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天
《放學後 DEAD×ALIVE》 · 藤達利歐 · 5萬 字
1
我運動神經不差。跑起步來也絕不落人後,但我不想浪費這種能力。
「各就各位,預備——」
傳來班長牧田和樹的聲音……大家都想盡全力跑嗎?真是的,光想就煩。在起跑點所在的一樓走廊上,宮野啓太一臉不悅。十五名私立××高中三年A班的男生穿着藏青色的西裝制服,他們踩穩腳步,重心前傾。
啓太在這羣人後方搔着頭。若贏了這場比賽,似乎可以得到獎品,但獎品爲何還不清楚。他們並非是爲了贏得獎品而跑,就只是爲了比賽。
爲什麼?WHY?他很想問個清楚,但事實上根本沒有理由可言。啓太心想,這就是高中生,他們就是想衆人聚在一起喧鬧。就連堪稱模範生典範,品行端正的和樹、向來沒運動神經的動漫宅男飯田大地、只對唸書感興趣的書呆子溝口不比等,也都顯得鬥志高昂。
「開始!」和樹大喊一聲。
霎時間,十五名男生以疾風怒濤之勢向前疾奔。這裏到終點四樓的教室要經過很長的一段路,這麼長的距離應該對那些以體力自豪的人有利。跑了約二十公尺遠,速度加快後,便來到這場比賽的主戰場——西側樓梯。要從走廊轉進樓梯,非得直角轉彎不可,對整天只會讀書考試的高中生來說,這麼高超的技巧不可能辦得到。有些人較聰明,懂得在樓梯前方放慢速度,但也有人沒能順利轉彎,直接重重撞向樓梯的側面牆壁。不過他們並未因此氣餒,還是一路往樓上衝。
真是服了你們……
啓太雖然平時都窩在家裏打電動,但他對自己的腳力頗有自信。國中時,他曾在運動會的一百公尺短跑中超越田徑社的代表選手,令同學們跌破眼鏡。在那之後田徑社曾來網羅他入社,但他並未加入。當他心無旁騖地跑上樓梯時,他體內潛藏的本能就此覺醒。
他從人羣的外側開始超越。一人、兩人、三人、四人、五人……當他從二樓奔向三樓時,眼前出現一個背影,是大地,大地差點仰身從樓梯上跌落,雙手不住揮動。
「危險!」
啓太伸手撐住差點跌落的大地背後。
「你在搞什麼啊!」啓太向他抱怨道。
「都是山田害的啦。」
大地一臉歉疚地說道。山田誠是班上個性最火爆的不良少年。大地捱了山田一記柺子,差點從樓梯上滾落。
「沒事吧?」
啓太使勁朝他背後一推,讓他重新站穩。
「謝啦。」
大地道完謝,再度往樓梯上奔去,但啓太卻因爲用力一推的反作用力而失去了平衡。
「啊……」
「大事不好了。」大地把啓太拉到教室角落。
「你這件衣服會不會太惹火了點?」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認真跑了嗎?」
「咦!」啓太忍不住叫出聲來。
「你在這裏休息嗎?」
和樹擔心跌落樓梯的啓太,跟着跑下樓梯。
「視條件而定,我可以考慮和你交換喔。」
「到時候我們也畢業了,沒有影響。」
「不愧是班長,你真好心。」
「沒錯。我也沒辦法啊。」
「算了……」
「你打算怎麼辦?在遊戲中要獲勝,比的不就是判斷力的快慢嗎?」
「不過,聽說是女生的第一名和男生的第十五名,也就是最後一名搭檔。」彩香語帶不滿地噘起嘴。
「我的搭檔是奈緒子公主喔。」
「這……」
語畢,彩香向他出示以紅字寫着「1」的號碼牌。
他們班上有位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女生,名叫大澤美雪,隸屬田徑社,運動神經超羣。看來彩香在比賽中贏了美雪。
「大家噓聲四起,不過黑川同學根本不理睬。陽子氣得想揍人,結果他卻神色自若地回了一句『在校內打人可是會退學的,而且我有美國籍,要是打我的話,會引發國際紛爭喔』。」
「我沒差啊,不過就退學而已。要是少了羅伯特和陽子,這個班也會變得像樣一些。」
「怎麼啦?」
「你該不會在爬樓梯比賽中跑第一吧?」
愛理說完後,將遊戲機擱在講臺上,擺出一個可以看見乳溝的性感姿勢。聽說現在草食男愈來愈多,不過青少年還是保有相當程度的性慾,無法抗拒可愛女孩的巨乳。愛理的可愛程度算是在啓太的好球帶內,至於她那對巨乳,則可算是在全壘打帶內。啓太猛然回神時,才發現自己的目光已完全被她所吸引。
他試着挪動一下身體,所幸沒有大礙。身強體健也算是一種才能。
「怎樣啦。你不是對三次元女孩不感興趣嗎?」
「聽說你從樓梯上跌落?」
「說會引發國際紛爭應該是嚇唬人的,不過要是在同樂會上引發暴力事件,那可不好。」
儘管如此,還是很厲害。彩香有這麼好的運動神經,爲什麼不加入運動類社團呢?這傢伙真不瞭解自己的長處,傻蛋一個。
「我是這樣沒錯,可是啓太你不是啊。」
「喂,你沒事吧?」
大地差點笑出來。
被一擊戳中痛處。啓太雖不是動漫宅男,但他從一位擔任動畫師的親戚那裏得到一張動畫《涼宮春日的憂鬱》的原畫,一直視爲寶貝。
「沒人抱怨嗎?」
比賽結束後,三年A班將舉行同樂會,這件事全校都知道。A班有脾氣火爆的山田、全校最大尾的不良少年藤堂龍次、龍次的小弟田中明夫、龍次的女友,最喜歡和人打架的本山陽子,其他班級的學生一定都避之唯恐不及。
「這樣明年就不會有同樂會了。」
「你開出的條件是?」
村松是A班的導師,是一位年近五旬的中年單身漢,身材微胖。啓太腦中浮現村松看到愛理這身女僕裝之後,那副色迷迷的模樣。
「那臺遊戲機,是瞳參加作文比賽入選時的贈品。」
希望別鬧出什麼風波來纔好……
啓太如此低語,環視四周。和樹與他搭檔的安達瞳聊得正熱絡。模範生與最受男生歡迎的女生搭檔是吧?還真不錯呢。一旁是戴着眼鏡的書呆子溝口不比等,與濃妝豔抹的野村美沙,真是最糟的組合。不比等和美沙似乎也這麼想,兩人的目光完全沒交會。美沙應該是爲了同樂會的獎品才勉強留下的,要是沒提供獎品,她應該早走人了。接着視線移往他處,看到更古怪的組合——不良少年明夫與陽子,陽子的男友是龍次,而明夫是龍次的小弟,他們竟然在命運的捉弄下成了搭檔。至於龍次則是與田徑社的美雪搭檔。
正當啓太猶豫不決時,傳來教室門關上的聲響。羅伯特關上前門,愛理關上後門,接着兩人站上講臺。
「這是什麼?」
咦?不太對勁。
「這我已經聽彩香提過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啓太作勢伸手用力往膝蓋一拍。這的確很像是性情古怪的羅伯特會出的主意。
對愛玩遊戲的啓太而言,「遊戲」一詞最能令他情緒高昂。
抵達終點的教室後,頂着一頭金髮,五官深邃的黑川羅伯特朝啓太走來。他的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美國人,他擔任此次同樂會的幹事。羅伯特將一個用藍字寫着「15」的號碼牌遞給啓太。
「幹嘛突然這樣問。」
「你猜我的搭檔是誰?」大地存心吊人胃口。
「春日的原畫。」
「你們可真拼命。這種比賽沒意義吧?」
「因爲你要是在這種地方受傷,我事後還得寫反省書。」和樹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道。
「哦,是這樣嗎?」
啓太望向那寫着「15」的號碼牌,這時,一名女子以宛如飛撲而來的速度來到他面前。
「看來你好像沒事。」說完後,和樹衝上樓梯。
「是幹事黑川同學決定的。聽說爬樓梯比賽就是決定搭檔組合的餘興節目。」
女生也和男生一樣,在東側樓梯舉辦比賽。彩香取得一號的號碼牌,這表示她率先抵達終點。
「雖然是同樂會,但聽說是男女搭檔一起玩遊戲。」彩香如此說明。
「也只好這樣了。」
「很像他的作風。那麼,大家就這麼算了嗎?」
「是決定搭檔的號碼。」羅伯特說。
雖然覺得多說無益,但啓太還是向他發了一頓牢騷。大地是他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啓太是電玩宅男,大地則是動漫宅男,非但不受女生歡迎,還惹人嫌。不過,與其和那些十幾歲年紀,隨身攜帶毒舌機關槍,完全沒附瞄準器和安全裝置的女生聊天,不如乖乖打電動、看動畫,還比較不會心靈受創。或許有人會說,你這樣一輩子都無法和女性交往喔,但如果真是那樣,那也沒辦法。啓太現在想不了那麼多。
「原來是擔心自己啊。」啓太不屑地說道,就此站起身。
不知如何回答的啓太,一面掩飾心中的慌亂,一面移動目光,從同學中找尋市川奈緒子的身影,很快便發現了她。她的氣質和美貌遠在他人之上。烏黑亮麗的長髮、細緻的雪白玉膚、高雅工整的五官,就像聚光燈照在她身上般光采動人,當真是鶴立雞羣。
啓太反脣相譏,原本競爭的本能已飛到九霄雲外。就算現在全力跑也無法搶得第一,就算真的跑了個第一,應該也拿不到什麼像樣的獎品。
後續跟上的同學出言挖苦坐在二樓走廊上的啓太,陸續超越。
啓太就像事不關己似的擔心起別人。要是龍次與美雪相處融洽,陽子肯定會打翻醋罈子。這兩個女人一旦開戰,可就成了一場田徑社對上打架社的異種格鬥戰,屆時將會是一場腥風血雨。如果在電視上播出,也許還能贏得收視率,不過肯定是最兒童不宜的節目。
「真是了不起。」
「這什麼態度嘛。」
大地一派輕鬆地向啓太問道。
「午茶時間到了是嗎?老先生。」
「你太壞心了。」
「沒興趣。」
「好痛!」
「哪有這種事!我怎麼都沒聽說。」
啓太愣在原地,已提不起勁往前衝。他甚至想直接回家,但書包還放在教室裏。那就沒辦法了……他拖着步伐走上樓梯,來到四樓後,突然有股奇怪的感覺向他襲來。
啓太和彩香在對話時,穿着一件迷你裙女僕裝,乳溝若隱若現的青山愛理朝他們走來。她和黑川一樣是同樂會的幹事。
「接下來要進行三年A班的同樂會。」羅伯特煞有其事地進行會前致辭。
「這麼說來,你的搭檔是酒井彩香?」
保持距離,方是上策。
「這不是遊戲。可惡,好難抉擇啊。」
啓太小心翼翼地環視走廊,接着旋即發現原因。不知何時,四周已空無一人。
「那是我的自由吧?」
「這話怎麼說?」
「在玩遊戲前,是用爬樓梯比賽來決定搭檔。」
雖想加以反駁,但啓太嫌麻煩,索性沉默不語。這女孩是酒井彩香,成績中上,長相也中上,不過運動能力卻堪稱頂極。她沒加入運動類社團,啓太一直覺得這是暴殄天物。彩香身高一百六十公分,雖然不適合打排球或籃球,但如果是足球或許不錯,考量到她那充滿攻擊性的個性,像柔道這類的格鬥技似乎也很適合。不過啓太對這位精力旺盛的樂天女孩沒轍,對她的評價不好也不壞,單純只當她是同學。
「跑最後一名還耍什麼酷啊。」
「我已獲得村松老師的同意。」
「女生一號的彩香和男生十五號的啓太搭檔。」愛理確認兩人的號碼牌後如此說道。
「這場同樂會的獎品是新型遊戲機GSP。由爬樓梯比賽決定的搭檔一起玩遊戲,獲勝的搭檔可贏得獎品。大家加油。」
「聽說是男生女生搭檔玩遊戲,獲勝的隊伍可以贏得獎品。」
「這下子有興趣了吧?」
他不懂大地這番話的含意。
「先走一步嘍。」
他身子浮向半空,從樓梯上滾落,轉眼已退回二樓。
「那個色老頭。」
大地對望着奈緒子出神的啓太展開惡魔的低語。
「比田徑社的美雪還快?」啓太問。
「我把她遠遠甩在後頭……啊,不過她的專長是跳高。」
「是這樣嗎?」
「啓太,你沒認真跑對吧?」
黑板上寫着「三年A班同樂會」這幾個大字。椅子全收往教室後方,桌子則是在教室正中央靠攏,上頭擺滿點心和果汁。
面對這件如此暴露的服裝,啓太不知眼睛該往哪兒擺。
「都是因爲你,害我喫足了苦頭。」
今年夏天,安達瞳以班上同學爲題材所寫的一篇作品,在高中作文比賽中入選。她針對身爲模範生,同時也堪稱青年典範的和樹、電玩宅男啓太、動漫宅男大地、只對流行時尚感興趣的美沙那羣女孩、老是和人打架的不良少年龍次等各種不同樣貌的同學,以妙趣橫生的筆觸,成功描寫出現代高中生的生活百態,獲得很高的評價。而這場同樂會的獎品,便是瞳在作文比賽中得到的贈品,可能是對遊戲不感興趣的她所捐贈。
「真無聊,我退出。」
不比等如此說道,勇氣十足。他拿起擺在教室後方的書包,朝門口走去。這時,他的搭檔美沙擋住去路。
「你幹什麼!」
美沙就像是破壞力驚人的導彈發射器,而且此時一觸即發。
「我要回家。」
「我就是因爲想得到遊戲機才參加的耶。」
「這根本是浪費時間。我要回家準備考試。」
「我這不是在請託,是命令。」
美沙加以恫嚇。美沙的朋友上村結衣和片瀨沙織馬上靠了過來,將不比等團團包圍。結衣和沙織並不可怕,但班上還沒有哪個男生可以一次吵贏三個女人。不比等此刻已是無路可退、四面楚歌、身陷絕境,他的生命猶如風中殘燭。
「你就參加吧。這樣美沙不是很可憐嗎?」結衣道。
「你要是敢現在回去,我一定不放過你。」沙織一把搶走不比等的書包。
「啊!」不比等叫了一聲,無從抵抗。
啓太選擇隔岸觀火。雖然覺得不比等很可憐,但他沒義務挺身相助,而且也救不了他。不比等毫無勝算,是被虎羣包圍的肥羊。被逼急而反咬貓的老鼠,最後還是命喪貓口,令人同情。
「你到底想怎樣?」
在美沙的威脅下,不比等若無其事地回到原位。他最後舉白旗投降,同學們個個面露訕笑。
「第一個遊戲是猜拳。和我猜拳,贏的人就晉級,到最後都無法獲勝的人,會和搭檔一起落敗,失去資格,LOST。」
羅伯特在講臺上說明。也許他是想讓人知道他是個混血兒,總是捲舌說話,一口奇怪的英語腔。
「如果平手就算贏,只有輸的人會留下。」一旁的愛理加以補充。聽說兩人正在交往,但實情不明。
「剪刀。」羅伯特高舉起拳頭。在場衆人都跟着喊「石頭布」。
「別出去,不能出去啊!」
「我的手機收不到訊號。」
「怎麼啦?」
「別開玩笑了!」
山田放聲大叫,抬起椅子,準備砸向螢幕,但接着發出轟的一聲,他停嚇了動作。爆炸的是山田的肚子,他的肚子被炸出一個透明窟窿。他鬆開抬起的椅子,就此癱軟。
「咦?」她突然停住。
喂喂喂,做這種酒店服務恰當嗎?啓太從未上過酒店,所以這純粹是他想像出來的個人感想。
啓太大喊,但根本傳不進慌亂失措的同學們耳中,連美麗的奈緒子也準備從後門走出教室。
「那是什麼啊?」
「嚇——」
面具男說完後,教室前後兩扇門馬上開啓,有幾名學生衝向走廊。
啓太注視着這一幕,心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其他學生也被他們兩人的驚人模樣所震懾,向後退卻。
愛理讓猜輸的學生們聚在前面。彩香、沙織等六人落敗。男生們很清楚羅伯特的習性,所以幾乎沒人輸,由這六名落敗者展開第二回合。
「頒給你們奧斯卡最佳被害人獎。」邊說邊拍手的是吊兒郎當的草野翼。
「不可能啦。」
「服務真周到。」
原本像中了定身咒般無法動彈的啓太,見自己喜歡的女孩身陷危機,身體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一擁而上的學生們使勁敲門,高喊救命。草野想用蠻力打開後門,啓太則是站在原地。他並非是在冷靜判斷現場情況,他可沒那麼鎮定,其實正好相反,他是因雙腳發顫而邁不開步。一旁的大地和彩香也因承受不了現實而愣在原地,如果換成是發生地震或火災,啓太他們將會是最早喪命的人。
我也會被殺害嗎?肚子會爆炸嗎?難道是體內被裝了炸彈?光想到這點,便感到生不如死。腹部的劇痛仍舊持續着,到底什麼時候纔會好?還是說,它就快爆炸了?感覺一秒過得猶如一個小時之久。他咬緊牙關環視四周,發現大地和彩香也倒在地上。其他學生全都倒地,狀甚痛苦。發生什麼事了?劇痛令他無法思考。
「不可以摸喔。」
愛理將巧克力夾在乳溝間,送到大野面前。
「輸了遊戲的大野洋和片瀨沙織LOST。」
「快去叫老師來啊!」
彩香在一旁聽到啓太這麼說,鼓起腮幫子道:
「呀!」
螢幕上的面具男話纔剛說完,就聽到轟的一聲,倒地的大野和沙織腹部爆炸,內臟散落教室一地。
「到底是怎麼回事?」和樹顯得慌亂。
「奇怪,太奇怪了。」
「接下來我會打開門。不過,要是有人跑到走廊上,便會馬上LOST,絕不容情。」
「大野,這裏有參加獎滋露巧克力喔。」
「救命!」
走廊上一片血海,無數的內臟和四肢散落一地,衝向走廊的同學們被炸得支離破碎,一命嗚呼。衝出教室的人全部慘遭殺害。
「我也是。」
「外面有人在嗎?」
(注:生剝鬼節,除夕日在日本秋田縣部分地區舉行的傳統民俗活動。生剝鬼是一種類似惡魔的生物,它挨家挨戶地索討酒食,並嚇唬屋中的居民。)
「那、那、那個……」奈緒子伸手指向前方,啓太緩緩移動視線。
陽子從看得目瞪口呆的學生當中走向前,一把揪住羅伯特的衣襟。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說完後,啓太就此昏厥。
這時,擺在講臺旁的電視開啓,螢幕上出現一個人,臉上戴着表情猙獰的赤鬼面具,就像是秋田縣的生剝鬼節
㊟
面具一樣。
「不不不,我絕對沒做這種事。」
「我的手機打不通,顯示收不到訊號。」
「Ascension是什麼意思?」大地問。
全身濺滿大野鮮血的和樹,嚇得腿軟。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我的也收不到訊號。」
大野兩眼翻白,就像死了一般。
「好、好、好厲害,演得真好。」明夫大聲叫好,一臉感佩。聽他這麼說,衆人也都認爲這是在演戲。
羅伯特朝一直倒臥地上的大野和沙織叫喚,但兩人卻一動也不動。
傳來一聲軟弱無力的悲鳴,不比等在前門旁邊嚇得腿軟,一旁的瞳緊捂着嘴,強忍作嘔的衝動。從前門衝向走廊的學生們似乎也是同樣的下場,只有待在教室裏的人安然無恙。
「到底怎麼回事?平時都收得到啊。」
「片瀨沙織和搭檔大野洋首戰落敗。LOST。」羅伯特說。
「怎麼會這樣,不會吧……」
啓太感到心神不寧。走廊上除了三年A班的學生外,再無他人。但前後門竟然都打不開,被困在裏頭,而且地上還躺了兩名無法動彈的學生。若照這個劇情下去,再來大概就是沒辦法跟外界聯絡了吧。
「不會吧……」
羅伯特極力否認。始作俑者不是這班上的學生,要讓所有人的手機都收不到訊號,班上還沒人有能耐做這種惡作劇。
荒木高志也望着手機螢幕說道。
「門打不開。」
啓太正準備站起身時,突然腹部一陣劇痛。
「鬼才信呢。」
其他學生也紛紛確認手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啓太也確認自己的手機螢幕,他同樣也收不到訊號,雖然早已料到是這種結果。
倒臥地上的兩人旋即不再動彈。感覺到情況不對的學生們馬上合上嘴,一股詭異的寂靜籠罩整個教室。大野和沙織脖子彎曲,俯臥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啊……」大野發出幾不成聲的叫喊,全身發顫。
大野伸手探向她胸前,愛理一把抓住他的手,將巧克力送交他手中。
「走廊有危險!」
「什麼嘛,已經玩完啦?」大野發起牢騷。
彩香也出布,因爲平手而沒落敗。輸的只有沙織一人。
「喂,也該適可而止了吧。這樣遊戲無法進行耶。」
「我想也是。」看得出大野很失望。
螢幕裏的面具男大喊,但大部分學生根本聽不進去。
「呀!」女生放聲尖叫。
「剪刀石頭布。」這次羅伯特出布。
啓太如此說道,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投向電視螢幕。
「各位,請先安靜下來!」
「那傢伙一開始都不會出剪刀。」
想用手機叫救護車的佐久間杏裏說道。
大野和沙織拿着巧克力正準備回到桌子前,這時突然有人朝他們吆喝一聲:「餘興表演!」是不良少年龍次。以前的不良少年給人的印象總是成績差,外加一臉俗樣,但現今的不良少年可就不同了。龍次成績優異,運動也很拿手,人長得又帥,沒人想與他爲敵。龍次高喊一聲「餘興表演!」後,衆人也跟着起鬨道:「餘興表演、餘興表演、餘興表演、餘興表演……」
「私立××高中三年A班的各位,大家好。你們已經被Ascension了,接下來要請你們進行這場以性命爲賭注的遊戲。」螢幕上的面具男低聲說道。
「可以了,表演得很好。」
「快開門啊!」
大野和沙織劇烈顫抖,咚的一聲跌落地板。衆人被這聲巨響嚇着,又後退了一步。倒地的大野和沙織在地上扭動身軀。
草野在教室後方叫道。
大野和沙織搔着頭,正準備回自己位子時,突然停下腳步,緊抓胸口,一臉痛苦。
啓太疾奔而出,在門口處抱住奈緒子,兩人一同跌向地面。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他鬆了口氣,在幾乎要鼻子相貼的近距離下,奈緒子那姣好的面容就在眼前。
「等一下,他們的樣子很奇怪。」
在和樹這聲叫喊下,瞳準備從前面的門衝出教室,但這時……
和樹如此說道,伸手搖他們兩人。俯臥的大野,臉面向一旁。
羅伯特失去耐性,大聲喝斥,但大野和沙織還是沒任何動靜。
「應該是傳往異次元空間的意思吧。」啓太道。
「不是我。」
由於疼痛太過強烈,令他喘不過氣來,全身也使不上力,意識逐漸模糊。
經過片刻的寂靜,又有女生髮出「呀!」的慘叫聲。所有人這才認清眼前發生的慘劇是真實的,然後就此陷入恐慌。也有人呆立原地,但大部分學生都擠向打不開的教室門。
得阻止她纔行!
