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現實主義的N王·夢想毀滅者 來泉·聖良

在山田作子回到學校上課兩天後的放學後。我以KY社的社團教室爲目的地，走在活動室大樓的走廊上。

據小裏洲所述，今天似乎是有人要來委託工作，所以放學後要到社團教室集合。

而小裏洲本人因爲要先去一趟學生會後再過來，所以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其實我是很想回家的，但因爲紗希姐對我說的那一句「我也期待你今後的表現唷，小刀♪」，所以我是想蹺也蹺不掉。

打開活動室的大門後，裏面有兩位先到的客人。聖良現在正在餵食幼犬……不對，正在餵食雪莉。

兩人面對面坐在活動室的摺疊椅上。長桌上擺滿看起來相當高級的餅乾，聖良從中取過一塊，然後放進雪莉的嘴裏。雪莉那隻要是男人都會回眸一望的美少女臉蛋，因爲露出讓人難以聯想到她會是個高中生的稚氣笑容而完全放鬆。

「來，雪莉，啊——」

「啊——♪」

雪莉真的是人類嗎？

就算你跟我說她是被魔法使施咒變成人類的半歲幼犬我可能都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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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也真是的，就連進食中的模樣也好可愛呢。還要再喫更多餅乾嗎？」

「耶嘿嘿，因爲小良良很溫柔，所以我喜歡♪」

聖良感動地發出甘甜的聲音，而愛親近人的雪莉則是開心地發出可愛的聲音。這是多麼沁人心脾的景象啊！我坐到她們對面的椅子上，把書包放在桌面。

「你們的感情還真是變得相當不錯呢。」

「因爲雪莉是真的很可愛啊。如果是一般的金髮美少女，那歐美就有了，所以我沒有興趣。可是你看看她這天真無邪的幼犬氣場，讓我都想把她帶回家了。」

聖良的瞳仁深處在一瞬間閃過帶有犯罪氣息的光芒，不過酷酷的我決定當作沒有看到。一個成熟的人是不會對他人的興趣說三道四的。

「我還真無法理解她會被討厭的理由呢。明明可愛成這樣，卻被大家稱呼爲『遲鈍鬼畜直白妹』什麼的，新聞社還有其他學生也真是過分。」

「大家都說我很煩，所以都沒有願意陪伴我的朋友。」

看到用餅乾塞滿臉頰然後嘟起嘴脣的雪莉，聖良臉頰泛紅。

「雪莉真的是不管做什麼都一樣可愛呢。你不用擔心，朋友這種東西就像是自動鉛筆上的橡皮擦一樣，就算弄丟了也沒關係。」

相對於露出恐怖表情的小裏洲，特徵是髮色帶紅的豐乳美少女——聖良大笑幾聲。

「我有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弟弟，名叫光一。他因爲生病而接受住院治療，預定在三天過後要動手術……」

「哎呀，平民的肚子不好是嗎？我可是從出生以來，肚子一次都沒痛過唷！真不愧是本小姐！不過肩膀倒是感到有點痠痛呢，明明就有每天都請女僕爲我按摩了，爲什麼會這樣呢？」

「喂！作子。你爲什麼要把鈴美叫成貝爾啊？」

受到小裏洲的催促，我們一行人一起走出活動室。就在離開的時候，我向作子道過一句：「拜啦！作子，保重嘍！」

「山、山、山田同學！」

鈴美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就像是在享受這份幸福一樣，露出微笑。

小裏洲擺出一副不滿的樣子盯着我們。我一臉麻煩地邊搔頭邊回道：

「你們兩位聽好囉！醫院裏也有些罹患重病的患者，所以別說些奇怪的話喔！」

「哎呀，屁股意外地長得不錯呢。」

聖良用手撩起自己美麗的秀髮，那及腰的長髮一絲一縷都順暢地隨風飄舞，然後就像是慢動作一樣，再次回到原本的位置。

「也是呢。說真的，我有一部分的原因，也只是想來看看刀彥這個人到底是KY到什麼地步而已。」

「謝謝你們，真不愧是隻花一天就成功讓作子重新出發的人們呢！」

「這有什麼好感到不可思議的？雪莉這個人喜歡聊天也喜歡與他人有肌膚之親。我認爲她樂於親近他人的這點很可愛，而其他人卻不這麼覺得，僅此而已。聖良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又在做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唉～雖然我早料到會這樣了，但你們真的是很沒合作精神耶……」

站在門前的是一邊用力喘氣一邊撫摸自己胸膛的小裏洲。

聖良盯向我並露出喫驚的表情，然後將食指扶在嘴脣上。

聽到小裏洲的質問，貝爾露出困擾的表情。

小裏洲長嘆一口氣，然後把手掌貼在額頭上。

「這本來就是學校強制我們參加的社團活動。有兩個人肯來你就該感謝我們了。」

作子的表情就像是靈魂出竅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咦？咕噎！」

「那、那我們就出發吧！」

「我跟作子是從小學開始就認識的朋友。但是她最近突然都不來學校了，所以讓我好是寂寞。不過現在她又回來了，所以我向她詢問原因後……」

「難不成，他是不想動手術嗎？」

聖良露出令人難以想象她是高中生的豔麗微笑並如此說道。

「呵呵。我今天本來是打算疼愛完雪莉後兩人一起回家的，看來得稍微變更一下行程了呢。」

「不、不是那樣的，貝爾！那些傢伙是……」

我對雪莉抱有肯定的詮釋，而其他人則是否定。價值觀因人而異，所以就算他們選擇與我相反的詮釋方法，我也不能說是他們不好。可是……

雖說已經是放學後，但時值五月，太陽仍未下山。經過陽光的反射，聖良那頭帶有紅色的黑髮表現出從黑到紅的色彩漸層，宛如藝術品一般，閃閃發光。

「刀彥？」

聽到我的提問，聖良的雙眼瞬間縮成一條線。

「她開心得淚流滿面然後全身顫抖地那麼告訴我唷♪竟然能夠只花一天的時間，就讓我不斷打電話過去也不肯出門的作子願意來上學，真是太厲害了！如果是各位的話，我的煩惱肯定也能夠迎刃而解！」

