佳菜子的話聲變得有些激昂。替回憶偵探社製作商標的設計師澤井一臣，在彥根有一間自己的事務所。佳菜子與他因某起案件認識，進而委託他替尚未有商標的偵探社設計商標。五十三歲、至今仍和母親同住的澤井，是個單身漢。雖然有二十四歲的年齡差距，但他舉手投足散發出的溫柔與包容力，相當吸引佳菜子。

不知爲何，真察覺到此事。

「果然，叫他『大叔』妳就會不高興。」

真嗤笑一聲。

「『果然』是什麼意思？」

「妳看這個商標。」

真從皮製名片夾中取出自己的名片。

「勿忘草和凝望勿忘草的女性側臉剪影，多麼充滿童話趣味的設計。而且，只要仔細看這名女性的側臉，就覺得好像誰。短髮的造型也很像，明明只是剪影，真是不可思議。」

真注視佳菜子的臉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其實，大腦這個器官最喜歡自己了。此一輪廓也頗像來回憶偵探社時的澤井先生。換句話說，受到與自己相似的人吸引，然後會錯意，以爲是戀愛。」

「那麼，我們之後再去了解絹枝女士的病況。」

「您看到她做菜的手法，有什麼感想？」

壽子示意環顧室內的佳菜子坐客廳的椅子。

佳菜子儘可能露出恐怖的表情瞪着真說。

「個子嬌小、身材纖細的女性，但喫東西很豪邁。喫完定食還能將一碗咖哩烏龍麪一掃而空。」

「真年輕哪。」

真又提高音量對着裏面說話時，走廊上出現推着輪椅的壽子身影。

「『瞭解不多』，是因絹枝女士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嗎？」

真收起名片，默默拿出平板電腦，點開醫學電子書閱讀起來。

「我不清楚。」

他露出含着苦澀食物般的表情，似乎十分難受。

他們自家人似乎稱呼絹枝爲「媽媽」。佳菜子再次感受到，他們與絹枝之間擁有二十八年濃厚的家族情感。

「我從老爸那裏繼承位於梅田小巷弄的烏龍麪店『久屋』。絹枝每天都會來報到，最初跟她熟識的是我的太太，也就是壽子的母親。」

「從年齡差距來看，是戀父情結嗎？」

「不，不是我。」

眼角餘光瞥向畢恭畢敬的佳菜子，真對着往裏面走的壽子拋出少根筋的話。

壽士皺眉，低下頭說：

「護理師是女性嗎？」

不愧是年營收一百二十億圓公司的前任社長的住處，寬敞又明亮，設備也都充滿高級感。

聽聲音應該是昨天見過面的久保見壽子。

「不是這個啦。」

「什麼會錯意，太過分了。」

「不是外行人，從她用菜刀的樣子就明白。」

壽士盯着真，眼神變得銳利，感受得到他的嚴肅。

真起身，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壽士。

「我想想，好像差不多是這樣。」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

「你不要胡言亂語。」

「對護理師似乎就不會別過頭。」

「所以，您也不知道她是否在公司上班？」

然而，她仍無法肯定透過回憶往事，刺激記憶中樞是有效的方法。真擁有醫師資格纔敢這麼說吧，但就算她是專家，大概也沒有勇氣說得這麼肯定。

「不確定她還認不認得我。」

「欸，平井……」

對於壽士的呼喚，絹枝並未回應。甚至，一看到壽士，就翻身背向他，蜷縮起身子。壽士皺起雪白的眉毛說，感覺是一看到他就討厭。

光是聽到與父親有關的詞彙，佳菜子腦中便浮現慘遭殺害的父親沾滿鮮血的臉。那時的父親，比現在的澤井年輕十歲以上。

壽士面前擺的則是裝着抹茶的茶碗。

「哦，如果不是會錯意，就是那位大叔一廂情願的單戀？」

「對醫院的工作人員呢？」

「她不想說，我也沒辦法強迫她……」

「那要看是什麼話題。或許沒辦法輕易理解吧，畢竟歷史的分量不同。」

佳菜子心想，我一輩子也住不起這種高級大樓吧。

壽士的眼神遊移。

要找出記憶的線索，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把時間倒帶，回溯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再慢慢把時間往前推進。