走廊上傳來慘叫聲。
「這種事你要先告訴我啊。」
最後羅伯特出石頭,「簡單啦。」出布的學生們如此說道,將桌上的點心送入口中。啓太和大地也出布,贏了這關,但彩香卻因爲出剪刀而落敗。
「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吧?」
「啊……」啓太說不出話來,心跳得好急,幾乎都快跳出體外。
「後面的門也打不開呢。」
「都這種時候了還惡作劇,快叫救護車!」
「哇!」和樹發出一聲驚呼。
啓太覺得不對勁。如果說是在演戲,也未免太過逼真。
「他們兩人是話劇社的嗎?」大地問。
啓太一瞬間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這一定是在惡作劇,肯定只是某個誇張的整人遊戲。
「這、這搞什麼鬼……」
2
「再不快點起來,遊戲就要開始嘍。」
一個宛如銀鈴般悅耳的聲音將宮野啓太喚醒。背部無比痠痛,他很快便明白是怎麼回事,因爲他就躺在木地板上。
「早安。」
一名陌生女子向他道早。頂着一頭短髮,一雙烏黑大眼,五官端正、手腳修長、身材纖細,是個正妹。她身上穿着和啓太他們學校不同的翠綠色西裝制服,啓太從沒見過這種制服。
「這裏是哪裏?」啓太問。
「你應該知道這是哪裏。」
「你是誰?」
短髮的女孩沒回答他的提問,就只是嫣然一笑。
「你到底是誰?」
啓太又問了一次後,女子往前走去。她到底是什麼人……有好一陣子,啓太腦中一片茫然。思考迴路還沒重新啓動,等記憶慢慢復甦,同學們的慘叫聲仍在耳中迴盪。他原本應該在教室內纔對……走廊上一片血海,屍體橫陳。那樁慘劇是一場夢嗎?他環視四周,發現眼前是似曾相識的某個圓頂型天花板。
「這裏是學校的體育館嗎?」啓太低語道。
現在應該已入夜,窗外一片幽暗。館內中央亮着幾盞燈,但還是很昏暗,舞臺和後方一片漆黑。
「發生什麼事了?」
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酒井彩香,她就在啓太身後。
「我不知道。」啓太回頭應道。
「我們原本在舉行同樂會,以爬樓梯比賽來決定搭檔,接着玩猜拳。」
「如果那是真的,那麼,之後發生的事還有現在,也都是真的。你還記得睡着前的事嗎?」
「嗯……」彩香顫抖着頷首。
「大野和沙織倒地,電視上出現一個戴着奇怪面具的人,對吧?」
「原本打不開的門突然開啓,好多人衝向走廊……」
「我負責拉龍次的頭,明夫拉陽子的腳,和樹從後方拉我們兩人,這就是我的策略。」
「有辦法走到那裏。」
「草野和佐久間也不在了。」瞳說道。
「我明白了。」和樹後退一步。
「那是什麼?」
「我們會變成怎樣……」
他不會痛嗎?他本想開口詢問,但一時間痛得開不了口。明夫額頭汗珠直冒,緊咬着牙往前。原來他一直在強忍痛楚,應該是很想解救龍次吧?不良少年之間的情誼可真深厚。看明夫展現這樣的行動,啓太一方面覺得無趣,一方面也激起了鬥志,但明夫的毅力也只到此爲止,他在陽子前方應聲倒地。
明夫縱聲叫喊,應該是想前往相救,但他無法戰勝恐懼,只能留在原地。龍次與陽子的呻吟聲傳遍整個體育館。其他人什麼事也不能做,就只能呆立原地。要是一直這樣放着不管,龍次和陽子早晚會沒命,但沒人敢前往解救。
大地窩囊地叫喊着。奈緒子在他後方,她也平安無事。啓太鬆了口氣,這並非表示他不在乎其他同學的生死,但奈緒子比他們都更重要。理由無他,只因爲啓太喜歡美女。
「可是……」明夫顯得躊躇。
「我們都死了,這裏是死後的世界。」書呆子不比等在一旁說道。
「只好再去一次了。」
來到離大門十公尺遠處,龍次起了變化。他的步伐變慢,身體弓成L型,往前傾倒。
「馬上就會感到劇痛了。和樹,你稍微後退點,否則我們倒地時,你就沒辦法救我們了。」
「比預期的還要早。」
龍次作出很理所當然的回答。
「隨你便。」
「不能去啊!」
「唔!」她發出痛苦的呻吟,倒臥地上。
「用這麼簡單的方法,龍次和陽子就能獲救嗎?」
「現在還不能回去,我要你們在遊戲裏奮戰。」頭目道。
他手按門把,在心中祈禱,把門滑向一旁。沒上鎖的這扇門很輕鬆就被打開了,突破了第一關。不過,走進裏頭不會有事嗎?他有點擔心。往前跨出一步,沒感覺到腹痛,走了兩、三步,一樣不覺得痛,突破第二關。他環視器材室內,找尋某樣東西。裏頭擺滿了跳箱、助跳板、軟墊、平衡木、打掃用的拖把,遲遲找不到他要的東西,後來才發現那就靜靜地放在器材室角落。那是拔河用的麻繩,這麼一來就突破了第三關。啓太抱起麻繩,返回體育館。
「我和你一樣。」
啓太邁步向前,明夫與和樹緊跟在後。想起先前在教室裏的腹痛如絞,便覺得胃部隱隱作疼。若是繼續走下去,或許會和那時候一樣出現劇痛。不,是很有可能。他們行動的目的雖是解救龍次和陽子,但當中也包含實驗的成分在。雖然是很蠢的實驗,但值得一試。啓太每次買回新的電玩遊戲,一定會讓電玩角色到不是道路的地方走走看,看會不會有BUG,這和那是同樣的道理。啓太推測,現在應該有人在監視着他們。對方想必是個龐大的組織,否則不可能將高中一整個班級的學生全都綁架。監禁的地點在學校內,這點也教人想不透。難道是學校裏的老師和其他班級的學生聯手來整三年A班?若真是這樣,其目的何在?而且啓太他們午餐後所吞服的膠囊,如果就是引發腹痛和爆炸的原因,那麼,這膠囊又會是誰做的?
「我們到那兒去,把他們兩人拉回來。」
在來到龍次前方一公尺處,陽子突然停步。
啓太很感興趣地望着龍次背影。他真的能平安無事地走向走廊嗎?先前在教室裏目睹的慘劇掠過腦海。違抗頭目來到走廊上的人,全都當場斃命,如果是這樣,龍次也會死。在又怕又想看的心情下,啓太注視着龍次。隨時都有可能發出轟然巨響,將龍次肚子炸開,啓太在腦中想像那個畫面。不光是啓太,其他人似乎也都這樣想像着,有人屏息注目,也有人閉上眼睛不敢看。
「真想不透。」啓太低語道。
雖然光線昏暗看不清楚,但存活下來的同學們全都聚集在體育館裏。和樹拉着瞳的手,步履踉蹌地走來。他的制服上理應染滿山田誠的鮮血,但現在卻已換上全新的西裝制服,看來是在睡着時,有人幫他更換的。
「到時候我們身後的和樹會拉我們回來。」
「這樣搆不到龍次。怎麼辦?」明夫發起牢騷。
原本在一旁屏息凝視的陽子,這時突然衝向前,想解救自己的男友。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我非死不可!」美沙尖聲叫道。
「龍仔、陽子!」
啓太強忍劇痛,勉強說出這句話。講完話後,內臟糾結在一起,痛得他視線爲之模糊。明夫一臉痛苦難耐的表情,在地上爬行,一把抓住陽子的腳。啓太躺在地上,伸手抓住明夫的腳。
「應該是。不過我一個人沒辦法辦到,需要有人幫忙。」
「真虧你想得到,可是龍次已經沒力氣抓住繩索了。」和樹道。
「不愧是模範生。」雖然這不是在開玩笑,但平時慣用的口吻一時還是改不過來,啓太一如平時那樣說道。
「既然這樣,我也幫忙吧。」開口的人是和樹。
「不去的話,救不了龍次。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去查看一個地方。」
我們果然都還活着,這裏是現實世界。這是啓太想出的結論,雖然原因和方法不明,但可以確定有一半的同學遇害,倖存的人則是被帶到這裏。目前倖存的有啓太和彩香、和樹和瞳、大地和奈緒子、羅伯特和愛理、明夫和陽子、龍次和美雪、不比等和美沙、高志和金子千穗、渡邊準和結衣,大家都聚集在舞臺旁的大型螢幕前。
「可是,擄獲我們有什麼意義?」
「沒試試看怎麼會知道,不過他們應該會獲救。」
「龍次!」
「龍仔,你去哪?」小弟明夫向他喚道。
他想起來了,只有一樣。就是午餐後,導師村松說是流行性感冒預防藥,要全班吞服的奇怪膠囊。難道是裏頭下了毒?不,這不可能,那傢伙不像會殺害全班同學,犯下這種大案子的人。雖然他好色又低俗,但終究只能算是小奸小惡。而且在服藥後經過一段時間,幾乎所有人的藥效同時發作,目前根本沒有這種毒藥存在。就算真的有,區區一名高中老師應該是沒辦法取得纔對。
「大野和沙織怎麼了?」和樹開口。
「你如果怕的話,我自己一個人去。」啓太出言激他。
「和樹……拜託你了!」啓太死命地叫出聲來,和樹伸手抓住他的腳,三人就這樣在地上被拖行。啓太他們強忍着劇痛,痛得死去活來,但看在旁人眼中,他們三人在地上被拖行的模樣想必很滑稽。一離開出口處,腹痛馬上不藥而癒,啓太站起身思索。
雜訊畫面消失,螢幕上映出先前出現在教室電視上的那個面具。
「發生什麼事了?」
「他是認真的嗎……」
「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在此擔任遊戲領航員,是這裏的頭目。」戴着面具的頭目如此說道。
「是無差別恐怖行動,可能是開戰了。」龍次道。
他緊按着肚子,全身不住顫抖,發出痛苦的呻吟。這名全校最兇悍的人,會這麼輕易就喪命嗎?
「我纔不陪你玩呢,我要回去。」
「請說是LOST。剩下的是在場的十九人。」
「還要再一個人。」啓太望向其他人,大地一臉歉疚地移開目光。
和樹想加以阻止,但陽子不予理會,仍往前奔去。沒人有勇氣追上前阻止她,所有幸存的人都只會在一旁觀視。
「你們終於醒來了。」面具男道。
倒在出口前方的龍次和陽子正痛苦地全身痙攣。
羅伯特如此詢問,但沒人有辦法回答。
來到陽子倒地處的前方三公尺,啓太開始感到腹痛。這裏離龍次有四公尺遠,他手按住腹部往前走,明夫從他身旁超越。
「是那傢伙。」啓太來到大螢幕前。
「各位早安。」
「用不着說恭維話,我該怎麼做?」
「這麼說來,我們被綁架嘍?」陽子說。
「那我們走吧。」
「這樣不會有事吧?」明夫一臉擔心地說道。
彩香指向啓太西裝制服的左胸。兩人制服左胸處,都以魔鬼氈黏着一個像智慧型手機的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一個藍色的心型記號。啓太將它從胸前取下,望向螢幕。他伸指往旁邊滑,但上頭的顯示沒有任何改變,看來這不是觸控式面板。正當啓太如此思忖時,傳來一陣「沙——」的聲音。抬頭一看,發現設置在舞臺旁的大型螢幕上出現灰色雜訊畫面。
「反過來看……」啓太如此低語,衆人皆望向他。
「你腦袋有問題啊!我的字典裏沒有怕這個字。」明夫逞強道。
「我感到肚子好痛,然後就昏倒了。彩香你也是嗎?」
「唔……」
「真的假的?我們成了俘虜嗎?」
「反過來看怎樣?」彩香向他問道。
語畢,啓太前往舞臺旁的器材室。
「該不會連我們也會倒地不起吧?」
死不需要理由。不管你是正經八百的人、年輕人、有錢人、健康的人,死都一樣會造訪。不比等說的或許也沒錯。難道班上的每一個人都因爲某個原因而喪命了?而這裏是陰間與陽世的中間點,就像是一處前往死後世界的等候處,但沒有死亡的真切感受。不,因爲過去不曾有過死亡的經驗,所以不懂死是什麼感覺,或許死亡就像這樣。經這麼一提纔想到,那個面具男曾說過「你們已經被Ascension了」。Ascension也可解釋成死亡,不過,如果真的死了,死因是什麼?唯一想得到的就是腹痛。是中毒嗎?不,這樣說不通。如果是在全班同學喫喝的食物裏頭下毒,那到底是在什麼裏頭下毒呢?啓太在同樂會里根本沒喫任何東西。全班同學都喫過的食物會是什麼?