聽到貝爾的話後，小裏洲的表情僵住了。難道是有什麼讓她感到不安的事情嗎？

「算了算了！讓我們重新打起精神！」

胸部與膝蓋雙雙着地的作子轉過頭來，目瞪口呆。

「你會戴眼罩應該是因爲罹患結膜炎之類的吧？要是能早日康復就好了。」

「啊！小作作，三天不見了♪過得還好嗎？」

「交給我們吧！你的弟弟，就讓我們志工社來說服給你看！」

「初次見面，我是二年八班特別升學組的水隙鈴美。今天是透過作子的介紹來找各位諮詢的。」

「做得不錯。你做得不錯唷，刀彥♪」

聖良也緊接着說道：

啊——！自動鉛筆上的橡皮擦的確是在的時候會讓人放心，但其實根本就幾乎不會拿來用，所以就算搞丟了也不會令人頭疼呢。很難說有的話會感到便利嘛。

雖然我已經看紗希姐看到習慣了，但飽含肉感的圓潤屁股仍舊可以說是一幅相當不錯的景色。

五分鐘後。在房間角落手抱膝蓋、嘴裏不斷語無倫次地重複說道：「被看到了……我重要的地方……全都被男生看光了……」的作子旁邊，我們正在聽貝爾（似乎是作子幫她取的綽號）陳述她的故事。

作子臀部上的內褲，連同被桌子勾住的裙子被一起脫去。可能是因爲她至今爲止一直宅在家中，作子的手臂雖然因缺少肌肉而顯得纖細，但屁股上的肉卻是長得不錯，白色的內褲纏繞在那雙豐腴的大腿上更是讓人感到異常的色情。

雪莉則是以毫無防備、毫無警戒的笑容回道：

「水隙同學你難不成是……該不會水隙同學也是吧？水隙同學也是嗎？」

「呼——太好了！今天有三個人。」

盛大地跌了一跤的作子倒臥在地，小裏洲見狀發出悲鳴。

「哼……話說回來，刀彥，我記得你不是被稱作『KY之王』，與我們一同被列爲KY四天王嗎？」

鈴美露出溫柔的微笑後，小裏洲用感覺有些害怕的表情抬頭望向鈴美。

作子用盡全力跳向後方，然後猛烈地撞上活動室的牆壁後因疼痛而發出呻吟。

我們離開學校後，與聲稱身有要事不得不離開的貝爾告別，集合在建於銀鉢高中附近的某間醫院前。

說實話，要是這社團不是紗希姐創立的，我大概一天也不會來吧。不過，這畢竟是紗希姐特地爲我準備的社團活動，倘若藉着讓我學習合作精神，能夠讓投書至學生會，乃至紗希姐的抱怨文件減少的話，我倒也不是不能去做。

「嗚、嗚咕……看着來泉同學我的胃就……」

小裏洲聽完失落的貝爾的話後，伸直背杆、挺起平坦的胸膛。

「雪莉爲了要能跟我對戰，說是想要提升等級所以就先回去了。詩織則是有傳來一封電子郵件來，說是有想要寫的程式所以要休息。」

水隙同學也是？鈴美究竟是做出什麼事了？算了，更令我在意的是……

然後，正當我要向她窺探其真意的瞬間，活動室的門被打開了。

「我可不是動物園集客用的無尾熊喔！」

鈴美背後的作子，就像是被KO前一刻的拳擊手一般，雙腳發抖、面無血色。

另外，她本人可能沒有自覺也說不定，但比起她過去在校園小姐中奪冠的英勇事蹟，聖良與小動物們一同嬉鬧玩耍的模樣才更是可愛、更是吸引我。

「哎呀，這羣人就是讓作子重新站起來的人們嗎？很高興見到你們。」

「啊嗚？」

聖良用帶有犯罪氣味的口吻逼近雪莉。

抱膝坐地的作子將頭抬起，稍微向我點頭示意。

那個身影的真面目是右眼戴有眼罩並穿上學校制服的作子。我倆視線交會三秒——

而被這項藝術品所裝飾的臉蛋，擁有令人自豪、無論做出任何表情或言行舉止都不失氣質的黃金比例。這也怪不得，光是去年的第一學期，就有五十個男孩子向她表白。

「呵呵。作子也真是的，大概是能跟各位相見太高興了，竟然激動成這樣。」

「嗯？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聖良的動作突然停住。

◆

「那是理所當然的，倉鼠幼稚園生。今天就讓我好好觀賞平民們生活的模樣吧！你可要感謝我喔！」

雪莉就站在作子的旁邊不遠處，而作子在瞳仁失去光芒後就這麼僵在那裏。三秒過後，作子捨命作出滑壘的動作躲到桌子下方。

「「啊！」」

順道一提，聖良說是要讓我好好理解她的魅力，所以我們最近常有電子郵件上的交流。再加上，她時不時會寄來一些含有「影片」的郵件。內容不外乎就是聖良一邊疼愛袋熊之類的小動物一邊滔滔不絕地談論自己的英勇事蹟與魅力所在。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我真的是完全搞不懂她爲什麼要讓小動物們也一同入鏡。

那位女生以柔和的笑容向我們打招呼。

聖良這個美麗過頭的美少女光是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周遭的氣氛就變得明朗不少。看到我們的互動，小裏洲做出不悅的表情。

鈴美把雙手都貼到臉頰上，感動至極地說：

「啊！不過最近一直都有刀彥在陪我喔♪」

作子不就是那個不肯上學的學生嗎？爲什麼會出現那傢伙的名字？說到這，我突然注意到鈴美背後那個不斷顫抖的身影。抓着鈴美製服的那個身影靜靜地伸出頭來，然後與我四目交會。

我若無其事地回答後，聖良看了看我跟雪莉兩人的臉。

哲學家尼采似乎曾說過：「事實並不存在，存在的只有詮釋。」

「……你爲什麼會願意疼愛雪莉呢？」

這醫院的規模還真大，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教學醫院吧。大門到玄關之間建有一個綠意盎然的庭園，滿浴夕陽而閃閃動人的綠葉讓人印象深刻。

「到了，這裏就是鈴美說的醫院……爲什麼只有小日向同學跟來泉同學跟來呢？」

「我喜歡的可不是無尾熊而是袋熊唷！請你更正爲袋熊！」

『怎、怎麼能讓那些傢伙每天都來……嗚，只要一回想起來我的肚子就……』

小裏洲雙手抱腹，身體前屈。

「嗯，怎麼了嗎，小裏洲？你的雙腳顫抖得就像是被KO前一刻的拳擊手喔？」

「好吧。我可不是動物園集客用的袋熊喔！」

「而且那羣愚民們根本就不瞭解你的魅力。儘管安心，就讓我一個人來獨佔你的全部吧！」

在小裏洲之後走出來的女生，以讓人感到溫和的口吻如此說道。這傢伙是誰啊？

小裏洲背對醫院的玄關，雙掌扶腰，提醒我們一些需要留意的地方。

聖良完全無視我的吐槽，身體微微後仰、挺起碩大的胸部。

「咦？……？」

就算參照我與聖良過去的表現，也完全找不到令人不安的要素吧？

我蹲下身來望向躲在桌下的作子。結果她發出一陣悲鳴，卯勁全力從桌底下飛奔出來，然而她卻因爲裙子被桌腳給勾住而跌了個狗喫屎。

作子變得滿臉通紅，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因爲合不來所以不相往來是沒關係，但對其惡言相向就有點奇怪了吧？」

