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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夢月抄》 · ZUN · 7萬 字

能思考的蘆葦如果終止思考,恐怕地上便能成爲一片較爲潔淨的草原吧。

月之民是否如此期盼呢。

第一話賢者的追憶

迎來初夏的幻想鄉籠罩在清白冰冷的月光下。對妖怪而言,月光比陽光要眩目數倍,甚至照出平時看不見的東西來。

在這樣的夜晚,妖怪們會循着被月光照亮的妖怪之路超近道襲擊人類。月光能讓妖怪的雙眼看得很清楚,但對人類而言光芒卻太過黯淡。這樣人類看不清夜路,更是無法分辨擋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人、是妖怪、還是岩石。

出於這樣的原因,人類在晚上基本都不會外出。今晚也是同樣,幻想鄉的人們大多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裏,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有什麼東西正從天空飄然而至。

從天而降的究竟是什麼?那塊目測有十尋(約十八米)長、布一般輕飄飄的物體,就如同人們捏造的、用來哄小孩的妖怪一般在空中自由地飛翔,最終消失在了神社方向。

今天是例月祭。所謂例月祭,是指月亮和地上距離最近的滿月之日舉行的祭典。祭典當天,我們會將糰子之類的圓形物體當作滿月,相對的遠離它。因爲我們想通過遠離滿月這樣的行爲來防止使者的降臨。當然,這個活動本身,是由我思考併發起的。

現在,兔子們應該也在院子裏搗糰子吧。根據我的指示,那些糰子裏被混入了各種藥物。那些藥物包含了兩種意思,一是人們常說月亮裏的兔子們是在搗年糕,但原來的版本是在搗藥;二是預料到了兔子們定會偷喫糰子。因爲加入了能讓兔子興奮的藥物,所以只要它們如我所料偷喫了糰子的話,祭典一定會變得更加熱鬧。

在邊聽兔子們唱歌邊仰望天空時,我察覺到東方的天空有一塊會發光的布飄然而至。那塊佈散發着青白色的光芒,身爲月之賢者八意永琳,我知道那布的光芒和月光有着同等的波長。那布,是月之羽衣。

“——打擾了。師父,例月祭已經順利結束。”

一隻兔子走進了我的房間。這隻稱我爲師父的兔子名叫鈴仙·優曇華院·因幡,本名並沒有漢字,是居住在地上的我爲她取的地上人的名字。

她原本爲了逃避月面戰爭而碰巧在我家迷了路,於是我便將她藏在了這裏。包括她在內的所有月兔都擁有一種能夠隔空交流的特殊能力,所以我的想法是,有她在我身邊就等於擁有了一個月之都情報網。

事實上,她確實幫了我不少忙。能夠像現在這樣在地上安心地生活,也多虧了她。

“還真快啊,鈴仙。難不成是因爲最近沒什麼事情就偷懶了吧?”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這次的活動也像往常一樣平安結束了,地上的兔子們都開心地享用了糰子。”

“是嗎,辛苦你了。對了,那個女孩在哪裏?”

聽到我的詢問,鈴仙的表情有了些許陰霾。

“帝嗎?她好像和平時一樣,不知跑去哪裏玩了,碰上祭典就更難找到她了。”

《1-1》

“明白了。但是……我一直都想說,師父是不是太縱容帝了?請您對她哪怕嚴厲一點點也好。儘管我說的話她不聽,但師父說的話她應該會聽吧。”

“怎麼了?那麼緊張的說。”

永遠亭中停滯的歷史,在大約三四年前的那個事件後再次啓動了。但是,一旦啓動便無法回頭。

《1-2》

“這、那麼月兔……現在在神社?”

永遠亭是一座特殊的建築物,它不僅能不被人發現,更具有停止歷史推進的效果。這是輝夜姬那能操縱永遠的能力和我智慧的結晶。所謂停止歷史的推進,是指不會發生任何會成爲歷史的事情。

妖怪兔自稱是這片迷之竹林的主人,早先就知道了我們隱居在此的事情。二見我顯得很警惕,她便表示無意與我們爲敵,如果我願意將智慧傳授給兔子們,她便讓它們不再接近人類。

“呼哈,祭典一結束不知爲什麼兔子們變得格外活躍,我只是出去散步醒酒而已。”

“嗯,你說是妖怪兔,但帝認識所有的妖怪兔,既然她說沒人受傷,那我想應該沒錯……”

“首先,你得把茶放下,然後悠閒地品茶。”

“帝是地上的兔子中最厲害的一個吧?”

“如果沒有她我就沒法讓作業兔工作,很難辦啊。”

幻想鄉里住着月之公主,輝夜姬。她在這一千多年中一直隱匿了行蹤,從未被人發現過。

“呵呵,很遺憾,我的話她也不會聽的。”

“茶準備好了,啊,咦?”

事到如今,再向月兔們透露我們的位置是件相當危險的事,因爲鈴仙說“月之都似乎又產生了大規模的戰亂”。若是我們現在的位置被暴露,或許就會被任意一支勢力利用。對於紛爭,我是能避則避。

鈴仙聞言離開了房間。

“就算冒出來一隻不認識的妖怪兔也不足爲奇吧!妖怪這東西不就和孑孓一樣嘛。”

所謂月之羽衣,是連接滿月與地上的一種交通工具。儘管經常有人將它和天女的羽衣搞混,但天女的羽衣是用反質量的布匹製成的,而月之羽衣的材料是以月光波編制而成的零質量布匹,二者完全不同。

在玄關處,大大咧咧地站着一位兩手叉腰的人類少女。她叫博麗靈夢,是幻想鄉東邊郊外博麗神社的巫女。

“之前沒告訴你。在例月祭的時候,我看到有月之羽衣降落在了神社的方向。”

鈴仙慌慌張張地衝進屋子。

“那、那麼,首先得做些什麼?”

“神社的那隻妖怪兔,恐怕和你一樣是月兔。”

“啊,你終於出來了,外星人。你的同伴說是受了傷佔着神社不肯走。害得我束手無策,你可得想點辦法啊。”

鈴仙一臉愕然。

“啊,帝!還沒來得及去找你呢,你偷跑到哪兒去了!”鈴仙斥責道,但帝根本不予理會。

曾經,鈴仙似乎也在逃住地上時使用過月之羽衣。那件羽衣至今保存在永遠亭中,但因爲決定不再前往月面,所以它已經被封印了。

鈴仙重新綻放出笑臉,悠然地喝起了茶。接着,鎮靜下來的她又問了一遍:“我該做些什麼?”

“不,又是那個遇上難事的巫女。上次她也是這樣,半夜突然出現……”

在我以月之使者的身份迎接輝夜的前一天,我曾對二位公主提過讓她們繼任月之使者一事。從那至今已是過了一千多年,她們一定對我的不告而別感到了憤怒吧。

“在半夜都有客人來?是急病嗎?”

但自從輝夜姬因犯下重罪而被貶到地上後,一切都變了。

“也是,她從來都是自由自在的。”

“聽好了,鈴仙,可別大喫一驚啊。”

“神社附近?沒有……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狐狸、狸貓……爲什麼要撒謊呢?她們如果要欺騙人類,那肯定會變幻成人類的樣子,變成妖怪兔有什麼好處呢。”

“對了,祭典上真的沒發生什麼事情嗎?在神社附近。”

“師父?您在想事情嗎?那我先回去收拾殘局了,如果再過幾個時辰帝還不回來的話,我就去找她。”

爲什麼她非得躲着不見人呢,那是因爲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罪,所以一直躲着月之使者。我覺得,一旦被人類發現,月之使者也會很容易將她找出來。

由於月之羽衣沒有重量,所以即便順着下降氣流它也不可能無限降落。既然現在它從天而降,那就意味着上面必定有人。至於這人是誰、是敵是友,都還不得而知,但我不願意被月之使者發現行蹤,轉而回到那種你追我逃的生活。

“就算你說自己不知道,但事實是有受傷了的妖怪免正睡在我那裏!”

這樣說着,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剛纔看到的光芒毫無疑問是月之羽衣,如果是使者,那應該不會隻身前來地上……但我並不知道它的真實身份。帝不會是在發現那個之後才消失的吧?

靈夢這樣說着,急匆匆地往回趕去。

“等等。鈴仙,你不是說例月祭順利結束了嗎?”

“是,明白了!”

“師父!打擾了。”

“爲什麼?”

“還有,之前你說過‘有一股新勢力企圖支配月球’是吧,希望你能問出這一勢力的詳細情報,以及首領的名字。”

“不,我也不想那麼緊張……有客人來,客人好像很急所以弄得我也緊張起來了。”

“首先,和月面的兔子取得聯繫,打探詳情。”

“算了,別那麼說,等下記得去找找她。”

“我的同伴?受傷?”

“師父,您和巫女已經談完事情了?”

“是啊,受了傷的妖怪兔就睡在我那兒,把她們弄回去啊。”

“真讓人頭疼啊,祭典的後續工作還沒處理好她就不知去向了。她這樣一走,其他兔子也學她樣子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弄得現在我只能一個人收拾。這些事都敞不好,真不知道她以前受的是什麼樣的教育。”

吐完苦水的鈴仙回想起帝比自己在永遠亭住得時間更長,立刻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我指的不是師父對她的教育。”

我很後悔。最終,在將輝夜帶回月之都時我欺騙了月之使者,救下她並就此隱居在了地上。

妖怪怎麼可能像孑孓似的,新妖怪比人類更難誕生。

當鈴仙端着茶出來的時候,早就不見了巫女的身影。

“雖然不清楚那隻月兔爲什麼降臨地上,但現在向它透露永遠亭這一做法不妥,所以我對巫女撒了謊,把她騙了回去。”

“嗯,也好,拜託了。”

“?!”

這位巫女無論到了哪裏,都會以怒氣衝衝的態度開始對話。光憑感情過剩的話語是無法和他人溝通的,可人類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靈夢口中的妖怪兔十有八九是從月面落下的月兔,之前那件月之羽衣極有可能是她的。

一旦使用了蓬萊之藥,便會被玷污成與人類一樣的生物。我知道,即使我和輝夜回到了月之都,我們也無法在那裏正常生活了。爲了讓輝夜能在地上以人類身份生活,我給她建造了一處住所,也想以此償還我所犯下的罪。

“是。”

“鈴仙,不必驚慌。如果按我說的做,永遠亭裏絕不會發生任何問題。”

“如果真的是變的,那她受傷也是假裝的了。現在,說不定她在喫神社裏的食物哦?不快點回去會被喫光的。”

“我可不清楚什麼受不受傷。我問過了,據我瞭解妖怪免一隻都沒少。”帝從靈夢背後探出上半身說道。靈夢似乎根本沒察覺到帝就在自己背後。

對話既然已中斷,我便將靈夢帶進了客廳,讓鈴仙準備去倒茶。

帝的神出鬼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時在時不在,但既便如此,一旦到了重要時刻她必定現身。

我的話音剛落,從靈夢背後傳來的響亮聲音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兩位公主是我的遠親。按人類的說法,她們一個是我侄孫的妻子,另一個是侄孫夫婦的兒媳。雖然關係非常遠,但作爲二人的老師我還是教會了她們很多事。

簡單說來,那就是我把蓬萊之藥,也就是長生不老之藥交給了輝夜。蓬萊之藥是不允許製作的禁忌之藥,輝夜喝下藥後從此長生不老。與此同時,她也從月之都被放逐了。

“行了。”我這樣說着出了房間。月之羽衣飄落在了東邊的天空,而東邊是神社的方向。這讓我總有點放心不下。

“是、是啊,沒有人受傷。”鈴仙當即回答。

“所有的妖怪兔帝都認識,既然她說大家都沒事,那麼神社的妖怪兔就應該是假冒的。”

“現在只是在呻吟啦,不知爲什麼她也不肯說是被誰弄傷的。對了,她還帶着一塊長長的布……”

這隻妖怪兔自稱因幡帝,現居住在永遠亭。

我是爲數不多的站在輝夜姬那邊的人,一直以來幫了她不少忙。所幸的是,幻想鄉里有着一片堪稱妖精也會迷路的迷之竹林,我在這片竹林中爲她特別準備了一所宅子用來藏身,那便是此地,永遠亭。

說不定鈴仙還認識她。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立刻和她取得聯繫,因爲那很危險,不知道會帶來什麼後果。我是月之使者追捕的逃亡者,鈴仙也是爲了躲避月面戰爭逃亡而來的月兔,我們都不願被人找到。

“!!是、是啊,我得快點回去!”

“嗯,還有,我覺得你還是小心那隻妖怪兔比較好。我想,它多半是狐狸或者狸貓變的。”

“原、原來如此,這也說不準,既然她說妖怪兔都沒事,那或許的確如此,而且她的臉我也沒見過……”

“啊,等等。帝,祭典的最高潮,神社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來往於月面和地上的方法有許多,而月之羽衣是其中最爲原始最花時間的方式,多被月兔們所使用。

“發、發生什麼了嗎……該怎麼辦?是不是我也得受罰?”

我和公主二人在這停止了歷史的永遠亭裏住了很久。最初的幾百年問爲了隱匿行蹤,我們甚至根本沒留意到時問的流逝……而在某一天,當一隻身穿白衣的妖怪兔迷途於此之後,事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帝思考片刻,回答:“……天石門別神。見到了好久沒見的神。”說完便跑向了走廊。

鈴仙膽怯地說道,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茶。

那妖怪兔爲什麼能進人永遠亭,原因仍不得而知,但這卻是我們自打居住在永遠亭以來發生的笫一個歷史。

“您說什麼?爲什麼您會這樣認爲?”

很顯然,帝並不是只普通的妖怪兔,地上的兔子也對她唯命是從。雖然乍看之下從她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威嚴,但那自由操縱衆多兔子的身影很容易讓人認爲她是個仙人。

“所以呢,我也累了,進去休息了。”帝說着就要進屋,於是我向她吐出了令我無法釋懷的疑問。

歷史啓動後,我們便會回到如同普通人類一樣整日懷念往昔的生活中去。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我還是不願回到歷史停滯的日子裏。

“那隻妖怪兔就沒說什麼嗎?”

不,這種說法並不正確,犯罪的其實是我。我對自己的知識很有自信,正因爲太有自信而導致犯了一些小過失。

姐姐生在富裕家庭,活得無憂無慮;而妹妹頭腦聰慧,我教的知識她總能立刻吸收。那時我總思考着,將來要讓二人擔任月之使者。

或許是因爲看到了月之羽衣,我忽然回憶起遙遠的過往,我以月之賢者的身份在月之都時的日子。我作爲往來於月面和地上的使者首領,除了現在與我同住的輝夜姬外,還擔任了一對公主姐妹的老師。

帝用手在頭頂上揮了揮,在“不知爲什麼”上加了重音。看來她已經察覺到我在糰子里加了藥。

“那麼,難道是她?”

“呃,是這樣嗎?那您爲什麼養她?”

“是啊。我一說可能是狐狸、狸貓之類的詭計,她就急忙趕回去了。”

“是嗎,沒有就好。”

“易如反掌。不過說到底,我能獲得的也只有兔子所知道的消息而已。”

兔子景喜歡的就是謠言、傳言和蜚語流言,所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可信度。但是,所謂無風不起浪,從這些信息中推測出真相併不困難。

“但是,絕對不能提及神社的那隻月兔,就算對方主動提出這個話題也不行。”

“呃,爲什麼呢?”

“因爲會產生流言。如果不按我說的做,我可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鈴仙走出屋子,開始與滿月對話。雖然乍一看容易讓人誤解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但月兔都是用這種方式來和同伴進行遠距離對話的。注視着她的身影,我陷入了沉思。

現在的問題是,企圖支配月亮的新勢力究竟是什麼。

如果這股勢力類似於上次月面戰爭,屬於外部人類的勢力,那倒也沒什麼可怕的。曾經有過一段時期,人類在月面插上旗幟宣稱月球屬於自己。人類盲從於他們的科學,甚至認爲月球都成了自己的東西。

但事實又如何呢,他們的科學與月之都的科學簡直有着雲泥之別。曾放出豪言壯語說要在月面建造基地的人類甚至連普通建築物都沒造出便倉皇而逃,那次經歷是人類的慘敗。

在外部世界,儘管登陸月球的消息被宣揚成了一次大捷,但最後的慘敗卻並未被報道。從最初降臨月面以來,人類經受了一連串的失敗,於是他們便不再前往月球了。而事實上,通過月球我們得知,他們曾幾度前往月球企圖進行月面基地開發,卻都以失敗告終。

人類至今並來成長多少,甚至可以說退化了。即便再次展開侵略行動,對月之都而言都算不上大威脅。

但是,這次似乎並非人類,我總覺得是月之都內部發生了問題。

《1-3》

“哎……永琳,怎麼吵吵嚷嚷的,發生什麼事了?”

忽然,一個尖細的嗓音從背後響起。蓬菜山輝夜,月之姬,也是這座永遠亭的主人。

“輝夜……月之都的情況可能有急變。”

“哦,果然。是剛纔的月之羽衣吧。”

“輝夜也看到了啊。”

“看是看到了,只是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便沒打算理會。單單覺得,啊啊,真漂亮。”

身爲逃亡者的輝夜倒是顯得意外淡定,以前她可從來不會這樣……看來是平靜的日子過得太久了。

“如果她敢違抗我,親手解決掉一隻兔子我還是……”

這並不是我僅僅用來安慰她的話語。我早就預想到會有這一天的到來,預想到會有人利用我們來煽動月之民。

“有話直說。”

“真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最近經常昕你說雨水的PH值低啊。你看,因幡們的毛都好濃……”

“那時的我們緊張壞了呢,但沒想到最後一切平安無事。”

“輝夜,別忘了你是個逃亡者,要是被月之使者發現可就完了。還是小心謹慎點好。”

爲了證明執筆人是八意永琳,我特意從二位公主兒時的經歷開始寫起。

我的永遠亭就在這片竹林中。儘管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但我的時間卻是以那個事件爲契機開始的,在兩三年前那次地上人襲擊事件之後,我解除了對永遠亭施加永遠的魔法。

“PH值爲6……這就是說……”

“啊,鈴仙,已經和月面聯繫完了?”

“是的,聯繫完了,情況不妙。”鈴仙瞥了輝夜一眼。

“使用那件月之羽衣降落的,看來是隻受傷的月兔,現在正在神社。”

“真殘忍。”

最近,細小的雨點時降時停,這是秋日的綿雨。今年的秋天,放晴的日子不多,今天也不例外,從早晨開始,雨點就時降時停。

這樣一來,永遠亭、以及住在其中的我,都成了地上的一部分。儘管不可能再回月之都,但我並不爲此感到後悔。

可以想象。當然,會被她們誤會成這樣也難怪,鈴仙本來就是背叛了月之都出逃而來的,而且直到現在她仍時不時地和月面偷偷聯繫。

因爲,看到人和妖怪協力的樣子,我由衷地感到羨慕,甚至覺得因害怕月之都的使者而惶惶不可終日的自己十分可笑。

根據鈴仙的話,可以判斷月之都出現了來自地上的入侵者,這些入侵者的目的,是奪取月之都。

“正是。恐怕她現在已是月之使者的首領了。”

老夫婦收留我的原因,我認爲是月之都的監視官定期給予他們財富。月之都的監視官如同當初對我那樣,把黃金藏於發光的竹子中,讓老夫婦認爲這是上天對他們收留我的行爲的感謝。當然,老夫婦也認爲只要我住在他們家,他們就能得到財富,所以,他們不允許離開這個受到眷顧的家,也不願意我被其他人搶走。

“剛纔我不是說了嗎?按我說的做,你完全不必擔憂,這些情況我早就預料到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博學者的通病,她不會用容易理解的話傳達自己的知識,而是故意使用難以理解的話,以觀察對方聽到後的反應爲樂。教授和學者儘管相似,但畢竟不是同一類型的啊。

說起來,剛被流放到地上的時候,我到達的就是這片被濃霧籠罩的竹林,在這裏發現我的老夫婦一開始也覺得我非常奇異。

話雖這樣說,但我卻在擔心她們是否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最近,永琳似乎變得對兔子們溫柔了。以前,不僅是兔子,對永琳而言,地上的一切生物都只不過是她的奴僕。就算在月之都裏,對月之民而言,兔子也只不過是工具而已。月之民和其他生物處於不同的次元,這麼說並不過分,他們就是那樣高貿的人。

我寫下一封信。

在地上生活的漫長歲月中,我開始覺得地上比月之都更有魅力。我想,這是由於那個時候永遠亭還沒有施加魔法,受地上的污穢微弱影響的緣故吧。

“雨水的正常狀態哦,即幾乎不含酸性。”

“這裏很隱蔽,因爲帝已經佈置好了,月之使者無法接近這裏。並且,月之使者中還有我的同伴。”

輝夜語塞。這也難怪,輝夜似乎還樂觀的認爲現在月之都的人們應該可以重新接受自己了。如此天真的想法被箍上現在莫須有的罪名,讓人無法不感到絕望。如果不得不再次更換住址以躲避人類,那將是最壞的結果。

“但、但是,萬一月球派刺客來的話……”

“啊,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關於來自地上的侵路者……”

“那麼,鈴仙那時候你怎麼就見她了?”

不過,我並不討厭那樣。比起受到特別的對待,那樣反而好得多。畢竟,在幻想鄉居住的月之民只有我和永琳兩個人,如果認爲自己比地上人優秀,只會受到孤立,再說,如果把所有地上人都看作工具,那工具也未免太多了。

“是嗎,那麼,我先報告月之都現在的情況。簡單的說,就是發現了‘來自地上的人侵者’的痕跡,從而引起了大騷動。”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永琳開始把我們月之民和地上的兔子同等對待。這是受妖怪與人類同等生活的幻想鄉的影響吧。

“直接着說,沒關係,畢竟輝夜也大體明白了。”

“怎麼會這樣……筒直就像中世紀殘害魔女。”輝夜邊喝茶邊說道。

“嗯,一隻受傷的兔子……我想起從前了。”

“這些倒也算了,問題在後面。”

這片被濃霧籠罩的竹林,在迷失其中的人看來,彷彿無限廣大。竹子高矮不一,地表起伏不大,可以當作標記的物體幾乎沒有。即使一直朝前方走,也會在不知不覺間回到原來的地方,因此,這片竹林被稱爲迷途竹林。

“呃……就這樣直說嗎?”

“滿月藏在雲後看不到,這不是正好嗎?”

“沒關係。反正已經被懷疑了,再多一點我也不在乎。”

“雨水也有酸的啊。不過,不管怎麼說,就算是下小雨,也讓因幡們在屋裏搗年糕吧。”

“師父!我們究竟該怎麼辦?”

可是,我知道,這株盆栽會開花,也會結果。也知道,不滿足某個條件的話,花是不會開放的,而那個條件,正在醞釀之中。

我這樣命令之後,永琳點了點頭。

“首先得收集情報。是否真的存在侵略者,如果存在那他們又是什麼人。再弄清這些之前,我們只要照例隱居在這裏就行。”

PH值看來指的是酸性的程度,難得永琳這次給出個容易理解的回答啊。

怎麼可能沒想過,這次我所擔心的也是這個。

“但是,我們和鈴仙不同,沒有那樣的通訊方法。當然,我們可以託你傳話,但那樣很可能加深你是間諜的嫌疑。”

“不用,輝夜。我已經告訴過她們了,今年的例月祭由於下雨,改在室內進行。就算是兔子也不願意在雨中搗糰子吧?”

鈴仙面露苦悶之色。

“那時我急於知道月面的情況啊,因爲月兔有特殊能力。”

“你就沒想過,萬一鈴仙是隻打算將我們交給月之使者的兔子呢?”

《1-4》

所謂永遠的魔法,就是停止一切歷史的行進,拒絕任何污穢以及變化的魔法。

“永琳,要不要和因幡們說一下?叫她們注意在例月祭的時候不要着涼了。”

幻想鄉是非常適合我的土地,因爲,就算不刻意隱藏自己,也不會顯得惹人注目。

“然後,據說我已經被當成了這羣間諜的首領了!因爲和地上聯繫緊密!”