「到不了那麼遠吧。」和樹說。
終於有人提出像樣的意見了,是美雪。
「小野、宮本、清水、辻,他們也都不在了。他們還活着嗎?」啓太開門見山地問道。
「怎麼了?」
「我要回去。」
「意思是他們死了是嗎?」和樹悄聲道。
「妨礙遊戲進行者,以及不聽忠告,堅持前往走廊者,都算LOST。」
「那裏是界線,如果待在界線內不會有事的話,他們兩人就有救。」
「我願意。我該怎麼做?」明夫自願幫忙。
一定要打開啊。
明夫如此問道,一臉不太滿意的表情。
像這種時候,模範生特別好用。啓太記得曾經看某本書上提過,比起性格多疑的人,個性容易相信別人的人比較幸福。如果這句話說得沒錯,那麼和樹會過得很幸福,啓太則不然,不過這種調查結果並非絕對。
不知何時,和樹已來到他身旁。
糟透了。啓太希望這只是一場夢,但它偏偏不是夢。
說到這裏,彩香爲之語塞。
「真的嗎?」明夫大聲問道。
「抓……抓住她的腳。」
「如果你不參加,就會和搭檔一起LOST,這樣也無所謂嗎?」
龍次不予理會,逕自朝出口大門走去。
龍次瞪視着螢幕,低語一聲「真是無聊」,就邁步朝出口走去。
遊戲?這是怎麼一回事?啓太腦中滿是問話。
「你是什麼人?」啓太問。
「那又怎樣?」
「如果對方的目的是殺人,他們兩人早就死了,但他們現在不是還在痛苦地掙扎嗎?」
「要有人用繩索纏住身體,前往龍次身旁抓住他的腳,然後我們再合力把人拉回來。」啓太回答。
「那誰要去?」
和樹說完後,衆人皆把臉轉向一旁。那樣的劇痛,應該沒人想再體驗一次。就連個性魯莽的明夫和陽子也躊躇不前,沒人願意當英雄。
「那就猜拳決定吧?」啓太問。
「是龍次自己擅自行動,我們沒道義救他吧?」大地回答。
「可是,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和樹加以反駁。
「那麼你去啊。」羅伯特說。
「真傷腦筋……」和樹咕噥道。
衆人皆沉默不語。
「我看還是猜拳決定吧。」啓太道。
「我去。」一名女孩舉起手,是美雪。
「你是認真的嗎?」和樹問。
「喂,既然美雪說她要去,你幹嘛還這樣問?我們快準備吧。」
羅伯特催促道。
「我好歹也是田徑社的。而且,只要在開始腹痛前撲向龍次的腳就行了。」
「可是美雪,你的專長不是跳遠,是跳高耶。」
彩香在一旁多嘴道。
「不然彩香你去啊?」美雪將矛頭朝向彩香。
「我不行。」
「運動看的並不只有運動能力,還要看膽識。請不要以爲你在爬樓梯比賽中獲勝,就覺得運動能力比我強。真正的能力,是在被逼入絕境時纔會發揮的。」
「你是什麼人?」啓太問。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神色自若地出現在這裏,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除了啓太和明夫外,陽子也加入幫忙拉繩索。龍次和美雪在地板上一路滑行來到衆人面前,龍次表情扭曲,狀甚痛苦,但似乎沒受傷。
「那麼,你們所有人都會在這裏LOST喔。」
「你們不必擔心,錯不在你們。」啓太對他們說道。
「救、救我……」準向同學們求救,但沒人給予回應。
「好,用力拉。」和樹喊道。
「好、好痛啊……」千穗悲痛地喊道。
在衆人的注視下,女孩誇張地擺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好強啊!」啓太忍不住叫好。
「請讓我們自己挑選搭檔。」
「她是從其他地方進入這個遊戲裏的。」頭目道。
「我也是這個遊戲的參加者,名叫三崎玲奈,請多指教。」語畢,玲奈側着頭,像轉學生在自我介紹般嫣然一笑。
「LOST」一詞,比「水戶黃門」的印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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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威力。想救他們兩人的和樹,一時也無言以對。這個叫頭目的人,根本就殺人不眨眼。
美雪的運動能力雖強,但她屬於專注力無法持續的類型,所以無法發揮天生的優勢體格,在大型比賽中總是難以創下佳績。啓太明白後,開始爲解救龍次做準備。他請和樹幫忙,以拔河用的繩索纏在美雪身上。
「你不要相信那傢伙的鬼話!」明夫加以威嚇。如果是平時的不比等,肯定會嚇得馬上退縮,但處在眼下這種荒誕的情況下,他似乎已豁出一切。
對於他們兩人的死,覺得自己有一份責任的高志和結衣,害怕衆人的目光,顯得惴惴不安。
(注:印籠,水戶藩第二任藩主德川光圀,有許多關於他巡遊各地行俠仗義的故事。印籠則是用來裝印章或藥物的小容器。水戶黃門以此作爲表明身份的信物。)
「有什麼好笑的!」啓太厲聲道。
「要和誰分組?」
美沙回答後,不比等雙手抱頭喊道「這什麼嘛!爲什麼會這樣」。衆人都以爲不比等難逃一死。雖然他是班上的討厭鬼,但眼看他將要腹部爆炸,就此喪命,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沒錯。不過,沒參加比賽的黑川羅伯特同學和青山愛理同學,請容我擅自安排他們兩人搭檔。」
爛透了。啓太雖沒說出口,卻在心裏吶喊。彩香這個粗魯的女人,就像連腦子裏也都長滿了肌肉,竟然要和她搭檔?她肯定會扯後腿。得想想辦法纔行,但該怎麼做纔好呢?不,在那之前,得先確認是什麼遊戲纔對。安排這一切的可能是某個巨大組織,一羣草菅人命的人渣,甚至想像不出會被他們怎樣惡整。
美沙將不比等撞開。
「呀——」千穗發出絕望的尖叫。接着同樣轟的一聲,腹部炸出一個空洞。
「她被我超越後就失去鬥志,好像在途中還鬧脾氣。」
「沒人表明不參加,所以視同全員參加。」
不會吧?如果這樣能獲准,啓太也很想交換,可能在場大部分人心裏也都這麼想。真的就這樣交換,什麼事也沒有嗎?他感到心神不寧。原本是高志搭檔的金子千穗開口道「那我要怎麼辦」,同樣的,原本是結衣搭檔的渡邊準嘀咕着「那我呢」,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反抗的人將會LOST,絕不寬待喔,牧田和樹同學。」
「該不會是爬樓梯比賽的分組搭檔吧?」和樹代表衆人提問。
準放聲大叫,緊接着轟的一聲,他的腹部爆炸,身體就此分家。
美雪在龍次面前落地後,就此往前撲倒,她的手緊緊握住龍次的腳踝。從啓太這裏看不到美雪的臉,但應該是很痛苦的表情吧。
「我可沒說不參加喔。」啓太撐大鼻翼,如此應道。
「這不關我的事。」
「兩人搭檔?」啓太蹙起眉頭。要玩遊戲的話,單打獨鬥最好,搭檔往往會扯後腿。
「我們該怎麼做?」
高志與結衣正在交往的事,就連向來不過問別人感情狀況的啓太也知道,所以就算說全校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也不爲過。也正因爲這樣,高志才能肆無忌憚地說出他想和結衣一起奮戰。而真正令人意外的是,頭目竟然很誠懇地回應他的要求。啓太原本猜想,頭目只會冷冷地喝斥他一句「不準」,要是運氣再差一點,說不定會直接判他LOST。
「不關你的事?我會被殺掉耶。」
「你想和誰搭檔?」頭目以客氣的口吻詢問。
「什麼!」啓太大驚。
館內因恐懼和悲傷而靜默無聲,幾欲令人喘不過氣來,而打破這陣沉默的是個女孩的聲音。
「上村結衣同學,你願意嗎?」頭目問。
「她的同學們在遊戲開始前便已LOST,所以她還沒玩過遊戲。」頭目流暢無礙地回答。
「既然要玩這種賭命的遊戲,我希望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奮戰。」
千穗和準的身體猛然弓成L形,緊按着腹部,一臉痛苦。
之前一直悶不吭聲的高志,朗聲問道。
「龍次,你不要緊吧?」陽子哽咽道。
「現場有一名陌生的女孩。」啓太將目光投向那名叫醒衆人的短髮女孩。其他人也很在意她的身份,但感覺她就像是完全碰不得的人物,所以沒人提到她。
不比等向前走出一步,如此問道。溝口不比等雖然會念書,但配合度低,在班上不得人緣。以前曾聽不比等提過,他這個很少見的名字是取自奈良時代的貴族藤原不比等,意思是具有別人望塵莫及的卓越才能。
「那麼,宮野啓太同學也要參加對吧?」
「我是在其他學校被捲入這個遊戲中的。不過,我其他的同學們都因爲想逃走而LOST,所以只剩我一人。」玲奈以平靜的口吻說道。她真的是高中生嗎?看起來不像同年紀的人……
「你們應該都已決定好搭檔纔對。」
「這兩人不受原本安排好的搭檔信賴。不受信賴的人,沒資格參加遊戲,所以LOST。」
「結果還不是一樣。就算我和你搭檔,也贏不了遊戲吧?」
「在遊戲中獲勝的人不是可以回家嗎?」和樹問。
「野村美沙同學,你確定要提出更換搭檔的要求?」頭目問。
被叫到名字的結衣來到高志身旁,輕聲回覆一句「我願意」。
「看來,三崎玲奈同學參加一事,大家都已能接受。那麼,就由我來說明規則吧。遊戲採得分制,以兩人搭檔分組進行。」
啓太猶豫該不該出面調解。現在還不知道會進行怎樣的遊戲。如果是運動型遊戲,不比等確實沒什麼戰力,但如果是益智型遊戲,他應該頗具戰力。不過,啓太也不希望因輕舉妄動而受到波及。
美沙向螢幕上的頭目確認。
語畢,美雪做了個深呼吸。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得到她的緊張情緒。
頭目的回答,令啓太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願意玩這個遊戲。如果大家都不玩的話,我就能不戰而勝,到時候會放我回家吧?」不比等如此說道,打算搶先。
「我們纔不跟你玩這種遊戲呢。」和樹以高傲的態度回應。
「美雪,幹得好。」明夫道。
「我也想換搭檔。」說話者是不比等的搭檔野村美沙。
「我要上了!」美雪就像平時要跳高時那樣大喊一聲,朝龍次衝去。明夫、和樹、啓太放鬆繩索。衆人皆屏息注視着全力衝刺的美雪。她維持最快的速度,大喝一聲「嘿!」,在來到龍次前方五公尺處,蹬地猛力一躍。
「包在我身上,有辦法救龍次的人……就只有我了。」
「那麼,交換成立。」頭目很乾脆地同意他們交換搭檔。
「我不要緊,本以爲死定了,不過最後還是保住了一命。美雪,謝啦。」
「哎喲——」
經歷了短暫的沉默。本以爲溝口不比等會被宣判死刑,沒想到最後頭目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
「美雪,拜託你救救他。」陽子向她請託。
高志如此說道。聽到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啓太伸手搔頭。這並不是在模仿昭和時期的名偵探金田一耕助,雖然啓太並不討厭《犬神家一族》、《八墓村》、《獄門島》,但他其實是福爾摩斯迷。
倒在地上的千穗和準顫抖着身子,爬向出口。他們是因爲知道同學們沒有能力救他們,一時不知何去何從,所以才爬向出口嗎?還是隻想着要遠離這個地方?千穗和準全身顫抖,只靠雙手的力量在地上爬行,模樣看起來很駭人,但這透露出一切即將結束。
「美雪和龍次搭檔,這表示她在爬樓梯比賽中的名次很低對吧?」啓太悄聲向彩香詢問。
「就是這麼回事,真教人生氣。」玲奈道。這女孩着實可疑,但就算繼續追問下去,想必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啓太與和樹都不再開口。
大夥兒正鬆了口氣時,從大型螢幕傳來一陣冷笑聲,是戴着面具的頭目在朗聲大笑。
「你想向我發表意見是嗎?」
「參加遊戲者就只有溝口不比等同學一人,這樣沒關係嗎?」頭目問。
「可是……」和樹極力抗辯。
LOST應該是死亡的意思。之前頭目曾在三年A班的教室裏說過「要是有人跑到走廊上,便會LOST」。而跑到走廊上的人果然立即喪命。若不進行遊戲,便會遭殺害。安排這一切的人,根本不把人命當一回事。
「可以更換搭檔對吧?」
「真是抱歉。我的笑絕沒有惡意,請見諒。不過,你們只要贏了遊戲就能回去,大可不必冒這個險。」
「好啊。」啓太簡短地應道。
「我……」千穗話說到一半,就此殞命。
「你是在說我嗎?」
除了不比等和啓太外,衆人都猶豫不決。如果不參加遊戲,便會被殺害。但參加後,可能會有更可怕的事等着他們。想到這裏,便很難做出抉擇。
「其他人呢?」頭目問。
高志如此說道,一點都不害臊。
「上村結衣。」
「確定。」
「讓千穗和準變成搭檔不就好了嗎?」和樹提出建議。
「真正有錯的,是幹下這等惡行的頭目。」和樹也在一旁幫腔。
「不會吧。這不是真的……」瞳無力站立,當場癱軟。
「原來是這麼回事。」
美雪之前雖然顯得若無其事,但其實很不甘心在爬樓梯比賽中輸給彩香,所以纔會想借由這種有勇無謀的挑戰來挽回名聲。
真的假的?啓太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在這種情況下,光明正大地說出如此浪漫的話,直教人聽得目瞪口呆。
「別開玩笑了。搭檔離去的人會有什麼下場,你剛纔不也親眼目睹過嗎?」不比等慌了起來,衝向美沙面前。
這種回答沒人信。啓太思考着該如何繼續提問。
「這樣不算是回答。」啓太緊咬問題不放。
頭目不容分說,擅自做出決定。沒人對此有意見。
「你們大家都不參加對吧?」不比等問道,其他人不予理會。
「如果只有一組參加,就會是這種結果。」頭目回答道。
頭目的聲音冷峻地響起。要是惹惱他,似乎有可能就此LOST……
「搭檔離開的金子千穗和渡邊準,判定LOST。」頭目無情地宣佈。
「更換搭檔的要求駁回。」
「咦?」美沙板起臉孔,瞪視着螢幕。
「荒木高志同學一心想和上村結衣同學成爲搭檔,因而提出更換要求。相較之下,野村美沙同學明知提出要求後,搭檔會有什麼下場,卻只爲了自己能活命,而提出更換搭檔的請求,是一種投機取巧的卑劣行爲。我最厭惡這種人。」
頭目這番話聽得啓太怒火中燒。螢幕上這個面具男根本是這世界的暴君,既然是暴君,那就徹底貫徹暴君的樣子。這時候講大道理,聽了也不會令人信服。
「野村美沙同學LOST。」頭目說。
「這、這什麼嘛。爲什麼我……」
根本不需要理由,就只是頭目想誇耀自己的力量。只要我看誰不順眼,就能輕鬆殺掉他,以此威脅衆人。
「我不要,我還不想死。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請饒了我。」美沙開口求饒着。
「那麼,我給你五秒的時間。你要是能在五秒的時間內逃出體育館,我就網開一面。五……」
「嚇!」美沙驚呼一聲,頭也不回地朝出口衝去。
「四。」
美沙邊跑邊發抖。她向來跑不快,再加上緊張,可能更加使不上力。她身子歪斜,跑不出速度。
「三。」頭目故意大聲喊道,好讓跑遠的美沙能聽見。
來到離出口三公尺處,美沙突然腳底打滑,跌了一跤。
「二。」
美沙想要重新站起,但因爲太過焦急而往前撲倒。
「一。」
不忍卒睹。啓太正準備把視線移開時,發出轟的一聲,眼角餘光看見美沙的身體飛向半空。
「呀——」美沙慘死的叫聲迴盪耳際。
美沙的死,打擊最大的人沒想到竟是不比等。沒有了搭檔,就無法參加遊戲,也就是說,他將會LOST。他似乎想到了這點。
剩下的五名女生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
「看清楚,是人偶。」陽子冷冷地說道。
看過後,衆人皆鬆了口氣。「A」門是「答錯」。那麼,「B」或「C」門其中一個就是「答對」了。
啓太他們被當作遊戲角色,到底是誰在做這種事?如果是政局不穩或處於戰亂狀態下的國家,孩童遭綁架或誘拐的事件時有所聞,但這裏可是和平的日本啊。
啓太向和樹提出忠告後,就離開舞臺。和樹也馬上和瞳道別。彩香、瞳、奈緒子、美雪、陽子、愛理、結衣、玲奈這八名女生留在舞臺前。男生只能在十公尺遠的白線外觀看。
「要更換的人有本山陽子同學、大澤美雪同學、三崎玲奈同學對吧?其他人還是一樣維持『B』是嗎?」
「他是爲了救我們,而做了什麼事嗎?」啓太問。
3
「爲什麼是我先?」
「沒人要換嗎?」頭目出言確認。
「它胸前好像寫了什麼。」陽子道。
「雖然不知道對方會玩什麼把戲,不過你一定沒問題的。」
「我要換。」又一人舉手,是玲奈。
「還問我怎樣?是你們殺害的吧?」
「接下來遊戲纔要開始。剛纔你們選了『B』門,不過現在可以改選『C』。要改的人請舉手。」
「爲什麼?不是還不知道結果嗎?」大地以慌亂的聲音說道。
「一開始會先請女生進行簡單的遊戲。女生留在舞臺前,男生則請站到十公尺遠的白線外。」
「你不用擔心,這還不是最後決定,是暫定。事後還可以改別的門,爲了讓遊戲進行,必須先讓你們做個決定。」頭目說。
原本以爲那是人偶的女生,也開始發現那是真的人頭。
「市川奈緒子同學也選『B』是嗎?」
「就是這樣的規則。」頭目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聽聞這樣的對話,啓太心中的不安急速膨脹。彩香不懂這個問題,該怎麼辦纔好……此時他抓破頭也想不出好辦法。現場禁止提供建議,要是輕舉妄動,將會被判LOST。現在只能仰賴彩香的直覺了。不能自己下場參加,真教人焦急難耐。她的數學不知道好不好……這並不是多難的問題,只要稍微想一下,應該就能想出正確答案。沒問題的,可以選出正確答案。
頭目說完後,那名女孩便走向不比等身旁。
這下可傷腦筋了。剛纔頭目說「要由女生自己思考」,那表示是益智型遊戲。啓太並非瞧不起彩香,但心中的不安實在無法揮除。
「和我一起在遊戲中獲勝吧。」玲奈朝不比等耳畔細語。
「呀——」尖叫連連。
「要是猜中的話,點數會增加嗎?」啓太問。
「這三道門當中,有一道門的後方是『答對』,其他兩道門則是『答錯』。選到『答錯』的人和她的搭檔都會扣兩點。」
「現在顯示的是藍色的心型符號,這是顯示生命危險狀態的生命記號。三點是藍色,代表安全,兩點是黃色,代表注意,一點是紅色,代表危險。當點數爲零時,就會判定LOST。」頭目說明道。
「大家選的門是『B』。」
「怎樣?」