「嗯，確實就是那樣。雖然手術有八成的機率會成功，但他似乎是在害怕手術失敗時留下的後遺症。雖然班上的同學們也常常去醫院爲他探病，但是……」

「嗯♪刀彥非常溫柔喔♪」

「哎呀呀，作子真的變得相當有精神了呢，真是令人開心。」

聖良眉頭一皺，開始用自己的手替肩膀按摩。因爲這個動作，聖良的豐乳自然地受到手臂的擠壓，然後隨她本人的動作產生豐腴又柔軟的震動，畫面相當養眼。

「聖良之所以會感到肩膀痠痛，應該是因爲胸部太大了吧？」

「刀彥果然也是這麼認爲的嗎？」

「嗯，畢竟小裏洲你的肩膀不是不會痠痛嗎？」

「哈嗚——！你、你別擅自決定我的感覺好嗎！」

在用帶有怨念的目光瞪過來的小裏洲背後，我再次看見倉鼠的幻象。這幻象真沒魄力。

「不然你是會痠痛嗎？」

「……不是我在自滿，但從我出生自今，這副肩膀可從來沒痠痛過唷！」

「對吧？」

「原來如此。」

「別在那邊擅自恍然大悟好嗎！」

憤怒的火焰填滿小裏洲雙眼。然而，因此獲得增幅的並非魄力，而是惹人憐愛的感覺。

「乖喔！乖喔！放心吧，小裏洲！總有一天你也一定會遇到好事情的。」

「小、小日向同學……在摸……我的頭……哈嗚……」

我溫柔地撫摸小裏洲的頭之後，她臉頰泛紅、在嘴裏咬住自己的嘴脣，然後垂下頭來。

之後聖良也走向我們身邊，開始跟我一起撫摸小裏洲側面綁了一小撮馬尾的頭。

「他說得沒錯唷，倉鼠幼稚園生。貧乳又有什麼不好？這樣看起來比較苗條，肩膀也不會痠痛，胸罩也不用常買新的，不會受到色狼襲擊，看起來也比較年輕。」

喔哦！聖良正在體貼地鼓勵小裏洲。

「以上是轉述我們家中的貧乳女僕，在滿月的夜晚邊流出血淚邊訴說的一段話。」

我對聖良豎起大拇指，然後眨眼示意。

從她在教室中的樣子來看，聖良應該是個樹敵衆多的孩子纔對，但沒想到她也會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呢。發現這令人意外的一面，讓我的心開始動搖。

喔哦！院長說不出話來嘍！聖良，幹得好！

這位大嬸果然就是院長的樣子。她慵懶地嘆一口氣後，娃娃臉的女醫生把頭低下來，感到有些惶恐。

「那麼就出發吧！刀彥……你那是什麼臉啊？」

不斷晃動手腳的小裏洲，一邊大肆吸引周圍的目光一邊被聖良搬運着。

「倉鼠幼稚園生。你的身體那麼輕快，應該可以走得更快纔對吧。不要只是一味央求他人，自己也要多加努力喔！」

「真是的，你們男人爲什麼總是馬上就想要幫女人提行李呢？難道你們以爲只要這麼做，對方就會看上你嗎？」

聖良取得對話的籌碼，開始發起語言攻勢。

「在此之前，把小裏洲交給我吧！讓我來抱。」

「這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情。因爲這是我身爲院長的工作。」

「你們是要來爲光一弟弟探病的人嗎？在我的診療結束前能否稍等一下？」

被衆多醫生圍繞的一名看似地位崇高的大嬸，正在病牀前觀看病歷。單獨站在病牀另一側的娃娃臉女醫生露出不安的神情。

「要提出……呃……」

整間病房的氣氛因聖良的一句話降至冰點。院長的眼角與嘴角一同上揚，然後面部表情固定在那。

「你在談的是有一個走得快的人跟一個走得慢的人，到底是誰該配合誰，對吧？那麼，你覺得爲什麼走得快的人會去配合走得慢的人呢？」

在櫃檯辦完手續後，我們走在油氈材質的地板上，小裏洲對我跟聖良再次叮囑道：

小裏洲到現在才終於恢復意識。聖良輕輕咂嘴、加強手臂的力道。

小裏洲看見俯瞰自己的聖良把臉靠近後，害羞地將目光移開。

疑似是院長的大嬸看了我們一眼。

我們一邊爲她沒有將身爲外人的我們趕出去一事而感到喫驚一邊默默站在原地等待。

聖良用手指戳戳抱在手臂中的小裏洲的臉頰，臉上浮現出可愛的笑容。雖然這份笑容在聖良寄來的影片中已經看過不少次了，但這樣實際在現場看到，還是挺讓人心跳加速的。

◆

「我可是重得要命唷！」

音量逐漸縮小。如果是漫畫的話，她現在應該就失落得像只倉鼠一樣縮成一團吧。

「……可是，我長得比較矮、步伐的大小也因爲腿長的差距而有所不同，所以纔會走得比較慢。你們兩個的腿那麼長，稍微爲我走慢一點也沒關係吧？」

「走吧！倉鼠幼稚園生。」

「也就是說，你爲了『想讓自己走得比較輕鬆』的這個理由而對我發出命令。這是一道『因爲我不想要走得太累，所以你要配合我！』的命令。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好，那麼小裏洲，我們就出發吧！」

「嗚啊！爲什麼我會被來泉同學給抱住呢？放我下來！」

「有、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說，腦外科的醫生，要是對上罹患消化器官疾病的患者，會提出什麼治療方案呢？」

聖良用瞧不起人的口吻傻眼地說道，然後誇大地嘆了口氣。

滿足地點過頭後，聖良撫摸情緒消沉的小裏洲頭部。

小裏洲當機了。她嘴裏似乎在嘀咕些什麼，然後開始苦惱得就像是要從耳朵裏冒出黑煙一樣。她應該沒有想到自己的話會遭到否定吧？這似乎已經超出小裏洲的處理能力了。

「你還真囉嗦呢。反正過沒多久你還是會落後，所以就保持這個狀態吧。刀彥，你也跟上來！」

「哼～那院長您擅長的領域是？」

聖良轉過頭來，然後在下一個時間點將雙臂交叉於胸前，抬起身上的那對豐乳。

到達目的地的病房後，聖良有點不捨地將小裏洲放下。聖良兩眼緊盯正在確認病房號碼的小裏洲，晃動直到剛纔爲止都一直抱着小裏洲的右臂，看起來就像是不夠過癮一樣。

「真、真受不了你這個欠人照顧的小動物呢。沒辦法，就讓我來抱着你走吧！」

順道一提，因爲小裏洲的步伐較小、走路較慢，所以每當落後我們數公尺後，就會改以小跑步跟上。話說回來我們還真是不被小裏洲所信任呢。真受不了她。

「哦——原來是這樣啊。」

然而，聖良擦身躲過小裏洲的攻擊後，雙手各自碰觸小裏洲的額頭及腳部，就這麼順勢把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向後翻過一圈。