而且,我在地上顯得特別引人注目,不管做什麼,都會傳出流言。我也不想在地上公開活動,而且,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萌生了對收留我的老夫婦的感激和眷戀之情。感謝老夫婦收留了我。

我與那二位公主自一千多年前分別後便再沒見過面,但就算如此,畢竟她們曾是我的學生,應該會相信我的話。而且妹妹又特別聰明,現在能依靠的只有她們了。

其結果就是,永遠亭也被地上的污穢籠罩了。食物不盡快喫掉就會腐爛,飼養的生物都有了壽命的限制,貴重的壺在搬運的時候也必須小心。然而,那段害怕着月之都的使者而惶恐度日的歲月,卻因此朝着光明而快樂的方向變化了。

風輕撫竹葉,湧起一陣波濤般的沙沙聲。

往事我不願意過多回想,但曾經的我,並不被視做與地上人同等,在因蓬萊之罪而被流放到地上之時,也沒有一個人把我當做普通的人。

爲什麼她有這麼豐富的知識呢。在月之都的時候我就感到很好奇了。她熟知月之都以及地上的事,甚至通曉幻想鄉之外的世界的事。

“這麼大的雨,今年大概看不到中秋的名月了呢。”

鈴仙拍了拍手道:“啊,還有這個辦法。”

第二話三千年之玉

“那隻兔子有月之羽衣,所以它能回到月亮上去,就讓它幫我們帶封信去吧。”

“最好的辦法就是對神社的月兔攤牌,以獲得它的幫助。”

“啊?爲什麼?”

“不用說了,鈴仙。她們一定說入侵者是我和輝夜兩個人吧?鈴仙是間諜,而我們是侵略者。”

鈴仙一臉驚訝:“同伴……嗎?”

“你不在乎我們可在乎啊。”

《2-1》

身爲月之民的我,害怕地上的污穢,因此在整個建築上施加了這個魔法,但在看到地上人的魅力之後,又主動解除了魔法。

輝夜只是回了一句“永琳真愛操心”,便喝起了茶來。

“從前?啊,你是指鈴仙吧。”

“呵呵,放心吧,輝夜。幻想鄉的雨PH值爲6哦。而且,只要不是能讓草木都枯萎的雨,毛是不會脫落的。”

我以遺憾的語氣這樣說着,但其實,這讓我產生了幾分安心,我這麼說,是因爲以前中秋名月的光輝讓我害怕,但在這兩三年裏,我甚至可以開心地賞月。這種變化總覺得有些可怕,正因爲可怕,看不到滿月的時候,不用產生這種想法,所以安心。

在永遠亭裏,有一株神奇的盆栽。珊瑚一樣的枝上沒有任何葉子和果實,乍看之下彷彿已經枯死。

今晚是中秋的名月,按慣例要進行例月祭,但很不湊巧的是天空下着雨,因此,今晚的活動在永琳的房間舉行。

滿月落到了背後的竹林間,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我打算天亮之後就前往神社。

只是,那時候的我,還認爲自己是和地上人不同的高貴存在,認爲地上人只不過是工具……不過,這個幻想鄉是非常神奇的土地,是妖怪與人類共同生活、舊事物與新事物交疊的世界,就算出現了月之民和月之都的最新技術,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這樣還以高貴者自居的話,只會讓人笑掉大牙。

永琳認真地以“再說,防止脫毛的藥製作起來也很簡單。”回答了我的玩笑話。

鈴仙初次來到這裏,是在大約三十年前的一個滿月之夜。當接到在竹林裏徘徊的帝報告說“有從月面來的入侵者”的時候,我們爲了是否該見她着實煩惱了一番。

一想到不知不覺之間居然被捲入了月面戰爭,我不禁在心中立誓,一定要親手逮到那個利用了我的罪人。

我通過學習,也稍微理解了一些地上的事,不過,論勤勉程度還遠遠不及永琳。就算我不懂裝懂地用難以理解的單詞進行對話,永琳也能回答出來。說真的,我連PH值是什麼都不知道……

“永琳,那時候雖然煩惱了好一陣,但就結果而言不是幸好見了她一面嗎?鈴仙完全站在我們這邊,所以,不如也去見見這次的月兔?”

那是自然的。畢竟,我被裝進竹林中一棵發光的竹子裏,身體也小得不像人類,被當作妖怪也是沒辦法的事。在妖怪捕食人類的事如家常便飯般的時代,爲什麼那對老夫婦還把我撿回家呢。

“打擾了。啊,輝夜殿下也來了啊。”

遺憾的是,我無法期待她們的回信。畢竟表面上月之使者還在追查我的事情,而回信這一行爲也可能危害到二位公主。

“據說有月免在幫助那羣入侵者,兔子們接二連三地受到了不公正的裁決。”

生物停止成長、食物放多長時間都不會腐壞,想打破什麼器皿也是無法打破的,連潑出去的水也會收回盆中。

鈴仙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不過她要說的我早就猜到了。

“被當作間諜受到拷問而出逃,抑或是真正的間諜。無論他是哪個,或許都有見一面的價值。”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神社那隻兔子的身份也就弄清了。”

爲防止信件被人偷看或是篡改,我還加上了量子印。量子印是一種特殊的印,能夠憑藉量子的特性分辨出讀信人。它的發明者是我,直到現在,也只有我一個人會做,所以這也能成爲證明是我本人的證據之一。除此之外,我還另加了幾重防護措施,最後用藥草封了口。

“那麼……怎麼辦?”

等回過神來,窗外已不見了鈴仙的身影。與月面的聯繫已經結束了吧。

“是啊,畢竟,誰也不想喫在雨中搗的糰子。”

“地上的入侵者?”我本以爲是月面的內部分裂……沒想到又是外部人類乾的。

我離開充滿藥味的永琳的房間之後,向在廚房的鈴仙說了今天例月祭的事。

“啊,輝夜大人,馬上就準備好了……”

鈴仙已穿好了雨衣,正興致勃勃地準備到外面搗年糕。

“啊,不用出去了,今天就在屋裏搗吧。”

“啊?”

鈴仙感到非常意外。這也是可以想到的,至今爲止,除了颳起讓兔子們站都站不穩的暴風的時候外,從來沒有在屋內搗過年糕。

“剛纔師父也說‘既然雨那麼大,就不要出去了。’,不過,我看雨不算太大,所以正準備到外面去呢……”

“雨不是酸性的,所以在家裏就好。”

“雨不是酸性的?這是什麼意思呢……”

“PH值爲6,不過,別深究了,照我說的去做沒錯。”。這是永琳的口頭禪,我毫無根據地照着說出來,卻也感到心情異常地暢快。

“是,謝謝您。那麼,今天的例月祭就在家中進行吧。只是可能會比較吵鬧……”

在例月祭上,兔子們要一面唱歌一面搗年糕,這倒不是什麼儀式,不過,既然兔子們那麼有興致,我也不會深究,不過,在永遠亭裏舉行的話,說不定她們反而會緊張呢。

“真不可思議呢,又不是什麼古怪的慶典.爲什麼要吵鬧呢。”

“是啊,那麼,這次我們會安靜些。”

“啊,不用,我知道你們要一面唱歌一面搗年糕。”

“輝夜大人你們,或者說我是不會唱歌的,不過,帝她們可不會聽話……”

“不會聽話啊,這麼說,要她們安靜下來也是不可能的嘍?”

鈴仙剛想說“實在抱歉”,帝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還沒開始嗎?”

“那麼,隨她們盡情吵鬧吧,但做出的糰子的味道希望有變化哦。”

“這個簡單,您有什麼要求請儘管吩咐。”

在月之都,優曇華沒有葉子,也沒有花和果實。儘管看起來脆弱,卻有着“樸素而滄桑”的感覺。不會枯萎,也不會成長,只是保持着那個樣子存在着。可是,把這種樹帶到地上的話,就會因地上的污穢而發生巨大變化。它將以污穢爲養分,結出七色的美麗果實。

“說起來,搗年糕的節奏聲真強烈啊。是什麼讓她們這麼起勁的呢。”

“啊,雨後的滿月看起來更加美麗了呢。說起來,因幡們呢?剛纔告訴過她們例月祭在家中舉行了啊。”’

“在兩個月之前,知道妖怪兔是月兔的人還一個都沒有。”

開診所的理由,據永琳說是“今後要和地上人一同生活,所以,地上人的工作不可怠慢,相互之間爲別人勞動,就是地上人的工作。”,也就是說,不勞者不得食。

雖說是例月祭,但我也沒什麼可做的。其實,不僅是例月祭,日常生活中我也幾乎沒什麼可做的事。竹林之外的情報都讓因幡們來傳達,有了急症患者或者客人也是永琳接待。什麼都不用做的生活,說實在的有些無聊。

我面前的盆栽儘管每天都欣賞,卻沒有任何變化。不過,一成不變的事物,在地上是不存在的,有形之物必滅,生命終有死去的一天。存在於地上的任何事物,都無法逃出這種咒縛。永琳告訴過我,原因是蔓延於地上的污穢。

“爲什麼暱?”雖然我能想到,但還是這樣問了一句。永琳答道:“那個小鬼可沒這麼聰明。”這句我早已料到的回答,讓我很失望。

“沒什麼,只是覺得從月之都逃出來的兔子說出‘難得是賞月的日子’這種話,有些好笑。”我輕輕笑着說。

“師父,對不起。難道說,您打算從那個女僕那裏套出什麼情報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再去把她叫來……”

也就是說,優曇華是月之民用來挑起地上戰亂的植物。只要看一看人類歷史,就很容易明白爲什麼要挑起戰亂了。因爲,人類的歷史與成長,就是戰爭的歷史與成長。沒有紛爭,就沒有成長。滿足於現狀,就等於人類放棄了生存。月之民每天都爲地上人考慮着。地上人的歷史,就是月之民創造的。

“輝夜。雨停了,從雲端可以看到滿月了哦。”

我思索了一會兒,答道:“既然有三色糰子,那麼,這次做七色糰子怎麼樣?”

我不知道爲什麼以污穢爲養分的植物會生長在沒有污穢的月之都,不過,我想它多半是某個住在月之都的賢者創造出來的植物吧。因爲,有人告訴過我,只要把污穢帶進月之都,它就會立刻開花。

“啊呀,居然來我們這裏啊。”

“三色糰子的桃色、白色和艾色更能勾起食慾呢。”我帶着諷刺地說道。

“不管做什麼,都是老闆不在身邊的時候更輕鬆,不是嗎?”

鈴仙有些難爲情地答道:“這個,我都到地上這麼長時間了,就會變得和地上人一樣啊。”

我和永琳的心境發生細微的變化,大概也是因爲受到地上污穢的影響吧。只要沾染上地上的污穢,就無法再回月之都,不過,我和永琳也都沒有回去的打算。只是,可憐了因爲和我們扯上關係而無法再回去的月兔鈴仙。

正是這樣。兩個月前,月之都出現了以永琳爲首的反叛者要攻進月球的傳聞,自從逃亡到神社的月兔到來之後,發生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

爲什麼呢,在這個房屋還施加着永遠的魔法的一千多年裏,我一直害怕着那樣的事,三年前一解除魔法,我的心境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我和永琳在起居室喝着茶,欣賞着兔子們的音樂,享受着這秋夜的時光。就算是中秋的名月,我也不喜歡在外面休憩。

永琳以稍微嚴厲地語氣這樣說着,鈴仙慌忙回答道。

也許是由於雨停了吧,寒冷的風吹了過來。這個月也順利地度過了一個滿月的夜晚。

之前我就知道了月之都有發生內亂的跡象,一定有人在月之都大鬧。是把永琳當做替罪羊,還是隻是隨口提到永琳的名字呢。

“爲什麼要趕走她呢?”

“那種可能性雖然很高,但那樣的話,把我當作替罪羊、奪取月之旗、以及月兔的到來都是偶然了。”

永琳比我活的時間長得多,在月之都的時間也長,因此,對於月之都來說,她是一個重要的賢者。來到地上的時候,也帶着遠離人類的想法。

“如果讓她來見我,我可以鄭重地拒絕她的要求。”永琳笑道。於是,鈴仙放心地說道:“那麼,下次就由師父來趕走她吧。”

“說起來,永琳,兩個月前……從那時候開始,你有沒有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屋外的兔子們唱得更歡了。一起搗年糕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和太鼓的強力鼓點。兔子有不可思議的能力,擅長以心傳心,她們之間不需要語言就能形成默契的配合。

說完永琳又補充了一句“簡直就像凱卡克舞一樣。”,不過,我完全不明自她在說仟麼。

永琳好奇地問道:“你是什麼意思?”永琳不管對什麼事物都抱有疑問,這讓我有些高興。

可是,我眼前的盆栽並沒有污穢,所以,能夠不變地保持永遠。之所以看起來沒有成長,並不是因爲已經枯死,而是因爲藉助了我的能力保持着永遠。我的能力是“操縱永遠與須臾的能力”,能夠創造出不存在於地上的,沒有污穢的永遠。

“如果鈴仙不趕走她的話,我會拿出茶招待她的,但資料就不會拿出來了。”

我手中的優曇華盆栽還沒有開花,也沒有結果。

“啊?因爲,我怎麼可能幫助地上的妖怪去月球呢,也不希望因爲此事麻煩輝夜大人和師父。”

“啊,真的是呀,欣賞盆栽的時候我不小心睡着了呢。”

“她們已經到外面去了。兔子們還是覺得在外面更輕鬆啊。”

《2-2》

說起來,永琳給鈴仙的名字中加上了“優曇華”,這是爲什麼呢?是把她當成測量蔓延到我們身上的污穢程度的存在嗎……不對,永琳一定有自己的考慮。是期待不知污穢爲何物的月兔在接觸到地上的污穢後,結出美麗的果實吧。

“就是呀,只有短短一段時間能看到月亮。難得是賞月的日子……您怎麼了?”

聽到身後的聲音,我回過了神。在欣賞盆栽並思考問題的時候,我的思緒不知不覺遊離了。

“不是,也許並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最近吸血鬼的女僕來過,問我有沒有登月的資料。”

“就是說,真正的黑幕也沒有想到。”

“是啊……連我們都沒辦法去,吸血鬼要怎麼前往呢。”鈴仙看著名月本應出現的天空,小聲說道。

鈴仙能夠和在月之都的兔子保持聯絡,帝她們不需要語言就能配合節奏起舞。搗年糕的節奏和時機只要稍錯開一些,就能形成不可思議的音樂。

“不,不聽了。”聽之前我就沒多少食慾了,若再減少食慾的話,今晚說不定會做噩夢呢。

看到鈴仙的表情變化,永琳安慰道。

“因爲中秋的名月吧。”

“畢竟,我們也沒有去月球的方法啊。”

真正的優曇華,是隻存在於月之都的樹。這種樹一旦開花、結果,枝上就綴滿了美麗的七色球。從前,我要求前來求婚的男子拿出的“蓬萊玉枝”這種寶物,就是指開花結果的優曇華樹枝。所謂蓬萊玉枝,就是用蓬萊的優縣華加工之物。

“我想,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故。”

“剛纔我和永琳也在談論這個。吸血鬼爲了製作登月火箭,似乎在到處搜尋材料。”

“事故?”

這株盆栽,是原本只存在於月之都的植物“優曇華”,和地上傳說中三千年一開的幻之花同名。

之所以說同名,是因爲地上也存在名叫優曇華的植物。賦予有着三千年一開的傳說的植物這種名字,確實符合這種極少開花的植物的特點。

“爲什麼?”

地上的兔子們乖乖地收拾着臼,若是在平時,她們多半會收拾到一半就溜得不知影蹤,所以鈴仙感到很好奇。

“來我們這裏?”

永琳在地上成爲了一名醫生,現在已經是一位名醫了。人們都說,村裏的醫生治不好的病人,就去永遠亭吧。很難想象以前的永琳會這麼做。這個以前只把地上人當作工其的人,現在開始幫助地上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是受蔓延於地上的污穢影響的話,地上人是如何能夠輕鬆應對變化的呢。不會總爲同一件事煩惱,把討厭的事一件件地忘掉,我也想變成那樣的人,永琳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關於這個,永琳已經發了密函給在月之都的值得信賴的人,所以不需要太擔心,但不知爲什麼,在幻想鄉議論關於月球傳聞的人增多了。

“對了,鈴仙,雖然說是七色的糰子……還真是鮮豔啊。”

“因爲,蓬萊之玉不是有藍色和青色的嗎,那怎麼勾得起食慾?”

《2-4》

“鈴仙,既然吸血鬼的使者來了,就應該讓她來見我啊。”

“換個話題吧,前幾個月開始,地上就有一種不大好的氣息,你們感覺到了嗎?”

問題不僅是月之都的戰爭。吸血鬼似乎也在架設登月火箭。傳聞架勢大得連神社和香霖堂都被卷迸去了。

“雖然雨停了……但月亮藏到雲裏去了。”

“難道說,那個吸血鬼就是黑幕?聽說登月火箭近期就將完成,有可能性進攻月之都的,只有那個吸血鬼一黨。”

永琳舉起了手,說道:“畢竟,我已經沒有和在月之都的她們聯繫的辦法了。”她的肩也聳了起來。

“……看起來還沒有變化啊,不過,很快就要開始成長了吧。一定會悄悄地開花,然後結出七色的美麗果實。真期待呢。”

“原來如此,這可真有意思。不過,糰子如果像優曇華那樣是七色的話,我可不大想喫。”

“是啊,不知道是地上什麼人散播出去的,到處都在談論月亮的話題。”

“……還有黑幕嗎?而且,我完全不知道黑幕在想什麼。不過,如果那不是事故,而是黑幕設下的圈套的話?”

永琳拿起一個青色糰子放進口中,說道:“哦,味道意外地不錯啊。”。原來如此,永琳之所以具有豐富知識,就是因爲她樂於挑戰任何事物啊。我佩服地想道。

不過,兔子們還是讓慶典熱鬧不已,沒有藥就能熱鬧起來,這再好不過了。

污穢奪取了物質和生命的永遠,同時帶給它們壽命,地上的一切事物或多或少都帶着污穢,所以,幾乎沒有什麼是永遠存在的。一成不變就更不可能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開始欣賞奇妙盆栽這種工作。

這我也能理解。收留了我的老夫婦偶爾能從月之都獲得財富,也因此失去了平穩的生活。地上人不可期待高於工作的回報,因爲那將帶來不幸。

我和永琳相互對視一跟,異口同聲地說道:“這不是值得兔子擔心的大事。”

“我來說明吧。這是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彩虹糰子。每種顏色的材料我們都努力去尋找過……可是,由於在色彩上考慮過多,所以聽到內容的話,你們大概會沒有食慾了,要聽嗎?”

《2-3》

“啊,輝夜大人,師父,我現在就收拾,請稍等一會兒。”

所以,就算我解除了永遠的魔法,她也應該沒什麼變化,因爲沒有受到地上的污穢影響。可是,永琳的行動也是發生着變化的。

雖然我能理解,但不能實踐。不光是我,幻想鄉里還有許多無法做地上人的工作的人。我把自己的這一煩惱告訴永琳,她卻敷衍一樣地回答說:“輝夜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如果沒有想做的事,就把尋找想做的事當作工作吧。”

在月之都的時候也是這樣,幾乎沒有要做的事。由於無聊而憧憬地上的生活,可是,來到地上之後我才明白,沒事可做這種狀態,和月之都或者地上這些環境無關,而是我自身的問題。是把一切責任都推給環境的心,會產生無聊和空虛。

鈴仙命令帝收拾臼。我抬起頭,尋找被稱爲中秋名月的月亮,但看不到滿月。

現在我雖然還沒有找到身爲地上人的自己應該做的事,但優曇華的花開放的時候,我應該開始了某種事吧。又或者,當我找到想做的事的時候,優曇華的花就會開放。

所以,作爲打破這種無聊日常的第一步,我把欣賞盆裁作爲工作。儘管只是這樣,一想到每天都有必須去做的事,我的心情就產生了不小的變化。

實際上,已經不用再考慮滿月之夜,月之都會派使者迎接我的事了,那樣的事,已經不可能了。

可是,存在於地上之物必滅。盛者必衰,力量遲早有衰落的時候。到那時,優曇華技就成了爭奪的對象,地上的和平被打破,變爲亂世。

我和永琳出去看看情況,發現糰子已經裝在太盤子裏了,雖然做成了七色。但都是濃豔的紅,鮮亮的藍或者迷亂的色彩,讓人一看就沒有食慾的東西。

永琳笑着答道。

這是自然的,今天的糰子裏並沒有混進平時的藥。平時的話,我們早就料到兔子們會偷喫,於是混進興奮藥讓慶典更熱鬧,而今天出於我們也要喫些糰子,所以混入的是滋補健體的藥。沒有興奮的兔子自然比平時乖巧許多。

“我對鈴仙說過,今天例月祭的糰子不要三色,而是七色的。”

“是啊,美麗的優曇華可是地上人的特權,而且,我也很想盡快欣賞七色果實呢。”

“那麼,下次不管下多大的雨,都叫她們到外面去好了,不管是野分(注:秋日的颱風)的時候還是什麼時候。”窗外傳來了兔子們的歌聲,看來,剛纔在屋裏的時候把她們憋壞了呢。看到兔子們在外面開心地歌唱着,永琳回頭望着優曇華的盆栽說道。

——咚咚的激烈太鼓聲蓋過了兔子們的聲音,本月的例月祭順利結束。

“若是這種可能性……我可就沒招了。”

其他月之使者來到地上時,也隨身帶着這種優曇華的技。當把樹枝交給一名當權者後,這名當權者 滿身的污穢立刻使它結出了七色的果實。權勢越大,結出的果實越美麗,這種果實自然成爲了當權者權力的象徵。

“是嗎?不過,那時候我立刻把她趕走了……”

雖然這是因爲我賦予了這個房間永遠,但這種永遠的魔法,也在前段時間的騷動中消失了。也就是說,永遠亭和地上的其它事物一起,開始了歷史。不久之後,污穢將充滿整個房屋,永遠亭也將成爲地上的一部分,而優曇華開花,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所以呢,鈴仙你也不用擔心地上的不好氣息。”

鈴仙拂去了煩惱,轉頭望着永琳,再次確認道。

“就是說,地上的任何人都無法去月之都,可以放心了是嗎?”

聽到這句話,永琳不知爲何大笑起來,隨後回答道。

“哈哈,不是的。是因爲我們已經不再是月之民,而是普通的地上之民類和妖怪了,所以,用不着擔心月之都了。”

聽到這句話,我也笑了起來。同時,我決定把現在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交給永琳去處理。

第三話淨土之龍宮城

不帶污穢的月之風無聲地吹拂着海面,除了風以外,沒有任何東西讓海面出現波紋。跟前的大海中,沒有任何生物。

據說,地上的生命是從海中產生的,在漫長的時光中,賭上生存權的生命戰爭不斷重複着。

爲了壓倒其它生物而將體型變大的生物、利用氧氣迅速行動的生物、追求新天地而來到地上的生物、在地上以空中爲目標的生物……各種形態的勝利者開始出現。大海既是生命的搖籃,也是最大的戰場。身經百戰的勝利者——海洋生物,是不會沒有污穢的。

可是,在月之都,幾乎沒有任何污穢之物,所以,眼前的大海里,不存在任何生物。任何海洋生物都不適合移居到月球。所以,這片大海里沒育任何污穢,除了一點,就是海面上映着的藍色星球——

《3-1》

“姐姐?靜海里看到什麼了嗎?最近,你經常到海邊來啊……”

“沒什麼,今天也沒有發生什麼啊。”

我這樣回答着,妹妹綿月依姬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最近,兔子們之間產生了不好的流言……所以,我們的行動也必須謹慎。”

“沒事的,什麼都不用擔心。”

“不是的,有人懷疑我們幫助地上人。至於爲什麼……”

“你想說是因爲我的能力?”

“這個,也是可能的……不管怎麼說,還不是因爲姐姐的行動古怪嗎?”