「開場白說太長了。那麼,在此說明一下游戲吧。我們在各位的制服左胸處貼了一個特殊的平板電腦。」
在頭目的詢問下,奈緒子也氣質高雅地回覆道「麻煩您了」。明明有性命之危,她卻不顯一絲慌亂。
「是本山陽子代表你們選的。」
「如各位所見,B門『答錯』。選『B』的搭檔扣兩點。」頭目以不帶高低起伏的聲音說。
「舞臺上那顆人頭是村松對吧?」啓太馬上拋出問題。
「很遺憾,不是這樣喔。」啓太在一旁悄聲道。
聽頭目這麼說,彩香急忙問道:「我們也是選『B』嗎?」
和樹對瞳如此說道。你是說真的嗎?在一旁聆聽的啓太,差點就脫口向他這樣問道,但他把來到嘴邊的話又咽回肚子裏,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
「請從那三道門當中選出一個你認爲是『答對』的門。」
「這個男人想妨礙遊戲進行。」
與舞臺前的女孩有一段距離的男生們,全都屏息等候頭目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說你啊……」陽子道。
「用不着這麼激動嘛。來,請選一道門吧。」
「爲什麼?」
瞳正要離開舞臺時,和樹拉住了她。
「我想,應該不會馬上就LOST。生命記號顯示爲安全,你不用擔心。」
「這個班級真優秀。聽說一般有九十九%的人不會要更換,而你們卻有三人提出更換的要求。」頭目故意煞有其事地說道。
「這不是真的吧……」連彩香也聲音發顫。
與站在舞臺前的女生們有一段距離的男生個個神情緊張。如果A是「答對」,那所有人都會扣兩點,但問題不是這個。A一定是「答錯」。出題者會從沒選到的那兩扇門當中,打開「答錯」的那扇門,這就是遊戲的規則。
頭目這番話,令在場的男女都感到困惑不解。
「沒錯。」
「他是個卑劣的人,所以LOST。」
「並非全部都是團體戰。」螢幕上的頭目回答。
「你這傢伙在開我玩笑嗎!」陽子加以威嚇。
「不,這是初級問題,就算猜中也不會加分。」
「第一個遊戲是機率的問題。」
「那麼,我們來打開『B』門吧。」頭目道。
「是這樣嗎……那麼,我選『B』門。」
和樹說出毫無根據的話。
啓太感到如坐鍼氈。彩香、瞳、愛理、結衣陷入苦思。奈緒子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管處在何種狀況下,她始終都還是維持美女的形象。要求更換的陽子和美雪的功課向來都很差,這樣會讓人覺得,既然她們兩人更換,那麼自己還是不要更換纔對。
「遊戲不是兩人搭檔進行嗎?」啓太拋出問題。
「可是我好怕,要是輸了就會死。」
經頭目這麼一說,有人這才發現左胸的平板電腦。
這下棘手了。第一個表明要參加遊戲的不比等與神祕女孩結爲搭檔。兩人都幹勁十足,這麼一來,其他人也非得認真進行遊戲纔行。綁架啓太他們的不光是個巨大的組織,還很瞭解人們的心理。他們早料到會有女孩因爲發牢騷而被判LOST,才把玲奈送來這裏。啓太等人的性命,完全被他們玩弄於股掌。
頭目如此說道,那八名女生開始陷入苦惱。啓太很想衝向前告訴她們正確答案,但這是自殺行爲。你們要加油,作出正確的回答啊。
看來一切只能看彩香的了。如果是像爬樓梯那種單純的運動型遊戲倒還好,但要是益智型遊戲,她可就沒得指望了。
「答對了,是『B』。『B』的門猜中了……」大地喃喃自語。
「我要換。」陽子舉起手。
「啊……好。」不比等呆立原地。
「沒被選中的那兩扇門,我們先打開『A』門來看吧。」頭目說。
「這場遊戲要由女生自己思考,禁止給予建議。」頭目說。
「我幫你準備了新的搭檔。」
「指名你並沒有什麼特別用意。剛纔你那位想離開這裏的男友藤堂同學,你不是很擔心他,奮不顧身地往前衝嗎?那令我很感動。你不顧危險地衝向愛人身邊,簡直就是一出青春的愛情劇。」
「要是有什麼狀況,我會給你建議。」
「A」門自動開啓,裏頭有個渾身是血的人坐在椅子上。
如果不參與遊戲,便會不容分說地遭殺害。既然這樣,只有硬着頭皮上了。
突然被點名問道,結衣回答「是的」。同樣的,彩香、瞳、愛理也都同樣回答「是的」。
「怎麼辦纔好……」
「本山陽子同學。」
啓太悄聲說道,但他身上就像裝設了高效能的竊聽器一般。
「這話怎麼說?」
「不,早就知道了。正確答案是『C』。」
「要是猜錯,不就只剩一點嗎?」和樹大聲說道。
「這場遊戲請由女生自己思考回答,誰作弊就馬上LOST。」頭目道。在場應該沒人有勇氣作弊吧。
「再不快點,會被判定LOST喔。」
「咦?」瞳爲之一愣,望着舞臺直眨眼。
人偶的衣服上,以血字寫着「答錯」兩個字。
「我知道村松很卑劣,但罪不致死吧。」啓太激動地說道。
「上村結衣同學,你選『B』是嗎?」
答案就快揭曉。彩香猜自己會「答對」,而啓太則認爲是「答錯」。很遺憾,結果一定是「答錯」。衆人皆神情緊繃地等候那扇門開啓。「B」門緩緩打開,門後襬了一張椅子,上面擺着一顆人偶的腦袋。和「A」門一樣,與真人幾乎一模一樣的……不,不對,這不是人偶,而是真正的人頭。啓太大爲錯愕,說不出話來。他全身寒毛直豎。他認得這張臉,是他們的導師村松俊弘。村松嘴裏含着一張紙,上頭寫着「答錯」。雖然答錯的人也很震驚,但村松的人頭所帶來的衝擊更大。該不會學校裏的老師和學生,除了在場的三年A班的學生外,全都慘遭殺害了吧?也許真的發生大規模的恐怖事件,所以纔會因通訊問題而無法撥通手機,但在這種特殊情況下還讓他們玩遊戲,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你看就知道了。」啓太冷冷地說道,視線投向舞臺。
「請多指教。」玲奈伸出右手,不比等則是雙目圓睜,一臉驚訝。玲奈想和他握手,但不比等沒有反應,於是玲奈改爲獻上擁抱。
「我會變成怎樣?」不比等有氣無力地問道。
坐在椅子上的是常用於電影特效,長得和真人一模一樣的人偶。那具渾身是血的人偶靜靜俯視着他們,就像驚悚電影中的場景般,彷彿隨時都會張開嘴發出可怕的笑聲。
男生們一臉愕然地望着人頭。
這時啓太已經猜到這會是怎樣的問題。但彩香她知道嗎?他在心中祈禱彩香會知道。
被頭目指名,陽子以反抗的口吻應了一句「怎樣」。
頭目說完後,原本漆黑的舞臺突然亮燈。出現寫有「A」、「B」、「C」的三道門。
「不行。棄權視同LOST。」頭目冷冷地應道。
「不能棄權嗎?」和樹問。
「呀——」瞳發出響遍館內的悲鳴。
「我也要。」美雪也跟着舉手。
「不。我們請他幫忙。」
是午餐後吞服的膠囊。村松知道這個遊戲的事。
「他要求封口費,所以我們纔給予制裁。」
動這種歪腦筋,很像是松村會幹的事。他稱不上是個優秀的老師。說起來,算是個人渣。好色又不認真,對教育沒半點熱忱,像是整天只想着能不能和可愛的女學生上牀的男人。就算他因爲這樣而犯罪被捕,也沒人會感到意外,但他終究只算是小奸小惡。不是罪該萬死的大惡人。
「人終究難逃一死,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這個男人比預定的時間早一點死,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現在的情況可沒時間讓你擔心別人喔。答錯這個問題的人一律扣兩點。」
啓太確認胸前的螢幕。原本的藍色生命記號一度轉爲黃色,接着改爲表示危險的紅色。
所有人都忙着確認生命記號。就像頭目所說,現在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就連看到村松的人頭而花容失色的女生們,也全都關心起自己的生命記號。因中途改爲「C」門,而沒扣點的陽子、美雪、玲奈三人,則是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玲奈的搭檔不比等甚至做出握拳的勝利姿勢。相反的,被扣點的彩香、瞳、愛理、結衣則是顯得悶悶不樂。只有奈緒子一樣保有冷豔,但隱隱透出不安之色。
「第一回合的遊戲結束。」頭目宣告。
「請等一下。」彩香朗聲道。
「什麼事?」
「這不太對吧?」彩香一副想吵架的口吻。
「你是指什麼?」
「還沒看到『答對』出現。『C』門也打開來看吧。」
彩香的意見一語中的,但啓太對此不感興趣。「C」門是「答對」沒錯,對方並沒耍詐。
「酒井彩香同學說得沒錯。我忘了打開『C』門,真的很抱歉。」
頭目以很客氣的口吻說道。旋即打開「C」門,門後出現一個被箭刺中的箭靶,箭靶上寫着「答對」。
「這樣您能接受了嗎?」
「知道了。」
啓太默默靜觀眼前的狀況。
螢幕上映出大大的「開戰!」文字。
藍衣男揮劍攻擊。紅衣男使出假動作,移向一旁,想撿拾長劍,但藍衣男迅速擋住他的去路。被逼入絕境的紅衣男,猛然撞向藍衣男。藍衣男使出一記前踢,踢中想要玉石俱焚的紅衣男腹部。紅衣男馬上爲之癱軟,雙膝跪地。
啓太皺起眉頭,這時彩香也無精打采地返回。
「因爲『A』門是『答錯』。」
「爲什麼我們非得這麼做不可!」難得和樹會扯開嗓門說話。
「第一場,黑川羅伯特、青山愛理VS.田中明夫、本山陽子;
「接下來不知道打算玩什麼遊戲。」啓太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玩家的心型記號被碰觸時,比賽便結束。」頭目加以解說。
藍衣男面對紅衣男。這雖是二對二的團體戰,但現在似乎形成藍衣男對上紅衣男,藍衣女對上紅衣女的一對一戰鬥。藍衣男猛力一劍砍下,紅衣男橫劍擋格。就力量來說,藍衣男略勝一籌。最後紅衣男的劍被藍衣男掃飛出去。
啓太很仔細地向撐大鼻翼、一臉不悅的彩香說明。
「不合理嗎?」頭目問。
一股令人胃痛的沉默籠罩而來。難道對戰對手另有他人,會從某處登場嗎?還是由同學們之間相互殘殺呢?頭目在讓衆人焦急許久後,這才緩緩開口。
「讓我來結束你吧。」
「想知道的話,就要努力讓自己存活。」
「你爲什麼不換成『C』門。」啓太語帶不悅地說道。
「這我可拿手了。」明夫馬上應道。
「這不用擔心。到時候會再準備新的搭檔。」
「你們……」語氣粗暴的頭目,說到這裏停頓片刻,轉爲冷靜。
「沒錯。」啓太頷首。
頭目話一說完,螢幕上馬上播出遊戲的展示影片。
「怎麼了?」
「咦?」彩香爲之無言。
「我也是啊。」啓太讓他看自己胸前的生命記號。
新的搭檔是什麼人?雖然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但在這之前,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解釋到這裏,彩香似乎終於明白,但她還是不願坦然承認錯誤。
「『C』是『答對』的機率就成了三分之二。」
「這下可麻煩了。」
「有意思,我也絕不會輸。」陽子也自信滿滿地笑道。
「關於對戰對手……」頭目如此說道,停頓片刻。
「你振作一點,一定有機會扭轉劣勢的。」
「在各位過去的成長過程中,都不知道生存的嚴峻。如果是在野生環境裏,見面的瞬間便已展開廝殺。海龜一次可以產下上百顆蛋,但大部分都會受到鳥類或魚類的攻擊,可以順利長大的海龜只有一、兩隻。大部分的動物一生下來,就已被捲入不合理的互相殘殺中。」
「我來說明一下規則吧。這遊戲是男女搭檔的團體戰。」
頭目的回答令啓太蹙眉。啓太只剩一點,就算平手只扣一點,也將LOST。要逃出這裏是不可能的事,打成平手又會被殺。既然這樣,只有全力一戰了。
「這樣規則我明白了。那麼,我們的對戰對手是誰?」不比等問。
「那麼,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和樹問。
《洛基》的主題曲與宛如UFC般的擂臺,令這羣不良少年深感陶醉,顯得鬥志昂揚。相較之下,不比等和大地則是嚇得臉色發白。啓太也不知如何是好,運動類的遊戲他最不擅長。
「沒錯,這時候機率就變了。」
一陣像是在鼓舞士氣的音樂透過校內廣播用的喇叭,以高分貝傳來。那是電影《洛基》主題曲的重新編曲版,改成更爲激昂的戰鬥曲風。光聽到這個音樂,身體幾乎就要自己動了起來,做出揮拳動作。
頭目說完後,衆人不約而同望向螢幕。
和樹一副還沒說夠的表情,但要是惹惱頭目,有可能會判定LOST。其他人或許也期待這樣的結果。大家都遠遠地望着和樹。
「第二回合的戰鬥要請各位像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導演的電影《神鬼戰士》那樣,賣力奮戰。」
聽聞廣播後,啓太和同學們朝體育館後方走去。大家似乎已有所覺悟,知道不可能逃離此地,所以沒人有怨言。那裏有個用鐵絲網圍成的八角形擂臺。比拳擊擂臺還要大上一圈,就像是美國綜合格鬥技大賽Ultimate Fighting Championship,簡稱UFC的擂臺一樣。左右各有一處入口,一旁擺着像是中世紀騎士所用的華麗裝飾長劍,擂臺旁設有映出頭目畫面的大型螢幕和電子看板。
4
「什麼!」
在一九六○年代,美國有位名叫蒙提•霍爾(Monty Hall)的主持人,他在節目裏炒熱了這個問題。有三道門,當中的兩道門後藏有像垃圾桶這種不值錢的商品,而另一道門後面則是藏着豪華獎品。一開始挑戰者選其中一道門,主持人從沒選到的兩道門當中,打開藏有不值錢商品的那道門,接着讓回答者重新選門。大部分人都會堅持一開始選的那道門,不願更換,但其實更換後選中豪華獎品的機率比較高。
「是『答錯』。」彩香馬上應道。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這太奇怪了。海龜和其他動物並非是平白被殺害,攻擊它們的動物也是爲了生存才殺了它們。但這遊戲不一樣。就只是讓我們互相殘殺,不是嗎?」
「如果三分鐘後還是分不出勝負怎麼辦?」
紅色角落則是穿着紅色背心、手臂有刺青的長髮男子,與身穿紅色中國旗袍的女人,同樣擺出戰鬥架式,兩人手中也握着劍。四人的左胸都貼有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心型記號,宛如格鬥遊戲「鐵拳」或「快打旋風」的真人版。
「我從以前就籤運不佳。」彩香自暴自棄地說道。
「從你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右邊開始,我已依序排列對戰組合。」
啓太望向右側,一旁站着和樹和瞳。他一開始本以爲自己的對戰對手是這兩人,但旋即就發現是自己誤會了。如果從右邊依序排列對戰組合,那麼啓太的對手不在右邊,而是在左邊,那是……
「你是知道答案後才說這種話吧。」
「接下來的遊戲,是在體育館後方的擂臺上進行。各位請前往該處。」
「原來如此。可是『B』還是有三分之一的機率不是嗎?如果是棒球,三打數有一安打,這樣便有三成三三的高打擊率呢。」
「不,一開始的機率一樣沒變。『B』是『答對』的機率爲三分之一,『A』或『C』是『答對』的機率爲三分之二。」
「只有胸前的記號被碰觸者纔會LOST。」
「如果是格鬥技,我不會輸給任何人。」龍次也大動作轉動手臂。
「假設有『A』、『B』、『C』三道門,其中有一個是『答對』。」
「意思是要我們互相殘殺嗎?」和樹的聲音顫抖。
「這不是運氣的問題。只要換成『C』門,就會『答對』。」
「每一個的機率都是三分之一吧。」彩香插嘴道。
啓太說完後,有人暗自竊笑。啓太環視四周,還是看不出竊笑的人是誰。難道是啓太自己聽錯了?不,他確實聽見笑聲,有人很享受眼前的情況。突然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向他襲來,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他望向四周,在遊戲中答對的搭檔喜上眉梢,答錯的搭檔則是一臉懊悔。不知不覺間,衆人已沉浸在遊戲中,接受了這個不合理的世界。已沒人想懷疑這個世界,爲了逃離這裏而反抗。看來他們全中了道。這麼一來,就只會無條件地戰鬥了。
大地似乎刻意不說「被殺」,改說成「被判定LOST」。想必是說「被殺」顯得過於真實、可怕吧。
藍衣男正準備要碰觸紅衣男的心型記號時,突然鐘響。藍衣男轉頭一看,紅衣女已碰觸倒在地上的藍衣女身上的心型記號。
聽她這樣回答,啓太重重嘆了口氣。她什麼也不懂。
「牧田和樹同學,本以爲你只是普通的模範生,沒想到你還挺有骨氣的。不過,這並非只是要你們互相殘殺。」
擂臺中央,身穿藍色制服的女子痛苦地掙扎,就此喪命。藍色制服的男子抱着斷氣的搭檔走下擂臺。螢幕播出「THE END」的結束畫面。
「我們會被判定LOST嗎?」
藍色角落有個和日本隊足球選手一樣穿着藍色制服的光頭肌肉男和綁着馬尾的女人,擺出戰鬥架式。兩人手上都握着劍。
「不!」啓太很肯定地應道。
「真拿她沒辦法。」啓太正想走向彩香時,大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碰的一聲響,舞臺上的燈光和螢幕消失,改爲體育館後方的燈光亮起。那裏有個用鐵絲網圍成的擂臺。喇叭傳出的音樂停止,改傳來頭目的聲音。
「我不是知道答案後才這樣說的,這是機率問題。」
「對戰隊伍會拿着準備好的長劍走進鐵絲網內。比賽時間三分鐘,哪一對搭檔先碰到對方男女其中一人的左胸心型記號,就可獲勝,輸的一方則是LOST。」頭目說明道。
「一開始頭目打開『A』門。」
頭目以平靜中帶有駭人氣勢的聲音說道,那過去從未感受過的氣勢令啓太全身僵硬。這所學校也有令人畏懼的老師,但兩者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層次。頭目光一句話,就讓人打從心底發寒。他絕對不單只是這個遊戲的領航員,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也難怪她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纔會選中「答錯」。
「現在說這個已經太遲了。」彩香鬧起了彆扭。
「選中『答對』的機率,一樣都是三分之一吧。」
「在這場比賽中落敗的人會LOST嗎?」
頭目說完後,短暫停頓片刻。
「是『B』機率的兩倍?」
