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回 崑崙的仙人們，與聞仲進行競爭

在時空之海移動時，太公望沉浸在一種特別感傷的情緒裏，甚至連自己都能察覺到自己很不舒服，可見相當嚴重。

「喂，小四，聞仲爲什麼要獨自進攻呢？」

「爲了讓戰爭早點結束啊。那個人的本性應該不壞。」

「嗯，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既然這樣，剛剛就不要問我……會讓我覺得回答得很沒意義。」

聽到太公望說了那麼沒禮貌的話，四不像微微垂下了眉毛。

「老實說，聞仲的所作所爲很違反常識吧？不管是挑起戰爭，還是獨自一個人打過來，都是非常荒唐不合理的行爲。附帶一提，妲己她更是神經病。」

「就是說啊。正因爲她去做大家都不做的事，所以纔會引發問題～」

「不過啊，我覺得改變歷史的就是那些荒唐的傢伙呢。」

「學長究竟想說什麼？」

四不像的腦袋沒有楊戩那麼靈活，因此必須把想說的話完整說出來。

「如果只是平平凡凡地活著，根本無法改變歷史或世界那種龐然大物。只有亂來一通的傢伙，纔有辦法改變。這麼說起來，當個正常人真是倒楣，只會滿口大道理，自己卻什麼都改變不了。」

也就是說，歷史或世界註定要被那些不懂察書觀色的傢伙們所攪亂囉。真是讓人覺得空虛又生氣。如果每個人都可以更加深思熟慮，不要造成別人的困擾，世上就不會發生不幸的事了。

「說到正常人能做的，大概只有守護吧。爲了讓自己建構的事物維持原狀而努力，揮灑汗水，奉獻鮮血。真是讓人做不下去。」

然而，依未來的人來看，這羣人卻會被當成無法預知未來的頑固愚蠢守舊派。下場就是這樣。

「學長在憂鬱個什麼勁呢？你不也屬於違反常識的那一羣嗎？」

四不像非常震驚。

「學長爲了阻止不合理的事發生，而採取了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明。正常人是不會一肩挑起那種任務的。正所謂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爲了想辦法對付荒唐不合理的事物，荒唐不合理的人註定會被拉出來。」

「我非常平平凡凡地活著。」

「其他荒唐的人肯定也都認爲自己是這樣。」

「開始使用【火尖槍】。」

活著真是辛苦。只不過想用自己的方式生活，就被當成荒唐亂來。

因爲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那麼，我就只能強行通過了。但我認爲，從元始天尊失敗的那一刻起，崑崙也等於是輸了。諸位的行動除了白白送死外，並沒有其他任何意義。」

「聽你這麼說，給了我很大的勇氣。」

他提心吊膽地閃過雷擊。

「突然發動攻擊，真的非常抱歉。您應該是金鰲的領導人聞仲大人吧。」

「敵人的攻擊過快，無法辨識清楚。哪吒判斷，這將是一場極爲艱難的戰鬥。」

太公望逃跑了。一邊逃一邊滿腦子想著逃跑。

「【金鞭】是代表金鰲的法寶，能產生雷之結界，保護主人並同時攻擊敵人——它沒有任何機關，是非常廉潔的法寶。唯一的問題是，如果由能力低下的人持有它，會因無法徹底駕馭而死亡。」

「你這麼說也對。」

聞仲四周再度發生爆炸。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或許是和元始天尊交手過的關係，聞仲的衣服上有嚴重的破損與髒污。

「但是，人如果無能，就不能證明自己是正確的！好比你所說的西岐滅殷的未來，也就不會到來！」

「我也有同感……」

「真希望可以用和平方式解決……！」

「船壞掉了，當初果然應該拜託呂嶽小姐幫忙改造一下。從前我是騎一隻名叫黑麒麟的靈獸，但還是搭船比較有安心感。」

「如果你是來幫忙帶我到崑崙，，我會很高興。可是我既然遭受攻擊，就代表不是了。」

「我不會讓你繼續前進。正確說起來，是不會讓充滿鬥志的你繼續前進。」

她的頭上冒出白色蒸氣般的氣體。

因爲她可以有效地使用那股強悍的攻擊力，所以纔會被稱作是崑崙最強的破壞力。

「你沒事吧！不，你不可能沒事……」

「小四，你能接近她嗎？」

太公望用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臉。

哪吒沒有疼痛感，她不在乎腳上的傷，仍舊繼續攻擊。反過來說，如果不是哪吒這樣的特例，他們就無法繼續攻擊了。

「哪吒負責掩護。我判斷這是最理想的做法。」

太公望緊緊抓住四不像。因爲是竭盡全力在移動，他只能忍住暈眩感。

「到目前爲止，都和計畫一樣……」

哪吒似乎也認爲攻擊有了成效，雙手暫時停了下來。

「我的時間不太多，希望能儘速前往崑崙。」

雷擊飛向太公望身旁。

她射出金屬環與能量彈。

「哪吒不認爲這場戰鬥的勝利機率非常低，因此哪吒推測太公望可以完成這個作戰計畫。」

太公望心想，當初就聽說過這傢伙是靈獸中的精英，沒想到這傢伙真的很優秀。要在時空之海中移動，靈獸遠比仙人更具優勢。

爆炸中心點出現了還未失去鬥志的聞仲。

哪吒飛在四不像旁邊，雙方整齊劃一並肩前行。哪吒不是人類，或許沒有恐懼或憤怒的情緒，但換成是普通人，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呢？他也搞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麼，純粹感到好奇而已。

因爲哪吒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所以太公望還敢看著她，否則他早就忍不住瞥開視線了。要是換成肉身的仙人，就只能離開戰場了。