我們回到家中,一面品着散發着桃香的茶,一面思考將來的對策。

“不,如果八意大人的信的內容是真的,那現在應該還沒有變化。”

“什麼嘛。說得好像我沒大腦一樣。”

在地上,這種現象被稱爲神隱。不過,神隱不單是指來到月之都,同樣也指迷失到過去、未來、地獄、天界等各種世界。八意大人曾經對我們解釋過這種現象產生的原因。

“現在,人們把跨越上百年的時間來到未來世界的事稱爲‘浦島效應’。”

雖然我這麼說,但我能察覺風中依稀帶有污穢。我感受到了——只有能夠將海與山連接的月之公主綿月豐姬才能看到的異變。

究竟是誰說月球表面荒涼的呢。這裏其實並沒有讓生物難以忍受的環境和氣候。一年之中春天的溫暖、夏日的活力、秋天的豐收、冬日的寂靜全都具備,桃木在藍色星球下閃現光輝,月之都充滿了兔子們的笑容。

可是,停在附近的舟卻不知爲什麼,消失了。無奈之下,他只好抓着龜背,在海中漂流,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闖進了和自己所處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而自己卻渾然不覺,並把到達的月之都誤認爲是海那邊的國家。海那邊的國家——實際上是月之都,但他一直認爲就是蓬萊之國。

“是的,就是那個人。現在他已經是簡川大明神了哦。一介普通漁夫成爲了有名的神明。”

我把手放到表情有些僵硬的依姬肩上。

流言和月之都的安全相關。比如“有地上人要攻上來了”或者“月之都有反叛者”之類,雖然都是些毫無來由的話,但單純而喜歡散佈流言的月兔們卻相信了。

如果地上的敵人要攻過來,或者存在反叛者,最先受到懷疑的就是我們。由於我們的職務和能力的關係,在月之民中,我們和地上人接觸最多。而且,我們是被半永久流放到地上的特級罪人八意大人養育的少數倖存者。現在,我們不再去尋找八意大人,受到懷疑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只是來看大海而已啊。”

“最近的流言,真是讓人頭痛呢。”

“因爲我在想,現在如果和那時一樣,有人從地上闖進這裏的話,我們該怎麼做呢。”

“對啊對啊,就是簡川大明神。那種慾望強烈的平凡人類被當作神明供奉起來,在我們看來十分可笑。”

——沒有任何生物的靜海波濤搖曳。看着大海,我開始想象古昔。

產生了回家之念後,無論看到什麼,他都不再感動,只是嚷嚷着要回去。

“流言是真實還是虛假的,這些都沒關係。我想,一定都是虛假的……不過,流言傳出來這件事,誰都知道是真實的。我只要在此基礎上做出行動的選擇就好。流言是可以利用的哦。”

“更遙遠的往昔,就是一千年前的事嗎?那樣的話,確實不能很快就記起來……”

浦島子的傳說甚至傳到了當時的天皇淳和天皇耳中。淳和天皇在聽了浦島子的龍宮城的故事之後,認爲那就是常世之國——蓬萊國,並高度關注。蓬萊國是不老不死之國,當時的當權者都爭相尋找。只是,那時候傳說開始變得陳腐,蓬萊國的存在也開始受到懷疑,而浦島子的故事,讓天皇喜出望外。

依姬向我問道。我思考着問題,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

“學習到的事就是,我們無法思考到那樣的深度,而不經思考的溫柔,對月之民和人類來說,都是不幸。”

瑞江浦島子似乎在回到地上不久就打開了玉匣,看來,他對無人記得自己的世界感到相當絕望吧。他哭泣着打開了玉匣,然而不幸並沒有結束。打開了玉匣之後,他的肉體立刻喪失了青春,變成了連走路都難以辦到的衰老之軀。那個玉匣裏,裝着能讓肉體衰老的某種東西。

“我可能想起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哦。想想看,地上之人騎龜從靜海而來的事。”

“你是說……不像一千五百年前那麼溫柔了?”

他的故事是這樣的。他以捕魚爲生,某天,他和平時一樣,出海捕魚,看到一隻甲殼裝飾着五色的瑞龜在游泳,由於非常想捕獲這隻龜,於是駕舟追在其後。到了已經完全看不到陸地的海中央,他跳下去,終於將龜抓住了。

天皇認爲瑞江浦島子是少出從蓬萊國歸來的人,併爲他修建了神社,之後,更賜予他簡川大明神的神號。

“那麼,當即將出現的人類攻來的時候,我們只要考慮把他們趕走就好。”

“往昔……你是指八意大人叛逃到地上躲起來的時候的事嗎?”

我們的師父比月夜見大人活得更久。月夜見大人在移居到月球后,建立都市時最依靠的,就是我們的師父——八意大人。

“我一邊思考着可能有人從地上攻來的事,一邊看着大海,想起了往昔。”

現在,地上已成爲了幾乎沒有能活過百年以上的生物的世界。

月兔都有各自負責的工作,其中最多的是管理農作物的兔子,而其它諸如搗藥、掃除、月之都的警備等工作,也是交給兔子們負責的。

八意大人在隱居到地上之前,吩咐我把一個玉匣(注:豪華的飾品盒。)當作禮物交給瑞江浦島子,並讓我告訴他“在地上的生活感到困難時,打開這個玉匣,但如果還想再到龍宮城來,就千萬不要打開。”

流言蜚語會讓社會不穩定,這我是明白的,所以,不能無視流言,但反過來,也可以利用流言讓所有人團結。無論什麼樣的流言,我都認爲利用比否定更好。隨便否定掉反而經常會招致猜疑和混亂。

故事到這裏並沒有結束。

“依姬就是愛瞎操心。兔子們只不過是喜歡誇張的流言而已吧?”

只是,由於現在戰鬥兔處於緊急事態中,爲了不妨礙她們。我決定再次去靜海。靜海是存在於月之都背面的海。

“只是來看大海,這就是古怪的行動了。再這麼隨便行動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會被兔子們問鼎的輕重哦!(注:有地位的人被懷疑是否具有相符的資格。)”

“可是,受到懷疑了,姐姐還能這麼氣定神閒地隨便行動……我可是不安得都不能好好生活了呢。”

“瑞江浦島子?啊,確實有過那樣的人,我記得,喜歡釣魚的他也成了受人景仰的神明吧?”三年後,他終於說想家了。這種普通人幾小時就會產生的想法,他卻花了那麼長時間才產生。

“流言過了七十五天就應該會消失……可是,都這麼長時間了,流言還存在,我想,我們差不多應該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了吧。”

“姐姐現在爲什麼要提起這個呢?”

月之民很早以前就意識到世界由可能性構成,無論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正因爲這樣,才能從地上轉移到月球。說點不相關的話,現在地上人的科學技術發展非常顯着,幾十年前就已經意識到微觀的世界是由可能性構成的了。這個事實也讓月夜見大人感到震驚,因爲,月之民最害怕的,就是地上人類到達月球。現在雖然只能把原始的火箭發射到月球表面,但絕對不能疏忽。

“因爲我歲數比你大嘛。”

“……姐姐,你又去看海了嗎?這麼在意大海,果然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吧?”

把他藏匿起來也是我自己決定的,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下不了手,妹妹也一樣,不願意把他殺掉。

“我們活了這麼長時間,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了吧。”

“那就好……”

“姐姐……你說話的方式有些像八意大人啊。”

只是,爲了實現這個目標而必須做的,就是絕對不容許污穢之物存在。月之民一旦被污穢影響,就將被放逐到地上。對月球而言,地上就是一個大監獄,而監視被放逐到地上的罪人,就是我們綿月姐妹的工作。

“從量子學角度觀察事物的話,會發生的事總會發生,因爲,在量子的世界儘管按概率決定事象,但其信息卻完全無法捕捉,因無法追求結果的概率產生的事象,就算概率如何低,只要不是〇,就是無限存在的。既然這個世界是量子構成的,那麼地上的生物偶然闖進月球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我們不就是那樣移居到月球的嗎?”

他在回到沙灘之後,覺察到了不對勁。白砂、松樹、藍天,都和出海之前沒什麼不同,可是,海風卻讓他覺察到不對勁。不安的瑞江浦島子回到自己的家,發現原本自己的家所在的地方,現在除了雜草以外什麼也沒有。他又去了熟人的家,住在那裏的人他根本沒見過,不僅如此,甚至沒有一個人認識他。絕望的他只能悲嘆。

我很快就理解了八意大人教的知識,現在,成爲了能夠連接地上與月球並自由來往的少數能力者之一。

我們綿月家由於承擔着監視地上的職責,所以家中飼養的兔子即是月之使者,也受過訓練,一旦有情況,可以承擔和地上者戰鬥的任務……應該是這樣的。

月之都是相當完善的都市。早在很久之前.物質上和技術上就達到了相當的高度,提高精神層而就是最重要的事。當然,這是針對月之民而言,月兔必須爲此努力工作。

月夜見大人帶着自己的親族和信賴之人來到了月球。月球完全沒有污穢,結果,移居到月球的人都捨棄了壽命。沒有壽命,意味着沒有生與死,月球,也許與無穢淨土,也就是死後的世界相同。

對我來說,沒有不放想回家的人回去的理由。本來,我就是瞞着師父把帶有污穢的人類帶進月之都的,在事情敗露之前,最好把他送回去。

曾經的瑞江浦島子在被五色的瑞龜帶到這裏,闖進了月之都,享樂了三年之後,回到了三百年後的世界。

師父是否預見到這樣的未來了呢。這是個愚蠢的問題,她當然預見到了,否則,三百年的人工冬眠,以及讓人老化的玉匣,都只能視爲惡作劇。師父雖然看起來很嚴厲,卻是最溫柔的人。

《3-2》

淳和天皇的預想是正確的,但爲時已晚。浦島子是一步都邁不動的衰老之軀,天皇的使者找到他不久之後,他就嚥了氣。

現在,我們面對着靜海。在月球上,海是距地上最近的地方,因此,偶爾會有地上的生物闖進去。

八意大人立刻做出了“最好把他殺掉。出海三年未歸,一般都會認爲已經死亡了吧。而且,就是因爲你出於興趣把地上來的生物藏匿起來,事態纔會變成過樣……”的判斷。

當然,月之民和月兔都並非不老不死,她們也會因爲事故和戰爭而死去。就算不是這樣,月之都的住民也是帶着一些污穢的。我們也許同樣有着因壽命而死的命運。

那個玉匣裏裝了什麼呢。現在八意大人已經不在這裏了,所以,我無法確認,也無法再現裏面的東西。

依姬望着大海繼續說道。

當時的我們,並不太清楚爲什麼這個辦法最好。被送到沒人認識自己的世界的話,那個人一般不也會在無奈之下把龍宮城的事向其他人宣揚嗎?不過,八意大人說出的話不會有錯,我們絕對信任她,於是照做了。

遭遇神隱的人大多數都會立刻陷入恐慌,希望回到自己能理解的世界。所以,一旦發現那樣的人,我都會使用自己的能力將他們送回去。

就這樣,浦島子帶着誤解在月之都住了三年。地上人很少有在月之都待這麼長時間的。所以,這件事我記得非常清楚,但對於依姬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記憶。

可是,那個人卻不一樣。在目睹了月之都的繁華之後,他立刻忘了返回的事,並說希望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這似也許頭腦不太好吧,不過,由於我對地上人也有一點點興趣,於是決定瞞着八意大人把他藏在自己家中。

那是一千五百多年以前的往事了,自稱瑞江浦島子的人從映在海面上的藍色星球來到這裏。

而在地上,又進行了更加激烈的賭上生存權的戰鬥,有的強化了肉體,將弱者當作食物;有的增加種族數量,就算被喫掉,子孫也能延續下去;也有的儘管沒有敵手,卻因無法適應環境而滅絕;也有的放棄地上的生括,重返大海。勝利者只是少數,多數都在戰鬥中滅絕了。

如同從大海來到地上,從地上來到天空一樣,賢者移居到了月球。這個賢者是月之都的開拓者,也就是夜晚與月之都的王者,月夜見大人。

“不,是更遙遠的往昔,依姬你大概不記得了吧?”

“一千五百年以前?地上人出現的事?騎龜?這個……”

無奈之下,我只好詢問是否還有其他好辦法,於是,八意大人微笑着回答“當然有啊,你們真溫柔呢!”。並把其他最好的辦法告訴了我們。

我對八意大人說了實話,並詢問該怎麼辦。八意大人以外地沒有因藏匿人類的事而對我發火。

我們走在都的道路上,兔子們和平時一樣前來問候。兔子們有的在路邊下將棋;有的在飲茶;有的在打盹。我們儘管也以笑容回應她們,但總在懷疑她們是不是好好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我本來就不重啊。沒事的,我們有八意大人賜予的未來。”

“成爲了神,併名留青史的他,是幸運的吧。依姬,你說我們能不能遇見如此遙遠的未來呢?地上人不久即將出現了……”

爲了把他送到三百年後的地上,首先必須對他進行人工冬眠。我們採用了一千五百年前當時最尖端的醫療科技——人工冬眠,讓他沉睡三百年之後,將他送了回去。沒想到三百年還沒到,我們就和八意大人分開了……

“八意大人雖然立刻命令把他殺掉,但我覺得他很可憐啊。”

所謂別的辦法,就是“把瑞江浦島子送到沒有記得他的人存在的時代。”也就是說,讓他認爲龍宮城的時間流動速度與地上的時間流動速度相差近百倍,將他送到三百年後的地上。

浦島子看到載歌載舞的兔子們的快樂生活,非常感動,讚歎海底竟然如此快活。

瑞江浦島子偶然遭遇神隱,在他位列神眷的同時,蓬萊國——月之都信仰也鞏固了,地上的當權者開始認識到月之民的威嚴。

剛纔還和我愉快地談論着往昔的依姬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依稀的污穢是心理作用嗎,還是說,有人偷偷把地上的污穢帶了進來,又或者,月之都裏有人策劃着某種陰謀……_

月之都的白晝能看到太陽和星星同時出現,他看着天空,產生了這樣的疑問“爲什麼海底的天空能如此清晰地看到星星呢?”,於是我告訴他,那不是星星,而是躍動的魚兒。他再次感嘆這裏居然是如此深的海底,連魚兒都看起來像小不點。

“八意大人不在了之後,我們也學習了許多事情。”

由於不想讓依姬過多地擔心,我並沒有把這個告訴她。隨後,我們平靜地離開了海邊。

不過,變成老人是一種幸運。熟悉三百年前的事情的老人,在村子裏被當作活神仙對待。他所說的不可思議的故事是被人們相信爲神明的世界發生的事,併成爲了傳說。當時的人類很少有活到他那個年紀的,而且識字的人不多,因此,能說這種故事的老人受到了人們的尊敬。如果浦島子保持着年輕時候的樣貌的話,他說的故事一定會被人們當作胡說八道吧。

最近。月兔之間產生了流言。似乎是在插在月面上的地上人之旗——就是我們說的阿波羅之旗失蹤之後,流言纔開始的。

之所以說謊,是因爲害怕地上人類對去月之都產生興趣,害怕當權者以月之都爲目標。現在想想,那種判斷是錯的,這種錯誤在那之後,將由八意大人來改正。

飲茶時間結束,我們開始集中精神進行自己的工作……話雖這麼說,與負責對戰要員兔子們進行戰術指導(而且,最近一直都在吸收新成員)的妹妹相比,負責打開地上的通道以及引導使者兔的我平時幾乎沒什麼可做的,最多也就是一起參加訓練而已。

只是,有一件事讓我非常在意。他在回到地上之後,被人問起這三年間到了哪裏的話,一定會說出在這裏的經歷吧。那樣的話,也許會有人對龍宮城——月之都產生興趣,那樣會不會給月之都帶來危機呢。

可是,曾經有賢者覺察到了這污穢賦予的壽命的存在,這個賢者看着映在海上的滿月,決定離開這污穢的地上。

生命的歷史就是戰爭的歷史。歷史總是以勝利者爲中心前進着,這樣的世界充滿了血腥,所以地上沾滿了污穢。生物本來能永遠生存下去,污穢卻賦予了它們壽命。生命的壽命不斷縮短。

在大海中產生的生命重複着賭上生存權的戰鬥,是終使大海變得污穢,而勝利者走向了沒有污穢的地上。

我指出了他的錯誤,並騙他說:“你現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什麼蓬萊國,而是海底的龍宮城。五色的瑞龜是我迷路的寵物,我找到它的時候,發現你抓着它的背。”

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來我們這裏,也就是比師父去地上更早的事……”

我這樣一說之後,依姬以驚奇的表情回答道:“還不是因爲姐姐的行動太隨便了嗎?”

“現在的話……要麼立刻趕走,要麼殺掉,我們可不像那時候那樣愚蠢。”

“就算是這樣……”

“不對,年齡的差別,無論過了幾年,甚至幾千年都不會變化,這是事實。”

“也就是說,姐姐你會先於我隱居吧,就像八意大人那樣。”

依姬笑了,我把手從她肩上拿開,問道:“說起來,兔子們訓練好了嗎?”依姬嘆了口氣,回答道。

“啊,這個,大家都努力訓練,但依然是人手不足……說起來,我對新來的Reisen進行了重點訓練……但資質一般般。”(往:所有月兔都叫Reisen,鈴仙是爲了避免地上人懷疑其身份而使用的漢字名,發音就是Reisen。)

“是啊,負責搗年糕的兔子裏,喜歡唱歌、個性散漫的傢伙很多,確實不太適合戰鬥呢。”

“以前的Reisen倒是才能不錯……但不知道現在在哪裏,又做着什麼呢。”

擔任月之使者的月兔在兔子中紀律比較嚴明,而且不是從事體力勞動,所以出逃的兔子比較少。所謂Reisen,指的是上次戰爭開始前逃走的兔子。

Reisen的能力很強,能夠輕易地隱藏身形,並能擾亂人心,只是。性格比較膽小隨便。儘管我早就知道那樣的性格在戰鬥中是致命的,但無法進行矯正。結果,由於協調性低,在實戰前她就放棄任務逃到了地上。

雖然找出Reisen並把她帶回來也是我的工作,但過了四十年都沒有找到,只能判斷她在地上被人類捉住煮了,或者沾染了地上的污穢而不能帶回來。

“現在的Reisen天分也不好,感覺遲鈍,讓我很擔心。”

大約在三個月前,一隻受傷的兔子來到了我們面前。

那隻兔子因爲討厭搗年糕而逃到了地上。但因受八意大人之託而帶着信函回到了月之都。我打消了搜索八意大人的念頭,已經過了好幾百年,沒想到八意大人會主動和我聯繫。

信的內容和守衛月之都相關。“我已經無法再回月之都,用這樣的方式聯繫實非本意,但地上有人在策劃某種陰謀的事,無論如何我都要傳達給你。由於直接聯繫非常危險,所以我利用偶然碰到的兔子傳書,望見諒。”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我把拿着信的兔子藏在了家中。因討厭搗年糕而出逃到地上的罪過並不小,但她也有帶來八意大人的信箋的功績,而且,我看到她非常可憐,於是給她起名Reisen並收留了她。

“而且,現在的Reisen有過出逃到地上的經歷,誰也不能斷言她不會再次出逃。”

“如果八意大人的信中內容不假,那麼最近就應該有人從地上攻來,她不會有問題吧?”依姬看着我這樣問道。

“這次還是不要依靠兔子爲好,依姬,你自己去戰鬥就行了。”

“啊,啊啊,敵人的數量還……”

“沒問題的,你有許多神明做同伴。”

——我們不得不中斷了談話。

“真奇怪……地上的鳥很少有迷途的,而且,那種飛行方式,太過於機械了。”

我們都笑着,笑容中包含了幾分緊張。

《3-3》

當然,在妖怪之中也有見過火山噴發的傢伙存在,但是因爲火山停止活動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以至於連他們都認爲火山不會再次噴發了。

當聽到咲耶姬這個名字的時候敲封印的記憶再次於我的腦海之中甦醒。我之所以會成爲不死之身的原因,我人生之中最大的轉折點。

“烏鴉……?”

如果那隻烏鴉是太陽的化身,它的腳應該有三隻,瞳孔也應該是紅色的。

那是一個對於幻想鄉的歷史非常瞭解,而且還是爲數不多的我的支持者之一——上白澤慧音。

慧音將有關火山的一切歷史都告訴了我。據她所說,在那座山上居住着一位神靈。而那位神靈的名字叫做石長姬。

他們所攀登的山據說是這個國家之中最高的山峯,只有極少數的修煉者才能夠登上的靈山,現在被稱爲富士山的山峯。

月之都存在於月之背面,而且設了結界隱藏其形。就算人類打算進攻,只要無法破壞結界,就不可能進入月之都,要飛進結界內部,必須按照指定路線向都進發,可是,烏鴉卻到達了它應該無法看見的海之道,簡直就像式神一樣精確。(注:外面世界的電腦也被稱爲式神)

烏鴉保持着速度飛過了嵐之大洋,繼續飛行的話,有可能打破月之都的結界。

因爲,有東西從靜海方向飛來。

烏鴉飛過晴海、越過雨海,飛向嵐之大洋。

“——那個時候,要是沒有那傢伙的話!”

“你說她是不死之神……?”

我能夠連接海與山,是有能力連接月球表面與背面的少數人之一。

“妖怪山上的煙就是那位神靈所發出的火山的煙。既然你說你曾經見過,那麼你是不是以前曾經和她見過面呢?”’

“生於穢土,受惡之心所制之穢身,此處非汝淨土!”

之所以會有這種傳言,是因爲妖怪山自從數百年之前便開始冒出滾滾的濃煙,而那個時候正是人們對於妖怪山上有妖怪擁有先進技術的傳言深信不疑的時代。

而到了現在,人類社會對於我的存在已經逐漸適應。我也憑藉着自己多年來積累的經驗和經過不斷戰鬥獲得的能力擔任着人類的護衛工作。保護那些在竹林中迷路的人類——還包括那些從外面的世界不慎闖入的人類,免遭棲息在這片竹林之中的妖怪襲擊。

“好吧,我知道了,我來檢查。”

在我成爲不死之身的那一天,我爲了報復輝夜而跟蹤上了某個人,大概是一名叫作巖笠的男人。那個男子率領數名士兵攜帶着一個壺登上了某座山峯。據說那個壺是輝夜爲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留下的東西。於是我決定將那個壺奪走。如果我將那個壺奪走的話,也許會令輝夜感到非常的鬱悶吧。

再接下來的三百年,這周圍的妖怪都不是我的對手了,而且我也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興趣,開始感到非常的無聊。

先不管現在的妖怪山火山是否還會噴發,至少我們可以確定它曾經是一座活火山。這一點從魔法之森附近的玄武瀑布就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玄武瀑布之所以得名玄武,是因爲它的底部有好像龜的背甲一般皸裂爲六角形的岩石,周圍的懸崖也好像被鋒利的刀鋒切割過一般形成六角形的柱體而因此得名。

整個屋子裏面寒冷到讓人無法相信這裏也有生命居住。不過我對於這一切卻都已經習慣了。因爲不管多麼冷我都不會被凍死。只要挺過這一段寒冷的天氣,很快溫暖的季節就會來到了。

那是發生在幾年前的事情了。因爲我對於那座山頂的濃煙實在是非常在意,於是便去村子裏找了一個人詢問。

我立起一個膝蓋盤腿坐在地板上,將後背靠在牆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養成了這種能夠馬土起身的睡覺姿勢。也許是因爲這樣睡覺能夠讓自己不陷入深度睡眠,從而可以去思考很多事情吧。

當越來越走向山峯高處的時候,樹木的高度變得越來越矮,很快就連植被都不見了,一路上只有光禿禿的岩石。這也就意味着找想要不被發現繼續隱藏自己的身影跟蹤他們的行動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妖怪山靜靜地向上面冒出濃煙。雖然山頂並沒有劇烈的噴出火焰,但是卻經常將上空燻得漆黑一片。

“而且,姐姐你缺乏緊張感,總是喫桃子,或者來海邊,偶爾在訓練的時候出現一下,卻是在和兔子們聊天……”

第四話無盡之火

“……是啊,這樣最妥當。”

不知是不是沒看到我們,烏鴉徑直飛着。而且,看起來並非出於動物的歸巢本能之類的超感官,而是一直朝前方飛着,最後飛過了我們的頭頂。

在成爲不死之身的最初三百年裏,我被人類所厭惡。如果不藏身於世外的話對於自己和自已身邊的人來說都是不小的麻煩,那時我曾感到非常柏悲傷。

我把追蹤任務交給妹妹,自己繞到前方,確認在烏鴉的飛行路線,爲了在通往月之都最後的海上設置陷阱。

成爲不死之身已經過了一千三百年。

“那隻烏鴉非常污穢,絕對不能讓它進去。”

荒涼的月球表面——這正是地上人類追求的月球之姿,這是何等醜陋、何等寂靜的世界啊。

靜海位於月之都背面,月之民和兔子都幾乎不會到這裏。

我展開雙臂,腳下的大海逐漸失去水分,出現了乾枯的大地。

“那個煙……既不是工廠的煙霧,也不是別的什麼。那是火山所噴出的無盡之煙。”

“姐姐,它再繼續飛行的話,就要到達月之都了。”

我不禁回憶起陷入如今這種狀況的原因。

“好啦,走到這裏就不會再迷路了吧。沿着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應該就能夠回到村子裏面了。”

就在我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從那些士兵身上將壺搶過來的時候,當爬到八合目的地方時我終於筋疲力盡,一屁股坐了下去。

調查可不是我擅長的啊,算了,既然戰鬥啊、戰術指導和調查平時都一直交給妹妹去做,偶爾我也得做點什麼纔行。我這樣安慰自己。

“而且這位石長姬還是淺問的姐姐。淺問這個詞在古語之中有火山的意思。這裏的淺問指的就是木花咲耶姬。雖然現在都認爲咲耶姬是火山之神,但實際上咲耶姬是鎮住火山的水神。”

“那名男子似乎早就注意到我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面。所以當我坐下的時候,他也返身走了過來並且遞給已經脫力的我一壺水。並且和他的那些士兵們一起鼓勵着我,一直到最後帶着我登上了山頂……可就明明是這樣。”

《3-4》

還有另外一個影響我跟蹤他們的致命因素。那就是我的體力即將達到極限了。單是爬到這座山的山麓就已經需要消耗掉一個人幾天的體力,更何況這座山絕非一個人輕易便可以攀登上去的。

烏鴉筆直地飛着,只是有時候轉換方向。

可是,居住在竹林之中的人類——藤原妹紅卻清楚地知道。

在歸家的途中,不由得再次想起幾年前和慧音之間的對話。妖怪山上的煙霧,隱藏着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祕密。

現在妖怪山頂部噴出的濃煙,根本不是什麼河童的工廠所產生出來的,而是如假包換的火山煙霧。

“地上的烏鴉……也是遭遇了神隱嗎?”