「變成『B』或『C』其中一個是『答對』,也就是二分之一、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是嗎?」
「不再是三分之一嗎?」彩香側頭感到納悶。
藍色制服的搭檔與紅色制服的搭檔持劍交鋒。瞬間,紅衣男揮劍砍向藍衣女。紅衣男手中的劍擦過閃躲的藍衣女馬尾,被砍斷的黑髮在擂臺上飛舞。
「可惡!」紅衣男暗啐一聲。
「宣佈對戰隊伍。」
「不要說這種撒嬌的話!」
「那輸家的搭檔會怎樣?」啓太進一步提問。
啓太將話題拉回遊戲上。
「我只剩一點。怎麼辦?」大地聲若細蚊地說道。
彩香雖然如此應道,但似乎還是有點不滿,站在舞臺前不願離去。
「對女人下手,太卑鄙了!」
「如果雙方平手,兩隊各扣一點。」
「這和棒球的打擊率無關。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機率高出一倍的『C』纔是正確答案。」
啓太苦惱了起來。搭檔如果是彩香,就連原本能贏的遊戲也可能會輸。
「可是『A』不是『答對』,這麼說來……」
「這種程度我當然懂。」彩香回答道。
「這時候確實是如此。陽子選擇的『B』那扇門,是『答對』的機率爲三分之一,而剩下的『A』是『答對』的機率也是三分之一,『C』是『答對』的機率也是三分之一,『A』或『C』的其中一個是『答對』的機率爲三分之二。到這裏爲止聽得懂嗎?」啓太向她確認。
鐘聲響起。
頭目出現在螢幕上說「比賽規則如上」。
第二場,荒木高志、上村結衣VS.溝口不比等、三崎玲奈;
第三場,藤堂龍次、大澤美雪VS.牧田和樹、安達瞳;
第四場,宮野啓太、酒井彩香VS.飯田大地、市川奈緒子。」
興奮、嘆息、緊張、不安夾雜的氣氛籠罩着館內。就算是平時以蠻力自豪,常鬥毆打架的人,應該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以命相搏的戰鬥吧。而且對手不是常和自己爭鬥的敵人,而是無怨無仇的同班同學,沒辦法使出全力戰鬥,但似乎也有人不是這麼想。
「只要贏了這場,就能回家對吧?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只好上了。」
明夫如此說道,踏着拳擊步法,展開暖身運動。
「我老早就看那個混血兒不順眼了。」
他的搭檔陽子也鬥志高昂。
這是偶然嗎?啓太看着螢幕上的對戰組合,表情無比凝重。如果說是偶然,未免也太會安排了。第一場登場的明夫和陽子個性急躁、火爆,雖然是攸關性命的遊戲,但若說到這八組搭檔當中,有誰會毫不猶豫地上場戰鬥,大概就只有這兩人了。而且他們與對戰對手羅伯特和愛理向來不睦。如果第一場這四人就毫不猶豫地展開戰鬥,那麼這種情況也就會變得稀鬆平常,後續的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衆人也都會毫不遲疑地展開戰鬥。這組合的巧妙之處還不光是這樣,這場比賽中,有一個不必戰鬥的方法,那就是平手。但平手會扣一點。在一開始的遊戲中答對的明夫和陽子、不比等和玲奈、龍次和雪美,都保有三點,所以就算平手也不會被判定LOST,但其他搭檔要是最後取得平手,則兩人都會LOST。這場比賽的分組,從第一場到第三場,都是一個點數的搭檔與三個點數的搭檔對決。只有一點的搭檔如果取得平手,結果將會比落敗還悲慘。而啓太上場的第四場,對戰的四人都只有一點。要是打成平手,四個人都只有死路一條。啓太將目光移向擂臺,明夫和陽子正持劍走進鐵絲網內。長劍雖然不像日本刀那般鋒利,但用來砍人似乎綽綽有餘。
「快點到擂臺上來吧。」
明夫面向對戰對手羅伯特和愛理,擺出要對方過來的挑釁動作。
羅伯特遲遲不願向前,嚮明夫問道「真的要打嗎」。
「那還用說。」明夫馬上應道。
羅伯特和愛理似乎正在絞盡腦汁思索,看有沒有可以迴避這個遊戲的方法,但始終想不出對策。逃離這裏將會腹部爆破而死,要是與明夫和陽子交手,就算平手,最後也會因爲扣一點而喪命。要存活下去,就只有戰勝對手一途。
「黑川羅伯特同學、青山愛理同學,請拿起劍到擂臺上來。如果放棄比賽,將直接LOST。」頭目說。
「也只有上了。」
羅伯特語帶嘆息地說道,拿起劍,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
「這是真的劍呢!要是用它來刺人,可是會讓對方沒命的。」
「當有人無法戰鬥,也就是有人喪命時,遊戲便宣告結束。而這場比賽將判定無效,點數維持原樣,比賽結束。」頭目說明道。
「真是可怕。」羅伯特如此說道,向愛理使了個眼色。
他的對戰對手明夫和陽子,朝羅伯特投以冰冷的眼神。
「羅伯特和愛理好像有什麼作戰計劃,所以才一直逃。」
「雖然明夫和陽子個性粗暴,但畢竟還是不忍心親手殺害自己同學。如果就這樣平手,儘管他們沒親自下手,羅伯特和愛理還是會被判定LOST。」
「很遺憾,沒有辦法。以我們這場比賽來說,最糟的情況是四人全死,最好的情況是隻有一人喪命,只有這樣的選擇……啊,等等。」
鐘聲響起,第二場比賽開始。
「怎麼了?」一旁的彩香問。
高志和結衣、不比等和玲奈在擂臺中央對峙。雙方都很難展開攻擊,他們就只是瞪視對峙。他們不同於平時就習慣逞兇鬥狠的明夫和陽子,儘管腦中具有戰鬥意識,但身體就是動不了。然而,他們應該不會一直這樣按兵不動。要是以平手收場,高志和結衣便會被判定LOST。
「不,我還要活下去。你快死吧!」羅伯特大聲吶喊。
「你們在幹什麼?好好戰鬥啊!」在一旁觀戰的龍次大聲喊道。
高志與結衣拿起長劍,就像要展現鬥志般,長長吁了口氣,走進擂臺裏。
告知比賽結束的鐘聲敲響。在最後一秒時,愛理斷了氣。
最後五秒、四秒、三秒、二秒……
「我有話跟你說……」
擂臺上的四人正面對峙。
「喝!」
「怎樣?有沒有什麼辦法?」彩香很不死心地追問。
彩香拉着啓太從擂臺旁離開。
啓太視線望向擂臺。羅伯特雖然一路逃,但眼睛仍不時窺探明夫和陽子的破綻。電子看板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邁入最後一分鐘。羅伯特一面持劍與明夫交鋒,一面窺望陽子和愛理。她們兩人的實力相差懸殊,陽子正用那把劍劃破愛理的角色扮演服裝,以此當玩樂。愛理裸露的雪白肌膚,令在場男生們興奮得忘了現在所處的狀況,陽子持劍切斷愛理的胸罩肩帶後,白皙Q彈的胸部完全裸露,啓太一時也看得目不轉睛。愛理甚至忘了伸手遮胸,死命地揮動長劍,但陽子全都輕鬆避開。男生們的目光全緊盯着那對搖晃的豪乳。陽子在玩弄愛理。
「真的要戰鬥嗎?」結衣向搭檔高志詢問。
陽子加以分析。
「我沒有把握。」結衣全身顫抖。
「有我陪着你。」高志說完後,在結衣耳畔說了幾句話。雖然不清楚他說了什麼,但啓太猜得出來。想要在遊戲中獲勝,最好的辦法就是看準對手的弱點下手。玲奈這女孩深不可測,她的運動能力尚屬未知,不過看她那手腳修長的勻稱體格,或許運動全能。若鎖定她下手會有危險,還不如對付運動白癡不比等比較有勝算。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被迫站上擂臺戰鬥,逃不掉的。」
「用不着你提醒,我也知道。但要是不戰鬥,以平手收場,最後我們四個人都會LOST。」
「第一場開始。」
愛理使出最後所剩的力氣,抓住羅伯特。比賽只剩最後十秒。要是就這樣時間到,不光是愛理,羅伯特也會一起喪命。
玲奈執起長劍,同時也把劍交到不比等手上,拉着他走上擂臺。
「幹嘛?」
高志替結衣打氣。這兩人在提出變更搭檔的要求之前就一直都是情侶,所以感情深厚。
「對方可是大地和市川耶。」彩香壓低聲音。
「不太對。」啓太悄聲道。
愛理大叫一聲,就此倒臥地上。羅伯特呆立在她身上流出的血泊中,無法喘息,但比賽的倒數時間不曾停止,愛理也還沒斷氣。再這樣下去會平手,羅伯特也將沒命。
「我們先來確認一下高志和結衣會怎樣吧。」
頭目這句話令啓太回過神來,將目光投向擂臺。下一場比賽是高志和結衣這組對上不比等和玲奈這組,他們四個人也會展開戰鬥嗎?高志和結衣在擂臺旁顯得猶豫不前。
不惜殺死自己的同學或朋友,也要活下去,那四人是真的這麼想嗎?啓太心中產生迷惘。不行,我要分清楚。因爲啓太自己也非得站上擂臺不可,如果不分清楚,將這一切都視爲遊戲,一定會落敗。
「咦?」
啓太如此說道,準備返回擂臺旁。
「穿這身制服不太好行動呢。」
不比等還是很怯懦。
「你看出什麼了嗎?」見啓太突然沉默不語,彩香很擔心地問道。
啓太看得雙目圓睜,衆人也都瞪大眼睛。玲奈的制服底下穿着一件比基尼泳衣,緊實的身材,配上渾圓的雙峯,要是她當寫真偶像一定大受歡迎。玲奈將原本貼在制服左胸上的平板電腦,改爲直接貼在左胸上。
羅伯特低着頭走出擂臺。雖然沒人責怪他,但刺人的目光對他展開批判,只有愛理的屍體留在鐵絲網內。接着碰的一聲,擂臺底部突然消失,愛理的屍體落向無垠的幽暗中。
儘管玲奈這麼說,不比等還是很怯縮。
「如果你沒辦法戰鬥,就到處逃。因爲只要沒輸,就能獲勝……而且,這場比賽或許會有意外的發展喔。」玲奈語帶玄機地說道。
「不戰鬥的話就會LOST。」高志回答。
「是這樣嗎……」
羅伯特發現自己所處的狀況,大聲叫道。
只剩三十秒了。陽子正專注地欺負愛理,完全背對羅伯特,露出短暫的破綻。
「好痛……好痛……爲什麼是砍我……」愛理不住抱怨。
明夫和陽子一臉不悅地走下擂臺。
「可是……」
啓太就像在反問自己般如此說道。
「可是,這樣下去好嗎?」彩香拉住他。
「愛理,對不起……」
已打完比賽的明夫,此刻一派輕鬆地在一旁觀戰。
「這樣動起來方便多了。」玲奈如此說道,嫣然一笑。男人是何等悲哀的生物啊,他們全都被玲奈凹凸有致的泳衣裝扮所吸引。想必這麼一來,所有男生都會替玲奈加油了。要不是她以這身比基尼裝扮登場,這名陌生女孩和班上的討厭鬼所組成的搭檔肯定是淪爲客隊,不過現在已反客爲主,高志和結衣這組成了客隊,玲奈和不比等則成了主隊。
「第二場開始。」
說完這句後,啓太前往擂臺。
「這樣不行啊。像這樣畏畏縮縮的,連蟲子都殺不死。」
「纔不要呢。」陽子揮動長劍。
「讓我們一起在遊戲中獲勝,離開這裏吧。」
羅伯特朝陽子背後一劍砍下。就在那時,陽子迅速移向一旁。
「這話怎麼說?」一旁的彩香問。
「對上明夫和陽子,也只能逃吧。」彩香說。
「這個遊戲或許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怕。」
羅伯特和愛理四處閃躲,明夫和陽子揮舞手中長劍,在後頭緊追。羅伯特和愛理在這八角形的擂臺上四處逃竄,雖然陽子和明夫不斷緊追,但就是遲遲解決不了他們兩人。
「既然這樣,那你就輸給我們吧。」羅伯特說。
那女孩果然不是簡單人物。但她的搭檔不比等是個運動白癡,應該沒什麼戰力。她打算怎麼戰鬥呢?
如果是自己在這場比賽中戰鬥,會想出什麼作戰計劃呢?就算運氣好,能連續逃三分鐘,但最後還是會因平手而LOST。即使正面應戰,雙方也實力相差懸殊,不會有勝算。但真的沒有勝算嗎?啓太思考許久,最後答案還是沒變,他們沒那個本事,可以碰觸手持長劍的明夫胸口。這樣的話,還有其他方法嗎……啓太想到這裏,突然感到全身發毛。羅伯特在站上擂臺前,曾拿起長劍說道「這是真的劍呢!要是用它來刺人,可是會讓對方沒命的」。那是在問頭目,如果殺死對方,會有什麼後果。頭目的回答是,當有人喪命時,遊戲便宣告結束。比賽將判定無效,點數維持原樣,比賽結束。羅伯特只要殺了明夫或陽子,遊戲便結束,羅伯特和愛理也就獲救了。
「我也不想和人打打殺殺,但要是不這麼做,就會LOST。」
比賽時間已過了一半。高志死命地揮劍進攻,但畢竟這是生死之戰,不比等也卯足全力抵擋。玲奈將結衣逼至擂臺角落,她臉上泛着殘虐的笑意,朝結衣揮劍。玲奈似乎具有卓越的運動神經。
「我們有三點,所以就算打成平手也不痛不癢,但你們可就不同了。」陽子語帶挑釁地說道。
「我們也上擂臺吧。」玲奈對搭檔不比等說道。
「你打算就這樣和人互相殘殺嗎?」彩香問。雖然她看起來既有膽識又有體力,但面對這種狀況,還是忍不住發抖。
羅伯特與愛理也站上擂臺,四人展開對峙。
「這裏真的是我們的學校嗎?」啓太感到納悶。疑似裝設在體內的炸彈、地板會突然消失的鐵絲網擂臺、到處設置的監視器和竊聽器。如此大規模的機關是誰安排的?要啓太他們進行遊戲的不光是一個巨大的組織。要做到這種程度,只有國家級的地下組織纔有辦法做到。如果是這樣,他們沒有人有辦法逃離這裏,他們都會被殺。
「難道他打算殺人?」
「我很不擅長運動。」
「呀——」
「喂。」當啓太在擂臺旁思索時,彩香朝他手臂戳了一下。
也許明夫和陽子比想像中來得冷靜。要是平手,他們自己也會被扣一點,但若能因爲這樣少去兩名對手,這樣的選擇也不壞。如果他們想到了這點,那也就可以猜出羅伯特的作戰計劃是什麼了。
在擂臺上,高志和結衣、不比等和玲奈,正胡亂地揮劍對戰。
「明夫他們打算以平手的方式,讓他們LOST嗎?」啓太說。
「對不起,愛理……對不起,不應該是這樣纔對啊。」
「沒有讓所有人都獲救的方法嗎?」
「一起死吧……」
「我不想死。就只有你活下來,太卑鄙了,你和我一起死……」
羅伯特忘了自己有性命危險,不住道歉。
「那個女人不是泛泛之輩。」
玲奈大聲說道,就此脫去制服。
「長劍很麻煩。因爲會和對手保持距離,所以不容易碰觸胸部。」
「該怎麼辦?要是不強迫自己展開行動,會沒命的。」
啓太猛然發現這個遊戲有個大漏洞,頓時感到背脊發冷。經這麼一提纔想到,剛纔玲奈站上擂臺時,曾說過「這場比賽或許會有意外的發展喔」。啓太現在終於明白她那句令人不解的話背後的含意。
面對彩香的詢問,啓太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之前看過這個比賽的展示影片後,他便一直在思索這規則有無漏洞。他馬上便想到平手的方法,如果雙方都是點數多的搭檔,這個方法還管用,但如果雙方都是點數少的搭檔,這樣只會徒增犧牲者。既然無法逃離這裏,除了戰鬥,別無他法。
頭目說完後,鐘聲敲響。
難道這兩人有什麼作戰計劃?在擂臺旁觀戰的啓太有點擔心。他擔心的不是明夫和陽子輸給羅伯特和愛理,而是擔心連羅伯特他們也啓動戰鬥模式。因爲所有人都已有所覺悟,明白無法從這場遊戲中逃脫,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這裏已經成了一個沒血沒淚、弱肉強食的世界。
啓太聽到他們兩人的交談後,喃喃自語道。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輕鬆得起來。就算現在有三個點數,但只要左胸的生命記號被碰到就全完了,而且過程中也可能死在對方劍下。
「現在就已經很可怕了。」
「救命啊!」羅伯特吶喊。
「由於青山愛理同學死亡,比賽結束。勝利者是田中明夫同學和本山陽子同學,存活的黑川羅伯特同學請退出擂臺。」頭目制式化地說道。
「快點讓比賽結束,碰觸愛理的胸口。」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結果,在擂臺旁觀戰的同學們全都臉色大變。羅伯特砍下的那一劍並非砍向陽子背部,而是血淋淋地剖向他前方愛理的身軀,鮮血從雪白的肌膚飛濺而出。
「什麼!」
「我們有三點。就算是平手,也不會LOST。放輕鬆就行了。」
「真的要戰鬥嗎?我運動不行耶。」
「高志,救我!」
結衣放聲叫喊,正對不比等展開猛攻的高志,急忙趕來解救。在二比一的情況下,對玲奈相當不利。她漸趨劣勢,不住後退。不比等模樣怯縮地趕來助陣。
「別太勉強喔。」玲奈溫柔地對他說道。
「沒問題,我也能戰鬥。」
站在擂臺旁的啓太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切以自我爲中心,除了讀書什麼也不會的不比等,竟然會出手協助玲奈,全力投入他最不擅長的戰鬥中。看來,對女性免疫的不比等,已迷上溫柔待他的玲奈。
電子看板上的時間已進入最後三十秒。
「這樣會平手。高志和結衣這對情侶檔會一起親密地LOST。」一旁觀賽的明夫說道。
不對,接下來應該會發生什麼事纔對。啓太緊盯着擂臺。
只剩最後十秒。
擂臺上的高志和結衣背對着鐵絲網,與玲奈和不比等對峙。玲奈攻擊結衣,高志在一旁保護她。
剩下九秒、八秒、七秒……
結衣展開行動,她原本朝向玲奈的長劍突然轉向高志,鼓足全力一劍劈落。
「哇——」
鮮血從高志的臂膀處噴灑而出,結衣斬斷了他的手臂。高志跪在擂臺上,長劍脫手。
「發生什麼事了?」
來到啓太身旁的彩香望着擂臺問道。衆人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爲什麼?」面對如此詢問的高志,結衣把臉轉向一旁。
高志此時完全沒防備,玲奈伸手碰觸他胸前螢幕上的心型記號。在最後兩秒時,電子看板的倒數計時停止,傳來鐘響。
高志爲之錯愕。擂臺旁的同學們,一時間也不明白髮生何事,目瞪口呆。
「勝利者是溝口不比等與三崎玲奈這組。」頭目說。
玲奈這番話令啓太就此清醒。之前他只想到自己,他過度自信,覺得自己不可能會輸給大地。大地他們也和他一樣,無法從這場遊戲中逃脫。既然這樣,大地應該也會卯足全力。啓太馬上找尋大地他們的人影,但他們不在擂臺旁。
背叛的女人和遭到背叛的男人引發的男女戰場,令同學們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但高志卻沒責怪結衣。
「高志!」
「你會後悔的!」
龍次發狂似的喊道。
「高志,很抱歉。我……」結衣在擂臺上哭得不能自已。
「你怕了嗎?」和樹語帶挑釁地說道。
「也許飯田同學和市川同學還比較強喔。」
「你懂什麼!」彩香大爲光火,加以駁斥。
「不,不對。如果想活命,就不能像在玩電腦遊戲那樣,用輕鬆的心情來戰鬥。大地他是真的想全力一戰,雖然他是宅男,但他可不是運動白癡。如果不先作好心理準備便會落敗,最慘的情況則是平手。爲了保護我們自己,唯一的辦法就是要殺了其中一人。」
啓太走近,朝他喚一聲「大地」。只見大地轉過身來,擺好防守架式。
他們去哪兒了?