前方出現了一艘船，那應該就是聞仲了。

哪吒閃避不了的攻擊，四不像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

「【火尖槍】、【乾坤圈】同時攻擊。」

接著，她朝太公望的方向飛過去。縱使沒有靈獸，她的移動也絲毫不算緩慢。

太公望如脫兔般迅速往後逃。雷擊從背後掃來，讓他很焦躁。

「我不欣賞散漫逃避的人！太公望，既然你說你是崑崙的代表，就來進行一場與你身分相符的決鬥！」

只不過，以這個時間點來看，他們主動攻擊的機會在現實上趨近於零。

雷擊毫無預兆地咻咻飛來。

會覺得恐怖，就代表他還活著。

這兩個說法並非只有一個正確，而是兩個都正確。他們能做的，只有在舞臺上盡力表現而已。

「反正聞仲不會因爲這點攻擊而死亡。哪吒的預測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可能性。」

接著發生了大爆炸。

那種具有超強攻擊力的法寶，宛如可以一手掌握所有生物的生殺大權。某一秒，雷擊飛過來，然後人就死了。太公望想不出任何可以真正擋下雷擊的防禦方式。

哪吒不是家事機器人，而是在這種危急狀況才能顯露價值的戰鬥機器。

「被打到會死的！」

「那樣做我會死吧！」

「我啊，最討厭什麼用拳頭對話的迂腐價值觀了！不管闡述多少大道理，都只會變成誇耀自己有多麼勇猛！那已經完全脫離正確與否的範圍了！你講的話再怎麼正確，行爲依舊都是錯的！」

「哪吒判斷，方纔的攻擊沒有對敵人造成新的重創，敵人的傷勢也都是舊傷。」

至於哪吒這邊，不只【火尖槍】，連嵌了金屬環的手也往前伸。

「光要閃過一次，就快拚上老命了……」

「怎麼了嗎？不發動攻擊，可是無法打敗我的唷。」

「法寶【金鞭】。你們如果阻止得了我，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看來不管再怎麼厲害，她也不是毫髮無傷。關於這方面的狀況，元始天尊也來電告知過了。

元始天尊之所以能活下來，乃因爲他是元始天尊，或是因爲他進入【盤古幡】這個避難所後再戰鬥的緣故。但太公望只要被打中一次就完蛋了。

「腳部出現一處毀損。」

雖然只是一種形式上的客套，不過太公望還是鞠了個躬。

船隻發生大爆炸。飛來的碎片之多，讓太公望不得不用【打神鞭】的風擋住。

「崑崙的代表是我，所以我們還沒輸。」

這麼一來，就能稍微吹偏雷電的軌道。由於聞仲是從遠方發動攻擊的，只要能稍微吹偏，當雷電通過太公望的時候，會產生一大截差距。

這次的攻擊比方纔更加猛烈。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太公望可以明確推斷出雷擊飛來的方向，於是使盡全力把風颳向【金鞭】。

要在時空之海移動，必須擁有特殊能力，不過那股能力並不是每個仙人都有，因此大家才需要靈獸。而聞仲似乎是用機械化補足了那股能力。

攻擊引發了爆炸波，但還是無法突破法寶的防護罩。

只要能透過資料找到證據，太公望就覺得輕鬆多了。

「這種程度的攻擊不管進行再多次，都是沒用的！」

瞬間，一道狀似有分岔枝條的閃電飛來。回過神來時，它已經直接命中哪吒。

「哪吒，你不需要戰鬥到毀損，不然你的媽媽會傷心的。」

那條鞭子一揮，聞仲周圍浮現了宛如金色絲線般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把星星與星星之間用線連起來的星座。

「不用你說，哪吒也知道。可是，哪吒是爲了戰鬥而出生的。爲了自己的生存意義，哪吒必須戰鬥。」

那並不是有間隔的遲緩攻擊，他們愈是接近就愈難迴避。

「嗯嗯，你說的沒錯，畢竟我也有金鰲的自尊。但我並非爲了那種東西而戰。」

因爲他們的計畫是以聞仲和元始天尊對戰後，正處於疲憊狀態爲前提。

聞仲拿出了一條特別長的鞭子。

「我連前進一釐米都不想。」

哪吒的左大腿以下全部不見了。

哪吒沒有精密的作戰計畫。

「瞭解！」

這是事實。

「我們先撤退！」

聞仲也沒想過，他會四處逃竄吧。

「不然，把攻擊任務全交給哪吒好了……」

她是屬於攻擊攻擊再攻擊的強悍類型。

「她說的也不算有錯，但這好歹是仙人間的戰爭……我不想被對方說我卑鄙……」

「喂！你這一招殺得太讓人措手不及了吧！我們不事先警告一下似乎不太好吧……？」

自古以來，戰場就是一個奪人性命的恐怖地方，同時也是讓人大顯身手的舞臺。

「媽媽告訴過我，在這個世界是先打先贏。」

聞仲一臉平靜地飛在爆炸的船隻旁邊。

「和殷人民的痛苦相比，這點程度一點都不痛！」

其威力之大，讓人不禁產生這場戰爭會不會就此畫下句點的天真想法。

「上天對我說，要我掌管與雷有關的一切。」

不這樣就麻煩了。

然而，擊敗元始天尊的仙人怎麼可能如此脆弱。

雷電覆蓋住聞仲的身體，好像一層鎧甲。

不過，聞仲的戰意多少消退了一些。光是這樣，太公望就想謝天謝地了。這段期間，他勉強閃過了雷擊。

哪吒輕聲低喃後，從Y字型長槍射出能量直擊那艘船。

這時候，哪吒飛過來攔截聞仲，所有法寶全部噴出火焰。

一般來說，敵人都是自己主動送上門的。要殲滅一個毫無戰意的敵人，其實是相當麻煩的。這種時候，需要的是能在捉迷藏中獲勝的技巧，那和戰鬥有著微妙不同。

「你這到底是在做什麼！你不覺得羞恥嗎！如果對我不滿，請堂堂正正進行攻擊！」

「堂堂正正進行攻擊的話，死的人是我吧！」

「我明白這樣做很丟臉，不過逃跑也是一種作戰！」

「沒有羞恥心的膽小鬼，不要把屁股向著我！」

雷擊直接命中【打神鞭】。

——啪嘰嘰嘰嘰嘰……

【打神鞭】從頂端開始，有一半化爲了碎屑。

武器毀滅。

「真的假的……鞭子壞掉了……」

自己和四不像沒有被打中是值得慶幸的事，但太公望完全沒有心情去想這個。

「沒、沒有備用的嗎……？」

「沒有。」

「這樣你就沒有武器了，我奉勸你還是投降吧。」

每個人都會這麼說，因爲大家都不認爲自己會輸給沒有武器的敵人。聞仲或許覺得勝負已定，神情稍微柔和了下來。

「不，我不投降。我還能閃避你的攻擊。」

「……真是愚蠢。」

聞仲似乎真的無法理解爲什麼，頭頂冒出了比先前還多的白色蒸氣。太公望心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他還是不得不這麼做。爲了保護崑崙，他只能不擇手段。

