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時翔
《大正浪漫》 · NATSUMI · 1.6萬 字
二零二三年一月。
「那麼現在,我就把試題發給你們。」
返校考試來到比預想的還要早,教室裏一下子就升溫了。第三學期沒有期中考試,但作業測試佔總成績的比重相當大。因爲是初高中一體的學校,所以沒有高中考試,但是大家好像都很在意成績。
「時翔,還是『那個』。」
樹從我身後說道。
那個,就是指分數的競爭,我的歷史和樹的數學。我們會在不擅長的科目之間競爭,失敗的人會請對方喝果汁。但是我這次沒有信心。
「你爲什麼歷史那麼差?」
放學後。在寒風凜冽的北風吹拂下,樹美美地喝着熱乎乎的玉米粥笑着。
最近,我每天都會去參加棒球部的練習,好久沒有和樹一起回家了。像今天這樣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我們總是在離家不遠的途中停下自行車聊得起勁。
「我怎麼也提不起來對歷史的興趣。即使記住了過去的事情,對將來也沒用。」
「你這樣想可不行。要感謝祖先,努力學習。」
「啊?」
「比起這件事,你要聽芽衣的話。如果之前我要回去的話……」
樹又開始了講芽衣的事。我很早之前就放棄游泳了,但是樹和芽衣雖然都很忙,還堅持游泳。雖說如此,對於樹而言,因爲我們和芽衣在不同的學校,所以和游泳教室的芽衣見面是他堅持下來最大的理由吧。
「時翔也要戀愛哦。不快點的話,還有一年中學就要結束了。」
「雖說我們是男校,但你也不要亂說。」
「那也是。我要是女孩的話,時翔會是我男朋友候補名單上的第一名。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你在說什麼呢,雖然我有點高興。」
「就是這樣。啊,已經這個時間了。我得去游泳了。再見。」
「明天見。」
喫過晚飯後我回到房間,剛纔放在桌子上的,謎一樣的紙片不見了。奇怪。哪裏都找不到。沒有人進我的房間,窗戶也關着。而且這裏是公寓的十六樓。就這樣消失了……?從哪裏來到哪裏去了嗎?因爲我太在意那張不可思議的紙片,所以那晚我沒怎麼睡好。
「喂,喂,這次的數學考試是地獄嗎?」
「嗯,一直以來都很謝謝你。」
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裕翔進了我房間,我急忙放下紙片走向客廳。
「沒什麼。喂,你得趕快選學校啦。」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爲我不太瞭解。」
「那麼……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也是啊。」
「是芽衣爲了下週的游泳比賽給你的嗎?」
樹的手上拿着塗了「必勝」字樣的鮮紅掛帶。
雖然歷史考試還沒有開始,但是這次我的感覺比平時要好。隨着範圍接近戰國時代,老師講課的熱情上漲了,我也開始感興趣。
回過神來,我讀了紙上寫的另一條百年後的預想,然後在反面寫下了現狀,就這樣,我讀一條寫一條,如此循環反覆。如果紙上的預想還沒有實現,我也會添上自己的想象。
「到底會怎麼樣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
你對機器的性能描述有點錯誤。如果可以的話請用智能手機搜索一下。
『時翔君
「不要說什麼感謝的話。收拾好了就回去吧。」
「好吧。馬上就要喫飯了,你現在就聯繫裕翔回家喫飯吧。」
「如果下次見到鈴木先生的話,請向他問好。」
「呃,上面寫了很多東西。一百年……」
那麼我們定在這個月最後一個週六見面怎麼樣?
「好的」
「別在意。如果你有煩心事的話可以隨時跟我講,不要有顧慮。」
我突然閉上了口。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是我覺得還是不要說那張紙比較好。而且,『寫了很多百年後的預想』之類的話,會讓媽媽擔心我每天都在想什麼。「我記錯了,不好意思,沒什麼,這是學校發給我的。」
我感覺下雪了,抬頭一看,有着春天氣息的櫻樹婆娑在風中好像在對我微笑。
晚飯的時候,父親突然大刀闊斧地向我們走來。
伴隨着「鏗」的乾澀聲音,球像要飛到三壘線一樣向我襲來。看着偏離預想軌道的球,我的左手使勁向右側伸,總算用手套接住了。同時我站穩了身姿,向着一壘手,我用力地仍出了球。因爲紙片的謎團和睡眠不足混在一起,我的腦子亂七八糟,本應該用力投出的球卻迅速地向右側偏離了,糟糕,一壘被埋了。往日我習以爲常的投球今天竟然出錯了,大家都很意外地回頭看我,教練也對我喊道:「喂,怎麼回事?給我認真點」。
來自千代子』
「不要突然跟我道謝了,好惡心。」
我總有一天也會喜歡上誰吧。再過四年我就要開始男校生活了,也許不可能了吧。
裕翔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然後回頭看後面。
來自時翔』
在春假到來之前,二年級的學年考試也隨之臨近。
「我回來了」
「我明明很感謝你,你竟然說好惡心?」
從第一封信開始,已經過了大約一個月了。我終於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叫作「千代子」。雖然聽起來很可愛,但是在當下卻是很少見,充滿懷舊感的名字。如果我們都住在東京,也許我可以和她見面,問她關於這封信的事。我立刻寫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見你一面。但是當我繼續把這封信讀下去時,我發現,千代子認爲我之前寫的機器都是我的想象,她不知道什麼是智能手機,就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逐漸堆積如山。
「哥哥,喫飯啦。」
「誒?」
也許這不是一般的惡作劇。這樣想着,我決定先問問對方的名字。
「我有話跟時翔和裕翔說。」
『有了可以隨便幫我洗洋服的機器』
那天我比平時早了一點去參加社團活動。
關於見面地點,之前千代子寫的凌雲閣是大正時代的建築,現在好像已經沒有了。所以我們不去凌雲閣,在地鐵淺草站見面怎麼樣?