「牧田同學,真的是這樣嗎?」
「沒規定不能傷害自己的搭檔……真的是所謂的『抱歉,背叛你』。」
結衣極力掙扎,但彩香始終緊抱不放。
和樹要瞳退至角落,現在擂臺中央只有龍次與和樹持劍對峙。比賽開始的鐘聲響起。
瞳如此詢問,但和樹不予理會。
高志也沒轉頭,逕自往出口走去。
「我不會輸的。」
「如果是允許互相殘殺,沒任何規則限制的比賽,龍次他遠遠佔上風。因爲就算沒碰觸對手胸前的心型記號,只要用長劍殺死對手,一樣可以。」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別說這種話,這可不單是電腦遊戲上的勝負啊。」
所有人都緊盯全校第一的不良少年與全校第一的模範生這場對決。接下來就要換啓太和彩香他們自己上場比賽,但他們的目光卻都無法從擂臺上移開。
龍次要美雪退到角落旁。
「這場比賽只要有一個人輸就會結束,輸家的搭檔不會被懲罰。如果剩下的點數只有一點,那麼,要是結果以平手收場,將會扣一點,而造成兩人都LOST。相較之下,還不如其中一人落敗,讓搭檔得以繼續活命。以平時不曾使用的長劍戰鬥,而且只有三分鐘的時間,對手一定也會全力以赴,很難分出勝負。只要不是力量相差懸殊,最後都很可能會平手收場。這麼一來,就會兩人雙雙LOST。但要是我方的人背叛,會有什麼後果?」
「或許是我太高估你了。」玲奈道。
「和樹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龍次說完後,瞳這才明白和樹的想法。
「只能戰鬥了,是嗎?」
「本以爲你只會擺模範生的架子,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沒想到你還挺有男子氣概的嘛……我很欣賞,就來一對一單挑吧。」
「啊,生氣啦。真不好意思啊。」玲奈帶着不比等離開擂臺。
「我不許你再說下去!」
龍次急忙後退,和樹的長劍從他胸前掠過。他的制服被劃破,胸前滲血。
「你去吧。」大地竭盡全力喊道。
「你不能去!」彩香抱住結衣。
啓太視線投向擂臺,暗自低語。和樹的對手是全校最強悍的龍次,不論是運動能力還是打架的本事都是首屈一指。不同於明夫,龍次成績也很優秀,而且行事謹慎,既冷血又冷靜,是絕對不會有人想與他爲敵的類型。和樹打算如何和這樣的對手交戰呢?
「挺有一手的嘛!」
也許是已下定決心,只見和樹和瞳執起長劍,不發一語地走上擂臺。龍次和美雪隨後走進。
「他是如假包換的模範生。」啓太語帶不屑地說道。和樹的行爲真教人看不順眼。都已被逼入絕境,他卻還想扮演俊美的模範生角色,堅持當一名保護淑女的紳士。「你別再當這種角色了!」啓太雖然沒說出口,卻在心裏如此吶喊。
「你以爲你可以一直逃嗎?」
四人在擂臺上對峙。
「你在說些什麼啊。」
「她很神祕。不過,她的運動細胞應該不差。」
「你說要和我一對一單挑?」
啓太一改平時的作風,刻意撂下狠話,朝站在擂臺旁的彩香走去。
說完後,高志一臉頹喪地走出擂臺。
「你先前救了藤堂同學和本山同學,表現很出色。我本來以爲要是你的話,或許能在遊戲中很酷地大顯身手,還對此充滿期待呢。」玲奈笑咪咪地說道。
「讓我也死吧……」
「就算宅男宮野同學這麼說,也讓人完全感受不到氣勢。」玲奈處之泰然。不知何時,她已知道啓太的姓氏,果然不容小覷。
「你怎麼了?」啓太感到納悶。
「大地他怎麼了?」彩香問。
「你到底要不要?」
龍次毫不畏懼地笑着這麼說,與和樹拉近距離。和樹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無法動彈。
「我們現在是敵人,不再是過去的朋友了。」大地很清楚地說道。
「如果是好好採二對二對決,現在和樹他們早輸了。」
「龍次,和我一對一單挑吧。」
「這……」啓太無言以對。想要活命,就得要有人喪命纔行。死的人會是彩香、奈緒子、大地……還是我自己呢?大地也是同樣的立場。一移動視線,就看見奈緒子纖細的背影。這情況她又覺得如何呢?看在啓太眼中,奈緒子就像一個古董洋娃娃,始終保有不變的美。她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呢?是露出古董洋娃娃的微笑,還是露出過去不曾見過的苦悶錶情呢?
以力量來說,龍次遠在和樹之上,但和樹以機靈的動作閃躲,不時化守爲攻。就像武士對決一般,不良少年與模範生展開堂堂正正的決鬥。瞳和美雪站在擂臺角落,屏息觀看兩人的廝殺。
「到底是怎麼回事?」彩香問。
「也只能這麼想了。」啓太回答。
「他根本不理我,已經完全進入戰鬥模式。」
來到出口前方,高志就此倒地,同時傳來轟的一聲。他的腹部爆炸,內臟在館內四處飛散。
(注:白虎隊,是會津戰爭時屬於舊幕府勢力的會津藩組織,由十五歲至十七歲的少年武士組成。後來因戰敗而在飯盛山集體切腹自殺。)
「沒關係,這樣也好。這麼一來,我就能保護你了。」
龍次也使出側滑步追上和樹。使出假動作逃離的和樹,突然揮劍攻擊。
走出擂臺的玲奈冷言道:「高中生的戀愛,還真是膚淺啊。」
「你的意思是,結衣爲了讓自己活命,而背叛了高志?」
和樹的提議,令在場衆人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這場勝負,和樹他們唯一有可能的勝算,就是看準龍次的搭檔美雪下手。田徑社的美雪雖然運動能力強,但她個性粗枝大葉,破綻不少。若是展開三分鐘的戰鬥,或許會有可乘之機。但此時和樹卻將美雪晾在一旁,要和龍次一對一單挑,這無疑是自殺的行爲。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責怪我!」結衣哽咽道。
和樹向前跨出一步,瞪視着龍次。
「就算是龍次,也不會想殺害同學吧?」
說完這句話後,啓太感到後悔。「抱歉,背叛你」是他很喜歡的一句臺詞,出自黑澤明導演的電影《戰國英豪》。片中藤田進飾演的田所兵衛,被三船敏郎飾演的真壁六郎太感化,轉爲投靠趨於劣勢的敵方時,說出這句臺詞。啓太原本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他很喜歡的這句電影臺詞,但還是很自然地脫口而出。
啓太以強硬的口吻說道,彩香默默聆聽。
「用不着講任何理由。你願不願意和我一對一單挑?」
「到底是怎麼回事?」彩香向一臉瞭然於胸的啓太問道。
「要不然呢,你想平手,然後四個人一起死嗎?」
「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不是嗎?」
「我也不想死。」隔了一會兒,彩香纔開口道。
玲奈對結衣說出這句辛辣的話。彩香正準備代替結衣反駁的時候,啓太擋在她前面。
「只要你和我一對一單挑,瞳就不必擔心會LOST,你是這麼想對吧?」
走出擂臺的結衣,朝走向出口的高志追去。
「原來這是他的目的。」啓太低語。
一般都認爲人在面臨死亡時,會慌亂地抗拒,但說不定並非如此。不論是白虎隊
㊟
,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特攻隊,這些年輕人不都是在面對死亡時,找到獨特的美學嗎?
「囉嗦!」啓太極力展現出嚇人的模樣。
「牧田同學,我該做什麼纔好……」瞳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囉嗦……」雖然心有不甘,但啓太還是無言以對。他原本就不善與女生交談,玲奈一會兒激怒他,一會兒又誇他,令他思緒大亂。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啓太回嘴道。
「與其管別人的事,不如擔心你自己吧。我們現在可是置身戰場呢,要是有空擔心敵人,小心自己會被做掉喔。」
「這樣啊……那麼,我們得多加小心。」啓太雖然這麼說,但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作戰計劃。不論是臂力還是智力,他都自信不會輸給大地,但在這種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下,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發揮實力。如果拿彩香和奈緒子比較,運動能力似乎是彩香佔上風,但精神層面可就難說了。
「不知道和樹有沒有什麼作戰計劃……」
「會嗎?」
沉默片刻後,龍次朗聲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龍次揮劍展開進攻,但和樹使出巧妙的步法閃躲。
「你不用擔心,我會打倒龍次。我們一起跳離這個愚蠢的遊戲。」
「不對。他們兩人絕對不會這麼做……」彩香否定啓太的說法。
「這就是玲奈說的意外發展。」
「第三場開始。」頭目的聲音響起。
「什麼!」
大地和奈緒子與衆人保持一段距離,兩人正在竊竊私語。
「別過來。」大地咆哮道。
「什麼?」
「接連害死第一個搭檔和第二個搭檔,你是死神吧?」
「嚇——」結衣發出一聲悲鳴,就此腿軟,癱坐在地上。目睹高志那慘死的模樣後,她似乎已沒力氣追向前去。
「奈緒子的運動細胞好嗎?」啓太問。奈緒子個性文靜,對她的運動能力沒什麼印象。
彩香忘了自身所處的狀況,向身旁的啓太詢問此事。
「你太天真了。你不如在深夜時去鬧街看看,那裏多的是以殺人爲樂的傢伙,而且現在可是連小學生都會犯下殺人罪行的時代啊。只要有爲了活命的理由,就算殺人也可以合理化。」
可能是覺得無法接受,彩香撐大鼻翼,露出不滿的神色。
「算了。姑且不談龍次是不是想殺死和樹或瞳,但確實有這個可能性。所以和樹才藉由提出一對一單挑的提議,讓各種可能出現的廝殺場面,變成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正式對決。」
擂臺上持續展開一進一退的交戰。
「媽的,你可真頑強。」
龍次開始急躁起來,和樹也氣喘吁吁。剩下不到一分鐘。再這樣下去,和樹與瞳將會LOST。龍次停止之前一面倒的攻擊策略,改爲持劍靜候和樹出招。戰鬥從動態轉爲靜態。
啓太掌心冒汗,持續觀看兩人的戰鬥。再幾分鐘後,自己也得站上擂臺。到時候,他能像擂臺上的兩人那樣專注在戰鬥上嗎?這種時候,心存邪念的人將會落敗。
「爲什麼他們兩人都不動?」彩香問。
「他們在提高警覺。龍次他們就算打成平手也不會LOST,但和樹與瞳則會LOST。到時候,和樹提出一對一對決的要求就失去了意義。爲了不讓這一切努力白費,在這最後的一分鐘裏,和樹會使出捨命攻擊。龍次就是在提防他那麼做。」
俗話說狗急跳牆,真的會這樣嗎……啓太將目光移向擂臺角落的瞳。她一直靜靜注視着和樹,因爲全校第一的模範生爲了保護她而奮戰。
剩下最後四十五秒,和樹掄起長劍撞向龍次。不行,動作早被看穿了。啓太雖然不善劍術,但他也感覺得出來。和樹一劍劈下,之前一直正面抵擋的龍次,這次使出側滑步移向一旁。和樹這劍撲了個空,緊接着下個瞬間,龍次一劍橫掃而來。
「啊!」
和樹叫了一聲,長劍脫手,滾向擂臺。他急着想重新拾起,但龍次擋在他面前。和樹使出假動作,想從旁穿越,但龍次踢向他的腳。
「哇!」和樹難看地倒地。
「真是遺憾啊。」
龍次昂然而立,擋在他面前。躺在擂臺上的和樹,斜眼瞄向電子看板。只剩不到三十秒。這時就算再怎麼頑強抵抗也不可能贏,平手的下場,比落敗更悲慘。
「真是可憐,不過,還是讓我結束這一切吧。」龍次低聲道。
「拜託你了。」
和樹坐在地上,雙手垂落,完全不防備。
「別怪我。」
開口說話後,便流露出情感。啓太不予理會,但大地還是朝他搭話。
「你不要緊吧?」和樹緊緊抱住瞳。
「牧田同學……我喜歡你。」
「喝!」
「可惡!」
「啊……」瞳發出呻吟聲,雙手緊按腹部,狀甚痛苦。
大地凶神惡煞似的追殺而來。啓太急忙站起身向後退,持劍擺好架式。兩人持劍對峙。
「你是怎麼了?爲什麼不對我出招!」大地出言挑釁。
「不是這樣的,LOST的人不是瞳,是我!」
「……不行,不能四個人都LOST。大地你也要戰鬥。」
「要是平手,我們四個人都會死啊。」大地窩囊地說道。
「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嗎?你說說話呀。」
剩下最後十九秒、十八秒、十七秒、十六秒、十五秒、十四秒、十三秒……
「什麼!」
「……謝謝你爲我而戰。」
躺在擂臺上的啓太,眼前是奈緒子,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碰觸她的心型記號。但他卻猶豫了,如果真這麼做,就會殺了自己心儀的女孩。這瞬間的破綻,大地可沒錯過。大地拋開長劍,猛然撲向啓太。
彩香長劍一揚,打落奈緒子手中的劍。毫無防備的奈緒子發出「啊」的一聲驚呼,迅速奔離彩香身邊。
「我再重複一次,這我辦不到。不過,基於一份溫情,我可以不讓安達瞳腹部爆炸,讓她安詳地長眠。」
「我們別再互相殘殺了。剩下的時間,我們四個人一起聊聊過往的回憶,一起被LOST吧,就可以讓螢幕上那個面具男期待落空。」大地柔聲勸道。
「你和彩香都沒錯,錯的是我。竟然想殺害自己唯一的朋友……」
無法堅持立場的啓太,握着長劍呆立原地。
「怎麼啦?只有我一個人沒有防護,這樣太卑鄙了吧?」
「爲什麼你沒按。啓太,你太懦弱了!」
啓太與奈緒子撞在一起,兩人紛紛倒地。
瞳從擂臺角落衝過來,將和樹撞開。
「喝!」大地發出一聲怪叫,直衝而來。
「我們已經無法分出勝負了。」
啓太與大地對峙,文風不動,兩人陷入膠着。電子看板上的剩餘時間已不到三十秒,再這樣下去,四人都會喪命。就算豁出一切死命揮劍,恐怕也贏不了。走投無路了……彩香與奈緒子搏鬥的影像映入眼角余光中。耐不住性子的奈緒子,全力衝向彩香。
「啓太,你也把劍放下吧。」
「哇!」
和樹高聲抗議,但他的抗議不被認同。
「我還不想死,所以我會全力戰鬥。」彩香說出她的決心。
「抱歉……」彩香道。她已碰觸大地的心型記號。
「你別再跟我說話了!」說完後,啓太朝彩香瞄了一眼。她似乎正在和奈緒子戰鬥,但應該是無法分出勝負吧。女生之間的戰鬥很可能是以平手收場,如果真是這樣,爲了活下去,就只有打倒大地了。
「牧田同學,這不是你的錯。」
「你不怕我嗎?」
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
「再這樣下去,我們四人都會LOST喔。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我們就別打了吧。」
一切都結束了。這麼一來,我就LOST了。
「說這什麼話啊。啓太,你不是我唯一的朋友嗎?」
「你果然是不想戰鬥。我也一樣,如果要和啓太你戰鬥,我寧可大家一起死。這麼一來,大家死的時候,也就不會對彼此懷恨在心。」
「戰鬥吧。」啓太如此說道,但心中的鬥志正逐漸萎縮。
在大地的勸說下,啓太終於放下長劍。瞬間,一陣風起,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啓太往後仰倒。一陣風從他鼻尖掠過,是大地的劍。啓太在擂臺上打了個滾,與大地保持距離。
「既然這樣,那你把劍放下啊。」啓太說。
「求求你,救救她。」和樹大喊。
「我也是有男子漢的一面。」大地如此說道,胡亂揮動手中的長劍。
「瞳……」
「我也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啊。」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
「好啊。」大地放下手中的長劍。
「我也想活命啊!」
「勝利者是宮野啓太和酒井彩香這組。飯田大地LOST。」頭目說。
大地自顧自地說道。
「不必在乎我。」大地以泫然欲泣的聲音說道。
「話是這樣沒錯啦……」
「啓太,你也是這麼想對吧?」
彩香不悅地說道,走出擂臺。因爲啓太一時猶豫,她才非得親手殺了大地不可。原本已決定好要狠下心來,但一旦到了關鍵時刻,卻又辦不到。
「大地……」啓太爲之語塞。
和樹聲嘶力竭地大喊,但比賽結束的鐘聲無情地響起。
「你是說真的?」
說完後,瞳嚥下最後一口氣。衆人皆難過得無法言語,班上同學上從模範生,下至不良少年,全都喜歡瞳。她個性溫柔又可愛,而且文筆出衆。
頭目沒回答。在一片寂靜中,和樹溫柔地緊擁着瞳。
「牧田同學,你不能死。」瞳痛苦地說道。
就在啓太自認難逃一死之際,彩香飛撲而來。
「勝利者是藤堂龍次與大澤美雪這組。安達瞳LOST。」頭目說。
「不,弄錯了!」