“也許和即將攻來的敵人有關係,我們追上去吧!”

“呃!”

“石長姬……?”

我向位於迷途之森裏某間隱蔽的小屋走去,那裏就是我的家。

“——那個時候,要是沒有那傢伙的話!”

失去了大氣和重力的烏鴉沒有了飛行的氣力,旋轉着緩慢墜落,口中吐着泡沫,隨後斷了氣,因無法呼吸而窒息死亡。

那些以前從來都不會得到的來自人類由衷的感謝,現在是支撐我生存下去的最大動力。擁有對不死之身沒有恐懼感的居民的幻想鄉,對於我來說就好像樂園一樣。

這種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自然形成的地形效果,實際上是在火山熔岩冷卻凝固之時形成的。也就是說玄武瀑布是由妖怪山火山噴發出來的岩漿形成的。由此可見很久以前的妖怪山火山是一個噴發異常頻繁的話火山。

“原來如此,不過石長姬和你並不是毫無關係。石長姬擁有永遠的生命……也就是說她是掌管永生不死的神靈。”

我最喜歡清閒了啊。

接下來的三百年,我開始對這個世界充滿了仇恨。遇到妖怪也好不管什麼也好,都會馬上將對方擊退,以此保護自己。

雖然爲了讓人感到後悔而去做事使我非常的痛苦,但是這種痛苦越是深刻也就越發的激起我復仇的決心。我將自己到目前爲止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歸罪於輝夜,於是我又獲得了更大的動力。也就是說,我之所以會採取一系列的報復行動,完全都是因爲輝夜的所作所爲。

慧音一旦解說的興致上來以後便會滔滔不絕,所以還是儘早打斷她的話茬爲妙。

很快迷路之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我的視野之中,只剩下我一個人佇立在竹林的入口。

“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

我並不是在目送那個迷路之人安全離去,實際上我只是在觀察妖怪山上冒出的黑煙而已。因爲每當我看到那座山上的濃煙,就不禁聯想起以前發生的事。

因爲我和這邊的妖精們混得很熟,所以從來都不會在這裏迷路。於是每當我碰到在竹林之中迷路的人都會將他們安全地送回村裏。我之所以這麼做只是因爲這周圍有很多飢餓的妖怪,我不願意看到那些迷路之人的屍骨而已。

“姐姐!烏鴉怎麼樣了?”

“我忙着訓練兔子呢。姐姐你不是沒事可做,清閒得很嗎?”

據傳,山頂的黑煙並不是因爲噴火造成的,而是天狗與河童工作的工廠之中所產生出來的濃煙。

我護送出來的迷路的人臉上浮現出一副終於放下心來的表情,對我連聲道謝之後一路小跑着離去了。

“請等一下,剛纔你是說咲耶姬嗎?”

“既然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她,可是爲什麼我卻好像看到過那種煙霧呢?”

“那縣——地上的烏鴉。”

我仔細觀察飛來之物,發現那是—個小黑塊——看起來應該是烏鴉。

“如果那個時候,哄耶姬沒有出現的話我也就不會殺掉那個男人,更不會去喝那個藥——”

“要說咲耶姬的話我還是知道的。不,不只是知道而已。我那個時候——”

不死……這麼說來關係果然很大。因爲我也由於某種原因而成爲了不老不死的存在。

“是的,石長姬的妹妹,擁有非常美麗容貌的水神。雖然她的性格有些執拗,不過就好像盛開的花兒一樣——”

“是的,雖然村子裏的人認爲那是河童和天狗的工廠所產生的濃煙,可是我卻並不那麼認爲。我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那種煙。”

《4-2》

我有一個宿敵。她的名字叫做蓬萊山輝夜。是一個使我整個家族的人生全都變得一團糟,並且因爲她的任性行動使很多人都陷入困境之中並擁有不死之身的人類。當然,她是我的宿敵這一點即便到現在也沒有任伺的改變。而且因爲現在我們都是不死身,所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一場慘絕人寰的死鬥。

“姐姐,烏鴉是太陽的化身,那說不定是月夜見大人向姐姐派來的使者。”

“……是嗎,既然你見過,那麼我就有必要將那座山的歷史告訴你了。”

當然,年輕的時候我並不是和她互相廝殺,實際上只是做一些能夠令輝夜感到後悔的事。現在回憶起來,當時那種爲了看到別人悔恨的表情而去做事的動機確實是不對的。不過,報復心卻是使人行動起來的最大動力這一點也是事實。

“……不,不是的,我能感受到它充滿憎恨的血、慾望強烈的好奇之眼、還有污穢的羽翼。”

再接下來的三百年,我終於在與自已不死的宿敵之間的死鬥之中找到了新的樂趣。

那就是說,那隻烏鴉並非因事故而來到這裏,而很可能是某人指派的刺客。

“——你想知道那座妖怪山的真面目是嗎?”

草木無法生長的荒涼大地、人類探索月球表面的殘骸、黑色的天空、以及,沒有空氣的世界。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這隻烏鴉的屍體有檢查的必要。依姬。可以幫我檢查嗎?”

“已經完全斷氣了。這隻烏鴉是按某人的意志送來的,確確實實以月之都爲目標,既然如此,殺掉是最妥當的。”

在確認烏鴉無法再次活動之後,我讓大海再次充滿海水,使大地恢復豐饒之姿。

《4-1》

迷途的竹林,正如其名所言,這裏經常會有人迷路。除了因爲這裏的道標很少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是這裏經常有妖精來搞惡作劇。不過即便如此,村子裏的村民還是會經常性的來到這片竹林裏面。因爲這裏面有非常豐富的竹筍、蘑菇還有野兔之類的食材。

“果然,那隻烏鴉是出於某種目的而從地上飛到月之背面的。”

最近天黑的很早,當我到家之時屋子裏面已經很黑了。已經是初雪的季節,天氣也變得越來越寒冷起來,可是我還沒有準備任何取暖的用具。

我在海上等待了一會兒,烏鴉以根本不像生物的精確性,飛到了我的頭頂。

“那你又爲什麼要將那名男子殺害,而且又是如何搶走了壺逃跑的呢?”

是的。我與巖笠無冤無仇。而且他甚至還在登山的時候幫助過我,可以說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搶壺的事基本上可以說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而我對於輝夜的復仇大概也只是當時幼稚的想法而已。

《4-3》

“……登山的時候如果總是往山頂看,就會越發地感到自已步伐的緩慢。這樣在繼續登山的時候會使自己變得十分疲勞,而且精神上的壓力是致命的。”

當我們終於登上山頂之後,我便向那名男子問他們爲什麼要登山。

“很可笑是吧,不管怎麼看登山意圖不明的傢伙都是我纔對。可是那名男子卻毫不在意的回答我說是因爲上級的命令。”

我對他們說難道不怕我是山賊跟蹤他們嗎。結果士兵們聽到這句話之後都笑了起來。確實,不管怎麼看,以我一個人的能力就連他們一個士兵都打不過吧。

士兵們在巖笠的命令下,將一直帶着的壺放到了地上。就在我想要搞清楚他們究竟要做什麼的時候,發現士兵們開始在壺上繫繩結。

“他們要將繩子綁在壺上,然後將壺遠遠地扔到火山口之中燒光。不過我對他們這樣做的意義完全搞不明白。”

難道說對巖笠下達這個命令的天皇也對輝夜感到厭煩了嗎?竟然要將輝夜留下的東西扔到這麼高的火山口裏面去。

“雖然我是爲了搶走那個壺來發泄自己的憤懣之情,所以纔來到這麼高的山頂,可是現在我卻只能夠眼睜睜地看着這個壺最後會是一個怎樣的結局。但是,就在士兵們來到火山口附近的時候,一位突然出現的神祕女子卻令整個事態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那位神祕的女子莫非就是——”

“是的,那名女子自稱咲耶姬,是鎮壓着這座火山使其不會噴發的女神。咲耶姬對那些士兵說絕對不能夠將那個壺扔進火山口之中。”

咲耶姬美的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生物,站在火山口帶着一股如夢似幻一般的感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士兵們都猶豫了起來,甚至還有的人在咲耶姬神聖的身姿面前跪了下米。

但是真正令那些士兵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巖笠對咲耶姬說:“我們必須將這個壺扔進具有神力的火山之中燒掉。這是天皇的命令。”但是咲耶姬卻用輕蔑的眼光瞥了他一眼這樣說道。

“如果你將這個壺扔進火山口,火山便會活動得更爲劇烈,到時候就算是我的力量也沒有辦法鎮壓得住。那個壺擁有比身爲神靈的我更加強大的力量。你們知道那壺中裝的是什麼嗎?”

士兵們都沉默了。也許他們都不知道壺中究竟裝的是什麼吧。當然,我也僅僅知道那壺是輝夜留下來的東西而已。

就在咲耶姬說出“那壺之中裝的是……”的時候,巖笠馬上打斷她道:“不能說。”

不過咲耶姬卻說道:“不,那些將壺帶到這裏來的士兵們有權利知道。”於是將壺中裝的是不老不死之藥的事實說了出來。

“士兵們都猶豫了。如果執行巖笠的命令則會惹怒神靈。而且那壺中裝的竟然還是不老不死的靈藥!”

一輪彎彎的月牙掛在窗外。在那片月光之中我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閃動。

“天皇命令我在距離月亮最近的地方,將這個藥燒掉。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裏距離月亮更近嗎?還有山比這座山更高嗎?”

如果這些士兵知道不老不死藥就在眼前的話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恐怕他們一定會爭着搶着將靈藥搞到手喝下去吧。然後將自己從這永無出頭之日的貧困之中解脫出來。

“接下米發生的事情非常的黑暗。巖笠背起沉重的壺,看也沒看我一眼便向山下走去,甚至都沒有一句對語。”

但是那個時候我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還有,不老不死之藥竟然就在眼前。”

不過對於不老不死的我來說,這種不健康的生話方式正是我想要的。就隨它去好了。

——夜晚的竹林之中充滿了一種隨時都會衝出什麼東西來的可怕感覺。

而和我擁有同感的人,只有與我有相同境遇的那個宿敵。

我儘量一邊躡手躡腳地不被裏面的人察覺一邊慢慢地靠近到能夠聽到裏面聲音的位置。

在我的頭上是細細的月牙還有一道細長的光線。

光線的盡頭在竹林的深處,永遠亭。

“而且你也猶豫了是嗎?”

忽然在我的胸中升起一陣莫名的厭惡感。

“這麼說來,妖怪山就是八之嶽山了。”

“——成爲不死身之後,我後悔了三百年,恨不得自己馬上去死。當然是死不了的,不過我一直在抱怨自己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

雖然最開始因爲緊張誰也不敢入睡,但是不久之後因爲登山帶來的疲勞感襲來,我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令我感到不安的事情,就是“宿敵不能夠永遠存在”。

這是蓬萊山輝夜在回到月亮上的時候,爲養育自己的老翁和給添了不少麻煩的天皇留下的謝禮。老翁說自己並不需要這種東西,天皇也認爲既然輝夜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之間,即便自己不老不死也沒有任何的意義,於是決定在這個最接近月亮的地方將靈藥銷燬。而巖笠便是被選爲執行這道命令的人。

“以前在那座山上發生過一些爭執……算了,這種事就不用提了,總之,從山的級別上來說是足夠的,也許與月亮之間的距離比這裏還要近呢。”

當然,我無法堂堂正正地從正門走進去,於是打算從窗戶這邊悄悄地觀察一下情況。

巖笠稍微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對咲耶姬將命令的內容說了出來。

天空中能夠看到一道應該是吸血鬼的火箭所發出來的光線。

《4-4》

“是嗎……那麼我便立刻下山,重新制訂向八之嶽山前進的計劃。我的部下給您添了麻煩,實在是非常抱歉。”

“……真是豪爽的性格啊。”

“當我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向正往山下走去的巖笠背後狠狠地踹去,然後一把搶過那個壺逃掉了。”

可是用那種火箭真的能夠平安抵達嗎?

“……月之侵略者,就是那個吸血鬼吧……”

“不,實際上那座山在以前是比我這座山還要高的。”

咲耶姬對在她面前被包裹在黑暗之中的巖笠和我說道。

“但是,八之嶽山的高度不是不夠嗎?和這座山相比矮了很多啊。”

當我環顧四周之後不由得驚訝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已經變成了一片血的海洋。

是的。因爲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死掉。

“原來是這樣嗎……難怪我好像看到過那種濃煙,原來就是富士山曾經發出過的煙霧。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又生活在距離這個山如此之近的地方,難道說這就是因果循環嗎……”

我向巖笠詳細地詢問了天皇下達的命令。爲什麼要特意登上山頂來銷燬不老不死藥呢。

“但他的姐姐石長姬卻對耶姬的性格有些不滿,於是便移居到八之嶽山上去了。因爲石長姬是掌管永生不變的神,所以自從她離去之後富士山也就失去了無盡之力。富士山之所以不再噴發這也是原因之一。而幻想鄉之中的靈山妖怪山,就是被咲耶姬破壞之前的八之嶽山本來的樣子。我是這麼認爲的。”

“咲耶姬本來是鎮住火山的水神,大概點不起火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如果士兵們知道自己運送的竟然是不老不死之藥,也許會導致自相殘殺的悲慘結局。又或者用—個贗品將靈藥調包也說不定。巖笠爲了防止這些事情的發生,所以纔沒有將詳細的情況告訴任何人。

“當然,我也猶豫了。不老不死之藥竟然真的存在,輝夜竟然留下了不老不死之藥,而現在不老不死之藥又爲什麼會被摧毀——”

不老不死之藥。在這樣的靈藥面前竟然選擇放棄的老翁和天皇。我對於他們的行爲實在是難以理解。對於這種困惑,巖笠顯然已經事前想到。所以他沒有告訴執行任務的士兵任何關於不老不死藥的事情,如果他們知道了的話,恐怕沒有人再會去執行這個命令了吧。

不老不死的恐怖是永遠的孤獨,以及永遠揹負着負罪感的折磨。

“不老不死之藥竟然就在跟前,這個事實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猶豫了。因爲士兵們都一動不動,所以那個壺也沒有被扔進火山口。雖然巖笠依舊想要將壺燒掉……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卻一直都點不起來火。於是沒有辦法,當天大家只能在山頂過夜,研究對策。”

我從巖笠手中奪取的不老不死之藥,本來是應該由他供奉在妖怪山上的嗎?

可是雖然我是這樣想,但是我對巖笠卻沒有任何的怨恨。而且我還對他幫助我的事心存感激。要我從他的手中搶走壺然後再逃跑……

“……那種臨陣磨槍的火箭,真的能夠飛到月亮上去嗎?”

“這個藥是能夠令愚蠢的人類瘋狂的東西。你看,明明都沒有對任何人說,卻將周圍的人都捲入了不幸之中。雖說將這個藥供奉起來我也十分贊成……但是這東西對於我來說實在是一個多餘的東西。所以我希望你們至少不要將它供奉在這座山上。”

“不,請不要在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會提到這個……”

輝夜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在說吸血鬼的火箭。果然作爲月之民對於火箭更加在意嗎?如果能夠製作出安全的火箭的話,那麼便可以考慮返回月之都了。

“原來如此。那麼有一個更加合適的地方。在這座山的西北方有一座叫做八之嶽的醜陋山巒。我的姐姐就住在那裏。我的姐姐是掌管永生不死的神,所以這東西供奉在那裏最合適不過了。”

靠近之後終於能夠聽清楚裏面說話的內容。似乎裏面的人正透過窗戶向外面望去。我急忙蹲了下去將身體隱藏在窗戶下面。

生者必滅——所有活着的生物最後都逃脫不了死亡,這是自然界的規律。那麼也就是說當我喝下那壺藥的時候便已經不再是活着了嗎?所以做任何爲了活着而做的事情便是毫無意義的事情了嗎?那麼我又應該爲了什麼而去行動呢?

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續着。毫無變化的景色,沒有任何達成感的登山。我望了望揹着壺向山下走去的巖笠,又望了望自己腳下的岩石。在我的跟中只有這兩者。

“八之嶽竟然是那麼高的山嗎?”

“渺小的人類很容易被邪念佔據頭腦。就在那個時候我一下子想到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我原本是打算來搶奪這個壺的。而現在那個壺就在跟前。趁現在——”

不管我是一直睡到自然醒,還是一直堅持清醒不睡覺也好,反正都對身體沒有任何的影響。

幻想鄉的妖怪們也都活了很久。甚至有不少妖怪比我活的時間還要長。但是他們、或者說她們都和我有一個非常根本性的不同點。那就是不管他們的身軀多麼的結實,最後都必定會滅亡。

“是的。恐怕就是咲耶姬殺害了那些士兵,但是卻留下我和巖笠兩人,也許是爲了讓我們將不老不死之藥從她的山上帶走,又或者是打算讓我們之中的某人將靈藥喝下……總之留下我們兩人,咲耶姬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我們去傲。”

我忽然想到自己的宿敵在一千三百年前回到了月亮上面。所以當我聽到吸血鬼說要到月亮上面去的時候,內心裏纔會感到那樣的不安。

“並不是單純的八之嶽山。八之嶽山在很久以前是和富士山高度相當的山峯。有一天,關於八之嶽和富士山究竟誰高引發了一場爭執。於是在兩個山的最高峯架起了一個水管,通過水流的方向來判斷山峯的高度。因爲水會流向低處,所以誰高誰低一目瞭然。當水管架好水流實際流動的時候發現,水流是向着富士山方向流動的。也就是說和富士山比起來,八之嶽更高一些;”

事實上自從前幾天的火箭完成晚會上我便一直在這樣想着。

“當天晚上大家都被包圍在一片異樣的氣氛之中。大家都圍成一個圓圈,中間放着裝有不老不死之藥的壺。因爲每個人都不相信別人,所以也不能安排任何人守夜。”

幻想鄉的妖怪們正打算向月之都進發。

巖笠聲音顫抖着對咲耶姬說道,咲耶姬似乎也安心下來,身形在火山口處消失了。

永遠亭的燈光依稀可見了起來。當我看到那裏的燈光之後,心才稍稍的放了下來。

咲耶姬也將巖笠叫了起來。巖笠同樣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句語也說不出來。而且他也意識到已經無法繼續執行天皇的命令,於是,只好按照咲耶姬的指示行事。

慧音說這就是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關於妖怪山的歷史,然後便結束了講話。

從永遠亭的窗戶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大家都在裏面的樣子。

“妖怪山是石長姬的山。石長姬是咲耶姬的姐姐。”

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咒語。

是的。身爲不老不死的我之所以不會感到無聊和寂寞,就是因爲我有一個和自己同樣的宿敵存在。

——不老不死。

我的耳邊就好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一樣,視線也彷彿被籠罩在一層朦朧之中。

我被一陣聲音驚醒,當睜開跟的時候發現聲音的主人竟然是咲耶姬。

“也就是說你認爲是咲耶姬殺了那些士兵,是這樣嗎?”

“哎?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但是,咲耶姬說的那句話卻浮現在我的腦海裏,一直揮之不去。

“因爲你問我妖怪山的事情,所以會提到咲耶姬。”

地上的生物登上月亮。不,應該說月之民迴歸月亮的手段又增加了—個。

今天晚上的晚飯還沒有準備。雖然我是不老不死,不過還是會感覺到餓,寒冷的時候關節也會感到疼痛。不過,相對於爲了使身體感到溫暖以及爲了攝取營養而進食,這種多少忍受一點痛苦的生話方式更適合我的個性。

慧音坐在我的面前聽我講述着過去愚蠢的故事。雖然人類本身就非常愚蠢,但是對於他人的愚蠢行爲卻又缺少包容。

我唯一的宿敵輝夜就是月之民。而且使我成爲不老不死之身的一切事件的起因,就是因爲她在回到月亮上面之時所留下的不老不死之藥。

“咲耶姬的姐姐……?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原來如此。”

“看起來我似乎勾起了你非常痛苦的回憶。都是因爲我提到了咲耶姬這個名字。”

“妖怪山的事……?啊啊,對了對了。確實……哎?”

我也不必擔心飢餓。

八成會非常狼狽地以失敗告終吧。

也就是說我所應該關心的事情是,前往月亮的方法不就是輝夜返回月亮的方法嗎?只有這一點而已。

——我因爲寒冷而被凍醒了過來。房間內已經是一片漆黑。看樣子我剛纔睡了一覺。

可就是這樣的我,現在卻因爲緊張而加快腳步飛速地向着永遠亭趕去。

永遠亭的窗戶和幻想鄉其他建築物的窗戶不同,是圓形的。難道是代表滿月的意思嗎?還是說月之都的建築都是這個造型的呢?

昏暗的房間之中只有月光照射進來。但是月光卻帶不來半點的溫暖,只使得已經冰冷的身軀感到更加的寒冷。

——終於抵達永遠亭。

我甚至顧不上點燈便衝出了家門。

因爲我對於死沒有任何的恐懼。

一般來說渴望不老不死的人都是一些生活富裕的人。但是對於那些精神世界貧乏的人來說,不老不死之藥是他們獲得金錢,名利以及地位的絕佳靈藥。

而就在今天,吸血鬼的火箭終於發射了。

“我因爲眼前所發生的巨大變故而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雖然聯耶姬說士兵們是自相殘殺,但是現在回憶起來當時的情況一定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在那些屍體之中還有被燒焦的殘骸。簡直就好像發生了一場大戰,或者是被什麼可怕的怪物襲擊過後一般的感覺。而在這樣慘烈的爭鬥之中,我和巖笠又怎麼可能安睡而不被驚醒呢?”

“……在你和那個男人睡着的時候,其餘的那些愚蠢的人類爲了將靈藥據爲己有而開始自相殘殺。”

“請醒醒……”

但是不論是衝出飢餓的野狼也好,還是出現恐怖的怨靈也罷,對於我來說都沒有絲毫威脅。

那句話將現實變成了非現實。

幾天前,吸血鬼說製成了前往月亮的火箭之時,我也感到了同樣的不安。

“但是居住在富士山之上的咲耶姬卻認爲絕對不能允許有其他的山峯比最美麗的自己所居住的山峯更高,於是將八之嶽的最高峯擊碎使其變低。”

據巖笠所說,這個壺叫做蓬萊之壺,而裏面的東西被稱爲蓬萊之藥。而蓬萊之藥正是不老不死之藥。

從她們談話的內容來看,吸血鬼的火箭似乎不是永遠亭的那些傢伙所設計出來的,而是吸血鬼通過別人的知識完成的。

“……登上月亮以後一定會後悔的吧,那些吸血鬼們。”

“……就算不採取任何的對策,從一開始戰鬥力的差距也是絕對的。依姬和吸血鬼還有那呆瓜三人組的話。”

呆瓜三人組?我的腦海裏馬上浮現出那個巫女還有魔法使以及女僕的樣子。確實是一羣靠不住的傢伙。

“……好了好了,既然沒看到火箭煙花,月亮的事就告一段落吧。”

“……是啊,反正我們已經永遠都是地上的住民了。”

因爲石長姬而發出無盡之煙的妖怪山。

如果我按照咲耶姬的指示將不死之藥供奉在那座山上的話,事情又會變成怎樣呢?

會沒有任何罪孽感的度過短暫卻了無牽掛的一生嗎?

還是會懷着對輝夜的無限仇恨,度過陰暗的一生暱?