「考得怎麼樣?」
「有什麼好笑的?」
不,與其說是『動』,不如說是『出現了』。然後本體是——「什麼?怎麼了?」
對於超出理解範圍的東西,同樣的話兩次從我口中說了出來。我一點都不明白。桌子上有時會放着弟弟裕翔給我畫的肖像畫,雖然一點都不像我,但是裕翔的字沒有這麼整齊。而且紙上的內容我也都看不太明白。
「鈴木先生嗎,我最近好像沒見過他呢。」
我住的公寓附近有一棵樹齡超過三百年的垂櫻。坐在樹下打發時間是最幸福的時候。我期待着現在的花蕾在春天綻放出櫻花。傳說那棵櫻花樹上寄宿着戀愛之神,每次學校活動和情人節到來時,樹前都是人山人海。
「你是誰?我叫時翔。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沒想過這件事。」
之後不久,裕翔就來到了我的房間。雖然搬家還沒確定,但是轉校什麼的讓人很鬱悶。
垂櫻樹下,停着的自行車在風中搖動。今天,樹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沒有精神,芽衣爲了考試到今年年底就不去游泳教室了。因爲是初高中一體,所以我們什麼都沒想,但是轉眼我們就要成爲考生了。
我急忙拿出手機吸引裕翔的視線。
冷風把我的臉凍紅了。
從剛纔開始,裕翔就坐在我的椅子上,進入了「思考」狀態,在裕翔的背後,我注意到桌子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回到房間,我再次打開紙片。最上面寫的是洗衣機。下一條寫得是『我想要洗澡水能隨時燒好』,這也已經是自動的了...而且還要很有禮貌地提示「洗澡水燒好了」,但是在洗浴池出現之前是自動的嗎?
我被樹的話逗笑了,然而可以什麼都不想地喜歡着某人,這讓我有點羨慕。
除了歷史以外,我在心裏嘟囔着對自己不利的事實,爲了避免媽媽問更多,我急急忙忙地進了自己的房間,我的房間被我整理得很乾淨。所以我很快就發現桌子上放着我不記得的紙片。
『洗衣服的機器』?這不是洗衣機嗎?
裕翔回到房間後查了查信上寫的地方,凌雲閣是明治時代到大正時代,東京的十二層塔。爲什麼她要選一個現在不存在的地方見面呢。
「那是當然。」
沙,沙――
「媽媽,是你把紙放在我房間裏了嗎?還是裕翔?」
在家長圈裏交際廣泛的媽媽,總是會很快得到消息。
「嗯……總體來說很好。」
「啊,嗯。」
聽完爸爸的話後,我看看了裕翔。原本以爲事不關己的高中考試突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我感覺自己要被不安壓垮了。
樹笑着回答我。
當我對這兩人的兩情相悅感到喫驚時,樹皺起了眉頭。
「話說回來,隔壁的鈴木先生好像看了你之前在學校的棒球賽。他說你表現得很活躍呢。」
在一月末,關於那張紙片的謎團更加神祕了。像往常一樣,當我結束社團活動回家的時候,書桌上放着那時出現的紙片,上面有着和之前相同的漂亮字跡,這些文字對我之前寫的那些機器名進行了創造性的性能說明,但是每一條都有細微的錯誤。
「這是什麼?」
「什麼呀,別讓我嚇一跳啊。但這不是很好嘛,比賽結束後你也能帶走吧。」
我和樹各自推着自行車分別了。
因爲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所以我離開了房間,去了在客廳盯着電腦的媽媽那裏。從屏幕可以看到父親工作的公司業績非常好。我的歷史成績也會因爲我的某些錯誤而變得特別好吧。
「時翔」
「是啊。但是不光是我,全隊都有。」
「我沒事。我剛纔一直犯奇怪的錯,對不起了。」
話說,你是怎麼拿到這張紙的?」
結果那天的練習糟透了。我應該能接到的球沒有接到,也沒有投好接到的球。這是從沒有發生的事,所以我打心底裏感到失落。對於竭盡全力練習的隊員,我充滿了愧疚感。
看着樹提前把數學答題紙捲成一團發着牢騷,我確信這次我一定會贏。但是同時,如果我確定要去大阪的話,上了高中以後就不能和樹進行考試競賽了,我稍微有點失落。
我也想見見時翔君。白天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所以我們可以定下日程。見面的地點就定在凌雲閣怎麼樣?雖然我在美術明信片上看到過,但是我還沒有去過,所以我很想去那裏。
「不是,你在談論關於戀愛的話題時,反應太過於隨意了。」
凌雲閣在哪裏?有那樣的地方嗎?
「歡迎回家,時翔。聽說你今天考試了。」
「我知道了。」
「什麼事?」
『千代子
「紙?我不知道。裕翔今天游泳還沒回來。是什麼紙?」
我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給裕翔發信息。
「這是什麼?」
當我準備回去時,中學棒球部的下一任副部長早坂對我打招呼道。因爲我的學校是初高中一體,所以沒有高中考試,部長和副部長的職位交接是在四月。但是一看到早坂,我就會想要變得更加可靠。如果有隊員出現問題的話,他一定會出言鼓勵,早坂很擅長安慰人。但我不併像早坂那樣,所以當我被選爲下一任部長時,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打開疊好的紙片一看,紙上寫着「百年後」的文字,下面寫着幾條內容。
她是爲了戲弄我而裝作不知道呢,還是一無所知的超時代的人呢?雖然充滿疑惑,但我決定繼續和千代子通信。對方也許不久就會對這樣的惡作劇感到厭倦,我還是對信上的內容半信半疑。
「喂,時翔,發生什麼事了嗎?」
「話說回來,你看這個。這個是芽衣給我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的心臟跳了起來。回頭一看,現任部長站在那裏。
『洋服』?