啓太猛然回神,發現自己呼吸急促。不行!鬥志正不斷流失中。彩香和奈緒子現在打得怎樣?啓太朝她們瞥了一眼,發現兩人正全力以劍相搏。以力量來說,彩香佔上風,但就體格差異來說,個子高的奈緒子較爲有利。
「這我辦不到。」頭目冷然道。
啓太因彩香的叫喊而轉頭,發現奈緒子正朝他這裏跑來。
「我也一樣……」
瞳飛撲而來,龍次碰觸到的是她身上的心型記號。
「說到沒有防護,啓太,當初告訴我《小拳王》
㊟
這本漫畫的人,是你呢。」
「她往你那裏去了!」
「住手!」
不能理他。要是和大地說話,就無法和他戰鬥了。
「爲什麼?在比賽中輸的人是我。如果要LOST,就殺了我吧。」
(注:小拳王,漫畫《小拳王》裏的主角矢吹丈有一項技能,是雙手垂放,名爲「沒有防護的戰法」。)
爲了生存而戰,或許要殺死自己的朋友,但要是稍有遲疑,死的人將會是自己。只有放手一搏了。啓太拿起長劍,比想像中來得輕,這重量就連女生也揮得動。一旁的彩香也執起長劍。
這當然能理解。啓太無法理解的是大地動之以情、令他鬆懈的作戰方式。面對這種攸關生死的戰鬥,不管用什麼手段或許都沒有卑鄙之分,但這實在不像大地的作風。他絕對想不出這種作戰策略。若是這樣,這會是誰的主意呢?難道是奈緒子……不,不可能,無法想像她會想出這種殺人的主意。
「對不起,因爲我的無能,讓你受這種罪。」
奈緒子不發一語地走出擂臺。現場只剩啓太和大地。
「這算是溫情嗎?」
兩人走上擂臺後,奈緒子和大地也持劍走進。四人在擂臺中央對峙。大地緊緊咬牙,瞪視着啓太。啓太很瞭解他溫柔的個性,他應該是勉強自己展現出鬥志吧?在看過和樹和龍次的戰鬥後,啓太也心有所感,這場比賽得由男人來分出勝負。不論是輸是贏,啓太和大地兩人都得做個了結。
「快碰她的心型記號!」彩香叫喊。
「笨蛋,很危險耶!」啓太極力閃躲。不同於先前那三場比賽,他們這場比賽荒腔走板。體力不佳的大地似乎已筋疲力竭,行動馬上變得遲緩。啓太以視線搜尋彩香的身影,她正在擂臺角落追逐奈緒子。
啓太持劍向前跨出一步,大地和奈緒子則後退一步。看他們兩人的表情,啓太戰鬥的決心差點就此動搖。
比賽開始的鐘聲響起。
「向來不喜歡熱血運動漫畫的我也迷上了《小拳王》,我們還常一起到車站前的漫畫網咖去。那裏的店員態度冷冰冰的,最遜了。」
啓太如此詢問後,大地只簡短地回了一句「沒差啊」。面對完全不抵抗的朋友,啓太實在狠不下心。現在只要一劍刺出,就能了結大地的性命。雖然會被人罵卑鄙,卻能保住性命。可是他辦不到。完全沒有防護,而且神色自若的大地,感覺無比強悍。
「可是……」
「這全是在演戲嗎?」啓太問。
大地正準備碰觸發愣的啓太胸前的心型記號。
只剩最後十秒、九秒、八秒、七秒、六秒……
「咦!」和樹倒臥在擂臺上。
龍次準備伸手碰觸和樹胸前的心型記號。
「是啊……」啓太心不在焉地聽着。看來大地無意戰鬥。啓太以眼角餘光瞄向電子看板,只剩下不到兩分鐘。
「怎麼會……」大地動作停止,雙膝跪地。
該怎麼辦纔好。啓太無法下手殺死大地,但不殺他的話,會換自己被殺。
「別說了!」啓太大喊。
啓太急忙往右閃避,彩香則是逃往左方。兩人分開行動,大地馬上朝啓太沖來。
和樹摟着瞳的屍體走下擂臺後,螢幕裏的頭目如此宣佈道。終於輪到啓太和彩香上場了,兩人已做好覺悟。
「最後一場比賽開始。宮野啓太同學和酒井彩香同學、飯田大地同學和市川奈緒子同學,請上擂臺。」
大地不予理會,仍繼續說個不停。
大地以柔弱的聲音說道,莞爾一笑。這是啓太所認識的大地嗎?他一時之間不敢相信。「我不要這樣。幫幫我。我該怎麼辦纔好?」像這樣大呼小叫,纔是啓太印象中的大地。但現在的大地就算被人一劍刺穿,他也無所謂,就像是個見識過各種殘酷場景的無賴。啓太全身發顫,並不是因爲對手毫不抵抗,他才無法展開攻擊。他是害怕,害怕眼前的敵人。這就是大地的作戰,有人教大地採用這種可怕的作戰策略。只剩最後一分鐘了。
大地緊按腹部,一臉痛苦。
「不要緊吧?」
「啓太,你要活下去,連同我的份一起……」
「大地!」
啓太大叫,大地倒臥在擂臺上。
「即將爆破飯田大地的身體。宮野啓太同學,請離開。」頭目說。
「我不要。我不能就這樣放着大地不管。」儘管明知這麼做毫無意義,但啓太還是任性地說道。
「宮野啓太同學,請離開擂臺。」頭目出言警告。
「啓太,不管做什麼都無濟於事。大地已經死了。」和樹向他喚道。
啓太仔細端詳大地的臉,他是笑着離開人世的。
「大地……」
「快離開擂臺!」和樹大聲叫喚。
啓太溫柔地讓大地的屍體躺好,步出擂臺。
「我們在遊戲中存活了。我們之前約定好了,放我們回去吧。」
和樹望着四周說道。
「遊戲纔剛開始,還不能讓你們回去。」
螢幕上的頭目回答道。
「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麼?」啓太強忍怒氣,如此問道。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頭目避而不答。
「到底有幾個人可以活命?」啓太提問後,衆人皆望向螢幕。
「不能離開這裏嗎?」龍次來到門前,如此說道。
「爲了變更搭檔。」
這只是將決定搭檔的爬樓梯比賽改成走廊賽跑罷了。本以爲安排這些遊戲的是一羣更有智慧的人,但沒想到他們的思考能力只和羅伯特同樣水準。啓太很不滿,但沒說出口。比起這個,他更想早點知道自己的搭檔是誰。雖然彩香救過他的性命,但想要一路在遊戲中獲勝,彩香實在不太可靠,而且啓太向來都拿她沒轍。
「回答我的問題啊。」和樹大聲喊道,但螢幕上的面具始終無語。現場一陣漫長的沉默。
「怎麼這樣。」明夫和陽子也緊跟在後。剩下的羅伯特和結衣、和樹和奈緒子也都邁步奔去。
明夫語帶不滿地說道,偷偷窺望龍次的神色。這次他又和陽子搭檔,龍次應該會感到在意吧。
5
「去保健室的話,不是會有瀉藥嗎?」
「頭目只說要我們比賽,沒說罰則。他只要我們跑。」
「至於點數……」頭目說到一半,又停頓了片刻。
啓太的推測沒錯。這不是比賽,所以不會有人LOST,但變更搭檔的安排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肚子沒痛,平安無事!」
「他叫我們休息,但我們怎麼可能……」
「我想確認一下到底會有多痛。」啓太若無其事地說道。
「在此宣佈新的搭檔。男生第一名抵達的藤堂龍次同學,與女生第一名的大澤美雪同學搭檔。同樣的,第二名抵達的田中明夫同學和本山陽子同學搭檔。第三名的溝口不比等同學和三崎玲奈同學搭檔。第四名的黑川羅伯特同學和上村結衣同學搭檔。第五名的牧田和樹同學和市川奈緒子同學搭檔。而最後一名的宮野啓太同學和酒井彩香同學搭檔。」
「咦?」
「意思是要我們自己去想是嗎?」
玲奈語帶嘲諷地說道。她或許當自己是在開玩笑,但現場完全沒人笑。
「看來,連看外頭都被禁止。」啓太如此說道,把臉湊向窗戶。
龍次面露苦笑,帶着明夫、陽子、美雪三人走在走廊上。
「要振作一點。要冷靜。」
啓太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後,微微頷首。
「這個嘛……」頭目話說到一半便停頓,似乎在享受啓太他們焦急難耐的模樣。
玲奈快步走去,啓太靜靜注視着她的背影。已有多名同學喪命,最後連他的好友大地也死了。在接連的衝擊下,他的腦部機能就像麻痺了一樣,一直處於恍惚的狀態,但還勉強保有平常心,恐懼似乎還勝過悲傷。現在沒時間失望,再不冷靜下來,接下來死的將會是自己。如果沒能存活,就會失去悲傷的資格。
「兩個人……」
「別這樣!」
啓太一面跑,一面如此說道,想趕走心中的怯懦。倖存下來的人全都很拼命,要是現在還迷惘、煩惱,就無法活下去。
「之後再聽你說。要是這時候輸了,被判定LOST,大地就白白犧牲了。」說完後,啓太也走出體育館。現在他不想和彩香說話。這全都是安排這一切的那些傢伙的錯,但因爲啓太一時猶豫,彩香纔會出手讓大地LOST。是她救了啓太,得謝謝她纔行,但是讓大地LOST的人也是她。到底該感謝她,還是怨恨她,啓太一時理不出頭緒。
所有人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突然傳來頭目的聲音,衆人望向聲音的方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動的工,只見走廊牆壁上裝設了一個大型的螢幕,頭目出現在螢幕上。
「你是想測試疼痛嗎?」和樹驚訝地問道。
「能離開體育館了嗎?」和樹問。
「你們要去哪兒?」和樹問。
「真的不會有事嗎?」彩香語帶不安地問。
啓太表情扭曲,但還是不想移開。他想借由這樣折磨自己,來爲自己害死大地,以及逼彩香動手的事做補償。甚至很想一死了之,但他辦不到。說來也真沒用,最後他因爲承受不了疼痛而離開窗邊。
「真教人喫不消。」
「這窗戶被人從外面塗黑。」
雖然啓太對彩香說,這場比賽不會有人LOST,但他其實也不是很肯定。頭目也有可能一時心血來潮,判定他們LOST。
明夫如此低語,剩下的人心中的不安逐漸膨脹。
爲了忘卻好友喪命的悲傷,啓太強迫自己展開思索。要是不找點事做,恐怕又會淚流不止。
「你是說真的嗎?」
一聽到有十二小時的休息時間,啓太全身的緊繃就此泄去,環視四周。玄關處的掛鐘顯示現在已過九點。在教室裏昏倒後,不知道已睡了多久,不過頭目說下次遊戲的時間是十二小時後的上午九點。如果相信頭目說的話,那麼,現在就是晚上九點多。看窗外一片漆黑,姑且可以相信,不過天色也未免太暗了,連路燈和附近住家的燈光也看不到,未免有點奇怪。啓太走向窗前。
「這麼一來,就要和宮野同學告別了。」
正面玄關已出現眼前,衆人皆已抵達。啓太和彩香是最後一組。
「這到底是怎樣的構造呢?」啓太摸着肚皮道。
平安抵達門口的玲奈轉頭向衆人揮手。明夫和龍次見狀,戰戰兢兢地往前走去。也可能只有玲奈什麼事也沒發生,但這兩名不良少年也平安地抵達了門口。
「跑最後的一組可能會LOST……」
「你管不着吧?」龍次他們撂下這句話後,就此離去。
啓太無視於和樹的制止,想從塗黑的窗戶往外望。旋即傳來一種宛如異物插進腹中的劇痛。
「我們這組跑第一,請幫我們增加點數。」龍次提出要求。
意志消沉的啓太如此低語。要到正面玄關得先走出體育館,順着走廊往右走。令人擔心的是裝設在腹中的裝置。之前龍次打算離開這裏時,來到門口前方十公尺處,頓時腹痛如絞,無法動彈。
「這樣你滿意了嗎?」
「知道後又能怎樣?你想剖開肚子,取出炸彈嗎?」
玲奈神色自若地詢問。其他人全都側着頭尋思,沒有回答。
「沒錯。」啓太很肯定地說道。這裏雖然是個不合理的世界,但並非毫無秩序。對於問題或遊戲,都會事前說明規則和禁止事項。頭目幾乎沒對這項比賽做任何說明,表示這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可能趕不上了。」
「對喔。」
「不要緊吧?」
「各位辛苦了。」
明夫大叫,陽子和美雪也往門口衝去。剩下的人也隨後跟上。啓太雖然全身還使不上力,但他也來到了門口。這時,先前在A班教室裏目睹的那幕慘劇,再度從腦中掠過。來到走廊的同學們全都因爲裝設在腹部的炸彈引爆,當場橫死。
「就只有這樣的說明……」和樹驚呼道。
「怎麼啦?你們不去嗎?」
「要是來到走廊上就LOST。」之前頭目提出這樣的忠告。那句話已經撤回了嗎?他正想出言提醒,但玲奈已來到走廊上。
頭目沒回答,就只是說一句「預備,開始」。
「各位辛苦了。接下來到正面玄關的這段路上要進行比賽。」螢幕上戴着赤鬼面具的頭目說道。
現場滿是驚歎。在前一場比賽中獲勝的人都會和搭檔一起跑,所以兩人會以同樣的名次抵達玄關,這麼一來就不會變更搭檔。唯一有變更的就只有在前一場遊戲中失去搭檔的羅伯特、結衣、和樹、奈緒子這四人。啓太又和彩香搭檔了。
「我不知道正面玄關在哪兒呢。」
「你在做什麼?」和樹向他問道。
「真有意思。似乎都是同點數的人組成搭檔。點數不會變更。下一場遊戲會在十二小時後,也就是明天上午九點開始。在那之前,請好好休息。不過,嚴禁離開學校。還有,暴力行爲或是不符合高中生應有的行爲,一律禁止。若有違反,有可能會馬上LOST。請遵守規則,好好休息。」
啓太望向倖存的同學們,衆人也都環視四周。目前活下來的有宮野啓太、酒井彩香、牧田和樹、市川奈緒子、溝口不比等、三崎玲奈、藤堂龍次、大澤美雪、田中明夫、本山陽子、黑川羅伯特、上村結衣這十二人。
「年輕人跑步時的那種躍動感真的是美不勝收。我很喜歡欣賞美的事物。」頭目似乎顧左右而言他。
「你們可真沒用。他不是叫我們到玄關去嗎?不會有危險的。」
「有幾個人可以活命,快告訴我。」啓太又問了一次。
「是嗎?」彩香語帶不滿地應道。
玲奈一面發牢騷,一面朝出口走去。
「很遺憾,這場比賽和點數無關。」
「比賽的意思是賽跑對吧?」陽子說出很理所當然的推測。
「這我知道。」
「你們看,沒事吧?」
「就算輸了這場比賽,也不會被判定LOST。」啓太說。
「這樣很危險耶。」和樹向她叫喚。
「肚子痛嗎?」
和樹臉湊向窗戶時,突然發出「唔」的一聲,緊按着肚子蹲下身。
她救了我。彩香的判斷是正確的,所以啓太才能活着。當時要是她也稍有遲疑,他們四人都會LOST。她是恩人,啓太心知肚明,但就是無法面對她。他眼中的走廊是歪斜的。他甚至懷疑這也是某種機關,但其實不然,是他眼中噙滿淚水。他好想痛快地大哭一場,就算會沒命也無妨,他好想逃離這裏。如果這是一場夢,他想趕快清醒。
「你不去嗎?」彩香問啓太。
「不妙!」龍次與美雪手牽着手往前衝。
聽頭目這樣說,衆人皆一臉納悶。
「新的搭檔是以比賽的抵達順序決定。」
「排便也是個辦法吧?」
「再過去可能會有危險吧。」啓太出言警告。
「離開窗邊就好了。」和樹道。
「嗯……」和樹頷首,離開窗邊。
「有兩個人能離開這裏。」頭目說。
頭目遲遲不願回答。
「現在你們的搭檔幾乎都是在爬樓梯比賽中決定的,當中應該有人對此不滿吧?也有人是在前一場比賽中變成單獨一人,所以爲了決定新的搭檔,纔要你們在走廊上賽跑。」
「好強烈的劇痛啊。」
傳來彩香的聲音。望向一旁,發現她與自己並肩而跑。自己哭喪的樣子也許全被她瞧見了。啓太佯裝在擦汗,偷偷拭淚。
「爲什麼?」彩香邊跑邊問。
「我說……」彩香說到一半,突然無法接話。
玲奈一臉困惑地問道,不比等回了一句「右邊」,率先往前衝去。
「頭目說,到正面玄關的這段路上要進行比賽,該往哪兒走纔好?」
「既然這樣,那我們是爲何而跑?」明夫抱怨道。
語畢,頭目從螢幕上消失,螢幕化爲黑暗。
「裝進我們肚子裏的應該是像可以遠距離操作的胃鏡那種東西。」
「應該是相當高性能的設計。」
「如果是這樣的話……」和樹面露苦笑。
「就不能取出了。不管再怎麼想辦法,也無法從安排這一切的人們手中逃脫。」啓太就像死了心似的如此說道。
要離開這裏的唯一辦法就是在遊戲中獲勝,好好活下去。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向啓太搭話的是羅伯特。母親是美國人,父親是日本人,天生個性開朗的他,因爲誤殺了搭檔愛理,臉色看起來比平時要蒼白許多。
「到明天早上九點這段時間也只能好好休息了。」啓太冷淡地說道。
「你打算繼續這樣互相殘殺嗎?」羅伯特問。
「我們是沒辦法逃出這裏的。」
「不能對外呼救嗎?」之前一直很順從的結衣開口道。
「應該沒辦法吧。那班人能做出這樣的安排,不是普通人物。應該是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繫。」
啓太冷冷地說道。目前的對話和行動可能全都受到監視,就算真有和外界聯繫的方法,他們也不可能就這樣放着不去處理。一旦得知方法,可能就會馬上腹痛喪命,或是遭到殺害。
「這麼說來,什麼都不做嘍?」結衣一再追問。
「倒是可以調查看看。」
和樹此話一出,羅伯特、結衣、彩香都表示贊成。奈緒子微微點了點頭,不發一語。
「我反對,與其這樣,還不如好好休息,爲明天做準備。」玲奈走向一旁。
「我也反對。」不比等朝玲奈身後追去。
「那麼,你們打算做什麼?」啓太問。
「你們身上沒有手機對吧?」
她在模糊焦點。激怒龍次,打算讓他LOST,這不是不比等出的主意。不比等雖然成績不錯,但不是會動歪腦筋的人。可能是玲奈在一旁教唆。
和樹出面調停,龍次在地上爬行,想要抓住不比等。
「這裏禁止暴力行爲。不比等故意激怒你,是要讓你LOST,這是他的作戰計劃。」
來到四樓後,啓太向其他人詢問。樓梯右手邊就是圖書室。
雖然啓太覺得沒那麼誇張,但他不想打斷結衣的話,所以他保持緘默。
「隔壁教室有一張牀,想休息的話請自便。女生在C班教室,男生在A班教室。我會不會感覺像打雜的呢?」玲奈語帶戲謔地說道。
「啊……」啓太喉頭一緊,說不出話來。啓太是在A班教室裏救過奈緒子性命的恩人,但之前在擂臺上,自己差點就害她LOST。是應該對她說「之前真的好險」,還是該向她道歉呢?