我們折回原訂路線上，聖良隔着肩膀用眼角的餘光向我示意。那份目光雖然充滿魅力，但已經不見剛纔露出的破綻。即使如此，還是有一件我身爲男人無法視而不見的事情。

「過來人說的話很有說服力呢，聖良！」

在一旁窺視到聖良溫柔的一面，我又稍微被她的魅力吸引住了。

聽完我的話後，聖良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她緊接着仔細地觀察我的面容，然後……發出帶有惡作劇氣氛的微微一笑。雖然這個笑容的破壞力不如剛纔苦惱時的表情強勁，卻輕柔地包覆我的心，讓我在一瞬之間感受到足以忘記心跳的魅力。

聖良自信滿滿地說道。但小裏洲仍舊是往聖良的身上不斷投射懷疑的目光。

「咿。」

「有點欺負過頭了呢。小裏洲也很可愛所以我也滿喜歡的說，這下真是麻煩了……？」

聖良的心情突然變好了。她現在的樣子，跟當初對我說出「跟大家不同所以才棒呀」時的雪莉很像。在一瞬之間有點搞糊塗的我，向聖良問道：

「不是，我出問題的部位是肝臟。」

小裏洲的身體隨聖良的操縱着陸在柏油路上。

「光一，你罹患的是腦部疾病嗎？」

另一方面，小裏洲把手放在胸口安心地嘆口氣後，用悄悄話對我們說道：

「他是這麼說的唷！那麼身爲腦外科專門醫生的你，是打算爲他提供什麼治療呢？」

「你可別誤會了，這並不是爲了你。你一個女人自己抱着小裏洲，而身爲男人的我卻兩手空空，這看在別人眼裏總是不太好吧？這是爲了我自己而做的！」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唉——你這病歷真的是寫得很差呢。說明太少了，要不是我這個院長來看，其他人根本就看不懂喔！」

這難道是讓我遇到所謂的院長巡房了嗎？

聖良注意到我的目光後，慌張地恢復平常的表情。只不過爲時已晚了。從猶如要塞一般無懈可擊的美少女臉上所看到的煩惱表情，已經將這座要塞翻新到像是一座宮殿一樣魅力十足。

我們朝醫院的玄關邁進，而孤獨一人留在原地的小裏洲不久過後才向我們喊道：「啊！等、等等我啊～」用沒出息的叫聲追了過來。這傢伙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倉鼠幼稚園生呢。

你也節制一點，這樣在病患的面前批評他的主治醫生是要幹麼呢？這隻會讓病患更加不安而已。你就這麼想表現出自己的偉大之處嗎？我對院長的態度感到火大。在這之後院長又拐彎抹角地警告那位女醫生幾句，然後放下病歷。

「嗯，沒有錯！」

「嗚啊！快住手、放我下來！這樣很丟臉耶！」

「你們兩個絕對、絕對不要說些奇怪的話喔！可不能說什麼『手術不可能會成功』或是『有兩成的機率會失敗』之類的話喔！」

「咦？」

聖良做出完美的救援。小裏洲的心情應該也因爲這段話而恢復平靜了纔對。

「啊！似乎就是這裏。來泉同學，快放我下來！」

這是何等強顏歡笑的笑容啊！與其相比，聖良則是纏繞高貴的氣場，滿帶優越感地向人渣院長詢問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聖良再次變得看起來相當可愛。可愛的美人，這簡直是犯規。

◆

我看呆了。那位聖良現在竟然把指頭放在嘴脣上，露出苦惱的表情。

「——咦？」

小裏洲的身體微微地顫抖，然後突然抬起原本低下來的頭。

雖然她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力，但那支纖細的手臂要是抱久了應該會相當辛苦吧。

「喂，聖良！小裏洲變得一動也不動了……喔……？」

「呼、呼、呼。還有你們兩個也走太快了吧！要考慮到我身形嬌小啊！」

「你這是醫療連續劇看太多了。院長巡房並不是爲了誇示自己的權利，而是給予患者第二意見的一個環節。這麼做是爲了透過第三者的觀點去了解療程是否有問題，藉以尋找更好的治療方法喔！」

「那是當然的。畢竟我們的工作是要讓那位少年願意接受手術啊。」

「她說得沒錯唷，光一。院長巡房只不過就是院長的自我滿足而已，所以不用道謝也沒關係唷！」

「咦？我想想……因爲小跑步很辛苦呀。」

「「咿？」」

小裏洲再次與我們拉開約三公尺遠的距離，然後又是再一次的小跑步。

小裏洲望向四周，露出一臉像是被傳送到其他空間一樣的神情。似乎是還沒有弄清楚到底是發生過什麼事的樣子。聖良撫摸自己後腦勺的頭髮，用勝者特有的，不慌不忙的聲音嘆氣說道：

「不是，呃……對不起……」

「真受不了你，幸好我擁有來泉家祖傳的來泉流護身術免許皆傳（注：日本武術流派中的階級之一，通常已經算是出師了）的實力。你難道打算替醫院再增加傷患嗎？」

「你好，我們是銀鉢高中來的。」

病房是間寬廣的單人房，房內有不少人在裏頭。包括身穿病患的裝扮躺在牀上，只抬起上半身的少年。其周圍還有兩個與少年年齡相仿的小孩以及另外兩個更小的小孩子。而當中數量最多的，就是醫生了。

「真的是非常感謝您。沒想到爲了我這種人，院長竟然還特地過來。」

小裏洲鼓起自己臉頰的部分進行抗議後，聖良用冷靜的表情開始敘事。

聖良雖然什麼話都不說，神情卻顯得有點滿足。多虧了她，我也感到心情舒暢許多。雖然聖良跟我一樣被大家厭惡地稱爲KY四天王，但我認爲她其實是個相當不錯的好孩子。

院長無言以對，不甘心地咬牙切齒後，留下一句「那種事情等你也當上醫生之後再來說！」然後離開現場。其他的醫生也排成一排跟在後面。只不過，最後那位娃娃臉的女醫生露出平和的神情向聖良點頭感謝。

躺在牀上，大概是光一的少年低過頭後，院長擺出一副偉大的姿態，微笑說道：

「正是如此唷，刀彥！」

「我們怎麼可能會說出那種話呢？對吧，聖良？」

「腦、腦外科啊！有什麼問題嗎？」

「嗯，從現況來看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只要接受三天後的手術，你的病就會痊癒了。」