我認爲早坂是可以被依賴的,與此相比,下一任部長還是早坂當比較好。我並不是覺得當部長會很麻煩,倒不如說我能被選上,我反而很開心,但是我沒有自信去挑起「部長」這個重擔。在和高中前輩們一起練習的日子裏,前輩們總是能爲我們包攬一切。但在中學的棒球練習日,同期生和後輩會認可我嗎,尤其是這樣的我。
「其實從後年開始,爸爸的公司會在大阪開設分公司,爸爸可能會被選爲那裏的領導。因爲是很久以前的事,所以我不知道該不該對你們說,但我希望時翔能做好考高中的心理準備。在選擇裕翔考試入學的中學時,我想讓你們把大阪的學校也考慮進去。」
我對教練的斥責做出回應,緊接着下一個擊球員站在了擊球圈裏,我深呼吸做好準備。
「你好。真早啊」
「你纔是。怎麼了?最近你有點消沉,發生什麼事了嗎?」
「最近的練習我的注意力不集中。到了三年級,我就要當中學部長了,我覺得自己必須要好好練習。」
「是嗎?真是認真啊。」
我試着向前輩問道。
「那個,爲什麼選我當部長呢?明明有很多人適合當部長,比如早坂。」
我把憋在心裏許久的想法說了出來,前輩回頭看着我。
「你在說什麼?時翔你棒球打得很好吧。」
但是,前輩繼續說道。
「最大的理由是你天生的人望。」
「啊……」
「大家都這樣認爲。確實時翔你不完美,但你能夠帶動周圍的人。而且,有可靠的早坂支持你。還有比這更強的佈陣嗎?」
天生的聲望。是這樣的嗎——
「你可能沒注意到,棒球部的所有人都很喜歡你。因爲想要努力而低沉,這種事不要在意。」
來自前輩意料之外的話讓我熱血沸騰,視線模糊。
『時翔君
你說道「大正時代的建築」,話說,現在是大正年間吧?大正十二年三月二十二日。而且我沒有聽說過淺草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信上的我們是同齡人,但難道時翔君不是我這個時代的人嗎?說起來這封信是怎麼被送來的呢?
來自千代子』
難以置信。這也太奇怪了。也許努力去相信這一切的我是個笨蛋。但是,我查了下,大正十二年正好是距今一百年前。最初的名爲「百年後」的信件標題,目的地就是現在這個世界嗎...?
雖然一時難以相信,但是這封信也許超越了百年的時間來到了我這裏吧?我把這點寫在信上,爲了證明我生活在二零二三年,我把今天新聞的剪報裝進了信封裏。雖然這是我第一次用信封把信寄出去,但我還是希望這封信能像以前一樣被千代子收到。
「謝謝。我會加油的。」
空調是在炎熱的日子裏把房間的熱量排出去的設備。千代子的扇子構想很有趣呢。
來自千代子』
學習結束後,我正要給千代子寫回信,裕翔進入了我的房間。
「我知道了,我很期待。」
在決定搬家後的數日。今天練習結束後,我決定向社團成員報告我要退部的事了。雖然我不能參加秋季的比賽,但我也想努力堅持到暑假結束。如果我說這樣任性的話,可能會被大家討厭,也可能會被認爲不負責任,考慮到這點,我沒有這樣說,於是我直接坦白了退部的事,大家都很喫驚,但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早坂一邊哭一邊鼓勵我。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樹騎着自行車。雖然我還沒跟樹說搬家的事,但是明天棒球部的隊員很大可能會告訴他,所以我想今晚告訴他。現在是個好機會,但是我很難開口。
我嚇了一跳。你送來的垂櫻樹照片,和我家附近的櫻花樹很像。雖然時代不同,但我們家可能離得很近吧。空調可以排出房間的熱量,真厲害。好像夢一樣的世界。對了,『如果比力氣的話,我一定會輸的』,我被這句話傷到了哦。附近的男孩子也嘲笑我「明明是女孩,力氣卻這麼大」,我很傷心。我只希望時翔君不要這麼說。
「到底怎麼回事……話說,你喜歡的人是你班上的女生嗎?」
『時翔君
『千代子
「昨天我妹妹看了你的照片,她說『時翔君臉上的痣,好像夏日大三角』,我要笑死了。」
不,我要一直待到夏天啊,我也哭了。
讀了信後我感到困惑。我不知道她傷心的理由。不,雖然我能理解,但是我從心底裏羨慕千代子的堅強,我只是想稱讚她。我抱着頭。現在該怎麼辦呢,要怎麼回答纔好呢。如果是平時的話,即使是誤解,只要說聲「對不起」,就會平息風波。但是我想對千代子說實話。如果產生了誤解,那解開就行了。
「我想到了,總之考試加油啊。去大阪我們也要保持聯繫。」
和教練的談話結束後,我去了停車場,樹在那裏。
很高興你能否定我,但是我真的很優柔寡斷。現在弟弟和好友喜歡上了同一個人,我還沒決定要支持哪一個,就對他們兩人採取了含糊的態度。從小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是這樣。因爲無法對重要的事做出決定,所以我總是爲此煩惱。
「呃,那個,你就那麼想要去玩嗎……學習也很重要啊。」
「樹。其實我明年要去大阪,然後....」
已經到了五月,但櫻花還沒有開,我拍了附近垂櫻的照片,放在了信封裏。原來千代子的時代也有相機呢。
總之,怎樣跟大家說我要去其他高中這件事呢。雖然社團活動我無法堅持到最後,但是我想和大家一起努力到夏天,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昨天我收到了大正時代千代子的信,這很有意思。得知是百年前的來信,我理所當然地感到喫驚。
「你只是想喫拉麪吧。但是對不起,我要和教練說下以後的事情,明天可以嗎?」
「你回來了。爸爸好像決定去大阪了。」
我讀了信的後半部分,害羞得面紅耳赤,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寄出這樣的信,因爲對方是我一生都見不到的人。僅僅是因爲此。
「時翔,我會一直支持你的。你要好好加油啊。」
樹是我一年級認識的好友,是個什麼都可以商量的對象,但是這次情況不同。倒不如說正因爲關係好我才難以開口。在哪個時機提出呢。我應該用什麼表情說呢。我越想越不知道正確答案。
「哥哥?」
『時翔君
來自時翔』