「算了，我決定從剛剛開始就不停煩人的仙人解決起。」

她的身體往後弓，在時空之海中飄蕩。四不像不禁閉上眼睛。

聞仲的目標轉向哪吒。

「那麼，小四，就照我們當初協商的內容去做吧，剩下的交給你了。」

「你應該無法繼續戰鬥了吧？或是你感到很差恥，不敢活著回去呢？」

要是沒有足以抗衡的力量，故事是不會有英勇的情節發展的。

他的身體被丟進時空之海，等同毫無防備，因此聞仲纔會感到困惑。

聞仲沒多大情緒起伏地說。

度過最大危機後，太公望的神情也微微多了一絲餘裕。不過，那是如履薄冰的餘裕。因爲幾秒後被封神也不足爲奇。

聞仲很焦急。

太公望拚命抓緊她。

「只要太公望不認輸，哪吒也不會屈服。」

千鈞一髮之際，他們閃過了。

「是啊，讓我見識你的全力攻擊吧。」

聞仲腦中已經開始規劃戰後處置了。

「我要上了！網架就在眼前！」

但她比方纔更加沒有鬥志，攻擊也變隨便了。

「但你也沒有攻擊手段——」

聞仲心想，太公望那方能做的只剩揮舞白旗而已。她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

「既然學長這麼說，我也要繼續戰鬥！」

太公望搞笑般地雙手握拳，擺出鬥志滿滿的姿勢。但他並沒有在開玩笑。他之所以擺出鬥志滿滿的姿勢，是爲了拚命遮掩下一秒可能會被封神的恐懼。

「小四，下一招攻擊是命運的分歧點，你絕對要閃過，死也要閃過。」

「如果我的品性好，就讓我——得救吧！」

彷佛在宣告，她用一顆心打敗聞仲。

「哼！這種程度的攻擊，我可以一邊閃躲一邊回擊！」

「纔不是因爲那種無聊的理由呢。我是實用主義者，當然不會做沒意義的事。我說的話始終如一，不會改變。」

「請等平安回去以後再稱讚我。」

依照最好的順序，她應該立刻擊落朝自己接近的四不像，而不是採用其他順序。

敵人不可能毫無限度地使用力量。

因爲她心底某個地方輕蔑地認爲，這隻靈獸應該沒有戰鬥能力。

「運氣真好。可是，你們只閃過一次攻擊而已！」

慢慢逼近的靈獸，讓聞仲產生了危機意識。

「你的雷擊啊，分岔的枝條縫隙逐漸變大了喔。你自己沒發現嗎？這場戰鬥裏，你的攻擊力一直在降低！」

四不像朝聞仲衝了過去。

不妙。要是太公望離哪吒再近一點，或許會下意識挺身擋在她身前，但他連那樣做的餘力都沒有。

「聞仲，和元始天尊大人交戰，又和我交戰，確實讓你感到疲憊了！甚至讓你容忍我接近！我看你也快要不行了！」

不過，那一招也——

這段時間裏，哪吒持續不斷攻擊，但大部分都被【金鞭】形成的防護罩給消除了。

「放心吧，光靠魄力是不會引發這種奇蹟的。」

哪吒被狠狠地掃飛。

而是認爲轉守爲攻的機會到來，才做出行動的。

「瞭解！學長，相信我吧！」

武器明明已經毀壞了，對方卻還一直做著不必要的行爲。

「好，動手吧！」

「遵命！」

哪吒無法移動，但沒說她的攻擊機能全部毀損。

「我覺得迴避變容易了！」

「什、什麼——！」

聞仲朝哪吒射出前所未有之多的雷擊。

哪吒在時空之海漂流，同時結結巴巴地低喃。她搖搖晃晃地飄著，宛如被海潮衝著走的浮游生物。

聞仲懷疑自己看錯了。

「我絕對會讓這個任務成功的！」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讓你再也無法戰鬥。」

太公望不是爲了期待奇蹟降臨才朝她逼近。

太公望鬆開抓著四不像的手。

而是四不像單獨朝她衝過來。

四不像一一閃過所有攻擊。她一下子左，一下子右，有時停下來，有時全力往前衝。

「可能因爲我的頭腦也一片混亂吧。拜託你囉，小四。」

反而因爲進行過機械化，纔會瀕臨界限。

既然如此，他的目標就是徹底消耗敵人的力量。

「這話好矛盾喔！」

「我的個性不喜歡做沒意義的事，因爲沒意義就是沒意義。」

她的困惑並非因爲太公望變成了一個好靶子。

若論精神力，自己應該不會輸。她很清楚，自己爲殷著想的心很堅定。那是謙虛的聞仲唯一自負之處。

「雖然你與我立場不同，不過你也爲了崑崙努力奮戰過。這一點，我要給與讚揚。即使你因此向金鰲投降，也不會有任何人責備你的。我不會做出虐待崑崙仙人的行爲，況且大部分仙人都是無罪的。」