被真從背後推一把的佳菜子開口：

「你就是擁有醫師執照的偵探嗎？」壽士詢問。

「請問，有沒有通知社區醫療大樓的醫師？」

真詢問壽子。

壽士瞄了壽子一眼，隨即別過頭。

「一般人聽到回憶偵探，腦中浮現的應該是散發着濃厚昭和氣質的中高年人士吧？」

浩二郎和佳菜子都認爲，絹枝曾從事飲食業。

真笑着坐回座位上。

「分量不同……是嗎？」

「妳似乎也挺喜歡的。」

「我不是以醫師的身分來這裏，不方便說什麼。但假使血腫造成腦損傷的情況不嚴重，確實可能是心因性失憶。這種情況，如同壽子女士的兄長所言，可以刺激她的腦神經，幫助她恢復記憶，順利的話，連認知功能都會復原。現在，絹枝女士對赤城先生有什麼反應？」

「好的。」

「是的。啊，這麼一提，絹枝阿姨看到是男性護理師，似乎就會露出嫌惡的表情。」

以前浩二郎曾說，動物都有歸巢本能，人也一樣。這種本能遺留下來的痕跡，或許就是所謂的鄉愁。每個人都是反芻着回憶中的人、事、地，一邊往前邁進。高齡者搬往陌生的城鎮後，就會失去可供回憶的風景，所以很多長者似乎都會罹患失智症。像是他們想打開記憶的大門，卻一直找不到鑰匙孔，最後大腦細胞決定放棄尋找回憶。想想看，一般情況下，應該是新的城市比較新鮮有趣，可以活化腦細胞，但大多數的高齡者都會不斷想回到生長或住慣的地方。

聽到真的這番話，佳菜子感到十分意外。

「我們是回憶偵探社的人，敝姓橘。」

佳菜子把目光投向身旁靠在椅背上，蹺着腳的真。

「她對久保見太太也是一樣的態度嗎？」

佳菜子俐落地提問。

「我只跟他說，今天早上偵探社的人會去了解一下媽媽的情況。」

「那時候絹枝女士在哪裏上班？還是從家裏過來？」

「我馬上開門。請從入口右邊的電梯上到七樓，我會在梯廳等候。」

壽士笑的時候只動了左邊臉頰。

聽到玄關大門的解鎖聲，兩人走進大樓。

「可是，我對絹枝瞭解不多。」

「您與絹枝女士，是在您的店裏認識的吧。」

「我們要去見的人年紀更大，和有戀父情結的人一起去，對方比較容易卸下心防。橘學姐大概是容易被年紀大的人疼愛的類型。這種特質可能是與生具來，我沒有這種才能，待會要靠妳多多幫忙。」

「麻煩在這裏稍等，我去喚父親過來。請隨意坐。」

「那是暖氣太強的緣故。」

一頭白髮的壽士身形高大，坐在輪椅上。壽子這麼問他。

壽士緩緩開口，嗓音沙啞，不容易聽清楚。他的臉上毫無生氣，眼神也很空虛。

浩二郎常對佳菜子說，先觀察眼睛的動靜就對了。別開視線、目光不定、瞪眼或閉眼，雙眼最能透露一個人內心的想法。

「不知道。」

「當時您對她的印象是……？」

「久屋」的定食每日附送不同的烏龍麪，有時候是咖哩烏龍麪。

「是你啊？」

「但她只喜歡咖哩口味。我太太還開玩笑地對她說：妳喫的那麼多東西都跑到哪裏去了？」

「你們聽得懂我們老人家的話嗎？」

「這樣啊，關鍵還是在回憶……」

「生氣了，臉也紅了。」

「敝姓平井。」

「真不錯的房子，我也想在這種地方度過餘生。」

從車站步行約二十分鐘，便抵達赤誠壽士與絹枝住的「un endroit雄琴」大樓，比約定的上午十點早十分鐘。

「這樣啊，你認識我們家的醫師……平井先生，拜託你了，幫忙絹枝恢復正常。」

看到真毫不在意對方是「Taisho Corporation」創始人，直言不諱地交談，佳菜子只能暗自捏把冷汗，默默注視着他。

「是的，是我。我問過大學醫科的朋友，這裏的醫療大樓的腦外科醫師是神足醫師吧？他是我祖父的學生，嚴格來說，也不是外人。」

壽子把輪椅停在桌子旁邊，踩下車輪固定器，然後直接走進中島廚房，將咖啡機的咖啡倒入杯子，端給佳菜子他們。

佳菜子打開筆記本，飛快地詢問。

「爸爸，別擔心，這兩位都是專家。」

站在鑲於大理石柱上的門鈴前，真代替退縮的佳菜子按下住戶號碼「701」。

「您好。」

「敝姓橘，這位是……」

踏出電梯便看見壽子站在梯廳。壽子帶他們一起朝701室走去。

當然，她不是輕視記憶。若說構成人體的成分是水、蛋白質、脂肪、礦物質、醣類，構成「心」的成分就是種種體驗的記憶，換句話說，就是回憶。正因如此，她纔會選擇現在的工作。她曾被親戚取笑「光是找回憶就能拿錢，真是輕鬆的工作啊」，但佳菜子只回他們一句，她對這份工作感到驕傲。