想起千代子的來信,我自然地笑了。雖然不知道該從什麼着手來傳達這個時代的事情,但我還是努力寫了很多東西。現在的東京,高樓大廈林立,綠植很少,但是我家附近有棵古老而巨大的垂櫻,街道上有很多時尚的商店,但女孩子們卻沒有勇氣進去。關於機器,我更詳細地說明了第一封信中所寫的機器性能。其中包括這個時代最想被使用的智能手機。
「哥哥!我想邀請喜歡的人出去玩,該怎麼說纔好呢?」
「啊,原來是這樣。因爲我沒談過戀愛,所以暫時沒有頭緒。讓我再想一下。」
「啊,你已經知道了?」
到了上課的時間老師還沒有來,教室裏充滿了興奮感。但是,在這種激動的氛圍裏,樹一直在問我的意見,我抱起頭感到無奈。
我家附近也有一棵又大又老的垂櫻樹。非常漂亮,如果我家也有附近照相館裏的照相機的話,我想拍張照片和信一起寄給你。
「怎麼說呢,這一年和高中的三年,等我們回過神來好像都結束了。」
智能手機,我雖然想象不到,但是發送消息之類的是不是就像這封信一樣。電話我也知道喲。即使在很遠的地方也能說話呢。但是每人都有一臺,好像很方便呢。
我只能猜中這樣不好的預感,這是否也算是一種才能呢。弟弟和朋友同時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孩,我感到左右爲難。
「是啊。」
就這樣我們到了要分別的地點,我看到了那棵垂櫻樹。就是現在了,我把自行車停了下來。
『時翔君
年級升級儀式開始後,看着因爲無聊的事情而笑得不亦樂乎的樹和同學們,我一邊笑着,心裏卻很苦澀。我還沒告訴任何人我可能搬家的事。如果搬家確定下來的話,我必須要告訴樹他們,可我要對社團的成員說什麼好呢。我還沒有信心擔任棒球部的部長,但是在那之前還要參加考試,所以不得不放棄社團活動。我第一次怨恨學校的社團規則,因爲初高中一體,沒有考試,也無法引退。
「爲了時翔的應援紀念,今天我們三年級全體去喫拉麪吧?大家都有時間嗎?」
而且,在時翔君的時代,有很多女人在外面工作!我雖然也喜歡做家務,但我也想有一天能在外面工作。但是能兼顧到這兩方面嗎?在我這個時代,洗衣服都要用手洗,洗澡也要先劈柴,點火加熱。每天每天都很辛苦。我感覺自己因爲做家務,身體得到了鍛鍊,所以我的力氣有點大,雖然這樣說我很害羞。
「嗯,那明天見。」
『千代子
是這樣嗎?從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說實話我很困惑。但是我很開心。好像我至今爲止的一切都得到了認可。時翔君,雖然之前你說過自己優柔寡斷,但其實不是那樣的。爲了我,你乾脆利落地解釋了一切。謝謝。
『時翔君
來自千代子』
「好可怕,我想一輩子都做個孩子。」
「不討厭,我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交朋友的,我也不討厭建立新的人際關係。你和裕翔都有着讓人喜歡的性格,所以我也不用擔心。你的考試一定會順利的。」
百年後的東京會變成什麼樣呢?關於時翔君所處時代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我腦子裏都是問號,好奇心爆棚。
來自千代子』
「昨天我從我媽那裏聽說了。所以,我在等時翔什麼時候告訴我。」
「原來是這樣……。我說晚了,對不起。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開口。」
對於我模棱兩可的回答,這次換樹抱起了頭。
「嗯,是游泳班的芽衣。哥哥也知道吧?」
「這樣說還真得挺像。」
一想到機器,我就想起了我收到來自千代子的第一封信,我寫道我也會幫忙洗衣服,但是這太難了。以前家務活都是女性負責的,現在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對這個耳熟能詳的名字感到懷疑。喂喂,芽衣和我同齡啊。比起這個,樹和裕翔都喜歡上了同一個女生嗎。…
「我們終於也是高年級了嗎。因爲直升高中,一點高年級的感覺都沒有啊。」
那是我的臺詞吧?我在心中嘆氣,可能是覺得自己撐不住了,作爲值日生,我離開了教室去叫老師。
來自千代子』
信總是寄出去二十天就有回信。千代子如果在收到的那天寫回信,恐怕需要10天左右的單程時間吧。但是這次千代子的回信比平時遲了一點。
「時翔,你覺得暑假我可以邀請芽衣出去玩嗎?都是中考生,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知道,你要考高中吧?」
「你這是什麼話?那我該怎麼辦?」
我想果然是這樣。雖然討厭,但也許我心裏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媽媽在電腦上看的好像是新家的房間佈局圖。
不是的。我真的覺得千代子很厲害。明明沒有見過你,但我卻說『如果比力氣的話,我一定會輸的』,這可能有點過分了,「明明是女孩。」我從沒這麼想過,千代子也不要在意附近人的戲謔。我希望千代子就是千代子……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總之我希望千代子一直像現在這樣就好。
突然我感覺眼淚快要流出來了,我慌慌張張地告別了。我終於明白,直到放學前都和長野他們在一起的樹,一個人待在停車場的理由了。等到大家都想回去的時候,樹找了個適當的理由留了下來,就是爲了等我。因爲在很多人面前,我可能很難開口說搬家的事。無論是棒球部的隊員還是樹,都很照顧我。
「媽媽的這份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那麼,時翔君是未來的人嗎?你住在百年後的東京嗎?我看過了報紙的剪報,雖然我很想相信,但一時卻無法接受。但,這一定都是真的吧。
「真的嗎?謝謝。」
來自時翔』
我雖然嘴上說會想一想,但這完全沒用。裕翔也不怎麼期待我的答覆。但是,我預感到這件事會變得很麻煩。
我希望她能把多餘的自信稍微分一點給我。
時翔君的生活看起來很舒適呢。空調是什麼呢?是有很多扇子,自動扇風的機器吧?