我伸出手臂後，聖良嘆了口氣。

「命令收到！」

語畢，聖良用右手臂單手拎起小裏洲後夾在腋下，邁開流暢的步伐。那纖細的手臂到底是從哪生出那種力量的？

小裏洲輕敲幾聲後，打開房門。

「你能理解就好。我很喜歡懂得道歉的孩子唷。」

「什麼問題都沒有喔！而且我也不會把這個倉鼠幼稚園生交給你的。這孩子抱起來其實還滿舒服的唷。呵呵，真可愛♪」

小裏洲發出猶如爆炸般的怪聲音，邊流淚邊朝聖良飛踢過去。

小裏洲的肩抽動了一下，彷彿像在害怕什麼東西一樣僵在原地，我也停下腳步。

「我果然還是不能放心交給你們兩個處理，所以光一就交給我來說服吧！我自有方法。」

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方法，但看到她自信滿滿的樣子，我便默默地點頭了。

◆

水隙鈴美的弟弟，水隙光一是一位有禮貌到令人難以想象他是小學生的孩子。

聽完我們解說來由之後，他先是用「不好意思，讓你們爲了我跑一趟」這句話向我們道歉，然後又低下頭來說「不過還是非常感謝各位能夠過來」。

而小裏洲則是在跟其他小孩子輕鬆愉快地對談中。沒想到她混在真正的小學生當中也沒有任何的異樣感……我不自覺地對小裏洲的蘿莉力量感到佩服。然而，她在光一的同學面前露出的，卻是近似於營業用笑容的表情……

「哦，所以說大家都是念那間有名的私立小學嗎？」

「嗯，沒錯。」

「厲害吧？」

透過小裏洲與他們的對話就可以理解，這些小孩子似乎全都是通過考試進菁英私立小學就讀的樣子。

光一之所以會這麼彬彬有禮，大概就是因爲受到相對優良的教育吧！

大家都是同年級的孩子，而更小的孩子則是他們的弟弟，似乎是一起來探病的樣子。

「爲了哥哥姐姐的朋友而來，大家都很了不起唷！話說回來，大家將來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呢？」

將來的夢想。小裏洲肯定是打算讓這些小朋友談論將來的夢想，然後向光一展示未來的希望，藉此讓他接受手術吧！話說完後，聖良將手掌放在小裏洲的肩膀上。

「你給我先等等，倉鼠幼稚園生。在這個年紀就決定未來要走的路是不是還有點言之過早呢？」

「不，我想說的不是那麼嚴肅的東西……」

小裏洲垂頭喪氣，用可憐的眼神望向聖良。

「噯——噯——！大姐姐聽我說！」

一個小學低年級的小孩子，抓住小裏洲的制服裙子。

一位少年眼裏發出光芒，說道：

「我呢，以後想要成爲棒球選手喔！」

「光一弟弟，剛纔真是不好意思。這兩個人不太懂得察言觀色。」

柔弱的聲音中冒出希望的幼苗。

「這不是你要我說的嗎？」

光一的印象仍舊是那個柔弱的少年A。

「大概就是四國、九州跟東京都加起來那麼大唷！」

「那你就只好放棄嘍。」

「聽說你害怕動手術，原因是什麼呢？不動手術就絕不可能治好，所以你就乖乖地接受手術吧！」

「的確，不過今天的體驗，應該能夠成爲他們動力的來源，最終轉變爲一生中貴重的財產吧！」

老實說還挺讓人頭疼的。光一所害怕的是，號稱有八成成功率的手術失敗時的情況。那麼，能想到的方法就很自然地會受到侷限。

「大家？」

光一整個人倒臥在牀上。

「那我倒是有個好例子喔。」

「可是，班上的大家知道我住院的事情後，都有過來爲我探病。大家明明都還得爲國中的入學考試努力唸書纔是……」

「沒錯唷！朋友們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唷！」

光一的同班同學，應該是那兩位少年的哥哥跟姐姐也跟在弟弟身後跑了出去。

另一位少年眼中滿溢希望說道：

喔哦！聖良幹得好喔！

「你也太過分了吧，來泉同學！這樣把希望的幼苗給拔掉有什麼好開心的呢？」

「就跟骰子骰出二的機率幾乎相同唷。因爲跟背面的數字有重量差，所以二比較不容易出現。」

「骰子……」

我纔想到一半，聖良再次搶先開口：

就像是在爲我補充說明一樣，聖良對小孩子們說道：

「過分？我只是以一個高級國民的身份在指引並救贖平民們而已喔。我這不是就在幫助打算白白浪費掉人生的平民嗎？」

「「嗚啊啊啊！媽媽——！」」

聖良對無法理解自己崇高思想的小裏洲視而不見，把目光放到另一頭迷途羔羊的身上。

「別總結得那麼好聽好嗎！」

「你究竟是從哪裏感覺到她的魅力的？」

「哼，你還真能爲了這麼無聊的事情而煩惱呢。不就是百分之十五而已嗎？你能夠理解這是個多麼渺小的數字嗎？」

我也很困擾。百分之十五。因爲我並非醫生，所以沒有能力去改變這個數字。

然而，在那之後光一卻在牀上坐起來，掀開棉被見人。

說出來啦啊啊啊！

「她說得沒錯啊，小裏洲。對即將誤入歧途的人，就算是小孩子也絕不客氣。這不就是聖良了不起的地方嗎？」

還真是沒有魄力呢……

看來聖良跟我的想法似乎是一致的。只要讓他對十五這個數字的印象儘可能地縮小，這樣光一就肯定會願意接受手術了吧？

「我根本就沒有任何朋友……學校的同學，大家都認爲讀書還有進入一間好國中比較重要……」

「就如他所說的一樣！你們聽好了！如果是真心想要成爲棒球選手的話，就必須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棒球。還有站在那邊的那個，你要是想登上月球，與其成爲太空人，不如去建造能夠延伸至宇宙的宇宙電梯還比較低成本且顯得務實喔！」

小裏洲敏銳地吐槽。光一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光一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那是不可能的喔！當初的阿波羅登月計劃是爲了展現國力而執行的，但現代要把人類送上月面所耗費的金錢根本就不合成本。我完全不認爲現在美國還會想要把人類送到月球上。」

「這點我也很清楚，醫生也對我說手術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機率會成功。但我仍舊會感到不安。我這個手術是要將肝臟遭細菌入侵的部分摘除，聽說肝臟就算切掉一半也會有相當高的機率再生回來。然而，要是再生得不順利，今後身體會常常感到疲倦，也不能再運動了。到時候連足球社也不得不放棄。所以我只要一想到失敗後的事情，就害怕得不得了……」