「哪吒分析，身體非常接近全毀狀態。」

「……夠了。看來是沒必要與你好好談一談，彼此瞭解了。」

「哪吒使用【火尖槍】，切換爲緊急狀態攻擊，可是威力只有平常的百分之三十七。」

與其說閃過，其實更像被雷擊的氣勢給掃飛，不過閃過就是閃過。

身爲法寶人的哪吒，連靈魂也是用法寶做成的，因此她沒有魂魄可以飛出去。多虧如此，才能免去當場死亡的命運。

一道火焰從聞仲身旁掠過。

「如果現在你還是不認輸，我只好將你封神了。」

但她的動作裏明顯包含了沒用、猶豫、躊躇。

「——無法迴避……」

事實上，聞仲也將【金鞭】揮向四不像。

「竟然光靠魄力就躲過我的攻擊……！？」

「我以爲你應該明瞭，繼續攻擊下去也是白費工夫。」

聞仲耿直地準備發動非同凡響的攻擊。她似乎需要一些時間集氣，但太公望本來就沒有餘力能趁隙打倒她。剛接觸到她，應該就會觸電然後封神了吧。

這是最後通牒。

四不像的聲音也多了一份冷靜。雖然她是坐騎，卻和太公望一同深入虎穴。太公望的性命就交付在她身上，她說不定也感受到自己的責任之重大。

——話說回來，既然往前衝，他就有不會被打中的把握。

「方纔我已經說過了吧，這場仗還沒結束。」

聞仲似乎已經下決定要解決他。這也是當然的。她用不著一直對不聽別人意見的人展現憐憫之情。聞仲四周開始散發光芒。

聞仲把注意力稍微分到哪吒身上，同時揮舞【金鞭】

可是那隻靈獸竟然成功迴避了她的攻擊。

宛如死裏求生。

她謹慎地鎖定雷擊目標——發動攻擊。

這麼一來，太公望這邊的戰力表面上等同全滅。

大不了晚點再解決靈獸，首先得確實打敗太公望。

或是在心底警戒著，太公望會做出什麼舉動。

「你很了不起喔，要是換成普通靈獸，早就被打中一兩次然後噶屁了。」

然後，聞仲發出最厲害的一擊——

「哪吒無法自行移動了。移動相關的零件、機材、裝置出現大幅毀損。」

她還能輕聲低喃，讓四不像鬆了一口氣。

——咻，咻，咻！

然而——

太公望只剩徒手毆打對方的選項，但他甚至無法將與聞仲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能直接毆打對方的程度。要是碰到那層雷電防護罩，恐怕會直接觸電。

「集中精神！看我們體育領域的志氣！足球社的志氣！」

他們繼續朝聞仲衝過去。

「我知道，有一些人直到戰死才肯放棄。爲了對崑崙領導人表達敬意，我就使出最強的一招吧。」

「那麼，這一切就到此結——」

聞仲並沒有失去攻擊手段，馬上射出更加驚人的雷擊。

太公望坐在靈獸上的模樣，更是讓她感到不安。

簡直疏忽大意到極點。

可是，她的魂魄並沒有被送往封神界。

敵人兵分二路了。

不管是哪種，都造成了一絲時間上的延遲。

趁著那段延遲，四不像變成人型，從懷中取出法寶。

那是一個類似很厚的鍵盤的東西。

「人類的手還是比較好打字。」

四不像沒有任何猶豫，因爲一切都跟計畫一樣。

「法寶【異令漏刻器】！」

高速敲打鍵盤。

她啪啪啪啪地敲打鍵盤按鈕，敲打個不停。

聞仲察覺到自己的肌肉發生異狀。

簡單來說，就是身體無法自由活動。

感覺很像被人緊緊綁住似的。

因此她無法揮舞【金鞭】。

「這個【異令漏刻器】會對精密機械發出『停止』的錯誤指令！機械化的你，身體大部分都是精密機械，因而效果出衆！」

四不像耀武揚威地笑著。由於成效非常好，所以她應該有權利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個法寶是太乙真人短時間內製造出來的。

製造能進行操控或生產的機械，需要耗費大量時間，不過以破壞爲目的的機械則簡單許多。

美中不足的是有效範圍很小，不接近敵人就沒有效果。

因此太公望借用了四不像的力量，只要儘可能接近後再啓動就行了。

「我拚盡全力思考，有沒有方法可以阻止你？結果我想到的是，只要依照字面上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這就是太公望想出的聞仲阻止法。

「不用擔心，我有辦法。所以說，小四，你帶著我盡全力離開這裏。或者說，我們趕快離開這裏，我講真的。」

「我、我竟然輸給了這種騙小孩的幼稚手段……」

聞仲開始引誘。

「這樣聞仲還能活蹦亂跳的話，我們根本沒有打贏的可能性。」

「小四，你就用足球社教你的踢球技打倒她吧。」

他示意四不像拉開和聞仲之間的距離。

聞仲錯愕地瞪大眼睛。

那就是聞仲的溫柔之處，也是她的弱點。

聞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哪吒一邊說一邊漂浮著。決定打或不打的其實是聞仲，不過太公望真心感激她提示他有利的戰略。