我的專屬於社團活動的黃金週結束了。我回到家一進客廳,就看到媽媽對着電腦在查些什麼。
「今天休息。我在教室裏和長野他們聊了會兒。我們回去吧。」
爲了更好地傳達給千代子,我反覆寫了好幾次,結果在我寫完信的時候,寫信日期已經變了。
『千代子
「這麼晚你在這幹什麼?要去游泳?」
千代子的力氣很大嘛?在家務活中鍛煉出來,真厲害。如果比力氣的話,我一定會輸的。我優柔寡斷,力氣也沒那麼大。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話說回來,千代子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七月了吧?千代子知道夏日大三角嗎?它是尋找夏季星座的記號,認識的人告訴我,我臉上痣的位置和夏日大三角很像。雖然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是我突然想到,就想寫給你。
「媽媽不討厭搬家嗎?」
像往常一樣我和樹說着無聊的話,腦子卻一直在轉。
在那之後,正好20天,我收到了千代子的回信。我很高興回信來得這麼快,我讀了信,得知誤會已經解開了,我鬆了一口氣。
「那再見。」
來自時翔』
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終於結束了。雖然大家都很滿足於考完試的解放感,但我還是會繼續參加社團活動和補習班。終於到了決勝的夏天。雖然每天都很忙,但我也不會討厭這樣的生活。
而且今天是寄信以後的第二十天。差不多到了收到千代子回信的時候了。
「時翔,你回來了。哎呀,有什麼高興的事嗎?你有女朋友了?」
被媽媽這麼一說,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嘴角的微笑。話說回來,爲什麼我這麼期待千代子的來信呢。
「沒有。怎麼可能。」
我一邊說一邊進到自己房間……找到了。果然來了。我一邊珍惜着開啓信封的時間,一邊急忙展開了信。
『時翔君
我覺得那不是優柔寡斷喲。你的猶豫一定是你從心底裏珍惜弟弟和朋友的證據。雖然我們沒有見過面,我說的話也許沒有說服力,但是我覺得周圍的人都很喜歡時翔。所以請不要擔心,沒關係的。
我不知道夏日大三角,但是你臉上的痣很像星星,我覺得很有趣。
說到夏天,最近是換季的時候,身體不適的孩子開始變多了。時翔君也要注意不要感冒哦。
再啓
時翔君的名字該怎麼讀呢?我很抱歉到現在才問,你可以告訴我嗎。
來自千代子』
我名字的讀法,我確實沒告訴千代子,但她現在才問真的太過分了!是不是她一直錯過了問的機會呢。總覺得千代子好可愛啊。
這麼說來,之前千代子說我的話好像讓她得到了認可,現在對我也一樣。她說我的優柔寡斷沒什麼不好的,我很開心。那我就像以前一樣,同時支持樹的戀愛和裕翔的戀愛就好了。
我不想以信的形式和千代子交談,而是想真實地與她見上一面。
「你有女朋友了嗎?」剛纔媽媽的話又出現在耳邊。
如果千代子是我的女朋友的話...
『千代子
然後終於來到了暑假的最後一天,今天是我退出棒球部的日子。
如果是平時,我揮一揮手和芽衣打個招呼就可以了,但是因爲樹和裕翔,這次我開口問道。
「喂喂,時翔,沒事吧?你的眼睛都沒焦點了。」
我騎着自行車使勁兒擦汗。聽說這幾年每年都有創紀錄的酷暑,百年前的夏天又是怎樣的呢。
我喜歡千代子。
我不打算主動告訴裕翔這件事。但是裕翔總覺得我知道些什麼,被他一問,我就告訴了他。他的直覺比我預想的還要厲害。
「啊,你會這道題啊?」
高中前輩,中學後輩,還有同期生。我看着大家說道。說完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謝謝」、「加油哦」的聲音。夏天就要結束了,雖然由於我的任性退部,但大家還爲我的考試加油,真的很感謝大家。
「…芽衣好像沒有男朋友喲。」
最後這句話我還沒寫就停筆了。我沒有勇氣寫到那裏。
看着變得有點拘謹的老師,大家再次笑了出來。
即使有百年之差,閃閃發光的青春時代,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沒變。
銀座的商業街。鮮豔的口紅。
來自時翔』
如果千代子長壽的話,會見到小時候的我嗎?