「我想想……有三十個人！」

他的身材纖細，多少有些娃娃臉且散發出柔弱的氣息。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

◆

可能是想炒熱氣氛吧，小裏洲露出溫柔的目光，臉上浮現笑容並做出肯定。

「小裏洲姐姐……」

正當我被聖良的魅力給吸引住的時候，光一看着病牀，娓娓說道：

於是怒火中燒的小裏洲開口了。

現實主義的女王笑了。只不過……是譏笑……

「嗚……被會長任命爲總務的時候，我雖然非常開心，但還真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光一垂下頭來。小裏洲應該正在煩惱該如何向他搭話吧，她表現出戰戰兢兢、找不到話說的樣子。

聽完光一的話，小裏洲的表情也轉趨柔和。

「那意思就是說，把你們全班人數三十倍的棒球少年集合在一起，而其中最厲害的那個纔有辦法成爲職業棒球選手。這樣你聽得懂嗎？話又說回來，在你的班上有棒球打得比你好的孩子嗎？」

「我曾經認爲自己沒有任何的朋友……不過，其實我比自己所想的都還要受到大家喜愛呢。即使只是能夠了解這件事，我也認爲住進醫院實在是太好了。」

光一與小裏洲兩人四目相交，擠出極爲感動的聲音。

「是嗎？還真是一羣不錯的朋友呢。大家也肯定是想跟光一弟弟友好相處的喔。他們只不過是沒有抓住那個契機而已。等你回到學校後，肯定能跟大家一起愉快地嬉鬧喔！」

聖良這別說是謹慎，簡直就是投了顆超級直球。這女人究竟是有多麼直白啊？不過對於討厭兜圈子說話的我來說，倒還挺喜歡聖良的這個部分就是了。好感度爆表。

聖良用不帶感情、冷淡的口吻開始說明。

「這個例子舉得太具體了啦！」

「就說那個！」

小裏洲強忍痛苦的表情。

「那麼，你又是想成爲什麼呢？」

面對咄咄逼人的小裏洲，聖良完全沒有愧疚的樣子。

「刀彥，所謂的現實，自來都是如此悲傷、如此殘酷的東西呢。」

聖良用真摯的目光看向光一。

「我想要進NASA成爲太空人！然後還要跟同伴一起登上月球以地球爲背景一起拍照喔！」

我跟聖良轉頭一看，發現小裏洲正用盡全力做出憤怒的表情以彰顯自己的存在。

「哼，那是不可能的，你還是放棄吧！」

「那不是還滿大的嗎！」

「咦？」

「那我用人口來打比方好了。大概就是北海道、東北、四國、鳥取縣的全人口加起來那麼多唷！」

我們必須說服水隙光一，然後讓他願意接受手術纔行。是說我們明明才終於能夠進入事情的核心，但小裏洲爲什麼要從剛纔開始就不斷撫摸自己胃袋所在的部位呢？

「比我好的有……大、大地同學！」

「來、來泉同學？」

是要讓他認爲手術不會失敗呢？還是讓他認爲就算手術失敗也沒關係？

因爲來探病的小孩子們也都離開了，我們終於能開始執行這次的主要目的。

「別說傻話好嗎？小裏洲！要是相信自己就能實現夢想，那日本的男生們不就各個都是體育選手或太空人了。你是打算讓上班族從日本滅絕嗎？」

「……剛纔的那幾個孩子從來都沒跟我一起玩過。」

眼前是兩位變成廢人的幼小少年，還有僵在原地，臉色鐵青的水隙光一與其同班同學。

光一小聲地做出反應後，小裏洲接着說下去。

聖良用朦朧的表情目送小孩子們的背影，然後向站在一旁的我搭話。

少年的表情轉趨疑惑，小裏洲開始慌了。

「別破壞小孩子的夢想好嗎！大家不用擔心唷。只要你們相信自己，夢想就一定會實現！」

「明明就得成爲三十個班級中最厲害的一個人纔行，但你卻連一個班級裏的第一名都做不了。」

面對小裏洲的逼問，聖良將食指靠在下脣上，歪頭表現出疑惑的神情。

一位少年掛着失去夢想的雙瞳面向牆壁，一動也不動。

「那也很多好嗎！你應該別用整體的比例去打比方，換成用事情發生的機率去舉例吧！就像是跟某件事情發生的機率一樣之類的。」

聖良頭頂上的燈泡一亮。

小裏洲慌張地叫住光一。

幼小的少年們一邊哭泣一邊逃離病房。

「所以說，光一弟弟。好好地接受手術，然後治好身體吧！」

小裏洲用雙手溫柔地握住光一的手。

「對了，光一弟弟。剛纔的那些孩子是你在學校的朋友對吧？大家也肯定都很想要早日跟光一在校內重逢唷！」

「哦，是這樣子呀！那你可要好好地努力練習唷！」

某某少年化做不會說話的人偶，將自身意識扔向窗外的遙遠天空。

小裏洲似乎認爲自己踩到地雷了，所以整個人僵在那裏。

光一將身體面向窗戶，把自己用棉被蓋了起來。

無論如何，要是說得太直接的話，難保不會讓光一變得固執起來。我腦裏的那位打扮成天使裝扮的紗希姐也正在對我說：「要謹慎行事唷！」所以現在就讓我謹慎點吧……

「把百分之十五比喻在日本國土上的話就是……」

「沒、沒關係，不用在意。話又說回來，真的是非常感謝各位今天能夠爲我而來。」

光一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聖良那猶如在述說「還不快謝謝我」的笑容，讓我熱血沸騰。

得想個辦法去進行印象操作，讓手術的成功率看起來高一點纔行。

「職業棒球的選秀候補名單每年共有六萬三千人。但實際上被選上的卻只有大約七十人。也就是說，能夠成爲棒球選手的只有九百分之一。你就讀的班級裏有多少人呢？」

「用電梯去宇宙這也太遜了吧！」

「我說刀彥，那些孩子之所以會來探病，大概是因爲國中入學時的成績可以加分吧？」

「我想也是。不然怎麼可能有人會爲了連朋友都不是的人，削減自己的學習時間跑來探病。」

「你們兩個！」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大家不是都——」

小裏洲緊張地晃動雙手，擠到我跟光一之間。

「光一弟弟，不要去聽那兩個人說的話！」

然而，聖良卻無視小裏洲的存在繼續說下去。

「名門國中在面試時，大多都會向考生提出『你有沒有朋友』、『小學時有什麼回憶』之類的問題。只要在那個時候告訴面試官『我曾在同班同學住院的時候，特別爲了他前去探病』，應該就能夠形成不錯的正面評價吧？」

「當其他學生都在訴說一些平淡無奇的事情時，如果有一個說出這種事跡的小孩子存在，肯定會格外地引人注目。」

我當初面試的時候也是如此，爲什麼高中的入學面試會出現「你是屬於朋友很多的類型嗎？」這種問題呢？難道沒有朋友的傢伙就是個失敗的人嗎？給我向喜歡自己一個人玩耍的傢伙們道歉！大人們實在是太過看重小孩子之間的友情了。小學的時候，家庭訪問時班導師也把我總是自己一個人玩這件事當成一個問題。爲什麼學校會連小孩子的玩樂方法都要雞婆啊！