玲奈是前來通知此事的。
龍次帶着搭檔美雪,以及明夫和陽子,一同步出教室。
「這是陷阱。」啓太說。
「如果是爲了自己活命,也只能這麼做了。」
羅伯特說得一點都不難爲情。沒人點頭同意,但也沒人反駁。
「就算解開謎團,還是躲不過那互相殘殺的遊戲。既然這樣,我們變得親近只會徒增痛苦罷了,就讓我一個人獨處吧。」
聽完啓太的說明後,龍次盤起雙臂,靜靜瞪視着不比等。
就算是成績相當優異的和樹,應該也沒有辦法解開啓太的疑問。不過,還是告訴他吧……
「可以啊,不過那裏應該是關着的。」和樹道。
「好像沒被動手腳。」
「嗯……」和樹盤起雙臂展開思考。
雖然沒喫飽,但好歹也已經進食,再待下去也沒意義。啓太默默來到走廊上。
「這得要存活下來纔會知道,不過要是真像上村同學說的那樣,對方逼我們互相殘殺的理由就能接受了。」
「你這傢伙!」龍次一把揪住不比等的衣襟,將他抵向牆邊。
啓太覺得,現在就算去,也是白跑一趟,但他並未反對。和樹和羅伯特應該也不是真的以爲能和外界取得聯繫,大家只是怕落單,所以纔會刻意找藉口,讓大家聚在一起,如此而已。啓太心想,六個人一起在校內探索也不錯。頭目吩咐他們要「好好休息」,如果他說的話可信,那麼,只要不違反規則,到明天早上九點之前應該不會有危險,不過他可不想獨自在昏暗的學校裏遊蕩。六個人就這樣走上正面玄關前的東側樓梯,朝三年A班的教室而去。
否定這句話的羅伯特想說什麼,啓太心裏相當清楚。所以他纔會不希望羅伯特開口。
「去那裏看看吧。」
「我們的學校有那麼安靜嗎?」
啓太望着其他人的反應如此說道。羅伯特與和樹似乎還保有平常心,但結衣面如白蠟,彷彿隨時都會昏厥,彩香和奈緒子則擺出一張撲克臉。就在六人聊着這種沒有答案的話題時,傳來有人走上西側樓梯的腳步聲。六人全都屏息望向聲音的方向。
「不,可能性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或許真的是像上村同學假設的那樣。」羅伯特說。
「我想去圖書館那裏看看,可以吧?」
「那個麪包是我的。」一個渾厚的聲音響遍教室。
和樹直直注視着啓太雙眼。他似乎是個不折不扣的模範生。
「不,先去教室看看吧。」和樹道。
「我有話要跟你說。」和樹追向前來。
「上頭寫名字了嗎?」不比等語帶挑釁地說道,若無其事地喫着麪包。
「是整個學校飛往異次元,還是我們被綁架到一座和學校一模一樣的建築物裏呢?或許現在調查也沒意義,不過我認爲這也許是個提示,能解開這個不合理遊戲的謎團。」
「看來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說來聽吧。或許我幫得上忙。」
龍次正準備喫的麪包,被不比等一把搶走。如果是平時的不比等,肯定會歸還麪包,拼命道歉,但現在的他不一樣。
「這話怎麼說?」啓太很想轉換話題,假裝對此感興趣。
「休息室就是休息室啊。教室裏放有食物和飲料,還有牀喔。當然了,男女不同間。」
他站在走廊上思考時,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轉頭一看,原來是市川奈緒子。
「你應該是發現了什麼吧?所以你纔會想去圖書室。」
「很好喫呢。我最喜歡喫菠蘿麪包了。」玲奈如此說道,一面喫麪包,一面拿起寶特瓶,咕嘟咕嘟地喝起果汁。
「裏頭沒放什麼怪東西嗎?」明夫問。
「是嗎……說得也是。」
「你原本不是反對互相殘殺嗎?」啓太問。
6
結衣講出這麼一句和先前對話完全無關的話來。
「什麼事啊?」啓太冷冷回了一句。面對明天可能會以命相搏的對手,他實在不想多談,而且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面對啓太的質問,和樹豎耳細聽。有一條幹線道路從學校前方通過,就算晚上應該也能聽見車輛行駛的聲音,但此刻卻是悄靜無聲。
「啊……」龍次按着肚子蹲了下來。不比等很挑釁地在他面前喫着麪包。
「就讓我調查一下吧。」
啓太吐露自己的心境。
和樹就像要說服自己似的一再點頭,而後返回教室。只剩自己一人後,啓太突然倍感寂寞。如果是野生動物的話,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情形,沒被外敵襲擊或許就該謝天謝地了。到哪兒去好呢……啓太在走廊上漫無目的地閒逛,走上樓梯前往四樓,邊走邊整理腦中的思緒。真的無法逃出這裏嗎?由於裝設在體內的裝置性能不明,不能輕舉妄動。而且校內到底裝設了多少裝置,也還不清楚。可以預料他們隨時都以竊聽器和監視器監控着學生們的行動,只要稍有可疑的行動,體內的裝置便會啓動,引發強烈腹痛,無法逃離這裏。綁架啓太他們的目的究竟爲何?結衣說的戰鬥員和諜報員養成計劃,或許也並非全是無稽之談。
「不行。」
「各位,你們不餓嗎?」玲奈拿起一個菠蘿麪包張口便嚼。
「你們在這兒啊。」
一口氣說完後,結衣難爲情地低下頭。看來,她還很在意之前背叛自己男友高志的事。
「意思是,有人建造了一座和學校一樣的建築是嗎?」
龍次開始喫起便當。明夫見狀,也喫起便當,陽子和美雪也啃起麪包。雖然不餓,但啓太也拿起三明治來喫。本以爲有人會因爲恐懼和不安而沒有食慾,但現場所有人都忙着喫喝,也許倖存下來的這些人都比啓太想像中來得堅強。
這聲音不是啓太所熟知的那位開朗的混血兒。之前是被迫與人戰鬥,但現在羅伯特彷彿已有所覺悟。爲了活命,他決定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
「這樣也不壞啊。如果說只有兩人能從這裏活着回去的話,龍次會是最強的敵人。應該每個人都很希望他能消失吧?」
啓太快步來到圖書室前,想打開門,但門緊鎖着。
「你相信頭目說的話?」和樹語氣平靜地問道。羅伯特沒馬上回答,他蹙起眉頭思索。
六人回到東側樓梯,朝四樓的教室而去。每扇窗都被塗黑了,不過走廊的燈光亮着,所以校內光線明亮。這麼一來,就算是獨自探險也不可怕了。啓太邊走邊觀察四周。
「怎麼辦?要把門撬開嗎?」啓太問。
「我會在遊戲中宰了你。」
啓太回到同學身邊,朝三年A班教室走去。途中,他們六人試着打開幾間教室的大門。雖然不是每間教室都上鎖,但始終找不到電話或電腦這類能和外界取得聯繫的機器。電腦室大門深鎖,三年A班的教室也進不去。
「其實也沒什麼,就只是……」
「你可真多管閒事。」羅伯特在一旁道。
上到二樓後,六人朝樓梯前的教職員室走去,但大門深鎖。
「你要揍我嗎?」不比等顯得一派輕鬆。
「不,不對。」
「不是放在教室嗎?」結衣說。
啓太他們在玲奈的帶領下,走進三樓的二年D班教室。中央擺着桌子,上頭擺滿麪包、便當等食物,以及寶特瓶裝的果汁和烏龍茶。但圍在桌子旁的龍次、明夫、陽子、美雪卻完全沒碰這些食物。不比等則是縮在教室角落。
「既沒辦法逃離這裏,也沒辦法對外呼救。我們成了那個可怕面具男手中的棋子。」啓太心情沮喪地說道。
「你這傢伙……不可原諒。」雖然龍次嘴巴上這麼說,但他因爲強烈腹痛而無法站起身。儘管如此,他還是想朝不比等走去。
「我們該不會被訓練成戰鬥員或諜報員吧?」
「我也要睡了。」不比等也走出教室。
「想活命的話,就要在遊戲中獲勝。」羅伯特很肯定地說道。
「三樓有休息室喔。」玲奈說。
「意思是我們沒希望活命嘍?」結衣泫然欲泣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這裏是假的?」
「你真的覺得這裏是我們的學校嗎?」啓太問。
「這麼說來,就算贏了遊戲,還是會被挑選爲戰鬥員嘍?」彩香問。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們會被選上,但這該不會是故意讓我們互相殘殺,好藉此查看誰有當戰鬥員的資質,日後將合格者訓練成諜報員吧?」
「因爲對方如此大費周章地安排,還綁架一整班高中學生,如果不是國家的層級,應該辦不到吧?」
「哇……」
「咦?」龍次就此停止動作。
「宮野同學……」
「那我先去休息嘍。」語畢,玲奈走出教室。
「我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纔想到圖書室看看。總不會連圖書室的書本上所畫的塗鴉也都一樣吧?」
「窗戶塗黑,不就是爲了不讓我們看到外面嗎?」
「教職員室裏不是有電話嗎?」啓太道。
在羅伯特的詢問下,六人分別往口袋裏掏找。沒人身上有手機。
不比等恢復平時的怯懦後,驚呼一聲,逃了開去。兩人拉開距離後,龍次的腹痛也自動痊癒。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太安靜了點。」
走上樓梯的是玲奈。此人來路不明,似乎對眼前這種不合理的狀況樂在其中。
「你說的休息室是什麼?」和樹問。
「如果是政情不穩的小國或戰亂地區或許會有這種事,但以現今的日本來看,實在很難想像。」和樹提出反駁。
「他或許是騙人的。可是一旦輸了,就會遭殺害,不容任何辯駁。既然這樣,也只能努力求勝了。」
「你以爲贏了遊戲,他真的就能放我們平安地回去?」
「勸你別這麼做,再下去會有危險。」
「你該不會很期待龍次就這樣喪命吧?」啓太問。
「我們會怎樣?」
奈緒子以平靜的口吻問道,就像在詢問學校的行事曆一般。
「我也不知道。」
這還是第一次和她單獨交談,而且竟然是發生在這樣的狀況下,人生還真是諷刺。高中三年,啓太一直和奈緒子同班,多的是當面聊天的機會,但啓太總是遠遠望着她。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心儀的女生就是這樣,就算一直到畢業都沒機會說話,他也不會覺得遺憾。但是像這樣面對面之後,他便開始後悔,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和她說話纔對。
「宮野同學,你救了我兩次呢。」
不,只有在教室裏救了一次。在擂臺上那次不是救她,而是猶豫着該不該讓她LOST。那場戰鬥中功勞最大的人是彩香,她解救大家免於淪爲平手這種最糟糕的結果。她扛起壞人的角色,解救了啓太和奈緒子。
「不是這樣的,我……」
「我知道。男生遇上這種事都會覺得難爲情對吧。」奈緒子道。
傷腦筋,她誤會了。不過這樣也好。就算告訴她真相,她也不會高興。要是這樣她能接受,啓太就能成爲她心中的英雄。
「謝謝你。」
奈緒子握住啓太的手。那柔軟光滑的觸感,說不出的舒服。明明有好幾名同學喪命,怎麼還能這麼隨便呢!啓太心裏很想踩煞車,但他的心跳卻像敲響急鍾般跳得好快。
「頭目說,只有兩個人能活着回去。」奈緒子握着他的手說道。
「是啊。」啓太佯裝平靜。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啓太強忍着想要跳起來歡呼的心情,保持冷靜。她說的話不可盡信。這場遊戲是以兩人搭檔對戰,她將會是敵人。
「怎麼啦?」奈緒子嫣然一笑。
「市川同學,你的搭檔是和樹吧?你應該沒辦法和我一起存活吧。」
啓太冷冷地說道,鬆開她緊握的手。
「搭檔會再變動的,到時候我想和你一組。」
「那我到時候再考慮。」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什麼事也沒做。」
「啊!」一旁傳來一個聲音,啓太轉移目光,發現彩香就站在走廊前方。她滿臉怒容,瞪視着啓太。
「市川同學,你沒有錯。不過,我們明天或許會在遊戲中交手,所以還是別共處的好。」
「我還真是不懂得把握時機呢。」啓太暗自發着牢騷。
說完後,奈緒子從走廊上離去。
「我待在走廊上。只要沒做出禁止行爲,在明天早上九點前應該不會有危險。」
「也對,那我去女生休息室了。你呢?」
他本能地對奈緒子懷有戒心。如果她不是這樣的美女,而是像彩香那樣相貌普通的話,或許啓太就會相信她的話。見啓太不說話,奈緒子面露愁色,當真是風情萬種。如果是電影導演或攝影師,應該會很想永遠留住她此刻的表情。只要再過幾秒,啓太應該也會成爲她的俘虜。
啓太前往找尋彩香,但眼前突然一片白茫。
「真拿她沒辦法。」
彩香是爲了找啓太,纔會來到這裏。在那場宛如《神鬼戰士》的戰鬥中,她讓大地LOST,或許彩香是想和他談那件事吧。啓太也想找她談談,想爲她救了自己一事說句「謝謝」。還有,跟她說聲「對不起」。
奈緒子一臉虧欠地低頭道歉。
「真抱歉,我好像打擾你們了。」
啓太在這種情況下還和奈緒子交談,彩香看了會有什麼感覺?應該不會誤會他們兩人有什麼親密關係,但可能心裏很不是滋味。啓太的搭檔是彩香,但他卻和敵人奈緒子親暱地交談。明天會是怎樣的遊戲,目前還不清楚,但或許需要發揮團隊合作。若是這樣,雙方的信賴關係絕對不可或缺。得好好和彩香聊聊纔行。
雖然沒什麼好歉疚的,啓太還是出言解釋,不過彩香仍是轉身離去。啓太就像偷腥被人撞見似的眉頭緊鎖。
「要小心喔。還有,下次交換搭檔時,一定要和我一組喔。」
「真傷腦筋。」啓太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