「哎呀,太好了。對了,時翔暑假作業做完了嗎?」
芽衣做夢也沒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一瞬間露出爲難的表情。
期末考試是爲了測試我們在學校學到的東西能記住多少。這次的範圍是到江戶時代,從秋天開始,我應該會學習千代子所處時代的歷史知識。
「能和大家一起打棒球真的很開心。但是好不容易被選爲部長,我卻沒能堅持到最後,真的很抱歉。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今後我也會一直爲大家應援的。」
我開始了想象,當我想到千代子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搭訕後,我突然清醒了過來。
在樹下,暑氣被風吹散,伴隨着清脆的聲響,樹打開了飲料罐。
「怎麼了?」
雖然完全沒在聽課,但是這道題我昨天預習過,所以安全進壘。我拿着粉筆,在黑板上排列起公式。
『時翔君
「誒,爲什麼?還沒有……」
雖然千代子嘴上說不想知道未來的事,但是從我的第一封信裏,你就已經知道今後會被髮明的東西了吧(笑)。
暑假只有一個月左右,作業很多,社團活動也很忙。但和朋友在一起,我非常開心。
「什麼嘛,難得上我的課,要集中精神聽啊。話說現在我講到六十八頁了。怎麼你的是在五十九頁呢?」
我意識到,
「什麼?」
「那還真得是謝謝你了。下次我不會輸的。」
我笑着說對不起,腦子裏已經全部是千代子。從剛纔開始,我就在想這次信上要寫什麼。
「儘管放馬過來。對了,時翔,你和芽衣是在同一個補習班吧?你去問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吧。」
如果可以決定人生中能夠使用的「努力的量」,我覺得這個暑假消耗了我一生的力氣。社團活動和學習,我都全力以赴了。
暑假也要努力學習哦。我很期待時翔君的來信,我每天都在努力做家務以及照顧弟弟們。我也想知道時翔君從秋天開始學習的關於我所在時代的事情。但是如果我知道了,以後的人生會不會就沒有樂趣了呢。我會在腦海中預想從今以後時翔君所在的時代。
「哥哥有喜歡的人了吧?是補習班的女孩嗎?」
「誒?你已經決定告白了?」
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我每天都過得很好。
「啊,對不起。我只是問問而已,不要在意。」
回想起來,最初以爲這封信是惡作劇的時候,我一心想知道信的祕密,向千代子提出「希望能見到你」。那時的我完全沒有緊張感,對於是否有回信也覺得無所謂。
我一邊向芽衣揮手,一邊鬆了一口氣。由於完成了任務,知道樹和裕翔還是有可能的,我安心了。
謝謝你擔心我的身體狀況。千代子也健康嗎?今天,期末考試終於結束了。接下來我就只等放暑假了。
今天呢,我打扮得很漂亮,和朋友們一起去銀座逛街了。我看到街上一位塗着鮮豔口紅的漂亮姐姐,我決定過幾年也要打扮成那樣。不知道爲什麼,我想變漂亮,然後和時翔君見面。
哥哥也要努力哦,裕翔拍了一下我的後背,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我確實想傳達心意。但是......
「那個,我想問你點特別的事。」
千代子要活得久一點哦,試着用一下洗衣機吧。你絕對會感動的。
話說回來,你不知道我名字的讀法,現在才問也太過分了吧(笑)
你那個時代的暑假是怎樣的呢?一定很有趣吧。
聽了老師的話,大家都笑了。因爲我是後期進補習班的,所以一開始我擔心自己能不能適應班級,但老師和同學們對我都很熱情。
來自千代子』
僕も一目でいいから會いたいな。(歌詞)
即使如此,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所以我有點不安,聽到弟弟的碎碎念時,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們彼此都住在東京,這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對於純粹覺得超越時代的通信十分有趣而給我寫信的她,如果突然告訴她這種事的話...再多通信幾次,然後傳達心意吧。
被裕翔這樣理所當然地問道,我喫了一驚。裕翔的直覺真的很敏銳。
千代子肯定會問期末考試是什麼吧?
「真的假的,謝啦!」樹的聲音響徹在湛藍的天空中。
即使因爲生活的時代不同而不能見面,我也被千代子溫柔內心深處的堅強所吸引。對千代子來說那可能是一種自卑感,但我卻覺得是優點。
「你這傢伙,數學終於覺醒了嗎?」
因爲我是中考生,爲了能去理想的高中,必須努力學習,但是和千代子的通信能讓我放鬆心情,真的是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妳。
「那倒也是……」
「哈,嗯。下次見。」
「時翔,以後一定要回來玩啊。」
不管是期末考試還是暑假,你都知道我在意的事情,我很開心。
「嗯。你看,這是大家給我的信。」
我的歷史和樹的數學一直都在及格線附近徘徊,看了今天的期末考試試卷,樹的數學分數出奇地好。雖然我的歷史有所好轉,但還是在低空飛行。雖然也有因爲應試學習而成績提高的科目,但是歷史不管怎麼學,我什麼都記不住,所以我放棄了。我不想預習,而且很擔心考試。
「比起這個,哥哥也要加油哦。」
千代子的話讓我元氣滿滿。我好像可以和多年的煩惱說再見了。
「我知道了。我如果見到她就會問。」
哪怕一眼也好,我想見到你。
這是一種幼稚的氣勢嗎,還是說是我太沒有勇氣了呢,總覺得我的未來不堪設想。
「我知道了。」
「芽衣,你有男朋友嗎?」
我收到了早坂寄來的一封信,看到「如果時翔當部長就好了」的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終於從決定不當部長的困擾中解放出來了。
「歡迎回家,時翔。最後的社團活動也很開心嗎?」