聖良傻眼地聳了聳肩。

「大家並不是在擔心你，只是想要得到一個『自己曾去爲住院中的朋友探病』這個事實而已。你一住進醫院後，大家就『突然』都來了，就是證據所在喔！」

光一神情不安，膽怯地向聖良問道：

「那、那我是不是出院之後，在學校也仍然會是獨自一人呢？」

「沒錯唷！」

冷酷無情的聖良。小裏洲大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吧？她一個人在那邊慌慌張張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我就不要接受手術了！只要我一直住在醫院裏，大家就——」

「你難道沒有朋友就沒辦法到學校去了嗎？」

欲言又止的光一沒有做出回答，他只是低下頭後，輕輕點頭。光一肯定是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所以感到寂寞了吧？我認爲，這就是他即使知道這份友情是虛假的，也仍舊對其抱有渴望的原因。

名爲聖良的女神，對那位光一下達神諭。

當天晚上。我洗完澡後，注意到放在更衣間的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聲音。

「歡迎回來，小刀。我爲了小刀先把牀鋪給睡暖了唷！」

結果，畫面迅速產生變化。

沒有顏文字也沒有表情符號，是封簡單的信件。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刀彥、倉鼠幼稚園生，你們可以先回去了。接下來就讓我……」

『是沒交過啊！』

「交給我吧！刀彥……還有剛纔逃走的那兩個追夢男孩等等也順便……呵呵。」

『你可以再多誇獎我一點也沒關係唷！』

「啊！」

「……？喔！」

『你的手機有視訊電話的功能嗎？』

因爲，在我眼前的正是……

『別太得意忘形了，笨蛋！』

「啊哇哇哇哇哇！」

「你們兩個都不只是KY，還更是邊緣人嗎？不過這倒也是！KY是不可能交到朋友的嘛！」

「畢竟我跟你是同年級的對等關係，所以並沒有感到光榮這麼誇張的感想。」

聖良對我擺出自信的表情。

『那你現在立刻切換成視訊模式！』

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不過既然聖良希望我這麼做，我就應該回應她的要求才是。

透過電話，我聽到高傲的聲音。

「不，我其實也沒有遭大家欺負，所以要看不起大家之類的，也太……」

「邊緣人宣言？」

在這個瞬間，我的眼睛似乎看到有某種邪惡的東西從聖良的背部溢出。

「刀彥，你還真是說了句不錯的話呢！」

我抓住小裏洲的手把她從地板上拉起來，然後立刻朝房門前進。

聽到我的發言後，聖良用手遮住嘴巴、睜圓了大大的雙眼，相當佩服。

我對聖良傳達自己真摯的心情。

我淡淡地選擇通訊錄中聖良的手機號碼，撥打電話。第一聲鈴聲還沒響完，聖良就接起來了。就算是打那種響一聲就掛的惡作劇電話的渾蛋，遇到聖良也只會顏面盡失吧。

我單手拿起手機回到房間後，就立刻因爲眼前的這幅光景而有一瞬間僵在原地。不過我又立刻回到平常那副傻眼的表情。

『那我就是你的第一個信件朋友了呢。你就爲本小姐成爲你第一次的對象以及本小姐是你的第一個信件朋友這件事感到「光榮」吧！』

「噯，我也是沒有朋友，不過完全沒有問題。不如說多虧如此，所以放學後的時間都是我自己的，可以盡情地玩電動，我反倒快樂。就如聖良所說，朋友就像飲料或零食一樣，只是非必要的娛樂。就算沒有也不會感到困擾，而且也有替代品。」

「嗚啊！這個姐姐好恐怖！」

電話的另一端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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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嗎？那些傢伙可是打算利用你唷！」

「會說『本小姐的信件朋友』，意思就是聖良也把我當成信件朋友了對吧？」

我穿上睡衣後開啓手機，畫面上顯示的寄件人是聖良。

「喂，小裏洲！你爲什麼自己一個人興奮成那樣啊？」

「你在這看手機嗎？那種事回房裏去做……這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信件啊？跟那種女孩子在一起對你也不會有任何幫助的喔！」

聖良終於說完了。回過神來，我已經握住聖良的手。

我向聖良傳送一封滿是讚賞的信件。然後她又……

「哼，看來你也是近代洗腦教育的犧牲者呢。」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嘛！來吧，小刀！快進到牀裏向姐姐報告今天的成果。」

就在這個時候，更衣間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我媽手拿毛巾走了進來，一邊將其收進洗手檯上的櫃子一邊偷看我的手機畫面。

「啊，是！」

◆

「大人們會讓在進入小學前的幼稚園孩童唱一首名爲〈能不能交到一百個朋友呢？〉的歌曲。然後讓小學生去讀《奔跑吧！梅洛斯》這篇願意爲了朋友拼上性命的友情故事。他們會教導孩子，要每天都跟朋友一起快樂地玩耍。而對國中生，則是在高中入學考試的時候詢問孩子『是否有值得信賴的朋友』或是『與朋友有什麼回憶』之類的。」

不過說到聖良這個女生，說話就跟我如出一轍呢。

話說完，我媽便一臉不悅地走出更衣間。

「過來吧！」

「你真的是太帥氣了！竟然能夠說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太厲害了！」

紗希姐滿臉笑容地在牀上等候。

紗希姐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露出像是在等待獎勵的小狗一樣的表情等待我。

紗希姐邊掀起棉被邊說道。而且她的身上還只穿了一件我國中時期穿過的舊襯衫。釦子扣不上的襯衫前頭完全打開，露出爆乳的乳溝之餘甚至能看見南半球。襯衫的下方則可以拜見到大腿以及露骨設計的三角褲陷入肌膚的性感臀部曲線。

信件朋友，正確來說應該是隻有信件往來的朋友纔對。但聖良大概是把這個名詞當作是有信件往來的意思來使用吧。

聖良的瞳仁中，潛伏振奮人心的目光。

我從手機的功能表上選擇視訊電話。可是手機的反應有點鈍，所以我連續按了確定鍵好幾下。

「嗯？應該是有才對，我沒用過就是了。」

對這件稀奇的事情，我體驗到就像是在商店街的抽獎連續抽到兩次二獎時一樣稀奇的感覺。三年前，商店街的大叔們都哭了。

受到聖良的肯定，感覺真是不錯。今天也是，能夠出席社團活動真是太好了。

——開始視訊電話。

「是嗎？那之後就交給你嘍，聖良！」

「不過，我很高興能夠成爲你的信件朋友喔！」

渾身顫抖的小裏洲跟我們拉開距離，背都快貼到牆壁上了。

「等等！小日向同學，你是要做什麼？」

抬起頭來的光一，眼裏已經冒出淚光。聖良對光一滔滔不絕地說道：

聖良罕見地語帶躊躇。

——錄影結束。

『是這樣沒錯。』

聖良都說過要我們交給她了，所以交給她處理就行了。我樂觀地這麼想，然後離開醫院。

「哼哼，多誇獎一些啊！」

「而其結果就是，『學校就是交朋友的地方』、『沒有朋友的傢伙在學校裏沒有居身之處』、『獨自一個人是一件很遜的事情』這些觀念深植於日本人的心中。大家變得會去炫耀通訊錄上的人數、推特上的追隨者數、Facebook上的按贊數，然後在部落格上PO出自己與一大羣人的合照，藉以向大家彰顯『我是又受歡迎又有朋友、充滿魅力的一個人唷』，然而……」