「連哪吒小姐都中招了！」

雖然對聞仲的隱私並不詳細清楚，不過太公望察覺到，她的身體無法長時間戰鬥。

「我只不過喊出自己的心聲而已。能從中想出作戰計畫，全仰賴學長的能力。」

「所以我們才必須封住聞仲的動作。」

「你太天真了。」

聞仲陷入一陣沉默，然後輕笑出聲。

「雖然心有不甘，不過這場仗是崑崙贏了……我不會提得起、放不下的……」

一道耀眼的光束朝聞仲的方向延伸而去。

爆炸規模之大，彷佛會有新宇宙從中誕生似的。

「這應該算是我們贏了吧？」

位於光芒中的是受傷的聞仲。連元始天尊的法寶都無法把她封神的這一點，或許值得令人震驚，不過戰鬥很難繼續打下去了。

——冷靜點，聞仲！太興奮的話，你又會倒下的！

如果聞仲利用金鰲的仙人將崑崙徹底逼入絕境，她就有相當大的勝算。可是在選擇單槍匹馬進攻的那一刻，聞仲便決定將尊重人命及減輕損傷放在獲勝之上。

「你該不會想趁我來掐死你的時候，試著用剩餘的力氣打死我吧？」

「你說的沒錯。謝謝你囉，如果當初沒有聽到你說你也要戰鬥的話，我就想不到這個策略了。」

「如何……？過去你不也一直賭命戰鬥嗎……？現在的情況和那些很相似，不是嗎……」

她將鞭子收入懷中。

「給、給我最後一擊吧……依照我現在的狀況，只要掐住我的脖子就夠了……」

「我覺得那是特別辛苦的任務。」

原本只要消耗她的體力，制住她的行動就夠了，但沒想到聞仲一直持續戰鬥下去。當時那已經算是一種奇蹟了。聞仲的執著強得非比尋常。

還是爲了不讓他做出最後一擊，故意虛張聲勢呢？

——太公望試著做出解釋，然而他也清楚，這一切都只是結果論。要是聞仲強硬壓制崑崙的行爲成功了，事情就另當別論。

聞仲懊悔不已地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是努力擠出來的。

「可是接下去該怎麼辦？要是敵人先能移動就完蛋了！」

雖說法寶已經毀壞，不過太公望的身體毫髮無傷。和連呼吸都很艱難的聞仲相比，孰勝孰負一目瞭然。

「拜託不要用納豆來比喻這麼嚴肅的場面。」

聞仲不甘地咬著嘴脣。一個外觀稱不上時髦的土氣法寶，封住了她的動作。

守護殷這個至高無上的使命，當時已經有了動搖。因爲她心底產生了小小的矛盾。

那是當然的。聞仲還沒弱到可以靠小四踢球技來打倒。而且，當聞仲恢復自由時，他們會被立刻殺死。

太公望靠近聞仲。

「嗚……只差一點點，明明只差一點點……」

「這種情況就是所謂的薛丁格貓嗎？或者不是？我是文科出身的，對那方面不是很清楚。話說回來，不要拿貓做那種實驗啦，要做就拿蛾去做。」

所有人都在關注太公望的判斷。

但他本人早就已經有結論了。

「因爲這是……仙人的驕傲。」

「但要是繼續拖拖拉拉下去，我說不定就復原囉。」

他也曾經賭上性命過。那是事實。

「不，這樣比較好。要是隻有哪吒停止機能，我們的計畫說不定就曝露了。」

「不是，我不是在說那種精神論。具體來說，那個的確不在這裏沒錯。」

身體無法自由移動的聞仲哭了出來。

也就是說，這是陷阱嗎？

四不像不禁掩面。原本應該趁此分出勝負的！

「反正一切不過是勝者爲王敗者爲寇罷了。當初請師父事先出馬時，我就稱不上是勝者了。」

「我這個人啊，不會爲了殺死別人而賭上自己的命。」

「我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想法，至少在這幾個小時內不會。」

「哪吒判斷，敵人無法繼續戰鬥。」

這次換成這些蒸氣遮蔽了視線。

聞仲用空洞的眼神說道。

當緊繃的心情一放下，亂來的後果馬上浮現。說不定她連意識都模糊不清了。

聞仲的身體冒出了前所未有的大量蒸氣。

「沒錯。要是打偏，我們就完蛋了。」

然而，當時是爲了拯救別人的性命，不是爲了殺人。

她的計畫在即將完成的那一刻受挫。

「【盤古幡】一直在時空之海中進行充電。附帶一提，我的智慧手機型法寶也能對它傳送發射指令，師父已經告訴我密碼了。」

四不像似乎明白了太公望的焦急，直接以人型外表抓住漂浮中的太公望往外跑。

要是沒有那句話，太公望就想不出他與四不像的分離作戰計畫。若非如此，他們應該不可能那樣接近聞仲吧。因爲愈是接近難度愈高，而且也無法讓聞仲大喫一驚。

聞仲手中還握著【金鞭】。

於是他刻意拖延時間。像【金鞭】這種法寶，光是維持啓動狀態就要消耗體力，他便故意讓聞仲長時間使用它，又讓元始天尊事前就消耗敵人體力。敵人能戰鬥的時間原本就很短。

「理由晚點再說！總之快點離開！」

「既然你那樣說，就放下那個法寶吧。」

「這道光……難道是……！」

她的笑容充分表達出自己已經放棄戰鬥了。

「學長，你的臉上明顯寫著你覺得我肯定辦不到！」

「但我也一樣很天真。我尊重你的選擇，你很了不起。」

「只差一點點……我就能保護殷了……」

「然後【火尖槍】再趁這個時候刺過來對吧。可是，一點點傷我還可以忍——」

刺眼到幾乎讓人眼盲的光芒慢慢和緩下來。

「哪吒接收到停止動作的訊號，所以暫時無法動彈。離再度啓動還有一分三十秒。」

——被挑釁了。

亦是界限。

光束撞上聞仲，引發劇烈爆炸。

「嗯，你真的只有大喊而已。」

太公望是謀士，因此無法毫無戒心地相信對方。

敵人原本就不是在萬無一失的準備下謀奪勝利，這樣的結局有部分是他們自作自受。

長時間的戰鬥加上這些傷勢，讓她已經瀕臨臨界點了吧。

哪吒也看向太公望。

「先前和聞仲交戰的，我記得只有元始天尊大人而已。」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反正我也只能把一切都交給你了。」