不過不管怎樣有一件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那就是我看不到一千三百年後的現在所發生的事情。

以及,同爲不死之身的人所感受到的孤獨。

當得知輝夜不會回到月亮上面之後,我的心稍微放鬆下來。不過即便她準備回去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不過不管怎樣,似乎輝夜已經沒有回到月亮上面去的打算了。

而且,在這個幻想鄉之中,還有其它擁有不死身的同伴存在。

——妖怪山。

我總有一天要登上妖怪山的山頂。雖然現在那裏被天狗和河童佔據着沒有辦法輕易上去,但是那裏卻居住着掌管不死的神。

只要等夠登上那裏,將我是如何成爲不死身的情況向她說明,同時向她解釋爲什麼遲到了一千三百年,也許還能夠爲巖笠的事道一下歉吧。

我帶着一種莫名的輕鬆心情從永遠亭離去了。

第五話無盡的地平線上

正如生活在這個地球之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樣,月亮在圍繞地球轉動的時候總是以同一面朝向地球。所以當你身處地球之上,不管什麼時候在任何位置看到的月亮都是一樣的。

我而前的狐狸稱呼我道。這隻狐狸——八雲藍是我最忠實的式神。

藍帶着一副不可恩議的表情望着我。

“嗯嗯,就是如此呢。”

天空飄起了雪花。雖然今天夜裏的天氣並不是很好,但滿月之夜一定會是個晴天吧。

因爲如果妖怪不去襲擊人類,那麼它們存在的意義便會消失,因此妖怪必須去襲擊人類。

難道是月之民爲了不讓地上的居民們發現她們在月亮之上過着奢華絢麗的生活嗎?還是說承載着月之都的背面因爲太重而導致離心力一直朝向外側呢……

幻想鄉與外面的世界由一個常識的結界所隔絕,存在於超出常識的內側。爲了保持這個結界,一切非常識的事情都需要在內側進行。

“本來月亮的公轉週期是正好二十八天的。但是月亮異常的自動運轉使原本的公轉週期發生了改變。”

不過實際上厲害的並不是式神,而是對式神下達命令的人。只要主人下達命令式神則必須要回答出來。所以她只要通過簡單的計算便能夠得出正確的答案吧。

“不要以貌取人嘛,這不是樣子的問題。那些傢伙並沒有按照妖怪的行爲方式,而是融人了人類社會的生活。”

“哎?據說建造完成之後還舉行了一場特別盛大熱鬧的晚會呢。但是,爲什麼沒有叫我參加呢?”

藍沒有告訴我、自已悄悄去參加了那場晚會的事情很輕易地便被我發現了。

所以在很久以前月亮被看作是被描繪在天空之中的圖畫。因爲總是相同的樣子,所以人類將這幅圖畫比喻爲各種各樣的東西。而兔子就是其中之一。

“紫大人,似乎吸血鬼的火箭已經建造完畢了。我也看到了那東西的樣子,不過很擔心那種東西是否真的能夠飛上月亮。”

“哦呵呵。是啊,也該告訴你了。”

“……還有一個禮拜就是滿月之夜了。結果能夠幫忙的人一個都沒有。”

“不只如此。正如你剛纔所說,和公轉週期一樣,自轉週期也是二十七天零八小時……你去調查一下爲什麼會是這個時間的原因。”

當然,我所希望的答案並不是那麼無聊的東西。

新月在舊曆之中是每個月的第一天。因爲嗡意着月亮的新生所以將這天晚上的月亮稱爲新月。同樣,三日被稱爲三日月,十五的晚上就是滿月,舊曆的日期與月亮的變化完全一致。一直到現在人類的生活還和月亮的盈虧有着非常重要的關聯。

月之都擁有手持神劍者,地球上有射出神彈者。僅此而已。

“……那麼,明天您是要去做什麼呢?”

“還真是一場相當悠閒的旅行呢。看樣子我們也許應該能夠比她們先到……”

“人類……?是說那一家宇宙人嗎?雖然不管怎麼看我都看不出他們像是人類的樣子……”

“可、可是既然如此又爲什麼要再次進攻月亮呢?難道這不是非常奇怪嗎?既然已經知道了這樣的答案。”

“藍,你只要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就可以了。我們將在滿月之夜湖中映出月亮之時前往月亮之上。你不要怠慢了準備工作。”

“地上的居民絕對不是月之民的對手。”

“這是什麼意思?”

“啊?那是什麼東西?”

販賣藥品醫治病人。這些都是人類社會的行爲,和妖怪社會完全不同。

“雖然您沒有說過,但是您有很多次機會可以阻止她們,但是卻從來也沒有那樣做過。而且雖然吸血鬼火箭的主要動力是靈夢的靈力,但是那力量也是紫大人你教給她的。而且你還特意留給吸血鬼們那麼多的時間。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哦呵呵呵,所以說就算不到跟前去也一樣能夠看得見啊。”

“哎?我可從來都沒說過要讓那些吸血鬼到月亮上去的話呀。”

三日月又被稱爲月之劍。大概是因爲這一天的月亮看起來好像一把銳利的劍一般吧。

當月亮大部分的面積都被地球的陰影所覆蓋而看不見的夜晚便被稱爲新月之夜。但是爲什麼會被稱爲新月呢?對於這個問題沒有人知道。

“哎?絕對不是對手……?”

“哎?月亮的公轉週期……?這個。一般來說是二十八天,不過實際上應該是二十七天零八小時。不過,因爲地球也在不斷地進行着公轉,所以從新月到滿月的週期一般是三十天,不過實際上也是二十九天半左右。不過對於這種事,紫大人應該比我還清楚不是嗎?”

藍不可思議地望着我道。

“不,即便你叫我,我也會很高興的拒絕的。話說回來。月亮的公轉週期是多久?”

聽到我這樣問,狐狸不由得思考起來。

爲什麼月亮總是以同一面朝向地球呢,其實原因很簡單,只是由於月亮的自轉週期和公轉週期保持着相當高的精密度的同期性。當月亮圍繞地球一週之時,月亮本身的自轉也同樣旋轉一週,這樣月亮便可以永遠不將背面朝向地球。就好像鏈球運動員在投擲之前旋轉時候的情況一樣。選手轉一圈的同時,鏈球也隨之旋轉一圈。

“因爲每個月第一天的晚上是新月,十五日的晚上一定是滿月,所以—十月必須是三十天。”

式神對於單純的計算不會有半點差錯。但是外面的世界對於引力的計算往往要考慮到三點以上的影響,所以計算起來非常的困難。即便如此,式神對於引力的計算依舊非常準確。

“啊,不是的。我並不是想去參加那個晚會。其實我是去偵察的,偵察!就是去看看那邊的情況……看樣子還是叫上紫大人一起去更好一些吧?”

“紫大人。可以將去月亮上面的步驟告訴我了嗎?雖然我非常信任紫大人,但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果然還是有點擔心。”

《5-2》

“不過,雖然他們是人類,但是卻沒有盡到身爲幻想鄉人類的義務。”

“是的。不過從那個火箭的發射速度來看,預計在滿月的時候才能夠抵達月亮之上。”

“有那麼多嗎?嗯……難道說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什麼嗎?”

外面世界的人類也有很多應盡的義務。學習,工作,參加社會活動,繳納稅款。在幻想鄉之中也是一樣。

“啊,可是我們計劃在滿月的時候出發,即便一瞬間就能夠抵達月亮上面,我想大概是和吸血鬼她們同時抵達……不過,紫大人您爲什麼要讓那些吸血鬼到月亮上面去呢?”

“確實,對於我們妖怪來說稍微有些不太適應呢。雖然村子裏面的人也將他們當作非常奇怪的異類來看待……”

“紫大人。”

月亮從劍變成了弓的形狀。半月時候的月亮好像一張弓一樣,所以又被稱爲月張弓。

“讓我來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吧。”

月之劍的時候天氣晴朗,不巧的是月張弓之時卻看不見了。難道是因爲操縱弓的人不在月亮之上的緣故嗎?

我爲了觀察月亮,經常去幻想鄉的湖邊。今夜我也和往常同樣在湖水之上眺望着月亮。當然湖中沒有映出任何的東西。

但是,我卻能夠看得見,那被令人目眩的日光所照耀着的月亮的背面。

“當然,就算不到跟前去也一樣看得見。”

“是嗎,謝謝了。果然這就是式神的缺點呢。”

“如果能告訴我就太好了。不過,這次和以前那次的月球進攻非常不一樣呢。很久以前據說是集結了數量十分龐大的妖怪軍團氣勢洶洶的進攻。但就算那樣最後還是不敵對手,這次我們……可能我這麼說您會不高興……人數這麼少,而且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計劃,我覺得這次也不會是對方的對手。”

比如說,幻想多之中的人類經常有受到妖怪襲擊的危險,可是他們卻不得不忍受這種危險。

“十五日的晚上應該是完全的夜晚纔對……難道說,是有什麼人故意將這個時間搞錯了嗎?”

“幻想鄉之中有從月之都新來的客人呢。所以我必須去向他們收取一些費用,對,就是類似於住民稅之類的東西。”

——半月之夜。

“啊啊,真是好無聊啊。你這個傢伙如此令我失望,吸血鬼她們還是去了月亮上面。”

“其實我也沒到跟前……天空中能夠清楚的看到一道光線對吧。吸血鬼的火箭終於發射上去了。那道光就是火箭發出老的。”

“遙遙領先的科學技術,異常強韌的生命力,凌駕於妖怪之上的未知力量。地上的居民絕對戰勝不了月之民,尤其是月之都的傢伙。”

當然,除了兔子,那個實在是不能算作人類。

天空中懸掛着一輪好似滿月一般巨大的月亮。雖然從地面上看去月亮十分明亮,但是滿月對於月亮的背面來說卻意味若夜晚的到來。也許現在月亮的背面正好能夠看到夕陽吧。

藍忽然將話題轉變。要是能夠將剛纔的話題繼續讓我說下去的話,也許藍也能夠理解了呢。

“之所以公轉的速度看起來比實際要怪,是因爲一直在地面上觀測只能夠看到月亮的同一個表面……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發現,似乎公轉週期之後被調整過的可能性很高。”

“啊,是這樣嗎?說起來之前您曾經對我說過關於月亮公轉週期的問題——”

“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現在談一談關於吸血鬼的火箭的事……”

“紫大人,您看到了嗎?”

“……三日月被稱爲月之劍。看到月亮的那種銳利感覺我對這個說法也深表贊同。那麼銳利的月之劍難道不會將火箭之類的東西擊個粉碎嗎?”

“紫大人,天氣太冷了還是請您回房問去吧。而且今天晚上也看不到月亮。”

“你雖然能夠進行天文學方面的計算,但是一位數以內的加減法卻不行呢。”

“是啊。雖然我也認爲紫大人是想讓我調查其他的事情,但因爲我是式神的緣故.,能夠遵守主人的命令行事。”

——新月之夜。

但是這裏面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爲什麼月亮會保持着這樣一種旋轉規律呢?

但是幻想鄉居民們的生活都是由妖怪支撐着的,如果沒有妖怪的話幻想鄉也就不復存在,所以人類對於妖怪的恐懼是無法完全消除的。如果人類將襲擊自已的妖怪們全部趕走的話,那時候幻想鄉也會隨之崩壞。

“終於就要到明天了,值得紀念的第二次月之旅行。”

“哎呀,這麼說好像我很被人討厭似的。不過,能夠幫忙的人確實不多。應該只有七、八……九個人吧。”

——滿月前日。

“因爲這個原因,只要將自轉的時間降低16小時,誤差就會消失。”

大家可以自由自在生活在其中的幻想鄉,實際上對於每—外居住在其中的人並不是沒有任何的約束。爲了保證大家的自由,自然需要一定程度上的規定,由此也就產生出一定的約束。但是這種約束,正是爲了大家的自由所必須的。

“反之,如果妖怪將人類全部消滅,那麼妖怪存在的意義也蕩然無存。所以,即便妖怪會襲擊人類它們也不會毫無節制的將人類喫掉。一般來說,村子裏的居民它們是不會喫掉的。

但是,這個理由是非常缺乏科學依據的——八雲紫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那麼,你的結論是什麼?”

“那些來自月亮上的新居民,並不能算作妖怪,而應該算是人類。也就是居住在永遠亭之中的那些傢伙。”

巨大天體的運動都是由於引力導致的,只要非常簡單的說明便可以解釋。但是這個解釋太過於理論化,沒有辦法被幻想鄉的人們所接受,所以她只能思考另外的解釋方法。

“不,我並不是要去與之爲敵。”

《5-1》

藍又將旋轉的兩點之間有關引力計算的具體數值作爲例子繼續解釋道。

“但是,月亮的週期卻不是三十天。因此實際上十五日的晚上往往不是滿月。難道你不覺得這有些不正常嗎?”

“調查之後立刻證可以得出答案。”

而天空之中升起一道明亮的流星,似乎在與持有月之劍的天空相對峙一般。據說流星是披大氣層摩擦燒盡的字宙的塵埃,那麼向上飛去的就應該是大地的塵埃了吧。

——三日月之夜。

說是調查,其實就是想讓她自己去思考一下。只是調查的話對於式神來說實在像是一份輕鬆的工作。外面的世界之中到處都是式神可以憑依上身的軀殼。我經常喜歡給式神分派一些超出她能力的工作,以此來打發每天無聊的生話。

藍開始解釋巨大的自轉物體所具有的引力特性。月亮在自身引力與地球引力的雙重作用下,使自己的形狀由圓形變爲稍稍的橢圓形。這種變形不僅沒有使其自身的公轉運動變慢,反倒更加快了公轉的速度。於是月亮在自轉週期比公轉週期短的時候便降低自轉的速度,反之則加快自轉速度進行調整。

“哎呀,賞月就是要在看不到月亮的時候纔有趣呢。而且也許月張弓就在紅魔館的地下也說不定呢。”

藍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微微撇了撇嘴角。這是對吸血鬼火箭的嘲笑嗎,還是對於接到無數次報告卻依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我的不信任呢?對於我來說更希望是後者。

我認真地向月亮望去。當那明暗的部分全部明亮之時,就是能夠從地面前往月亮上之日。當然這種說法並不是很久以前的故事,只不過是一千年前而已。,t

“是的,公轉週期並不是二十八天,盈虧的週期也不是三十天呢,這是非常重要的項目。”

“人類的義務……?被你這麼一說我也確實感覺到了呢,那些傢伙一點也不害怕妖怪,而且還具有強大的力量破壞了人類與妖怪之間的平衡。可是,就算是這樣,又和這次的登月計劃有什麼關係呢……”

“我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只是想要收取住民稅而已。就算她們擁有強大的力量也好,只不過是販賣一些藥品,醫治一些病人,保護村民之類而已。但是如果不繳納稅款的話,還是無法融人社會之中。”

“……難道說,你是打算潛入月之都,拿走裏面的什麼東西來當做她們的稅款嗎?因爲那些傢伙是月之民的關係。”

藍帶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向我問道。我對於她終於理解了我的意圖感到非常的滿意。

“對,正是如此。月之都是無法正面突破的。不過,要悄悄地溜進去應該沒有那麼困難吧?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5-3》

——終於到了滿月之夜。

三日月是劍,半月是弓。那麼這個滿月又應該叫作什麼呢?

滿月是鏡。

反射太陽光線的巨大圓鏡。同樣照亮了地面上的黑暗。月光驅散了黑暗,妖怪們應該感到非常難過纔對。但是爲什麼一般情況下,妖怪在月光之下顯得更有威力呢。

那是因爲月光不止帶來了光明,同時還帶來了更多的陰暗。

在微弱的月光下,大地出現了各種陰暗的角落。草術,岩石,建築,擁有複雜地形的地面無法依靠月亮的光芒照亮每—個角落。於是這些陰暗的角落便誕生了人類的恐懼,有時候還會誕生許多妖怪的傳說。從某種意義上講,月亮也是妖怪的母親。

我望着映照在湖中的滿月。湖中的滿月甚至比天空之中的滿月更加清晰,使得天空之中的滿月越發顯得像是畫中的景象。

我坐在湖面上,藍急匆匆地趕到我的身旁。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

“太慢了吧。我還以爲你一直到天亮都不會來了呢。”

“別急別急,剛剛天黑而已。夜晚從現在纔剛剛開始。”

湖中映出的滿月是觸手可及的幻象。掛在天邊的滿月是描繪在空中的畫像。基本兩者是相同的。

我通過將幻象與畫像相連創造出從地面前往月亮的通道。

“紫大人,差不多也該是吸血鬼的火箭抵達月亮之上的時候了。”

——在那個狹窄的火箭裏面,悽慘的進行長達十多天的旅行。這種行爲本身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快樂。很輕易的便可以得到的東西毫無價值,歷盡千辛萬苦才獲得的快樂纔是最寶貴的。

我開始繼續向前走去,藍急忙跟在我的身後。

“這就是紫大人你吧?”

“是、是這樣嗎……不過,爲什麼你要講這個事情呢?”

在人類似乎喊出什麼的瞬間,巨大的星形物體從耳邊掠過。頭髮微微搖動。

“?”

水面上的月亮在正中間出現了多個細小的裂紋。月亮將水面分割開來逐漸出現了一道通往別處的入口。在裂紋的對面飄散出沁人的芳香。

藍似乎不知該如何表達,她彷彿在努力的組織着自己的語言一樣。雖然她的計算能力非常高,但是對於文字的處理能力似乎還差得很遠呢。

“呵呵,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靠不住的話,也許在抵達月亮之前就已經因爲摩擦燃燒殆盡了呢。那樣豈不是一點作用都起不到……”

其真相不得而知。我們月兔們只是被命令一直搗藥。

“哎?提示?直接下達命令就好了嘛。”

“命令還是自己思考更有趣不是嗎?”

“現在月亮上面應該正陷入一片騷亂吧。這次,你又學到了有用的知識呢。”

不管是人類也好還是妖怪也好,活的時間越長越體會不到這種感覺。但是吸血鬼們卻將這種感覺很好的保留了下來。所以,我相信他們一定不希望藉助我們的幫忙去抵達月亮。而寧願選擇通過自己的努力去達到目標。

《6-1》

第六話愚者的書信

實際上藍對於這種行爲已經見怪不怪了。我們只不過是在做和月之民一樣的事情而已。

我和藍所抵達的月亮,是一個與總是充滿了喧鬧的人間界與幻想鄉完全不同的異常靜謐的地方。

“?”

“是的,那條通道正在逐漸關閉。入口已經縮小到妖怪無法進入的程度。妖怪不由得驚訝道‘爲什麼通道會關閉呢?只要今夜是十五夜,通道不就是不會關閉的嗎?’。”

依姬大人輕而易舉地躲過了五彩繽紛的銀河,就像在雨中游泳的天女一般輕快,在地上奔跑的兔子一樣敏捷。

“同樣的話我不會再說了。接着這個妖怪又開始尋找突破月之都結界的辦法。這個比想象之中還要花費了更多的時間。”

順帶一提,雖然說是搗年糕,不過臼中的東西不是年糕而是藥。我們在製作的是被稱爲蓬萊之藥的不老不死之藥。

“能同時放出的彈數好像有限制的。不知道是能量保存法則還是熵增大什麼的……”

“那麼,後來怎麼樣了呢?啊,只是打個比方,但後來究竟怎樣了呢?”

再沒有比無視對手的胡亂攻擊更可怕的了。說起來就像小孩子亂揮着手臂朝對手衝過去一樣。

“什麼問題?”

可是,我能夠躲過那個攻擊嗎?

搗年糕一事聽說是爲了被抓住的嫦娥大人所做的贖罪。也就是說,我們月兔被命令每天去做對自已亳無好處的搗年糕。而且就連什麼時候能結束都不知道。雖然搗年糕已經持續了幾千年,但是卻感覺不到任何進展。對周圍的夥伴來說,搗年糕已經只是毫無意義的例行公事。

“在好不容易擺脫了月之民的追兵之後妖怪終於平安地回到了通往地面之上的通道。可是在那裏妖怪卻發現了一件令他感到十分震驚的事實。”

“保密,這是類似於咒語一樣的東西。那麼,繼續我們剛纔所說的那個比喻。在確保了回去的道路之後,妖怪終於安心地向月之都進發。”

“…………”

“無盡之海?”

吸血鬼們花費了幾個月的時間去建造火箭,並且在那狹小的空問裏面憋了十多天才抵達的地方,竟然只要一步便可以到達。

“即使不痛,被打中也算是失誤,所以纔要華麗的閃避啦。”

“這個問題我也很感興趣……這就是提示嗎?”

“吶,就算被那星星打中好像也不痛不癢的說……”

“還是我們之前說過的有關月亮公轉週期的問題。公轉週期比預計的短。我來告訴你原因吧。”

腳下的通道逐漸擴大到足以容納一個人通過。我飛到通往月亮的通道之前,裏面發出令人目眩的明亮光芒。寬廣的水面變成了一片月之海洋。

“可以將吸血鬼他們理解爲是我們設下的聲東擊西之計吧。”

“只是打個比方。如果,在滿月之日有能夠連接地面和月亮之上的通道的妖怪的話。”

藍似乎有些生氣的樣子對我說道。不過因爲她只能夠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所以對於我只能夠絕對信任。

“好吧。”

月空便是後者。那漆黑的白晝之空,今天也鮮明地顯現出星空。

“說到這裏你明白了嗎?以前十五夜是完全的滿月。但是因爲某個人,恐怕這個人就是月之賢者吧,讓月亮的自轉週期改變,於是導致公轉週期變快。於是在不知不覺中十五夜便不再是滿月之夜,於是滿月便比預計的時間更早結束。”

所以我才逃了出來。

“只是……打個比方是吧?”

宇宙本來就是一片漆黑的。在宇宙中漂浮的天體,天空呈黑色也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是兔子,也應該擁有自由。自己應該擁有更高的能力纔對,我總這樣認爲的。現在回想起來,認爲自己擁有更高的能力,只是環境所限無法發揮的人,大都是什麼也做不到的傢伙。我就是典型的愚者吧。

“最後妖怪終於找到了突破結界的辦法,就在他即將進入的時候,卻發現月之民的防禦十分堅固,憑藉他的能力完全無法與之相抗衡,而且強攻也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於是聰明的妖怪決定暫時撤退再想辦法。”

我不想爲了他人的罪過永遠搗下去。沒有任何成就感,也不允許思考的單純體力勞動。雖然衣食無憂,不過既毫無建設性,也不需要動腦。我認爲那屬於最底層的工作。

那個吸血鬼擁有我早已經忘記的感覺。甚至是外界的人類都已經忘記的感覺。身爲式神的我只將效率作爲優先考慮的目標。

“難道你忘了嗎,我在告訴你爲什麼月亮的公轉週期不是二十八天而是二十七天零八小時啊。”

眼前的黑色人影飛上天空喊着什麼。

“啊,對了。”

真是白癡一樣。如果目的只是前往月亮的話,只要一瞬間便可以了。既然這裏是幻想鄉又何苦採用外界那樣愚蠢的方法呢。

不過,我也早就知道吸血鬼們不會採取這種方法。

《5-4》

就連幻想鄉與之相比都可以被稱爲外面的世界。

“——‘StardustRevelry(星塵狂歡)——”

“小心流彈!”

藍也跟在我的身後走了進去。

月兔們從依姬大人的精彩表現中確信勝券在握,興奮地騷動起來。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想表現得更顯眼一些。即使是剛纔還被吸血鬼嚇得四散奔逃的月兔們,沐浴在展現出壓倒性強大的依姬大人的神氣中,大概也會誤以爲自己也肯定能打贏吧。

“被切斷了退路的妖怪只能夠老老實實地投降。畢竟不是對方的對手。”

這樣想着,我忽然懷念起在這月亮上的某處引發騷亂的吸血鬼們了。

“紫大人,您在做什麼,這樣扭曲洋傘的話……”

“哎。那麼彈數多的—方比較有利吧?”

我原本過着唱歌、搗年糕的每一天。那是無聊而和平的每一天。白天搗年糕,夜裏邊喝酒邊下將棋。那個時候真讓人懷念。

那是由於容易被大氣折射的短波長可見光線、即從紫色到藍色的光被擴散,使得天空看起來呈現藍色。只是因爲大氣的厚度剛好使得無空呈藍色的緣故。如果大氣層再厚一點,連藍色光都被擴散的話,天空就會變成紅色。雖然地面上也有天空變成紅色的時候,不過人類根據其出現的時間帶,將其稱爲晚霞和朝霞。

月之海一片寧靜。只能夠聽到波濤的聲音。不過這種波濤的聲音和大海母親的聲音卻並不相同。只單純是水分子結合的聲音。因爲月之海並不會孕育任何的生命。

“真是的,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嘛。吸血鬼的火箭現在說不定已經沉在月之海里面了,再說怎麼能夠把希望寄託在那種靠不住的東西上面。紫大人你沒親眼看到可能不知道,那火箭實在是一個非常靠不住的東西啊。”

“雖然只是比喻而已,但卻可以作爲參考呢。而且……從這個提示中我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由於這個原因,一個月無法被平均地分爲三十天,也攪亂了地上的歷法。月之民對於地上的歷法變成什麼樣子毫不關心,單純只爲了使十五夜和滿月之時不會重合而改變了公轉的規律。對於月之民來說,地面不過是他們俯瞰的場所而已,在那裏的人們生活如何,他們完全沒有考慮的必要。

“嗯。”

我爲了不讓這條通道關閉,再次將傘向前面刺去。接着洋傘來回折了幾個彎變成非常扭曲的形狀。

藍沉默着,大概是被我所說的故事吸引住了吧。

“也就是說,爲了讓那個在滿月之時潛入月之都的妖怪被關在裏面,月之賢者所設下的圈套是嗎?”