就這樣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我把信放下。
「真的嗎。」
但是這次,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只寫了一句「我想見到你」。
「tokito」,要這樣讀。雖然這個名字很少見,但是我很喜歡。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子。每天都想要交談,只看信的內容,真讓人着急。
『千代子
如果不用寫信,把手機給她就好了。那樣的話每天都能聊天,也能聽到彼此的聲音,還可以通過視頻看着彼此笑吧。
從第二學期開始,我的歷史要加油啦。我也要和千代子說更多的話。
抱歉抱歉,我是沒找到時機問你的名字讀法。tokito,是這樣讀嗎,是很好聽的名字呢。
雖然樹不是在完全說謊,但是從他滑溜的樣子來看,似乎還有其他的理由。比如說,考到多少分以上就向芽衣告白。絕對是那樣。嘛,不管怎麼說這都很厲害。
「作爲懲罰,去黑板前面解開那道題。」
「這怎麼是覺醒呢,這是我嘔心瀝血努力的結果。我想提高你的士氣。」
我想趁此和裕翔討論下戀愛心得,但還是放棄了。那不僅是因爲通信的事令人難以置信。怎麼說呢,我想要珍惜那封信和這份感情。雖然說想要珍惜之類的話聽起來不錯,但是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千代子的事情。
「不會吧?」
「那是當然的。不說的話絕對會後悔的。」
「總算做完了。裕翔又偷懶了吧。」
這是樹一生的請求,樹雙手合十,一臉認真。
下課後我走出教室,和隔壁自習室出來的芽衣相遇了。
變成大人的千代子,一定很漂亮吧。我們再過五年就是大人了。
「對不起,我走神了。」
「是啊,今天回來後就一直呆在房間裏,真是不容易啊。」
我打開房間的門,信封從桌子上嘩啦一聲掉了下來。
不知爲何,千代子總是把信封粘得很好,我一直一直在等她的來信。
在我寫了「我想見你」之後,過了二十天還沒有回信,我很着急覺得有點奇怪,雖然到現在才收到,但我鬆了一口氣。
明明沒有表白,只是寫了想見到她,但因爲緊張,我打開信封的手一直在顫抖。
『時翔君
謝謝你的來信。
確實,我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呢。我想用一下洗衣機,還有空調,如果有那樣的東西的話,像現在這樣炎熱的季節我就可以出門了。我想對大家說,未來會有這樣的東西出現,但是大家都不相信。總覺得很不甘心。
我一定會長壽到遇見時翔君爲止。就這樣約定好了。
我曾經想如果能見到時翔君的話再告訴你,不過現在我好像可以寫在這裏了吧。
我喜歡時翔君。
我想立刻,立刻見到你。
我想和時翔君牽着手,在東京的街道上散步。
所以爲了這點,無論哪個時代我都會前往。
很抱歉我突然這麼說。我心情有點不對。時翔君把這封信扔掉就好了。
也不要勉強寫回信。我只是想告訴你。
來自千代子』
我全身發熱了。
千代子喜歡我……?
我們一起牽着手,在東京……?
「誒?」
突然被叫到名字,抬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老師站在了我的眼前。
『千代子
「算了,別那麼沮喪。裕翔和我都說以後還會有更好的。」
打開指定的頁面,用粗體字寫的「關東大地震」的文字最先映入眼簾,我屏住了呼吸。不行,我無法讀出來。
「那麼,時翔,請接着讀課本的內容。」
「天氣預報這麼不準也太稀奇了。也是,對於自然什麼的我們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樹和裕翔的戀愛意外輕鬆地迎來了結束。聖誕節前,幾乎在同一時間告白的兩個人,好像被芽衣以「我有喜歡的人了」爲理由而被拒絕了。
「時翔,你怎麼了?」每次被這麼問時,我都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心情。我很好,沒有事。
不管怎麼等,都沒有千代子的回信。
那個時候你說喜歡我,我真的很高興。
來自時翔』
進入第二學期後,悶熱的天氣還持續着。從那以後,我把應試學習拋在一邊,調查了很多大正時代特別是關東大地震的情況。我不知道自己重複瀏覽了多少次同樣的網站,反覆地查閱資料。
關東大地震。連不擅長曆史的我也知道,這是前所未有的大災害。
「那就好。你有喜歡的人,這是好事。」
看着她流着淚把喜歡的人的事一點點說出來,
我的話讓芽衣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她像下定決心一樣張開了嘴。拿着可可罐的小手微微顫抖着。
來自時翔』
新年伊始,終於到了爲應試學習做最後衝刺的時期了。從我和千代子通信開始的那一天開始,馬上就要過去一年了。
「哥哥也快找下一個人啊。你失戀了吧?」什麼都不知道的裕翔的話,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
我也知道。
「時翔君,雖然如此,但……」
「喂,時翔,你在聽嗎?」
呼出的氣息染上白色然後消失。季節已經完全是冬天了。
「嗚嗚,每天都可以聯繫哦。」
因爲原本就被歷史老師盯着,所以至今爲止我讀過好幾次課本。儘管如此,大家都擔心地看着我。
明明我還有很多想傳達的事情和想得到的回答。
補習班的課結束後,我一邊圍着圍巾一邊走到接待處,和塾長談笑的芽衣目光相合了。因爲之前的試探加上平時也不怎麼說話,所以我像往常一樣揮手打招呼。
「當然了。兩個人都是我最喜歡的朋友。我之前說我沒有男朋友,這種曖昧的說法,我覺得很抱歉。」
雖然說早上會早點出門,但樹和早坂還是到公寓前來送我。
『千代子
……沒關係,千代子還沒被捲入其中。我越是這樣想,眼淚就越止不住。爲什麼我沒有更認真地學習歷史呢。不要說從第二學期就開始認真學習這樣嬌氣的話,至少要在大正時代預習啊。