「我只是爭取時間罷了，壓軸的另有其人。」

現在的情勢確實很微妙。太公望不清楚聞仲的復原時間要多久，而他幾乎沒有戰鬥能力，只要聞仲恢復一成的力氣，崑崙獲勝的機會就飛了。

以前在西岐進軍中途見到聞仲時，呂嶽曾說過這樣的話。

「學長的意思是說，我們和『不在這裏的崑崙全體一同戰鬥』嗎！」

「我們該不會就這樣逃跑吧？」

「哪吒小姐的反應未免太好了！明明已經隔了一段距離！早知如此，當初應該從更遠的距離使用這個法寶！害我們白白冒著危險接近敵人！」

「不會，贏的肯定是我們。小四，和聞仲交戰的人不只是我們對吧？」

「正確答案。你可以回頭囉。」

他們已經放鬆到可以進行如此沒意義的對話。聞仲捂著胸膛，看起來完全無法揮舞【金鞭】了。她要是在這時候揮鞭，太公望他們就輸了。

結果他的策略是對的，聞仲筋疲力盡了。

「學長好冷漠！」

幸好沒有打偏。

「因爲我的堅持，才能獲勝。人生果然是堅持到底的人才會贏，因爲納豆最少要用筷子攪拌三百下。」

似乎兩者都說得通。

「我沒做什麼值得你稱讚的事，我只不過選擇看起來最和平輕鬆的選項。」

「爲什麼？」

到此，這場戰爭在聞仲心底也畫下句點了。

太公望發現，遠方有東西正朝他們接近。是從崑崙的方向過來的。

「你準備了援軍嗎？採取這種策略也很正常。」

「她們不是來戰鬥的。」

「天底下沒有和戰鬥無關的援軍吧？」

說明的工作，就交給援軍來做吧。

「接著是主配角交換，讓頭腦比較好的傢伙來接力吧。不過，禁止你撤退唷。」

「反正我也無法移動。」

太公望透過通訊用智慧手機型法寶，向即將到來的人們解釋狀況。然後，他的任務就算結束了。

等了一會兒之後，遠遠看不清楚的那個東西，漸漸變成了可以用眼睛清楚辨認的小型船。

小型船的甲板升降口打開，走出一個坐在大狗上的少女。

「辛苦了。」

從小型船出來的只有楊戩一個。

她先轉動眼睛掃視四周狀況，似乎在確認太公望報告的消息正不正確。

「抱歉，花的時間比預計中還久。儀器方面進行得很順利，和人的交涉比較棘手。」

「因爲我贏了，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那麼，大家都上船吧。雖然裏面不大，不過這幾個人應該可以塞得下。」

「哪吒現在無法自行移動。」

「我們會馬上帶你回去。還有——」

楊戩沉下表情，看向聞仲的方向。

「——麻煩你也一起上船。我是爲了向你說明纔來的。」

「呂嶽小姐……那個，辛苦你了……」

「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呂嶽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加上殷這邊，有實力已經高到難以用流浪仙人來稱呼的妲己，而且雙方陣營目前正處於一進一退的戰鬥中，結果肯定會變得更加複雜。現在正處於誰贏誰輸都不奇怪的狀態，我靈光一閃，進行了無數次計算，結果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有個人打開門走出來。

「在和平狀態下把政權禪讓給西岐，也是一種方法啊。西岐也把拯救殷的政治拿來當口號，不可能一看到殷放軟態度，就二話不說滅了對方，姬昌也不會做那種事。」

殷沒有滅亡……五十五次。

「嗚……好難受……」

「反過來說，只要妲己離開，殷與西岐之間就能達成妥協對吧。西岐的勢力既然已經這麼龐大，就不可能變成兩國並存，不過應該可以把戰爭壓縮到最低限度。」

內亂持續時間過長的話，不只國家，連人民也會疲弊。

「請你過來的理由在此。我們要用這部儀器，再一次預測殷與西岐的未來。不是預測，應該說是做出科學性結論。」

殷滅亡時的死亡人數…………兩萬～十萬人。

「坦白講我還無法完全接受，不過道理上我明白。就像楊戩說的，我知道這一次是特例，但也是第一次發生這種情況吧。雖然想接受，心中卻還是很抗拒。」

「以百分比來說，雙方非常接近呢。」

以妲己爲首的棘手仙人們，已經幾乎佔據了大部分的殷。那裏已經不是以人類爲主的國家了。

仰頭看著天花板的聞仲雙眼很空洞，視線也沒有焦距。

「喂，她不要緊吧……？這艘船上沒有醫療設備喔……」

殷與西岐繼續交戰的話——

「過去我們之所以能預測人類世界的未來，是因爲我們是高層次的存在，可以站在高處綜觀一切的緣故。可是當我們這些人分別加入人類兩邊的陣營，彼此對戰時，結局就不再是清楚易懂的單一走向了。」

這些事似乎都很基礎，沒人有異議。反而是太公望與四不像快要跟不上節奏了。

「我不支持任何一邊。至少我搞不清楚，賭上性命保護崑崙、西岐與仙人界是否真的有意義。還有，這是我們等一下要說的提議的前提，首先是第一步。」

殷與西岐繼續交戰的話——

然而，她一直保護著殷，不可能現在放手說「好吧，你們儘管去打」。因爲內心抗拒承認這件事，她纔會如此糾結。

呂嶽抱怨個不停，似乎想撒手不管了。

「也就是說，只有一個正確歷史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嗎？」

「你是金鰲的領袖吧！不要說那麼不負責任的話。給我好好記住，你的立場是不允許說那種泄氣話的。」

人類也都像這樣，一邊互相埋怨一邊妥協。要是想法非黑即白，一直互相傷害，所有人都會毀滅。

「如果你沒打算改善，就不要道歉。」

既然他們代表一半的仙人界，就要負起相應的責任。

她的模樣似乎是啞然失聲。

「即使你想死，我也會不斷把你救回來。再怎麼樣，你也要把金鰲的戰後處置及殷的問題處理好。」

呂嶽立刻明白聞仲的身體狀況。她也不管場合，讓聞仲當場躺下來。

聞仲的臉色暗了下來。她覺得自己好像在瞬間顯現後又馬上消失的視窗裏，看見了某些不祥的文字。

楊戩敲響了小型船內的房間門。

「對、對不起……」

「戰爭繼續拖延下去的話，反抗殷的勢力會繼續纏鬥下去。你或許會問我是以什麼方法計算戰爭的死亡人數，光是把發生在軍隊內部的水土不服、邊境地區得不到糧食而引起饑荒後的間接死亡人數加起來，人數就非常驚人了。」

「你馬上就會知道。放心，不會把你抓來喫的。我們沒那麼野蠻。」

聞仲的頭頂再度冒出蒸氣，人也搖搖欲墜。

這個穿著白袍的仙人正是呂嶽。

那些話與其說是在擔心聞仲，不如說比較像在斥責她，語氣也真的很嚴厲。同時，聽起來也很像家長在罵小孩子。

「這是要調查什麼？」

聞仲一邊哭一邊點頭。

太公望看著聞仲好一會兒，發現她的身體狀況稍微恢復了，便再度繼續話題。

「那個啊，雖然螢幕上寫了殷滅亡的話，不過，所謂的滅亡也有各種不同的方式，你別震驚過了頭喔。你想想，就連公司也分爲破產和收購。」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反正醫生說的話你也不會聽，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沒有殷的話，我也沒有活著的價值了，就這樣——」