在受到太陽光照射的行星上,白天的天空也不全都是明亮蔚藍的。太陽光不是藍色,覆蓋大地的大氣當然也不是藍色。

不管是衰退也好,極樂淨土也罷,不管哪個我都不喜歡。對於我來說都市的喧鬧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裂紋的對面就是吸血鬼們先一步抵達的月亮表面。只要跨過這個裂紋便可以一瞬間抵達月亮表面。

“嗯。算是吧……這麼理解也沒有錯。”

從遠看以爲是光熱聚合體的星星上,感覺到出乎意料的質量,讓人後背直冒冷汗。

大氣更厚的話紅光也會擴散,地上最終會變成光線元法到達的夜之星吧。與此相反,大氣稀薄的話光線會直接穿透,光源以外的天空含保持黑色不變。

月之都的白天也很昏暗,給人夜晚永遠不會結束的感覺。不,因爲即使不點燈也能看得清,所以用昏暗來形容也許並不正確。應該說天空是黑色的纔對吧。

那麼爲什麼地上的天空會那樣藍呢?

“拜託不要開這種玩笑啊。現在我們可是身處敵人的領地,稍有判斷不慎都會引起致命的錯誤。難道說,你還留有後手嗎……”

雖然聽說地上人很脆弱,但是眼前的人看起來卻遠遠強過自己。儘管依姬大人表現得綽綽有餘,可要是有個萬一時,我能夠挺身而出嗎?要是發生那種事,月之都會被侵略嗎?

《6-2》

我將手中的洋傘收起向水中的月亮刺去。然後我鬆開手,洋傘竟然自己立在水面之上,而不是沉到水底。

“當然了,一旦回去的通道關閉的話,我們還可以搭乘吸血鬼他們的火箭返回呀。他們現在也應該已經抵達月亮上面了吧。還是說我們能比他們更快抵達呢?”

說起來,我爲什麼會在這殺氣騰騰的戰鬥前線呢?

水面上的月亮扭曲起來,稍微縮小了一點之後馬上又變得更大起來,而當月亮變到最大的時候,以傘爲中心月亮開始分裂起來。

月兔們進行着稀鬆平常的對話。我覺得彈數有限制也許是生態學的對策。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即使有一發會打中也毫不奇怪的龐大數量呢……

“是啊,藍。在前往月亮上面之前,我要給你一個當你抵達月亮之後所應該做的事情的提示。”

“哎呀真討厭,我竟然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只是打個比方。如果有妖怪能夠很輕易的打開這條通道的話,那麼她便也有可能悄悄溜進月之都玩一圈。”

不過,月之都的文明應該是非常先進的。所以位於月亮背面的月之都一定是一個非常繁華熱鬧的地方吧。但是如果那邊也一樣寧靜的話,會是文明衰退的證明嗎?還是其擁有比地面更加高貴文明的證據呢?

“答對了,非常好!月亮被非常美麗的海洋所籠罩着。於是,那個妖怪很快便意識到,和回到月亮的方法一樣,通過映照在水面上的星星也能夠達到任何地方。”

“關於月之都的情報非常稀少,所以一切都需要到那裏觀察之後見機行事。終於,十五夜到來了。妖怪下定決心跳進映照在湖面上的月亮之中。接着他看到了……你猜他看到了什麼?”

“……而那個妖怪,在十五夜的時候打開一條通道悄悄地溜進了月亮之上。當然只是打個比方。”

“現在……我們不就正在月之賢者所設下的圈套之中嗎?如果我們前往月之都花費太多時間的話,那麼等我們要返回的時候滿月就會消失。這樣的話我們不就回不去了嗎?而且,要想突破月之都的結界本身就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

“是的。很久以前便設下這個圈套,真是一個可惡的賢者。”

“終於要開始了,向月之民反擊的時刻。”

不知是什麼做成的星形物體,與依姬大人的行動毫無關係的在空中到處亂飛。

“月亮的公轉週期比二十八天短,是因爲很久以前機關上的老鼠被取走了。”

愚蠢的我告訴自已如果不是建設性的工作,逃走會比較好。認爲是無法好好利用自己的社會有問題。當然,那是逃跑期間爲了保持內心平穩的說辭。

可就算逃出來,留在狹小的月之都裏也會很快被抓住。

我要逃離的對象不單是工作,也必須逃出月之都纔行。我毫不猶豫地逃向污穢的地上。因爲之前有逃到地上的同胞,所以我打算步其後塵。

——響起巨大的歡呼聲。

似乎是人類使用了別的招式,但是依姬大人卻輕鬆地擋回,已經穩操勝券。依姬大人舉起巨大的神鏡,如字面意思般反射出神聖之光。

“啊啊。依姬大人要是稍微手下留情就好了。”

一旁的兔子朝我搭話道。我搞不清楚狀況,有點狼狽,對方只補充說:“這樣下去,就沒有我們出場的份了。”

我嘆了口氣。剛纔明明害怕地上的吸血鬼落荒而逃,這種話居然也說得出口。可我還是這樣回答。“就是啊。我難得接受的訓練也沒有意義了。”不過多半會輸就是了。

除我之外的兔子們雖然嘴上逞強,但應該在考慮相同的事情。沒錯,認爲能做到但是沒機會的人,就算有了機會還是做不到。大概連呼喚機會降臨的力量都沒有。

“你們沒有被流彈打中吧?”

依姬大人一臉輕鬆地回來。

“真是精彩,看起來很輕鬆呢。”

“雖然不可大意,但是沒有餘力的戰鬥是危險的。你們明明沒有餘力,卻顯得很大意呢。”

“您別謙虛了。那種程度的人一下子就能打得落花流水。”

“真是的,那就叫作大意。”

依姬大人露出無奈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是那個像吸血鬼的。嘛,看起來是最容易打贏的……對了,你……”

依姬大人朝我看去。我頓時緊張起來。難道說,她準備讓我接下來與吸血鬼對戰嗎?

“不、不,我實在是……”

“你在說什麼?算了。有件事希望你能去做。”

那懷疑似乎在漸漸得以澄清。因爲從地上攻來的吸血鬼集團中有一名巫女,而那個巫女被證實就是召喚神明的犯人。

“要我代替依姬大人來執筆實在是做不到。我字也寫得不好……沒辦法,一開始就寫上因爲依姬大人很忙,所以由我來代筆好了。”

雖然實際上幾乎沒有戰鬥,但依姬大人的訓練卻很嚴格,要是偷懶會被嚴厲懲罰。依姬大人時刻保持着危機感,繼承八意大人的意志想要爲月之都做出貢獻。

我帶着信再次衝出屋子。

豐姬大人從我手中奪走信,草草瀏覽起來。她時而微笑時而皺眉地讀着信。我感覺好像在被修改作文般,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三四個月之前的事,我厭倦了搗年糕逃出了月之都。

我取出那個,朝地面飛去。在到達地面前的數日裏,記憶變得曖昧。

而且攻上月亮的是吸血鬼部隊。雖然乍一看首領是吸血鬼,但實際上操縱這部隊的卻是巫女。也就是說,可以認爲是人類召喚出神,支配着妖怪。月之都所認爲的地上力量均衡圖可能有必要進行更改了。

“噓!好玩的事情馬上就要開始了。”

豐姬大人擁有把海和山視爲同一的能力。那個能力可以把月之海和地上的山相連接,變成相同的地點。也就是說,她是可以帶着大部隊一瞬間前往地上的少數月之民,是配得上月之使者領導的人物。性格暫且不提。

不知道是因爲長途勞累,還是途中捱了太空垃圾一下的緣故,我一到那裏就昏了過去。那時照顧我的就是那名巫女。

那時我完全沒想到她就是妄圖侵略月亮的始作俑者。

她這樣對我耳語道。

在連接地上和月亮的箱船中召喚住吉三神。看來那就是月之都流傳的不安流言的源頭。

“漂亮是由誰來判定的?應該說,人類所認爲的漂亮是什麼?難道在搞美人選拔會嗎,真有趣呢。”。

“現在正和吸血鬼與人類的小部隊決鬥。”

“——我回來了!”

有人抓住我的衣襟把我拉到樹叢中。

防衛隊被稱呼爲月之使者,負責保護月亮、監視地上。綿月姐妹是負責人。我在依姬大人身邊學習從戰鬥方法到禮法、常識等各種事情。

巫女是用錯誤的手續召喚神明,成爲月亮上騷動元兇的人物。我懷着有些複雜的心情,加上了“請向在地上的巫女說聲謝謝”。

“剛纔已經說過了,被依姬大人委派了工作。”

被依姬大人拜託的工作,是作爲代筆給八意大人寫信。

幾乎沒有人能簡單在月亮和地上往來。雖然有月之羽衣的話誰都能做到,但是多少伴隨着危險和需要時間。可是豐姬大人是特別的。

“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豐姬大人。”

我趁墨跡未乾時反覆讀了多次。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寫出這樣成熟的文章。這樣的話,或許可以當作是依姬大人寫的。

豐姬大人對這次騷動的起源抱有疑問。

月之都所訛傳的地上和現在的地上,可能存在着某種巨大的差異。地上妖怪和人類也許是共存的,我這樣覺得。

我連忙拿出信。

“和我一起目睹將要發生的事就行了。來,興奮起來吧。”

“‘然後,來自地上的侵略者出現了。是吸血鬼一隻和人類三名、妖精三隻的裝傻小隊。八意大人似乎預料到了侵略者,關於那個小隊知道什麼嗎?’……接下來寫點什麼呢?嗯。”

《6-3》

在地上見面時所想的事,八意大人的信得以平安抵達綿月大人處的事,拜此所賜沒有被研究逃出月之都的責任,在綿月家住下工作的事……

兔子們的戰鬥、學習、禮法的訓練一直都是依姬大人在負責。明明像這次出現侵略者是非常嚴重的事,她究竟在幹什麼啊?她看到依姬大人和大傢什麼都沒說,就以爲和平常一樣嗎?

詳細情況不明是因爲輝夜姬不知爲何拒絕回來。她和一名月之賢者最後被留在地上。公主和賢者消息不明已經超過千年,現在仍然被通緝中……事情就是如此。

“啊,對了對了。召喚神明的是地上的巫女。似乎是爲了讓火箭飛起來才召喚住吉三神的。”

從那個瞬間開始,我的旅行結局開始朝着從未想過的方向轉動。

月之都會流傳不安的謠言,是因爲依姬之外的人擅自召喚了衆神。可是,不通過正式的手續擅自召喚這種事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同胞,也就是和我一樣從月亮逃出來的月兔。可那聲音的主人和預想的不同,是被通緝的八意大人。

雖然豐姬大人那個樣子,但是在兔子們之中卻人氣很高。她態度和藹頭腦聰明,因爲學識淵博,說話也很有趣。最重要的是,她會在訓練中悄悄帶來桃子和點心等禮物。

“哎?交給我那種重要的工作嗎?”

妹妹依姬大人還在訓練其他兔子。話雖如此,兔子的人數也少得不到十人。大家都沒什麼實戰經驗,從強弱來看都和我差不多。

“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在神社睡覺時,聽到不知何處傳來呼喚我的聲音。那是用地上沒有的語言呼喚我的聲音。我確信那是同胞發出的聲音,於是走出了神社。

“怎麼了?”

我曾聽說地上與月亮不同,是充滿欺瞞的污穢世界。如果不一直警惕謊言、不相信他人、只相信自己的話,就連活下去都很困難。直到依姬大人教給我什麼是真正的污穢爲止,我本以爲地上是那樣的世界。

《6-4》

“那個……‘好久不見。你還好嗎?’,不,這麼隨意行不行啊?”

“嗯嗯,似乎是帶規則的一對一決鬥。雖然是人類一方提出的,不過依姬大人也表示不想造成無謂的流血。”

周圍一片漆黑,視野很糟糕。更重要的是,還能聽到詭異的遠吠聲。而且不知爲何寒氣逼人。

我用自己的話向八意大人道謝並對現狀做了報告。

“我的確對會發生什麼非常感興趣。”

爲什麼會有那樣的流言傳出呢?後來詢問依姬大人本人,同時被通緝卻不知爲何沒有抓到的八意大人也成爲懷疑的對象。

這次不是朝着依姬大人身邊,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呵呵呵,我知道的。人類也變得會像月之民一樣說話了呢……又或者是某人所出的主意吧。”

到達目的地應該不會太花時間。其間,我回想起逃往地上時的事情。

話雖如此,其中也有領導搜索隊的豐姬大人和依姬大人不打算抓人的緣故。那件事月之都的人們也略有察覺。不過因爲並未危害到月之都,不久之後大家也就都忘了。

可是在我逃走之前,有某種不安的傳聞開始流傳。那是“月之都裏好像有企圖謀反的人存在”這樣的流言。作爲嫌疑者,留在地上的罪人——八意大人的名字浮出水面。

雖然知道沒有人在,我還是先打了招呼後纔打開房門。依姬大人的房間總讓人感到緊張、難以接近。因爲如果被單獨叫來的話,大多不是什麼好事。

豐姬大人在那,沒有其他人的蹤影。半姬大人躲在樹叢中等待某人的來訪。可是,眼前的森林看不出任何的動靜。

“不、不,是我表達的不好呢。漂亮是指不使用污穢的手段戰鬥。”

“哎?你說給八意大人送信?”

結果,和吸血鬼部隊戰鬥的也只有依姬大人和兔子們。豐姬大人現在在做什麼呢?她是在如此重要的時候似乎也會讀書唱歌的人。她大概覺得把戰鬥交給依姬大人就行了吧。

“工作?”

在確認墨跡乾透之後,我把信捲起來用繩子紮好。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依姬正在愉快地工作吧。”

我一進依姬大人的房間就馬上拿出來紙筆。

“哎,巫女嗎……”

“啊,好的。但是要怎麼做……還有這裏到底是?”

“哎?漂亮?”

一開始照顧我的巫女,叫我妖怪兔。聽說妖怪是捕食人類的怪異產物。即使如此,地上人還是會照顧妖怪,這讓我十分佩服。我本以爲她作爲污穢的地上的生物,一旦威脅自己生命的妖怪以脆弱的姿態出現,就會當場消滅掉。之後,最然月之羽衣差點被奪走……

直線延伸的樹木。雖然周圍漆黑一片,不過卻能聽到某種詭異的動物鳴叫聲。四周的景色沒有印象。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不僅如此,那名巫女甚至和別的妖怪共同行動,攻到月亮上來。

因爲在地上活着是最好的,所以死亡的氣味纔會強烈。那死亡的氣味讓生物獲得生命。所以地上的生物全部都擁有壽命。

房子當然是空無一人,也沒友平時在訓練的兔子們的身影。所有人都和依姬大人一起出陣了。

“打、打擾了。”

我回想起照顧過我的巫女。結果,舞女在剛纔的戰場上沒有認出我。那也是當然的。因爲我在降落到地上時僞裝成了兔子的模樣。

月之都所討厭的污穢,是生與死。特別是把活着會招來死亡的世界當作污穢的世界,把爲了活下去而必須競爭的地上稱呼爲污穢的土地——穢土。也有人把月之都稱爲被淨化了污穢的土地——淨土。

“哼。真好呢,很快樂的樣子。不過,帶規則的決鬥是怎麼回事?”

“哈、哈啊。豐姬大人到底在等什麼啊?”

這羽衣是從地面召回月之民時,爲了不留下眷戀而穿的衣服。從前,曾有過被幽禁在地上、名叫輝夜姬的公主。在將那位公主召回月亮時使用了月之羽衣……據說是這樣。

“對無精打采的你正合適吧?好了,快去吧。也許沒什麼時間了。雖然我本打算自己去做,不過地上人比想象的要強,看來是來不及了……”

“呼,多麼幼稚的文章啊。不過兔子才疏學淺也沒辦法。”

豐姬大人不知想到什麼,忍不住笑出聲來。

“決鬥?”

“就是漂亮地制服對手的—方獲勝的樣子。”

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豐姬大人的聲音。

“我曾被八意大人委託送信,這次她命令我給八意大人寫信並送回去。我被指示去賢者之海所以來到這裏……沒想到豐姬大人居然會在賢者之海。”

我的臉變得通紅。

地上應該有我們的同伴在。還有被通緝的罪人也……

“哎?豐姬大人?你在哪裏?不,我不是逃跑而是被依姬大人委派了工作。奇怪?”

“我可不能把這種丟人的信交給師父,太羞恥了。Reisen,請你親自送過去。”

月之羽衣在月之都時沒什麼用處。那是能夠在空中自由飛翔的不可思議的羽衣,但是穿上的同時會失去心的力量。也就是說,會變得無法自由行動。

“既然是以降神於己身爲職業的巫女,應該沒有用非正式的儀式召喚神的手段……是因爲什麼人告訴了錯誤的方法,還是帶着惡意……呼,依姬的任務果然比我的要有趣呢。說起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是逃到這裏來的嗎?”

初次到達的地上並不是如傳聞中一般的荒蕪之地,而是被美麗的樹木包圍的秀美之地。

“——哎呀,這不是Reisen嗎?又逃出來了嗎?”

與此形成對照的是姐姐豐姬大人,平時或是讀書或是散步,一個人過着自由的生活。她只會在訓練休息日出現在我們兔子面前,說“一起訓練吧”,聽到我們回答今天休息後顯得很遺憾地離開。她恐怕根本沒打算訓練吧。

“呼啊,好慢呢。人家覺得無聊了。要是帶點什麼酒來就好了。家裏醃製的千年老酒……”

我來到依姬大人的房間前。

我在屋內轉了一圈,也沒發現豐姬大人的身影。到底上哪去了?一開始我還以爲她在和依姬大人一起行動,不過依姬大人沒有通知豐姬大人就出陣了。

我被依姬大人指派重要的工作,脫離和地上侵略者戰鬥的戰線,回到月之都綿月的住所。

如果真是這樣,我再次訪問地上時,也許去拜託那名巫女會比較好。比起月之都的人團結起來與地上人類和妖怪敵對,成爲巫女的同伴就可以簡單地到地上去玩。我是這樣考慮的。

沒有生死的世界非常美麗。但是什麼都沒有的世界和理想是不同的。不必爲了生存榨取他人,只依靠自己所創造的東西就能惠及所有人生活的世界才被稱爲理想。

其實,我和那名巫女並不是初次見面。在流言開始出現時,我們曾在地上有過一面之緣。

“又或者……嗎?”

我不得不再次回到月之都。不過我並未重新去搗年糕。因爲是我自己擅自出逃,所以那也沒辦法的。我被安排的工作,是月亮的防衛隊員。

與競爭着優美和華麗的依姬大人與吸血鬼一行正好相反的驚奇感,讓我異常緊張。

依姬大人戰鬥的地點,雖然乍一看是華麗而嘈雜的氣氛,但現在想想,可能非常的安靜。我現在所在地點的樹木沙沙作響,讓人甚至有了這樣的想法。儘管只比較音量的話,現在這邊應該絕對更加安靜……

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就算詢問豐姬大人大概也不會告訴我吧。再說現在也實在不是可以去打聽的氣氛。

只是幾個月前搗年糕唱歌的生活好讓人懷念。

那時既沒有像這樣緊張到胃痛,也不知道必須自己保護自己的恐怖。這時應該已經結束搗年糕了吧,和同伴邊喝着酒邊發着無聊的牢騷,或者在暖和的被窩裏呼呼大睡了。

牢騷爭吵不是單純的吐出不滿,其實是很幸福的事吧。

果然從自己的工作中逃離是所有的元兇嗎?因爲逃跑讓我的命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對不追求刺激的我來說,這變化一點都不讓人高興。

可是,如果沒有在地上遇到八意大人而被送回月亮的話,我打算做些什麼呢?又能夠做什麼呢。

Reisen。雖然現在是我的名字,不過這原本是綿月家兔子的稱呼。

聽說那個Reisen逃到地上,然後就音信全無。

不過,我們月兔有特殊的能力。月兔之間無論相隔多遠,都能做到簡單的意思溝通。大大的耳朵是爲了接受其他兔子的念波而存在的。這當然無法正確的交談,只能說是大家平常所想的事如風聞般傳進耳中的程度。

根據那風聞,Reisen似乎被八意大人抓住失去了自由。

可是,我能夠確信。

八意大人不是抓住逃跑的月兔,而是在謹慎地進行保護。

考慮膚淺的我能平安回到月之都,像這樣獲得工作全都多虧了八意大人。

這樣一想,讓人不禁產生把信重寫一遍的念頭。寫上Reisen的事就拜託了。

風聲停下,冰冷的空氣被凍住。

“來了。”

豐姬大人小聲卻又高興地說道。

感覺不到生的氣息。感覺不到這片海中一切生命的任何業因和業果。這樣的地方通常意味着什麼生命都沒有,抑或只存在了不死的生命。

不過,我有時又覺得這樣反而會妨礙理解。這是因爲如果一點點小事都期待別人來告訴你答案的話,久而久之就會變得不願意自己認真思考了。

《7-1》

不用說,幽幽子大人很早以前就已經去世了,如今只是作爲亡靈滯留在冥界。然而,幽幽子大人卻常常愛用“活着”這個詞。

“嗯,這是我的自言自語不是問題,您不需要回答的。”

海水因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而起伏不定。那是波浪。

那麼,波浪究竟是什麼呢?既然不移動物體,它到底是在傳播些什麼呢?

“是、是嗎?”

外壁是木製的,強度方面有些差強人意。

“什麼幸好?”

這種對於轉世結果的擔心,幽靈們自然是感覺不到的,於是只見它們今天也像往常一樣悠閒自得地在冥界閒逛,無憂無慮。

我本來應該是在白玉摟的庭院裏打掃整理兼擔任警備工作的,但此時卻坐在屋子裏的坐墊上接待客人。要知道,我並不擅長畢恭畢敬地正坐着聽人說話。

我朝豐姬大人的視線前方望去。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只是跟着某個與我波長不同的人來到了這裏而已。自從今年夏天開始,周圍發生的許多事都變得讓我無法理解。

“咦?我發出聲音了嗎?”

“喂,那邊那位入侵者,不知你打算待在那裏裝沒被發現多久?”

帶着這種莫名其妙的委託找上我們的正是眼前這隻妖狐,八雲藍。

如同將三個桶隨便疊起來一樣的外形,連接部分構造不明。

“是嗎……難怪我有這種感覺。不過,事情來龍去脈之類的細枝末節其實也無所謂。對吧?”

“提出來會讓人覺得可恥的問題,只有不知道理應知道的事情的時候纔算。那種問題就該有多少提多少。不懂裝懂會喫大虧的。”

本想趁此機會趕緊多提些問題……不過或許還是應該自己思考?

對於無法理解的事情,我一向有個立即提問的習慣。畢竟一直以來我被教導的是:問則恥一時,不問則恥一世。

“你還沒回去啊?不過幸好幸好。”

“我問你來幹什麼。火箭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嗎?”

“……”

“哼。要抓你一開始就抓了。”

“你不是也聽到了嗎?因爲紫很爲難呀。”

“什麼事啊?”

“幸好你和帕秋莉大人一起坐下來了。不然我還在想,你在那麼明顯的地方該不會原本是打算藏起來的吧……”

“呵呵呵,妖夢,你覺得提問這件事是一時之恥嗎?”

“沒有相應的對策,吸血鬼她們恐怕是沒有勝算的。月球上的居民正是如此強大。倘若出現來自地面的侵略者,月之都會再度加強警戒。這對紫大人而言是不願意見到的——”

“對不起。可是,您說過問則恥一時,不問則恥一世。”

“……正如您所知,紫大人曾經一度攻入月之都但無奈敗北。因此一直在等待有朝一日向月之都報此一箭之仇的時機。”

這裏是月之海之上。海面靜靜地搖盪着。

“我讓咲夜端茶來啊。我的那一份。說吧,有何貴幹?”

正當突如其來的提問令我不知所措之時,坐在一旁的我的主人西行寺幽幽子大人代替我回答道。

“那你剛纔幹嘛搖鈴……”

“咦?啊哦,這個……”

“監視……?”