莫非真只是爲了拜託佳菜子幫忙，才特地端出澤井的話題？

壽士的右手按住在桌面顫抖的左手，低下頭。

「爸爸就是喜歡這裏的溫泉水，對吧？」

壽士喉嚨似乎卡了痰，說話總夾帶輕咳，但聽習慣後，還是能理解他的意思。

「她或許認爲女性護理師纔是照顧自己的人吧。關於認知功能，我還無法判斷，但在意志表達方面似乎沒問題，看來很有希望。刺激記憶中樞，這個方法滿可能成功，到時她就會一點一滴回想起過去的生活足跡和記憶。」

「是啊。你們就是偵探？」

八層樓高，以高雅棕色爲基調的這棟建築物，說是溫泉鄉的度假飯店也不爲過。

「這裏應該有引進溫泉吧？」

「您和她聊天時，從未談及她待過哪間店、在哪間店工作之類的話題？」

「沒有……」

壽士否定的語氣十分微弱。

「一起生活後，也都沒聊到過去的事情嗎？比如，味噌湯的口味是母親傳授等等。」

壽士搖搖頭。

「出身地呢？」

「從沒提過，她大概有許多苦衷吧……」壽士喃喃自語。

「苦衷？」

「是啊。我的意思是，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

壽士銳利的目光注視着佳菜子。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不，我不知道，從沒問過。說來丟臉，我非常依賴絹枝，要是她跑掉，我的店只能關門大吉。」

「赤城先生，您確信絹枝女士有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表示您有所根據，對吧？」

佳菜子試着追問，否則會和壽子她們一樣，對絹枝的過去一點頭緒也沒有。

「那是……」

「您是不是想起什麼？」

壽士目不轉睛地盯着佳菜子。

他的眼神中似乎摻雜猜疑，不確定能否信任眼前的人。佳菜子思忖片刻，有些強硬地開口：

「赤城先生，您太擔心絹枝女士，似乎變得很憂鬱。您的女兒和孫女十分擾憂，纔會來找我們商量。只要能讓絹枝女士好轉，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試，不是嗎？」