「啊啊，原來如此……」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即使不是天才，這種程度的事也能事先預測到。」

雖然盯著看沒什麼意義，不過聞仲和太公望還是一直凝視著螢幕。

「你愛著殷，應該也等於愛著殷的人民百姓吧。如果要保護殷，就會導致殷的人民死亡。你應該不會派出一大堆金鰲的仙人，進行恐怖政治吧？到時候就覆水難收了。」

金鰲統治者——這是聞仲當初下定決心揹負的業力，所以她不能逃避。如果不想揹負，當初就該什麼都不做。

「要我相信你們所準備的儀器是不可能的。」

「你現在隨時都有可能被封神喔！笨蛋！都是因爲你完全不聽別人的吩咐！你到底要莽撞到什麼程度！」

「你想說什麼呢？」

「不過，殷有妲己在，事情應該無法輕鬆解決就是了。」

與其說戰死機率高，不如說是內亂拖得太久，導致三不五時就有戰爭爆發。然後，當戰鬥頻繁發生時，就會伴隨田地荒廢、村落被掠，生存環境愈趨惡劣，結果又因此引發戰爭，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還有其他必須進行計算的問題。

呂嶽徹底發怒了。

「當你獨自衝出去的時候，就該明白會有變成這樣的風險，你也完全沒有留存力氣吧……現在我也只能進行急救而已……」

楊戩再次喀噠喀噠地按著某些按鈕。

這是聞仲的感想。她並沒有爭辯說，殷沒有滅亡的機率比較高。

太公望打從一開始，就是想推薦這條策略。他不可能因爲想保護西岐，就使計讓殷出現傷亡。如果有好的折衷方案就再好不過了。

聞仲心底應該有答案了。

聞仲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她的動作就像什麼都不做，只是一直盯著窗外看的家貓一樣。

「我明白了。既然有呂嶽小姐的保證，我就省去檢查的步驟。不過，崑崙原本計算出的結果就是殷會滅亡，金鰲的結果則是殷會留存——」

聽到聞仲的問題，楊戩頷首回應。

太公望也沒考慮到，聞仲竟然會在說服過程中倒下。雖然外表看起來有好轉，但似乎要加入心理因素來考量。她整個人已經疲累不堪，精神勞累成爲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殷沒有滅亡時的死亡人數……十五萬～五十萬人。

「慰勞詞晚點再說吧。這臺電腦並沒有任何地方有問題，我已經檢察過一遍了。性能方面，你可以當它是升級版的。」

楊戩也沒想到聞仲會痛苦成這樣，所以有些不知所措。聞仲的臉色差到宛若病危。

殷滅亡…………四十五次。

正確的人單方面消滅不正確的人，這種行爲是不正確的。

「他們拜託我來當見證人。」

太公望心想，其實妥協也不是很糟糕的辭彙嘛。

那樣的事實，聰明的聞仲應該十分清楚纔對。

太公望覺得，動不動就踢人的楊戩說那種話，根本是在搞笑。但由於隨便亂說話有被踢的風險，所以他閉上嘴巴。

那是她的心情寫照。

小型船裏面，崑崙的電腦佔據了極大空間。它不是這艘船的裝備，而是從元始天尊家中搬過來，再強硬塞進來的。

——啪！

「聞仲！你又這樣勉強自己……繼續失去器官你也不在乎嗎！」

這艘船上的主角兼解說員是楊戩。

「你也支持我嗎……？」

「呵呵，殷滅亡的同時，我也跟著滅亡，這樣或許剛剛好呢……」

她已經明白，不可以讓殷續存下去。

「不會花太多時間的。反正都要費兩次工夫，你就稍等一下。」

呂嶽終於打算原諒她了。

——嗶咚！

「這一次的『抱歉』，我就收下了。」

「要是西岐將殷吸收了，就等於殷還留存不是嗎？殷可以繼續留存在西岐裏，這樣您願意睜隻眼閉隻眼接受嗎？」

呂嶽打了聞仲一個耳光。

代表計算結果出爐的響亮通知聲再度響起。

許多小型視窗出現後又消失，消失後又出現。電腦似乎正在進行超高速運算。

「沒錯。所以考量到那些問題，這臺儀器可以不斷進行計算。過去計算一次的時間，現在可以拿來計算一百次。我也拜託太乙道兄出力幫忙，讓儀器進行大幅升級。不過細節方面我不是很清楚……總之你就看看吧。」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聞仲的神態依舊大方磊落。因爲她知道，自己正肩負著殷與金鰲的未來。

楊戩輕輕點了點頭後，按下了開始鍵。

代表計算結果出爐的通知聲響起。

太公望原本的世界中，在中國沒有出現勢力強大的統一王朝時，例如五胡十六國時代，人口也曾發生過急速減少的情況。又例如日本的南北朝時代，有非常多從軍的武士團都戰死了。

聞仲捂住嘴巴。

聞仲語氣充滿困惑地問。

「要論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其實早在衆多仙人蔘與戰爭的那一刻起，那個國家原本的命運就變得難以預測了。」