傳回一封這樣的信件。似乎是想要再多被誇獎的樣子。那我就照做吧！我這麼想，又向她寄出一封寫有更多讚美字句的信件。然後她又回信了。

雖然背後傳來光一的哭叫聲，但我當作沒聽見。

「等你成爲一個需要人脈的社會人之後再構築交友關係就行了。在這之前請你把朋友當成只是單純的非必要性娛樂。學校本來就是去學習的地方·所以休息時間也給我好好讀書。然後在將來，成爲人生勝利組後，盡情去看不起那些曾經試圖利用你的傢伙吧！」

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算了，先不管倉鼠幼稚園生。水隙光一！」

臉紅到連耳朵都已經泛紅的聖良，突然吐出舌頭。

小裏洲被纏繞在聖良身上的霸氣震懾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聖良的嘴邊，浮現出神祕的笑容。然後，就像是在演講一樣，強而有力地說道：

光一抓住棉被的邊緣，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

聖良開心地用眼睛展現微笑。

「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至今爲止一直都沒有朋友，可也沒有遇上任何問題啊！」

「真的是帥到我都迷上你了！要是像你一樣的傢伙能夠再多一點就好了。」

『～～～～！』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某種強烈的情感。雖然她一句話也不說，但我能感受到一種與小裏洲的倉鼠幻象相同的，某種可愛的氣息。

——是。

「就讓我來教教這孩子何謂社會吧！」

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姐姐。我將手機放到桌上，然後坐上椅子。

「過來個頭啦！」

——錄影開始。

「咦？」

「因爲你們兩個從剛纔開始就太沒有常識了！」

◆

畫面顯示那樣的訊息後，我按下重播鍵，手機畫面中聖良再次害羞地對我做出鬼臉。因爲像聖良那樣成熟的美人做鬼臉時產生的反差實在是太可愛了，所以我一不小心就不斷地按下重播。呼……真是讓人心動不已。

——是否錄下這通電話？

『話說回來，你應該沒有交過朋友吧？』

直到剛纔爲止都一直在等我說話的聖良，因爲我的話而陷入沉默。

『光一願意接受手術了。好好表揚我吧！』

「不過聖良不是在醫院裏說過嗎？『朋友只不過是生活的娛樂內容之一』。也就是說，在這世上明明還有其他更快樂、更廉價的選項，聖良卻特地選擇了我這個非必要性的娛樂對吧？我也是個男人，所以被聖良這樣容姿姣好、做人老實又帥氣的女孩子投以好意，當然會開心啊！」

小裏洲倒彈地說道。

『有什麼事嗎，刀彥？是想要向我直接傳達你心中的感謝嗎？』

「我可以斷言，在學校裏的生活並不需要朋友。朋友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生活的娛樂內容之一。這個世界上充斥着更多既快樂又划算的選項。依靠朋友這件事情跟酒精中毒是差不多的東西，你可要給我記清楚嘍！」

聖良從椅子上緩緩站起，走近光一，然後用詭異的手勢舉起雙手。

要是被她這樣拜託，實在是不好拒絕。我無可奈何地開始說道：

「今天聖良那傢伙可是大顯神威了。話說回來，聖良就是個說話跟我很像的傢伙。說是這麼說啦，但她可是比我還帥氣多了。」

又是同意我的意見、又是說出能夠令我贊同的話，聖良總是能夠讓我喫驚。

「總覺得與她之間產生出一種親近感……喂！紗希姐……」

我坐在椅子上開始說明後，紗希姐就不斷拍牀，強烈希望我也能夠躺到牀上。

受不了，真是個讓人傻眼的姐姐呢。

我關掉房間的電燈，進入紗希姐準備好的被窩。

「姐姐你是打算跟我一起睡到何年何月啊？」

「永遠唷！永永遠遠。」

微暗的房裏，唯一的光線只有從沒與紗希姐房間相對的另一扇窗戶照進來的月光。在微弱的月光中，紗希姐的臉上浮現出像是小孩子的笑容，然後用額頭摩擦我的胸膛。

「姐姐可是老婆的向上相容（注：泛指同性質但各方面的表現都較爲優異的存在，例如PS4 pro就是PS4的向上相容）唷！等小刀交到女朋友之後，我想要三個人一起睡成川字型。」

「那是什麼鬼啊！」

就這樣，我再一次跟紗希姐一起入睡了。

◆

接下來是發生在一個月後的某間小學教室裏，與刀彥完全無關的另一個故事。

「啊！光一，出院了嗎？」

手術結束後，光一出院了。當他一進入教室，班上的同學就像是要來完成面試用故事的結局一樣，聚集到光一身旁。

「愚民們，稍安勿躁！」

那就像是來自地底深處的重低音。教室中，所有人無一不表情僵硬地停在原地。

光一的雙眸猶如紅蓮的岩漿一樣滾燙。與其他學生有着不同覺悟的光一，發出彷彿地獄烈焰般的氣場以及像是深海一樣低沉而冷漠的聲音。目標不同，決心也不同。

現在的光一，已經與現代人類之間產生全面性差異。

然後，在光一年過花甲的次日，他在電視採訪上如此說道：

他這句話就這樣被記載在偉人傳記上。而據說，世界第一的全壘打王與宇宙電梯開發的總負責人似乎也曾發表過類似的談話。

「引導我走到這一步的，是我在很久以前遇到的一位女性。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我想要告訴全世界的小朋友：『朋友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生活的娛樂內容之一！』」

其後，水隙光一從一流的國高中畢業，進入麻薩諸塞大學就讀，並在一年之內便以第一名畢業。光一沒有受僱於人，而是選擇自己創立公司，成爲世界級企業KOUICHI企業集團的第一代董事長。

以王者的步伐邁進的前方，人們無一不讓出路來。

在這之後，光一的成績扶搖直上，體育方面也以銘記於身心的駭人覺悟凌駕所有學生。他對讚賞自己的人們喝斥「愚民少貼上來」，對嫉妒自己的人們唾棄「弱者在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