突然被叫住,一看聲音傳來的方向,芽衣跑到了我身邊。
我也想和千代子牽手,想一起散步。我想和她去各種各樣的地方。
你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如果我能更加珍惜和千代子通信的那些日子就好了。
看着她,我點了點頭。一邊討論學習的進展一邊上樓梯,然後我在自動販賣機前買飲料。幸好休息室裏沒有人。
「時翔君,雖然如此,但……」
媽媽無心的話,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腦海裏。
這時,水滴落到了窗戶上。雨滴漸漸增多,雨聲開始變大,這周天氣預報明明一直都是晴天,好像是在嘲笑天氣預報似的,轉眼之間就下起了大雨。我呆呆地想着最後的社團活動沒下雨真是太好了,然後就被媽媽叫到陽臺上幫她拿衣服。
「…好」
「此時締結的是九國條約,這是——」
「這麼說來芽衣,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很抱歉我那次的試探。希望今後你也能和樹,裕翔好好相處。」
四月。新學期的前一天,終於到了從東京出發的日子。
我有個請求。現在請你帶着重要的人,立刻往遠的地方走。
多虧如此,在學校學習大正時代之前,我對這個時代的歷史已經非常瞭解了。和以前不感興趣不同,以前我覺得歷史課很無聊,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聽大正時代的故事。
「這些國家建立的是國際聯盟——」
但是在那之前,這次我要好好傳達心意。
我也喜歡千代子。對不起我沒能早點說。
「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我匆忙拿出手機,搜索關東大地震。
「從關東大地震那天開始,明天就要迎來一百年了。」
所以,芽衣是喜歡時翔嗎?結合之前,樹對時翔說過,時翔是學校很多女生們的戀愛對象。以及時翔問芽衣有沒有男朋友,芽衣說沒有,卻對樹和裕翔說有喜歡的人了。包括,這段的描寫,雖然沒明說,
「不好意思,你現在有時間嗎?」
看着她流着淚把喜歡的人的事一點點說出來,我再一次體會到了戀愛的困難。芽衣、樹、裕翔,爲什麼不能幸福呢。雖然很難實現所有人的願望,但是我還是會去想要怎麼辦。
我帶着不捨上車。
「我們至今爲止的努力是什麼呢,樹啊」
一九二三年九月一日發生。死者約十萬五千人,其中東京七萬人。這龐大的數字令人窒息。
「時翔,絕對不要忘記我們。」
因爲驚訝和喜悅,我忍不住在家中發出叫聲,雖然被媽媽和裕翔罵了,但我卻不在意。
冷靜下來後請再給我寫信。我會一直等你。
汽車發動。從車窗可以看到垂櫻。
在一樓的接待處,塾長和一位好像是畢業生的女孩談得很起勁。因爲沒好好看所以我沒留意,但是一定是很開心的表情吧。現在的我覺得他和我們的狀況相比,簡直是在另一個世界。
這個目標我也想傳達給千代子。
「時翔君,請等一下!」
「老師,我來替時翔讀。」
我的話讓芽衣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她像下定決心一樣張開了嘴。拿着可可罐的小手微微顫抖着。
「謝謝大家。下次再聯繫。」
「那就好。你有喜歡的人,這是好事。」
不管去哪裏,不管離得多麼遠,都可以通過手機和樹他們在一起。
那天晚飯過後,我呆呆地看着爸爸經常看的新聞節目。差不多該回房間準備明天的課了,不,在那之前我要寫回信。這樣想着站起來的時候,聽到廣播員的話,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經過努力學習,上個月我順利地考上了第一志願的高中。
千代子,請一定要幸福。
大阪的理科高中。之所以選擇了那裏,是因爲將來我想成爲能豐富大家生活的機器開發者。
我懷着祈禱的心情寫下這封信,然後放在了老地方。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我已經知道了。
她一定會說着「好厲害啊,製作什麼樣的機器呢?結構呢?功能呢?」的話,充滿興趣吧。
因爲上週的雨,櫻花已經謝了,但是,像是要把一切都包裹起來,溫柔搖曳着的櫻枝一直在閃閃發光。
即使是現在,我也要寫一封信,告訴千代子逃到很遠的地方去。想着這件事,我已經忘記了告白。我拼命地寫。希望奇蹟發生,哪怕是快一分一秒也好,我希望這封信能儘快送到她身邊。信送到前不需要十天吧。神明大人拜託了,我什麼都願意做。
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要在哪裏相見哦。
只是,我沒能保護千代子。
到了閉館時間,來巡視的警衛員對我們說:「雖然學習很辛苦,但是請加油啊」。我把已經涼透了的奶茶倒入口中,來到一樓,芽衣說「我忘拿東西了,你先回去吧」,於是我向塾長打了個招呼,一個人出去了。冷風讓我的淚腺鬆弛,我捲起手中的圍巾。
但這暗示得很清楚,芽衣跟時翔告白了?然後時翔拒絕了,所以芽衣找了個藉口,讓時翔先走。
明天,難以置信的大地震會襲擊東京。
失戀後兩人似乎意氣相投,即使剛被甩他倆也很開心。
雖然寫了好幾封那樣的信,但是沒有出現要去她那裏的跡象。因爲寫完信,信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消失,所以信越積越多了。
樹的話以及老師擔心我的聲音,我都聽到了,可是我卻像被煙燻了一樣,什麼都記不住了。我用冰冷的手翻着課本,在那裏,有一個大正時代的女孩子帶着興奮的笑容在街上走着。她們穿着和現代女孩一樣時尚的服裝,眼睛裏充滿了希望。就在這時,昨天在網上檢索出來的凌雲閣崩壞的圖片浮現在我的腦海裏。千代子說想要去的那座建築,據說也因地震而倒塌了,還帶來了大量的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