看到這種東西，她該說什麼纔好？

「是。真的、真的很抱歉……」

至少他們不能因爲打贏聞仲，就想毀滅金鰲，放任崑崙隨心所欲支配一切。

看到呂嶽坐在崑崙的船上，聞仲的心情很複雜。而且連自己也是無法戰鬥後，纔會在這裏的。

現在舉行的，是既不精采也沒特色的平凡政治協商。

太公望覺得，聞仲願意妥協的底線就在這裏。

這個方案，原本是要放在崑崙打輸時的談判會上提出的。

聞仲不喜歡破壞，如果提出減輕被害程度的方法，雙方應該可以達成共識。

要是處在聞仲可以竭盡全力戰鬥的狀態下，自己的計畫能否實現就是未知數了。首先，要讓聞仲接受殷會滅亡的事實就非常困難。

爲了讓談判朝對我方有利的方向進行，對戰是必須的，而太公望也費盡千辛萬苦獲得勝利。

表面上，崑崙尊重金鰲的意見，也確實取得談判的主動權。

聞仲陷入沉默，躺在地上仰望著呂嶽的臉。

聞仲在金鰲的仙人資歷並不是很長，所以纔想聽聽前輩的意見吧。

「你自己決定。我幫忙照顧你的身體，但不負責提供意見。」

呂嶽完全不讓她撒嬌。

「你既然一直任性妄爲，就必須好好品嚐這份痛苦。我能做的，就只有和你一起揹負這份痛苦。」

聞仲緩緩閉上眼睛，表示她懂了。

一滴蓄積在眼中的淚水滑落臉頰。

「好……就按照諸位的方案，解決殷與西岐的問題吧。」

「也就是說，崑崙與金鰲的戰爭結束囉？」

太公望馬上加以確認。

「好，就這麼辦吧……」

聽到這句話，太公望當場搖搖晃晃地跌坐在地。

他全身都癱軟了。因爲終於越過了一個天大的難關。

「哎，太好了，太好了……我現在只能說太好了……」

「你好歹顧慮一下威力吧……」

四不像非常乾脆地放開太公望。由於常常擁抱，四不像也覺得這種行爲就像家常便飯，因而沒有特殊感情夾雜其中。

是趙公明。

楊戩不斷捶打船艙。

「那、那個，太公望……」

這時，楊戩再度看向太公望。

這次一定要抱到。害羞的感覺當然有，但只要能克服它……

「啊啊，嗯……我沒事，所以放開我……這樣會造成大家的困擾……我會覺得困擾，也會給周遭的人造成困擾……」

結果擁抱的對象變成了四不像。或許因爲這緣故，太公望覺得有點掃興。先前在崑崙也被她抱住過，所以他並不會特別慌張。

「嗯，什麼事？」

楊戩走了過來。在這種時機下擁抱真的好嗎——

只不過是參加慶功宴罷了，卻如此小題大作。

「當我什麼都沒說！」

「現在我允許你，你、你可以……吻我。」

「莫非是金鰲的突襲！？聞仲，你該不會叫了援軍吧！？」

身爲勝利方的楊戩，也跟著開始淚眼盈眶。

「我會用比出發時還大的力氣抱緊你的。」

「你別破壞船啊……」

——碰！乓！

「話是這麼說，但結果會演變成所有人都點中杯生啤酒，只有我要孤僻喝烏龍茶的情況吧？那種情況說不定會變成催生出酒精意外事故的溫牀啊。」

詭異的慶功宴話題到此中斷。

「可惡……氣氛都被破壞光了……」

「好，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就參加慶功宴吧。」

一和趙公明對上視線，呂嶽準備逃往隔壁房間。不過，那時候她已經被趙公明抱住了。

沒有人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知道船受到了衝擊。

太公望從窗戶觀察情況。即使聞仲沒有下令，金鰲仙人也有可能獨自追過來，甚至是妲己發動進攻也說不定。其實只要看看窗外，就能馬上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幸好結局沒有讓楊戩太過傷心。其實原本失敗的風險非常高的。不過，慶祝重逢程度的淚水應該還好吧。

這種衝擊就像被什麼東西打了一拳，不過等級和楊戩捶打牆壁不一樣。

「嘖……」

這是草食性動物想找人玩鬧的反應嗎？如果是那樣，應該要表現出更明顯的療愈效果纔對。四不像完全稱不上有療愈效果。

「瞧，我平安回來了對吧？我沒說謊。」

「嗚哇啊啊！這有震度五！」

「有一艘錯字很多的船……」

其他還有什麼話可以說的嗎？這種成就感，就跟國三時跑完馬拉松後一樣——雖然心底這麼想，不過他當時跑到一半就棄權了，不太有什麼成就感。

——砰嗡嗡嗡嗡嗡！

「我再說一次，辛苦你了，太公望。」

就像整艘船撞過來一樣的感覺。

「姊姊，幸好你沒事！我好高興！」

「那不是地位低的人可以決定的吧。」

楊戩的反應就像原本想享用冰箱裏的布丁，結果被人搶走了。她似乎覺得四不像蠻橫不講理。

楊戩走到太公望面前站定。

事實上，在全校住宿制的高中男校裏，以前就有入宿時被要求一口氣喝光啤酒的案例。那種野蠻人必須接受矯正。

牆壁凹了進去。

「什麼東西插隊？」

當太公望報告的時候，有個不請自來的人走進船裏來。

「我沒下那種命令……如果有人攻打過來的話，純屬個人單獨行爲……」

那不是四不像耍壞心眼，而是她個性本來如此。楊戩似乎就是在氣那一點：

四不像馬上撲倒。

「學長，回崑崙之後，我們來舉辦慶功宴吧！」

人型的四不像用前撲式滑壘撞了過來。她的氣勢過強，太公望就像遇到橄欖球擒抱，整個人被撞飛。

「搞什麼啊，居然因爲都是女的，就緊緊抱成一團……」

當初走下船的時候，她就想對太公望露出脆弱的一面了，不過當時的狀況逼她擺出剛毅的一面。

「太好了！學長，辛苦你了！」

「有什麼關係！反正戰爭結束了，現在可以不拘小節不講上下身分！」

呂嶽被趙公明黏住後，明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楊戩不知爲何一臉羨慕地看著她。

「但我不會做那些蠢事的。你是會在運動社團裏，一口氣把飲料喝完的類型吧。那種壞習慣一定要改過來。那種行爲比把鳳梨加進糖醋豬肉裏還惡劣。運動社團的人都該死。」

爲了掩飾煩躁，楊戩用力捶打船艙牆壁。

「喂……你挑這個時刻做那種行爲是什麼意思……？插隊的行爲是不對的！」

「學長可以喝無酒精飲料呀。」

「聽說姊姊有了麻煩，所以我就跑來了！」

「你可別把船破壞光囉……？」

這時候，有東西從旁撞了過來。

她如果不這麼做，壓力沒地方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