「話雖如此……」

他先量脈搏，把耳朵貼在壽士胸口，接着對佳菜子說：

壽士瞥壽子一眼，一臉抱歉地低語：

佳菜子家的年糕湯，是用昆布、柴魚高湯當湯底的白味噌湯，料則放入金時紅蘿蔔、四十日白蘿蔔、初生的芋頭及年糕，喫之前還要撒上柴魚片。

壽士端正坐姿，清了清喉嚨，緩緩道來：

真抬頭對着擴音器說，一邊解開壽士襯衫的鈕釦，並協助他用舒服一點的姿勢躺下。

「她有滿多朋友，但都是她搬來大坂後認識的。」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們。」

「果然還是不想說給我聽？」

「久保見太太，不好意思，方便請您配合嗎？」

「只要能讓絹枝恢復，怎麼樣都沒關係。況且，我也想在死前知道真相。」

壽子也鞠躬回應，叮囑壽士一句後，步出走廊。

「但赤城先生，這次您允許令嬡委託我們回憶偵探社，調查的結果也可能讓絹枝女士不想回憶的部分浮現，這您可以接受嗎？」

從壽士口中聽到高湯、味噌等話語，佳菜子自然地想像起他站在廚房的身影。

「她是從哪裏搬來？」

「沒聽她提過小時候的事嗎？」

佳菜子打開客廳的門，來到走廊上，由於不曉得壽子他們待在哪個房間，只能大喊壽子的名字。

對方不曉得真是何方神聖，只能這麼回應。

「妳大概會覺得很奇怪吧。但有一次，絹枝對我說『我是配不上你的女人，如果你不信任我，我會痛苦得渾身欲裂，隨時都可能離開這裏』。你們認爲，我還問得下去嗎？」

佳菜子緊咬嘴脣心想：怎會問這麼笨的問題？我不該問壽士這個問題。

「我們待會再把詢問的內容轉達給她，這樣您能接受嗎？」

「聽起來相當美味，跟我們家的作法不同。絹枝女士怎麼回答？」

「不管怎麼問，她只說『饒了我吧』。我試着跟她提議再婚，但她相當堅持，表示到這把年紀不想拘泥於形式。」

「知、知道了，馬上去告訴醫師。」

「那麼，絹枝女士的難言之隱是什麼？」

「她只敷衍地說，純粹是喜歡這個味道而已。雖然非常想知道她的出身背景，但她沒有健保卡也沒有駕照，實在無從確認，我才很自然地認爲她有苦衷。」

佳菜子按下緊急按鈕。就像醫院的呼叫鈴一樣，天花板的擴音器傳來一名女性的聲音：

「岡山。」

「唔……可以這麼說吧。」

佳菜子在筆記本上寫下「在不曉得出身地的狀況下，共度二十八年」。

壽士的語氣激昂，呼吸急促，右手不停顫抖。

「按下桌上的緊急按鈕，然後找壽子過來。」

那是位於岡山縣、十分有名的養雞場，由於飼料混合葡萄皮，加上用放養的方式飼養，雞隻都非常健康。若非熟識的人，很難跟他們取得貨品。於是，壽士向絹枝追究此事。

「當初，決定要改做串燒店後，絹枝立刻用很便宜的價格採購到高品質的雞肉。一開始我還不知情，等經營上軌道，才曉得她與某間養雞場簽了合作契約。」

「會不會是在成長的地方發生什麼事？」

壽士對佳菜子的呼喚沒反應，眼睛上吊，瞪着天花板。

「然後，她一邊哭一邊向我坦白，那是她舊情人的弟弟。原來在我之前，她曾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而且沒結婚。我問她原因，她懇求我不要追究。我第一次看到絹枝那樣心慌意亂的樣子，也是最後一次。」

「她的朋友有沒有來店裏或家裏找過她？」

佳菜子向壽子鞠躬。

「怎麼了嗎？爸爸怎麼了嗎？」

佳菜子暗忖，換成是她，就會想知道澤井的孩童時期是怎麼度過的，年輕的時候熱衷於什麼事物。想知道他喜歡什麼音樂、什麼書、什麼電影，喜歡喫什麼食物。假如不知道對方成長的足跡和歷史，感覺無法和對方一起生活。不是害怕，只是擔心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結局可能會像〈雪女〉或〈鶴的報恩〉的故事一樣，只嚐到短暫的幸福時光，隨即消逝。這麼一來，連找尋對方的線索都沒有。

「壽子，妳先離開一下。」

於是，壽子拉開最裏面那一間的房門，飛奔而出。

「抱歉啊……」壽士說，但音量太小，恐怕傳不到壽子耳中。

「沒關係。」

「我來看看。」真從椅子上起身，跪在壽士身旁：「失禮了。」

「絹枝煮的年糕湯，是以白菜、雞肉、紅蘿蔔爲料，加入沒烤過的圓形年糕，湯底則是以海蔘高湯與醬油混合的清湯。我問過她，這是絹枝家的味道嗎？」

壽士的臉皺成一團。

「好。」

「赤城先生？」

「完全沒有。」

「請問有什麼事？」

「爸爸……」

兩人回到客廳時，三名醫護人員衝入玄關。

「爸爸，我們就在裏面，需要什麼喊我們一聲。」

「他的狀況突然惡化，已按下緊急按鈕，並請醫師過來。」

佳菜子向壽士確認。委託人畢竟是壽子，佳菜子不希望進行案件報告時引發爭議。

「就這樣經過二十八年，對吧。」

壽子的呼喊聲在客廳中迴響。

「赤城先生因心悸和氣喘造成心律不整，應該是心房顫動，請轉告醫師準備好抗心律不整藥物再過來。」

壽士的手、脖子、頭的擺動幅度愈來愈大，嘴巴開開闔闔。

「年糕湯真的很容易引起共鳴。那麼，絹枝女士煮的是怎樣的年糕湯？」

壽士閉上雙眼。

「嗯，之後，我有好幾次和她談及過去的機會。比如，過年煮年糕湯，湯頭要用清湯、白味噌、混合味噌，還是用柴魚高湯、雞湯，以及要放什麼料？大家的出身地不同，很容易聊到故鄉的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