那裏有一隻在月亮上沒見過的野獸身影。

事實上我是沒在聽,不過總覺得像這樣由別人替我解釋似乎更有氣派一點。而幽幽子大人恐怕是千真萬確沒在聽。

我避人耳目地偷偷靠近尚未完工的火箭,仔仔細細地進行了一番觀察。

“您在聽我說話嗎?”

“你一溜進來我就知道了啦。只不過是嫌麻煩所以無視了而已,結果你還說話並且開始記筆記……”

“……這樣啊,可是紫大人說幽幽子大人曾經看過月面戰爭,所以應該會立刻明白的。”

事到如今,我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其實是在躲藏。

事後回想起來,正是從這隻妖狐來訪之後,我纔開始對周圍所發生的事情感到無法理解。

“——那麼請問,火箭將於什麼時候完成呢?”

“我想你應該還沒回去,所以準備了兩份茶。”

“妖夢只要一開口,就一定是‘那是什麼?’、‘什麼意思?’這附近不說話的幽靈都要忍不住暗示了呢。”

“哼。不用擔心,這傢伙貌似一開始就是來找我的。”

不知爲何,月之海與那裏十分相似。

我不太確定自己能理解多少幽幽子大人所說的話。我甚至覺得,知道的事情卻不肯告訴我,難道不是在作弄我嗎?

說着,她搖了搖桌上放着的鈴。

不過話說,最近不管我問誰,對方不願意直接告訴我的情況好像變多了。或許是大家覺得回答問題很麻煩吧。這麼一想,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安。

四周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不管是自然的聲音,還是人工的聲音,都微不可聞。彷彿彼岸那樣平靜祥和。

所謂死後的世界,其實也是各種各樣的。死後渡過了三途川,最先到達的是此岸。而彼岸則是等待閻王大人對現世的罪行下達判決的地方。那是一個沒有白晝,沒有黑夜,沒有夏天,沒有冬天的世界;是一個只有花寂靜無聲地開放,風死氣沉沉地吹過的地方。

“我們對吸血鬼那方提出過。下次希望藉助她們的力量以作爲戰力基石,但是對方似乎依然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去月球。不過紫大人說,從現狀來看,她們不依靠紫大人的協助是不可能實現去月球的願望的——”

外壁上所開的窗是朝外打開的普通窗戶,從窗戶向內觀察,內部設有蕾絲窗簾及新月形桌子,華麗過頭了。

“不過也無所謂,只要你別偷東西或者弄壞東西就行。”

“自言自語?”

雖說我們是負責管理及監視冥界的,但並沒有擔任人界妖怪的監視工作。當然,目前爲止也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一項涉及到這方面的委託。

“剛纔我見識了您的火箭……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不太明白。”

“但是,只提出自己想知道的事並沒什麼可恥的。提出來不會讓人覺得可恥的問題,通常未必能得到答案。自已想知道的事情就應該自己去思考。如果身處一個任何時候都能提出這些想知道的問題的環境,那麼想知道的事也會變得越來越少的哦。而一旦失去了求知慾,人生就只剩下不幸了。沒錯……尤其是當你還要活很久的時候。”

“……火箭外觀已大致成型,但實在不像能立刻出發去月球的狀態,嗯。記錄記錄。”

好奇怪。雖然紫大人的想法我一向看不懂,但是試圖藉助吸血鬼的力量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況且還是在沒和幽幽子大人商量過的前提下。

“哈?”

“打擾了。”我稍稍打了個招呼。

“?”

“紫大人爲什麼會來找幽幽子大人做那種事呢?”

我此刻正潛伏在位於紅魔館地下的大圖書館中。因爲用於登月的火箭就在此處製作。

我下意識地問道,隨即又後悔起來。這下又會被教訓要自己多動動腦子了。

我既不明白爲什麼紫大人會來找我們監視吸血鬼,也不明白爲什麼幽幽子大人會拒絕這個委託。完全是一頭霧水。

“那是不行的。這是紫大人的命令……”

據說紫大人在很早以前攻打過月球。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當然,我當時還沒有出生。藍之所以會說“正如您所知”,是因爲幽幽子大人曾經在場看過這樁事件,因此從這一點上也能看出來,那番話並不是對我說的。

“啊?”

藍小聲嘟囔了一句“跟紫大人說的不一樣啊”,然後回去了。

“哼。這種事我爲什麼要告訴你這個小毛賊?”

該不會造火箭獨自去月球之類的只是僞裝,實際上最終的目的就是造個火箭型別墅賞月而已吧?

真是越想越不明白。最近半年以來,動不動就被那些跟我波長不同的人耍得團團轉,本來就已經夠頭痛了。

第七話半身半義

“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火箭的動力是——”

我來到圖書館中央的新月形桌子旁,與圖書館的主人帕秋莉·諾蕾姬面對面。也許是我離火箭太近了,所以被發現了。

“哦喲?”

“啊,對了。不能問,我說過要自己思考的。”

“是。”

“這架火箭的動力究竟是什麼呢?啊,這只是我自言自語。”

正在這時,女僕咲夜進了圖書館,手上端着茶,應該是聽到剛纔的鈴聲而來。

據說,水流雖然看似不斷朝着海岸湧去,但實際上水的流向與波浪的方向是毫無關係的。

女僕從藏身在書架背後的我身邊經過,走了過去。

“茶來了……哎呀。”

同樣,聲音也是一種流動在空氣中的波浪。很顯然,就算逆着風,聲音也能傳播。聲音之所以能夠傳播,無關乎空氣的流向。

看起來她並沒有要抓我的意思。回想起來,其實吸血鬼們很早以前就當衆宣佈過,要自己造火箭去月球,何況她們也不知道紫大人委託過我們監視的工作。看上去甚至是想將自己正在進行的大事業弄得人盡皆知的樣子。

冥界是等待轉世的靈所棲居的場所。既然被允許轉世,也就是說住在這裏的靈都可以算是比較善良的。然而,它們轉世而成的卻未必都是人類。若能投成獸類或猛禽還算幸運的,搞不好還會投成蜈蚣之類下賤的蟲類。

“——這下火箭又離完工近了一步。咲夜,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兩位能協助監視吸血鬼那一方。”

令我想不通的一點是,這架火箭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問小號的奇怪房子,完全看不到任何用於飛行的構造。

所謂的紫大人,指的是藍的飼主,八雲紫大人。那是幽幽子大人的舊友,和幽幽子大人同樣不可理喻的一位人物。與我波長不合。

說着,藍喝了一口茶,似乎在斟酌語句。

“……爲什麼要監視?想去月球的話,讓她們去不就好了嗎?反正看她們很早以前就想着要去了。”

我決定了。從現在開始,要以白玉樓的庭師——魂魄妖夢的身份單獨行動。對吸血鬼們進行監視,並凋查將要發生的事。當然,不問任何人,而是要自己去理解。儘量……

貌似在我想事情的期間,幽幽子大人已經拒絕了委託。

——夏天的冥界。

“?!你要抓我?”

“當然沒在聽呀。我沒有,妖夢也是。”

“啊,謝謝。”

女僕放下兩杯茶,鞠了一躬之後下去了。這種紅茶香氣似乎比我們家的茶俗一點。我們家的茶香是綿長悠遠的,而眼前的紅茶香氣卻有點太濃了。

帕秋莉開口了。

“說吧,什麼事來着?”

“是火箭的動力。”

“哦哦,火箭的動力啊。那還不知道呢。”

《7-2》

不知道……?什麼嘛,紫大人根本用不着擔心啊。

“動力好像是三段筒狀的能源。我目前正讓咲夜在找,你要是有什麼線索的話,就告訴我吧。”

“……爲什麼告訴我?您不是不知道我會不會幫忙嗎?”

“哎呀,你不是也想看看月球嗎?不想讓月球上的居民來個出其不意嗎?”

月球上的居民……兩、三年前有一批自稱月之民的人住進了竹林。

在我眼裏,那些外來這無疑是幻想鄉的異質分子。

雖然我是打算監視吸血鬼,但那是因爲我想知道紫大人的真正意圖,絕對沒有想成爲月之民同伴的意思……而阻撓吸血鬼造火箭的話,就結果來說,不就成了那些傢伙的同夥了嗎?

總之,我留下一句“如果想到什麼線索會幫忙的”,就離開了紅魔館。

——通往博麗神社的小徑。

夜深了,眼下幾乎看不到任何不擅長夜視的人類的身影。

附近也沒有人居住,隨意生長在各處的樹木營遣出一片片恐怖的陰影,形成了一個絕佳的試膽聖地。

儘管我早就習慣了幽靈(本來我就有一半是幽靈),但依然不喜歡黑暗的地方。

而要問我爲什麼此刻正行走在夜路上,這其中當然是有原因的。

“啥?”

“阿波羅計劃……?”

“哦,沒什麼,隨便記記而已。”

那麼,紫大人所擔心的會不會應該是外面的火箭呢?

賞月面,就是把雞蛋比喻成月亮的一道料理。有時自煮芋頭也會被加進料理中,用來比喻成月亮。

我很擅長跟蹤,這倒不是自誇。那是因爲我—半是人類一半是幽靈,因此兩方面的氣息都很稀薄。

“——喂,那邊那位跟蹤狂,不知你打算待在那裏裝作沒被發現還要多久?”

我點了點頭,幽幽子大入便離開了房間。

雖然專業用語太多看不太懂,但我還是在其中找到了寫有我最在意的動力的那一部分。

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吸血鬼的火箭進度狀況向幽幽子大人彙報。

這一點也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爲什麼會找上吸血鬼呢?

因爲我溜去紅魔館一帶監視火箭時,看到女僕咲夜走了出來。

“那傢伙也來找過我們的哦。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入侵月球。”

“動作快點,否則就要開始了哦?今天可是中秋賞月佳節。”

“好了,這就來。”

是一家遠離人煙的偏僻古董店。

似乎是將一次性的燃料裝入其中,點火讓其升空,和煙花類似吧。

“還沒找到關鍵物品……”

“是、是嗎……”

幽幽子大人在糰子旁邊坐下後,就隨手拿了一個放進嘴裏。

“哦?你也在調查火箭的事情嗎?那麼阿波羅計劃的書是最值得推薦的啦。”

幽幽子大人說想喝賞月酒,所以我做好了準備。

——入夜後,雨勢似乎變小了,但還是看不到月亮。

吸血鬼的火箭一定是以那本書作爲基礎的。

“我知道啊。本來,說是中秋賞月,但這段時期自古以來天氣通常都很糟糕的嘛。甚至有人說,十年中有九年都會因爲下雨而看不到月亮呢。所以說,這明月其實是幾乎不怎麼露臉的明月……”

“學習!太蠢了,好無聊。別學了,今天是中秋賞月佳節,快去捏一些糰子吧。”

“真是苦中作樂啊。”

還差一點,就快弄清楚紫大人找我們去做監視工作的意圖了,可僅憑我一個人怎麼想也理不出個頭緒。

“——這個嘛,很可惜,現在那本書沒貨了。全部被買走了。”

大多都是些看不出是什麼商品的東西。

“請、請給我那本書!”

“是的。我知道她最近時常到這裏來。所以想請您儘量告訴我她具體都買了些什麼東西?”

不幸被發現了,所以跟蹤不得不中止。於是我當即決定將搜查內容從跟蹤改爲詢問口供。詢問口供也是搜查的基本。

“那麼,請問現在我是爲了什麼在捏糰子呢?”

“不,我們沒打算去月球……那麼請問火箭什麼時候會完成呢?”

幽幽子大人突然變得很多話。大概是因爲肚子餓了吧。

“不過,很遺撼。入侵月球的話,我們另有我們的途徑。也就是自己造火箭。你們要是也想去月球的話,就得趕在我們完成火箭之前,不然月之都就是大小姐的囊中之物了喲。”

《7-3》

於是我就跟了上去。

“你記這些幹嘛?”

也就是說,結構也和這個差不多吧。

爲什麼沒有一開始就來找幽幽子大人呢?

幽幽子大人來催了。

“不過,雖然阿波羅計劃的書基本上沒有了,但還有類似的書哦。個人認爲內容上沒多大差別。”

“……紫想太多了啦。就算地上有間諜也不至於嘛。”

“……你家店裏有關火箭的東西是什麼……”

然而,看樣子這樣下去恐怕是欣賞不到月亮的吧。雨雖然變小了但—直沒停過。就算會停,也很難說雲會不會散。

“真是個讓人想不通的委託呢。紫大人直接監視吸血鬼她們不就好了……”

“阿波羅計劃就是指讓火箭飛上月球的計劃哦。”

斟完酒之後,我再次提到了兩個月前,狐狸來訪的那件事。

“那隻狐狸也來找你們商量入侵月球的事了吧?”

唉,此刻拿不到火箭的書實在是讓人不甘心。

“日曆上是這樣沒錯……可是看最近的天氣,今晚恐怕還會下雨呢。”

就差一點,也許就能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了。

“哦?你怎麼會知道火箭的事情?……莫非?”

“監視……不對,呃……”

我環顧店內。

這個答案真是跟登月這種魔術般的壯舉完全不搭,簡單到讓人大跌眼鏡。

我覺得,比起急着開始賞月,她似乎更像是肚子餓了。

“不不,那樣反而風雅哦。自古以來人們都認爲,與其欣賞月亮本身,不如看着圓形的東西想象明月更顯得風流瀟灑。也許古代人通過經驗得到的緒論是,比起實物,想象出來的東西會太好幾倍,美麗好幾倍吧。僅僅是在料理中加一個糰子,就能想象到明月,如此簡單方便,不是很好嗎?”

——香霖堂。

“這叫雨月。尤其是在雨期容易延長的中秋賞月時節,即使下雨.即使看不到月亮,人們也會一邊想象着雲層上的明月,一邊欣賞月色哦。”

原來如此,這下我總算有點明白,登月火箭怎麼會進展如此迅速了。吸血鬼們將外面世界的火箭計劃作爲參考,完成了登月火箭,目標直指向月球。

“妖夢!糰子還沒好嗎?”

冷冰冰的鐵箱,玻璃輪子,綠色的薄板。

幽幽子大人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難道糰子除了喫還有其他用途嗎?”

在享受完藏在雲後看不到的雨月之後,我們回到了座位上。

“我說,貢品是不是差不多準備好了?”

“啊,幽幽子大人。今、今天下雨了,所以我就想進修一下,所以學習。”

越往上越小的三截圓筒。沒錯,吸血鬼的確參考了外面的火箭。

說着,我把之前看的書藏了起來。因爲幽幽子大人說過不需要監視,但我卻私下偷偷進行了吸血鬼們的監視工作。這樣一來,看這本書就顯得很不自然了。

“喂,妖夢,你在看什麼書呢?”

我覺得,撿到的東西不過是說得好聽點,其實搞不好就是一家回收贓物的黑店。

“……嗯,這麼說只好我自己找了對吧。”

至於是誰買走的,這就不言而喻了。

“啊?請、請給我那個!”

順便說一下,我很喜歡捏糰子。

叫聲打斷了我腦中出現的在煙花上面載着房子飛過天空的妄想。

“哦喲?”

就是跟蹤沒錯。正所謂搜查的基本。

雖然雞蛋麪這種叫法顯得更好喫一些。但是特意改叫成賞月這一點或許更添了幾分風雅氣息吧。

“啊,幽幽子大人。您來了?還差一點就完成了。”

——今晚是中秋賞月佳節,日曆上來看的話……

擔着蒸過以後滑溜溜的觸感很舒服。光是用手碰一下都會覺得很幸福。

我在香霖堂買到的書上,寫着一項與阿波羅計劃不同的火箭計劃。

賞月時看不到月亮的話,我會很失望。這難道不是大家都會有的想法嗎?

“而最終極的形式就是——想象着本應在某處的明月,欣賞這‘雨月’了。”

帕秋莉說過。她正在讓咲夜尋找火箭的動力。那麼只要我跟着咲夜,搞不好會挖到什麼線索。

聯邦號和阿渡羅號火箭的形狀貌似沒有什麼差別。

幽幽子大人將手上拿着的糰子高舉向天空,指向那原本應該是滿月的所在。

有關紫大人爲什麼會來找我們監視吸血鬼們的事情。

看得到假山中庭的走廊邊,供上了糰子。

說起來,狐狸確實有說過自己曾經找吸血鬼想要進行協同作戰。

“——聯邦計劃。敗於阿波羅計劃,最終登月計劃泡湯。據說技術上更勝阿波羅計劃一籌。若能比阿波羅先到月球,世界或許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咲夜逐漸消失在了神社的方向。夜路有點可怕,所以我沒有選擇繼續追蹤下去。

“如果那樣就能成功的話,只要塞進火藥之類的不就立刻能起飛了嗎?雖然估計乘在上而會不太舒服。”

“真不好意恩,別看我店小,可也必須保護顧客的隱私啊。”

“嗯?你要我告訴你咲夜小姐買了些什麼?”

雖說是古董店,但賣的東西也不一定都是舊東西。這家店是連路上隨手撿到的東西都願意收的。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書上。

——白玉樓。

“那、那個……”

我指了指窗外。一般來說,持續兩三天的秋雨對賞月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唔——問題是還沒找到火箭所需要的關鍵物品啊……等等,我爲什麼要告訴你這種事?”

幽幽子大人笑了。我再接再厲,想對幽幽子大人的想法進行一些旁敲側擊,卻悉數落空了。

一點都不奇怪。幽幽子大人看上去好像是一副瞭然的模樣,但實際上只是純粹看當時的心情來決定自己的行動而已。這樣下去該不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吧。

我下定決心,將自己所做的事情合盤托出。

近來兩個月,我獨自對火箭進行的調查,以及對吸血鬼進行的監視。

包括火箭尚未完成,飛行動力也還沒找到。

還有不過只要有三截筒狀的推進力,火箭就能完成,隨時都能起飛的事。

幽幽子大人聽着,眼睛瞪得很大。我做好了被罵的心理準備,繼續彙報。

被罵也沒關係。只要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能夠降低到我可以理解的程度就好。

但是,幽幽子大人接下來所說的話,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讓吸血鬼完成她們的火箭。你只要把我說的話傳達給巫女,之後事情會自動發展的。”

我原本指望的理解化成了絕望。

然後,我放棄了自己獨立思考的行爲。

如同幽幽子大人所希望的那樣,讓吸血鬼完成火箭,搶在紫大人前面先去了月球。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形勢發展的結果,我此刻正在月球上。

月球的地表充盈着水,從四面八方受到波浪的衝擊,形成複雜的凹凸。

這就是海嗎?多麼寬廣啊。視野很不錯,比三途川還要開闊。

更重要的是,月亮並不如我想象中的美麗。

我想起了幽幽子大人說過的雨月。

“通過經驗得到的結論是,比起實物,想象出來的東西會大好幾倍,美麗好幾倍吧。”

說實話,吸血鬼們丟下我,自己去月球的事,也許我是有點不甘心的。

現在地上出現了不知是誰侵入的痕跡,還有不可解釋的神之召喚。大家會懷疑綿月姐妹也是理所當然的。

尤其是妹妹綿月依姬,她擁有能夠讓神之力寄宿在其身體中的極度柔軟之力。

“就是讓你說明關於召喚神明的事情。月之都不喜歡殺生,所以呢只能對你進行這樣的簡單懲罰。結束之後你就可以回地面上了。”

而這一切真的都是偶然嗎?

“這個我是不知道,不過我剛纔想問的是,爲什麼……”

“受紫之託嘛……不過接下來纔是關鍵呢。”

研究者埋頭於自己的工作中,爲了實現自己的理想而努力。沒有衣食的困擾,也不需要爲死亡而恐懼,能夠永永遠遠地從事研究。

“話說,我要在月之都留到什麼時候啊?”

聞言,依姬不禁對這個人類那模糊的記憶感到有些焦躁。

最終話兩個望鄉

和平常一樣,這裏是自稱年邁的棋士們的社交場,往來人流如織。

《7-4》

至少這種時候我得感謝幽幽子大人的擅自行動。

“地上與月亮之間的往來方法有很多。首先是利用空間的移動往來。比如像你們這樣用火箭,或是穿上月兔的月之羽衣。”

“誒?”

於是她忍不住向那邊看去,在人羣中尋找着綿月的身影。只見那裏有個非兔子的人類在跳着奇妙的舞蹈,綿月依姬和豐姬就站在那附近的角落。

“是啊。在依姬的嫌疑完全洗清之前……嘛,你就稍微忍耐一段時間吧。”

“難道是耍把戲的?年輕人要是引起騷動的話,搞不好會把綿月的姐姐引來呢。”

“誒?我還要在其他地方做這種事嗎?”

——火箭的完成的確是個偶然。靈夢說道。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綿月姐妹與地上的罪人有着這樣的關係,所以並不是很受月之都住民的信賴。

“那個啊,要做一些讓神之力降臨的練習準備一哎呀?那個練習究竟是怎麼做來着?”

“那又怎麼樣呢?”

“你沒有抱怨的立場吧。”

“對於月之民來說,地上就是監獄般的地方。不過也是屬於月之都的一部分,所以往來也是意外的簡單。”

窗戶上沒有裝玻璃類的東西。雖然就這樣呈開放狀態,但卻沒有蚊蟲入內。或者說,在月之都根本就沒有像蚊蟲這樣的低級生物存在呢。就連溫度都幾乎一致保持着常溫呢。

然後是身爲幽靈的妖夢教會了他們原動力。

“沒有人教過你嗎?”

靈夢剛回問了句:“這樣就沒事了?”這時,周圍的免子們忽然拍起手來,然後紛紛向她拋灑小錢。就像是正月的紅包一樣。靈夢帶者微妙的表情向兔子們揮了揮手。

忽然空下來的月之使者一職,就由八意大人的弟子——綿月姐妹頂上了。

依姬向着在兔羣前跳着不可思議的舞蹈的靈夢走去。

首先,是插在月球表面的人類旗子被拔了出來,不知所蹤。這就表示地表被誰侵入了。

幽幽子大人的行動疑點重重,我實在沒辦法全部信任她,可既然來都來了,也只好跟着幽幽子大人了。

“不是大小的問題。是月之都更爲優秀。這就已經夠了。好了我們轉回正題,你所說的使用火箭,是空間移動與距離縮短兩種方法口的集合。”

年老的兔子揚聲向擁擠在兔羣中的一隻兔子問道。那是他平常的棋友。

“嗯……但是我們所居住的幻想鄉非常小,地上要大得多吧?而月之都比幻想鄉還要小,把地上當做自己的一部分是不是太傲慢了?”

“這些人究竟在做什麼啊?如果是吵架的話未免又太過平靜了吧。”

“不,聽說是綿月大人本人也想看的東西呢。”

“幽幽子大人……”

說到綿月,就是指那個已經擔任了近千年月之警衛的名門之家。原本是訓練非戰鬥性兔子,守衛月之都的人。

豐姬說道。而靈夢早已經將手伸向了料理,不過似乎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美味的樣子。

但今天,休假中的兔子們卻似乎無心尋找下棋的對手,顯得有些焦躁。

靈夢乘勢尋求兩人的同意。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只有我非留在月之都不可啊。其他人都絲毫沒受追究就回去了啊,爲什麼只有我得受懲罰啊。”

“紫?是八雲紫吧。”豐姬也加入了對話,似乎是聽到這個名字後想起了什麼的樣子。

綿月姐妹到任後收到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尋找八意大人並將她帶回來。但是過了近千年後,直到現在,這個使命仍然沒有達成。其中的理自,表面上是八意大人的罪還沒有贖清(對於月之都而言,地上就是監獄,罪人在贖清罪惡前都會被幽閉在那裏。也就是說八意大人還沒有迴歸月之都的資格)。但實際上是綿月姐妹還信賴着八意大人,不願意親手逮捕她吧。

“你似乎是爲了使役住吉三神而來到月上的。能告訴我其中的原因嗎?”

“你認識她嗎?那個幻想鄉的沒用妖怪。”

“——吶,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如此你就充分告訴大家關於神之召喚的事了。”

“啊,哦哦,對呢。紫的確有教過我詳細的方法,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教我啦。”

因爲我也想親眼看看月亮。

“嗯……在月之都跳舞就能召喚神明嗎?”

“但是月之民並非如此,他們是依靠縮短了月亮與地上距離的門來往於兩者之間。看起來似乎有着不可逾越的間隔的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的居民,其實相隔很近。”

靈夢一邊撿着地上的小錢一邊說道。回過神來時,兔羣已經逐漸散去了。依姬對靈夢說“不用撿錢也沒關係的。”,然後張開了手。

不過,能來月球,我還是有點高興的。

我一個人進行吸血鬼的監視工作時,心底某處其實是有些羨慕她們的吧。

綿月姐妹的工作其實原本是由他人負責。而那個人就是被稱之爲月之賢者的八意大人。

“總覺得有點瘋狂呢。我本以爲月之都是個繁忙之都的說……咕嚕咕嚕。”

依姬的回答與靈夢所期待的截然不同,她不由得有些詞窮。

這些事在同一時間發生,因此吸血鬼的火箭才得以完成。

“你說什麼?綿月大人?”

首先,是吸血鬼突發奇想的計劃忽然實施。

“這究竟有什麼意義?這舞蹈……”

“此外,留你在這裏還有另—個理由。”

八意大人一直爲大家制藥,頗得衆人信賴。而這樣的八意大人居然會背叛月之都,到地上歸隱了。

不過,靈夢想起了她當初感覺到月球的距離比想象中短的問題。

“那麼,那個住吉三神要怎麼樣才能召喚呢?”

在此期間,蕾米莉亞也請靈夢幫了不少忙。後來連咲夜都來問她要製造火箭用的材料。

《8-1》

“好了,今天也辛苦了。”

——從巨大的東洋房屋的窗子向外看去,能看到桃樹。

靈夢嘟起了嘴。

關於謀反的傳聞,是指有人蓄謀顛覆月之都的謠言。

此外,綿月家受到懷疑還有其他理由。

“接下來你還得到很多地方去跳舞呢。”

“沒受追究?沒這回事。被送到地上就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靈夢放下了筷子,回想着到月亮上後發生的事。

被依姬嚴厲地斥責之後,靈夢有些羞愧地默默喫着東西。

我們是跳進紅魔館附近的湖面上映出的月亮,纔來到了這邊。那輪月亮好像是紫大人事先準備好的入口。

“嗯?不知道去月之都的方法嗎?”

不,其實大家都清楚,這並非偶然。這些全都是妖怪在暗地裏推動的結果。

“火箭材料什麼的我可是完全不懂。我只知道拿着什麼幹鱉殼跳舞之類的。不過我可不認爲那樣就能登上月球,對吧?就算是活了五百年的吸血鬼,腦子也不一定靈光呢。”

仔細一看才發現依姬根本就沒有在喫東西。靈夢頓時警惕起來,在看到豐姬和她喫着同樣的食物後才放下心來。

首先,說想到月亮上來的是蕾米莉亞。一切的開始是她邂逅了住在竹林裏的月之民,從而對月亮上的都市產生了興趣,想要到月亮上看看。然後經過一年的時間,終於造出了可以登月的火箭。

古舊的桌子上擺放着高級料理。

接着,不知爲什麼,靈夢爲了獲得神力而開始修行。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月之都所流傳的謀反謠言,以及月之旗被拔掉也並非偶然了?

“月之都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進去的哦。不通過某條特殊的路線是去不了的。”

桌邊坐着靈夢與綿月姐妹。靈夢看着面前見都沒見過的豪華料理,一臉興高采烈的樣子。

“智慧嗎……?嗯,畢竟我是一心想着住吉三神的事來的。”

“幽幽子大人一開始就打算來月球嗎?”

“我認爲那個火箭並非地上人制作的。應該是加入了我們所不知道的智慧吧?”

那時的我強烈地領悟到,我只不過是被與自己波長截然不同的人物徹底耍了一通。

在此居住的話,會將地上看作監獄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雖然她們的基本工作是從外敵手中守護月之都,但也負責管理一些交給她們的素行不良的兔子,對其進行士兵化再教育。當然,壞兔子們討厭軍事化管理,而對兔子們來說,綿月的家給人的印象就是再教育的場所。

“嘴裏喫東西的時候別說話。難道地上人都是像你這樣的嗎……”

並且,住在月亮上的神也不知道被誰召喚並驅使了。而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像依姬這樣的人而已。

已經弄不清楚究竟是從誰的口中傳出來的了,但自從這謠言一出現,周遭的確發生了很多怪事。

“在那裏跳舞的好像是進攻月之都的地上人。聽說是謀反的真正犯人吶。”

月之都就是如此舒適的地方。

“但是人家只想回去啦……”

殊不知,短短几個小時後,我將會爲這種感謝的心情感到無比後悔。

“那個世界……就像是原本覺得遙不可及的黃泉,一死就觸手可及是嗎?”

“吵架?不是啦不是啦。聽說好像有什麼好東西可以看呢。”

“也不能說是認識不認識,應該說只要住在月之都的人,都沒有不認識她的吧。畢竟是能夠自由來往於地上與月之都的麻煩妖怪呢。”

“誒?她這麼有名嗎?而且你剛纔說她能自由來往於月之都?”

“沒錯。而且從以前開始她就帶着其他妖怪來過。當然,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了。”

“啊……那個,也就是說即使不做火箭也可以到月之都嗎?那爲什麼紫沒有直接幫助我們呢?”

豐姬從一個甕裏舀出了一些魔法液體,倒進了玻璃杯裏,然後遞給了靈夢。而靈夢立刻警惕起來。

“這是用永恆的時間泡製的酒。地上可是嘗不到的哦。”

“裏面沒放毒吧?”

“月之都可不喜歡殺生。”說着,豐姬將遞出去的酒反手拿回,自己喝了一口,然後將原本倒給自己的酒遞給了靈夢。

看到這一切的靈夢仍然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酒。太過清冽的酒香撲鼻,如果是在地上喝它的話,也許會讓人不由得生起寂寞之感吧。

“你們似乎被紫操縱得很好呢。”

依姬說道。

“什麼意思?”

“你不懂也好。反正對你們而言也不是什麼壞事……”

“好了,還有什麼話就先暫時不提了吧。今天就好好喝酒,有什麼事的話不是還有明天嗎。”

《8-2》

圓形窗外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桃樹的身影都已經看不清了。但是,那裏卻出現了本應該不可能在那裏的東西。

那是月之都絕對不可能存在的,但地上人卻經常可以看到的東西。

夜的神社。柳樹下。曾經人聲鼎沸的廢校遺蹟。廢醫院……還有熟悉的街道和家宅,都奇異地清晰可見。

是亡靈。

“這倒也是……該不會,其他人都被抓了吧?”,

“誒……那可得好好分類哦。”

——作爲幻想鄉的境界存在的神社。

“雖說是海,不過還是紅魔鄉的地下吧?我覺得應該就只是遊游泳罷了。”

當然,與永遠亭的面子相遇也是個重要的因素。她也是在那裏聽說了真實存在於現實的月之都的故事。

只見窗戶另一端的靈夢,正陶醉地對依姬和豐姬大談自己的勇武傳。

“誒?你指的是什麼?”

不過,雖然製造了—個海,但也只有圖書館大小。

蕾米莉亞只是臭着臉搖了搖頭,說了句:“無視就好了。”就在此時,空間忽然斷開,冷冷的冬之海上忽然吹來了溫暖的風。

蕾米莉亞點了點頭。很快,兩人出現在大家面前。那是紅魔館的稀客,月之民八意永琳與蓬萊山輝夜。

在月之都,無論是誰,大概都很難想象亡靈的模樣吧。

但是,實際上這是對於祕密行動來說非常方便的組合。

但是綿月姐妹完全沒有注意到從窗邊窺探的亡靈。也許是因爲月之都不可能出現亡靈這樣的存在吧。

“而且無論怎麼看,感覺靈夢也像是被抓到的樣子呢。”

是對在與月之民的爭鬥中慘敗於綿月姐妹的復仇。

“誒,這次帶的酒不一樣了呢。”蕾米莉亞單純地驚歎道。

“今天也沒來呢。”

——人造沙灘上瞬間出現了上等坐席。華麗的太陽傘以及泳裝身影也隨之現身。

平安潛入月之都的亡靈將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不過,直到數日後,她們才得知巫女終於回來了。

蕾米莉亞撲哧一笑,然後開始談起在月之都發生的事。

“已經把書運到沒用的房間去了。”

“似乎是被邀請參加宴會的客人來了呢……”

“誒?難道你半年前沒說過會在今年冬天進攻嗎?”

“——去海邊的話應該是這樣的打扮嗎?”

“話說,不跟我講講你們攻入月面的故事嗎?”

但是地上的幻想鄉里沒有誨。對於即使能前往月球卻無法突破幻想鄉結界的妖怪們來說,根本沒辦法自行到外面去。所以只能選擇自己製造一個海。幻想鄉的妖怪都是抱着這樣無可奈何的念頭。

令人驚訝的是蕾米莉亞似乎並沒有太在意落敗的事。也許她一開始就沒想過會贏吧。畢竟,連紫發動全部妖怪都沒有獲勝呢。

“誒?我聽說是宴會纔來的,結果是溫水游泳池嗎……?”

不過明明是冬天,爲什麼還要做這麼一個玩水的地方呢?

蕾米莉亞·斯卡雷特在自己家地下的圖書館裏準備製造大海。

其實根本談不上什麼海,不過是個室內游泳池而已。而且還是有時間限定的。

黑魔法使還有惡魔的女僕,風之天狗,或是其他什麼守護着神社的人偶爾會回到這裏,然而重要的主人卻一直沒有回來。

“不,那樣你很快就會膩的。話說靈夢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早就忘記了。雖然你喜歡把千年前的舊事重提,但是我可是一心面向未來的人呢。”

而幾乎不帶任何污穢的亡靈,會出現在這裏也只是偶然嗎?

紫這樣對吸血鬼說道。

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所以纔會在當初妖怪進攻月之都的時候,直到妖怪忽然發難,才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博麗神社那長時間沒有清掃的落葉上也被輕輕地鋪上了一層雪白粉。

“幽幽子大人,爲什麼靈夢會在這裏?”

她們會對紫的計劃產生什麼幫助嗎?還是說……

蕾米莉亞附近的女僕說道。

亡靈原本是住在淨土的人。也就是說,關乎生死的污穢非常少,所以就能絲毫不留痕跡的行動。

幽幽子偷酒的理由只有一個。

“沒人住的神社當然會一口氣冷下去咯。怎麼說呢,人類擁有能夠讓建築物溫暖起來的力量吧。”

昏暗地下的沙灘,水,漂亮的太陽傘和羊齒植物,還有一部分身着泳裝的人和妖怪。乍一看,恐怕沒有人會不覺得疑惑吧。

“真是的,已經不是放書的地方了呢。”帕秋莉·諾蕾姬呆呆地說道。

“哎呀?這味道好像在哪裏……”靈夢若有所思,但一時又什麼都想不起來。而不知爲什麼,幽幽子瞥了一眼這樣的靈夢。

紫彬彬有禮地低頭說:“等你們很久了。”聞言,永琳彷彿理解了什麼似的在豪華座椅上端正地坐了下來。

此時圖書館的書已經被整理好,地上運進了大量的沙粒。

“是海哦。”蕾米莉亞回答的同時,靈夢卻說了句:“是冷水游泳池。”

“我一直和妖夢在一起,所以這種事當然也不知道……”

聽到靈夢的問題後,魔理沙如此回答道。完全和往常—樣的對話。雖然主人不在的時候神社完全恢復了廢墟狀態,但一旦靈夢迴歸,這裏立刻就會恢復如常。果然,對於神社而言,她是必須的存在。

所以,這次她採用了明裏幫助吸皿鬼,暗裏自己也出手的雙重計劃。而原本以爲只要將紫封印在地上,就沒有人能往來於月之都的綿月姐妹果然大意了。

“話說這麼冷的天真不想游泳呢。啊啊~月之都好溫暖的說,相比之下神社就冷冰冰的……”

“難道不是來玩的嗎?”

“嘛,我知道關於吸血鬼的火箭的事啦,不過一起來的其他人究竟去了哪裏呢?”

他們想要在幻想鄉再現的海既不是地球形成的海,也不是一切生物的母親之海。只不過是一個妖怪跟中的藍色景象罷了。沒有魚也沒有細菌,什麼都沒有的靜寂之海。實際上,連海水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空間縫隙中出現的是幻想鄉的妖怪,八雲紫。

紫在千年以前曾經進攻月之都,最後卻以慘敗收場。之後,她一直耿耿於懷。

紫與月之都的戰鬥發生在蕾米莉亞還沒有出生的久遠之前。也許,她一直對此事心懷憧憬吧。

因爲主人不在,建築物也顯得十分冷清。這樣一來也就十分自然地迴歸了廢墟狀態。.不知是不是刻意想要抗拒這樣的風化,有人踏着落葉,踩着碎碎的白粉而來。

雖然衆人對於火箭的製造都是徹底的不能理解,但是諸如空中的勇武傳啦。月下的海之色啦,與綿月依姬之間的戰鬥啦都是很有趣的。

約一個月後,終於從月亮上生還的靈夢收到吸血鬼們的邀請,開始做前往海邊的準備。

八雲紫和自己的式神藍,以及友人西行寺幽幽子和她隨從的魂魄妖夢一行前來後,地下的沙灘忽然變成了大宴會場地。

《9-1》

“誒呀?我喜歡舊事重提?究竟是誰這麼說的?”紫奸笑道。

紫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化爲大海的圖書館中忽然出現了妖精女僕。頓時,在場的衆人緊張起來。

亡靈非生非死,因此與無垢的月之都非常切合。所以幽幽子在月之都滯留了近一月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海比月亮更遙遠。也許真的是這樣呢。

“——小姐,好像有客人來了呢。”

對於住在地上的我們而言,無論是種子島字宙中心還是肯尼迪宇宙中心,都是近乎漂浮於海上的地方。所以海什麼的毫不稀奇。

“是啊。也許是因爲海比月亮更遙遠吧。”

“爲什麼月之都的傢伙單單不讓靈夢迴地上呢。搞不好她現在正在被拷問也說不定。”

其實海就是溶解了鹽化鈉的膨大數量的水。也可以說是大型的湖。地表七成都由海水覆蓋。而這種東西要怎麼做呢?幻想鄉里連岩鹽都找不到。要產生那麼大量的鹽,吸血鬼們究竟得收集多少人類的血啊……不,這不只是鹽分的問題。

這也是吸血鬼所特有的回禮。因爲她們能夠如願以償地到達月亮上,都是多虧了巫女的幫忙。所以吸血鬼們準備在靈夢迴來之前造一個海,等她回來以後邀請她過來玩。

“嗯~沒人住的建築物裏有幽靈在的話會更冷的吧。啊啊~不得不做掃除了啊,還有,必須做正月的準備了。”靈夢一邊說着,一邊做游泳的準備。說來說去,就是她還設有完全恢復日常狀態。

“很純粹的酒呢。完全想象不出使用什麼材料做的……究竟是怎麼做的?”魔理沙問道。但是紫只是又回答了一句:“沒有下毒哦。”

但是在絢爛的登場後,紫不由分說地開始了宴會。

“如果人家每天也都能喫到那麼豪華的料理就好了呢。”

妖夢小聲地說道。而幽幽子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對於蕾米莉亞而言,月之都就是她夢想的都市吧。

於是她堂而皇之地偷了酒,在下一次滿月時,紫再次開通了月亮與地上的通路,她也平安地回來了。

聞言,紫認真地回答道:“不好意思,這次的沒有下毒哦。”但是靈夢和霧理沙還是懷疑酒中有毒,於是讓女僕先喝過確認之後才送入口中。

實際上,紫所帶來的酒裏藏着祕密。這酒乃是月之都所釀的酒。

“所以說,現在是冬天啊,游泳也太奇怪了吧!”

那爲什麼她還會特意製造火箭到月亮上去呢?

《9-2》

依姬似乎對地上的事情很感興趣,聽得津津有味。不知道是不是在期待着有關自己師父的故事呢。

靈夢從海邊回來,似乎非常冷的樣手。好像水的溫度並不怎麼溫暖呢。

“對了對了,今天我還請了其他人哦。”

“妖夢好羨慕呢。”

“那麼早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記了啦。”

《8-3》

吸血鬼在太陽傘下做出在曬目光浴的模樣。至於她們的朋友魔女小姐則是和平常—樣拿着一本書在看。

被染紅的樹林失去了色彩,變得暗淡下來。隨後,又被染成了一片白色。這副景象就像是白粉婆在樹林中灑下了白粉似的,所以不知不覺,大家都將它叫作雪白粉了。

紫是來邀請她們參加宴會的。不過,從這個妖怪口中發出的邀請首先得掂量一下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靈夢不在的時間裏,吸血鬼們的興趣又轉向了其他方向。因爲忘不了月下的海之美景,所以想在幻想鄉也造出一個海來。

瞥了一眼沒有任何人的神社境內,那個人嘆息着轉身離去。

那個人在冷冰冰的捐款箱上坐下。

地下圖書館被水淹沒,裏面放滿了羊齒植物,色彩鮮豔的太陽傘。還有似乎是模仿夏日陽光,卻因爲印象模糊而顯得有些過度昏暗的燈光。當然,要吸血鬼來模擬太陽本來就是無理的要求。不過即便如此也還是太冷暗了吧。

“話說回來,那些傢伙連去月球旅行的願望都實現了,爲什麼這次卻只是自己製造—個海呢?爲什麼不考慮直接去地上的海呢?”

“我倒是覺得與其說是被抓,倒不如說是被款待了呢。”

不過,這次盜酒事件,也許對於紫來說就是第二次月面戰爭吧。

這絕非偶然。任誰都可以一目瞭然。這是某個妖怪——八雲紫所一手導演的。

永琳似乎已經洞悉了一切。

某個妖怪爲了在月之都散佈不安的謠言而利用了巫女。

而巫女聽從了妖怪的話叫出並使役了神明。而月之都的綿月依姬默許了這一切。因此,綿月姐妹受到懷疑,她們的師父也同樣受到懷疑。這些都是那個妖怪一手操縱的。

憑藉巫女召喚出的住吉三神之力,想要完成三段字宙火箭對妖怪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吧,這是誰都能夠想到的。

而且住吉三神原本就是航海之神。也是美國初次登月所用的火箭土星Ⅴ的神明。

永琳第一次見到吸血鬼的火箭時,潛心研究外界的火箭書籍的吸血鬼們還完全沒有注意到住吉三神的事。

而明白這件事的人,無論是外面的世界還是幻想鄉以及月之都屈指可數。這種時候會暗地裏動手腳的究竟是誰,永琳很清楚。

根據巫女所說的召映神明的人的外型,永琳確信操縱黑幕的人就是八雲紫。

利用逃出月之都的兔子給綿月姐妹寫信。一旦那隻兔子不見了,就再次給月之都換上假貨,讓主犯到達月上。不過,這是很可能讓幻想鄉陷人不安之中的危險方法……

對於永琳來說有個不安要素。那就是這個黑幕的目的目前還不明確。會運用這種手段潛入月之都恐怕非比尋常。想到這裏就讓人不寒而慄。

而且現在這個黑幕就擺在自己面前了。紫居然邀請永琳參加酒席,這簡直是挑釁。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

永琳環顧四周。一個月前這裏還是幻想鄉的卡納維拉爾角,現在卻成了圖書館的伊豆。(注:卡納維拉爾角——卡納維拉爾角所在地是衆人皆知的航空海岸,附近有肯尼迪航天中心和卡納維拉爾空軍基地,美國的航天飛機都是從這兩個地方發射升空的,所以卡納維拉爾角成了它們的代名詞。)

“我想答謝平日各位的照顧,才請大家喝酒的。”紫表情微妙地遞過酒杯。

永琳思緒電轉。但是思考越多越容易暴露弱點。永琳對於無法理解的東西,雖然不會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動搖,但是也會有猶豫之色。

而賢者的猶豫無疑是最大的弱點。因爲她是賢者。

“哎呀,還真是難得。”說着,永琳接過了酒。

“不好意思,裏面沒有下毒哦。”

“?某些毒也是良藥呢。”

說完,永琳喝了一口酒。

“哎呀,現在再去月上的話簡直是懲罰之中的懲罰呢。”

“我覺得人類會嚮往更豪華的生活呢。”

“不過在那之前,你們已經見光死了。”

“月之都啊,比我想象的更原始呢。無論是建築物的構造還是衣着。”

“你是這麼認爲的嗎?所以說地上人總是這麼卑賤呢。”

“難道會發展降低壽命的技術嗎?心已經腐爛的話也不會想要再活下去了吧?”

這是月之都放了千年以上而釀成的超古酒。沒錯,就是永琳在月之都時睡前必喝的安眠酒。

輝夜笑了。

“爲什麼?”蕾米莉亞歪了歪頭。

靈夢喝了一口酒。

永琳不可能忘記這種酒。這是滿處污穢的地上不可能釀造出來的純粹,還有經歷了漫長歲月的韻味。

我們一般只能從平常乏味的生活小事中發掘浪漫,因此幻想鄉的人們的故事也許會讓各位覺得心情愉快吧。

“因爲去了就不知能不能回來啦。那個火箭不是單行火箭嗎?也就是說跟導彈差不多呢。”

這次是久違的小說。結束了平常演出的角色們紛紛當上主角,以另一種形式,以各自獨特的視角來表現幻想鄉和自己的內心。

那麼,爲了登上月面而製造火箭的幻想鄉居民們也是浪漫的吧?

幻想鄉是個森羅萬象,同時有着自己獨特世界觀的世界。這偶爾會阻礙常人對它的理解,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些給人以不可思議感覺的角色們以第一人稱所闡述的小說,應該會是能給人帶來耳目一新的感覺的另一類幻想系小說吧,因此它也有獨特的存在意義。

這,纔是八雲紫所計劃的第二次月面戰爭的真正目的。

“你是妖怪還好。我可是活生生的人類呢。不精心計算搞不好會送命的哦。不過,如果像你這麼結實的話,就算是綁在導彈上發射過去應該也沒問題的吧。”

“那是因爲使用住吉三神所以不行,畢竟在前往的途中就有兩神分離,而要回來的話沒有六神是不行的呢。”蕾米莉亞搖了搖食指,似平是想要模仿六段型的火箭。

話說回來,在現實裏仰望月空,經常會讓人覺得它似乎充滿了浪漫之色。雖然也會想象月亮會不會比小說裏寫得更加奇妙,但是也清楚,在現實世界這些都只是空想罷了。

然後她渾身僵硬了。

“能住在氣溫恆定、不會腐朽的木質房屋裏是自然的恩惠。在完成一定的工作後下下將棋……在遙遠的未來,等人類的技術進展到一定地步後也必然會嚮往這樣的生活。”

紫微微一笑。

這笑容深深地印在了永琳的心底。難以忘卻。不會死去的人對於生存的煩惱,還有對於摸不透的人的恐懼。

要從日常生活中體會浪漫,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生活在幻想的世界裏。這樣一來就很容易發現驚喜哦。譬如,從日常生活進入幻想小說之中,並享受它。

“哼,如果真是這樣我還需要什麼火箭,直接自己飛上去不就行了。”蕾米莉亞攤開手看着天花板道。

《9-3》

雖然這對於幻想鄉而言是非常先進的技術,但是由於沒有違反歷史與自然的原理,所以妖怪並不會覺得這東西有多麼浪漫。會覺得幻想鄉所做的事很羅曼蒂克的,也許反而是外界的人呢。

大家好,我是ZUN。非常感謝您購買本書。

魔理沙笑着喝了口酒,似乎真的把登月旅行當做懲罰中的懲罰了。

將月面的平原叫做海的人應該是羅曼蒂克的吧?諸如月亮的內部有一個都市、而地上人看不到它的模樣這樣的傳說。給這個謎樣的故事加上一個特別的名字,果然是相當浪漫的事呢。

一旁微醉的靈夢正和輝夜說着什麼。

後記

相對的,幻想鄉會覺得外面的世界更加浪漫。譬如每天每天的工作,轉瞬之間就可以互相流傳的情報,不用出家門就能買東西等等……也許這些事在幻想鄉的人們看來很浪漫也不一定呢。

不會錯的。這絕對不是什麼答謝酒,也不是什麼疲勞的上班族用以傾吐無人可以理解的煩惱時所喝的便宜燒酒。

ZUN

“你離開故鄉也有千百年了吧?差不多也應該開始有思鄉之情了呢,所以我各了這酒席,算是給你聊以慰藉吧。”

而浪漫地生活是否是一件難事呢?

魔理沙對蕾米莉亞說道:

聞言,輝夜喫了一驚。這才真實感覺到了生死是尋常事的幻想鄉與無垢的月之都本質上的區別。

“這、這酒……”永琳難以掩飾自己的動搖。而且就在她無措的瞬間,毫無疑問地暴露了自己的弱點。

——永琳又喝了口酒。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這本小說算不算是儚月抄的故事,但還是想盡可能地寫出角色的內在與深度。

“如果人類真這麼想的活那只有死路一條。今後人類的壽命將會越來越長,你認爲那時候他們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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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東方夢月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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