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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的龍騎兵》 · 田中芳樹 · 7.2萬 字

第一章再逃亡

西元二五○五年十二月上旬的某日,在賽安行星首都黑拉伯利斯市內有一位青年正將迎接着一個極爲愉快美好的夜晚。

那位青年的名字叫做亞魯曼•裏彼耶魯。他是賽安行星上唯一合法政黨“純白黨”的總書記。但因爲賽安是附屬於地球軍的軍政底下,所以事實上亞魯曼並沒有任何統治的實權。他本人也沒有太刻意地掩飾這個事實。爲了“地球政府尊重賽安的自治權”這種政治宣言,亞魯曼就變成了重要人物。亞魯曼的身世背景是賽安的名門富豪裏彼耶魯家的次男。

“哼!地球政府呀?”

亞魯曼在自己房間內的鏡子前,一邊整理頭髮,一邊歪起嘴角嘲諷着地球政府。該怎麼形容呢?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這位青年的表情看起來就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看他那歪着嘴角嘲諷的樣子,要說他是陰謀家,倒不如說是在鬧彆扭的小孩還比較貼切一點。

對純白黨感到反感的賽安居民,輕視嘲諷亞魯曼是“地球政府所養的狗”。順便一提的是,目前的地球政府已經分列爲兩派,雙方都爲了讓自己成爲正式的執政黨而爭戰着。一個是由迪林嘉元帥引發軍事叛變後所誕生的軍事獨裁政權,另外一個是,反對這個軍事獨裁政權的反軍民主聯合政府。雙方各依據其所在地來爲各自的政府命名,前着稱爲上海政府,後者則稱爲聖保羅政府。

迪林嘉元帥掌管整個軍部,所以如果發生全面性的軍事衝突的話,短期間內就可以決定勝敗,只不過這個軍事叛變不但沒有正當的理由,而且迪林嘉元帥除了在軍隊裏以外,也沒有任何聲望可言。在過去,本來完全對政治都漠不關心的市民們,現在就像睡醒的獅子一樣,開始發起反軍隊運動。就算是在軍隊裏,也已經沒有支持迪林嘉元帥的人了。有忠誠於過去政府的人,也有私底下懷抱着自己野心的人。而迪林嘉元帥只能不斷地重覆努力讓自己的所作所爲合理化。

“我用非常手法來取得政權,主要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權勢,而是爲了要將腐敗、沒有效率、沒有朝氣和不負責任等這些壞現象一掃而盡,我是爲了讓地球和人類社會重生才這麼做的。”

“我並沒有打算獨佔軍人的權力。採用優秀高水準的人民,只爲了統合全部市民而已。”

“我並沒有要永遠霸住政權的意思。我是愛國者,不是一個獨裁者。歷史會對於我的功勞或罪過下判決的……”

迪林嘉元帥的這段演說通過電視畫面傳到了亞魯曼的耳裏。

亞魯曼用遙控器,把空虛、努力讓自己的所作所爲正當化的迪林嘉元帥的畫面給關掉了。每個獨裁者一定都會主張說“我是愛國者”。就像希特勒也是如此。

亞魯曼覺得迪林嘉元帥的聲音聽起來帶有不安與緊張的感覺。應該是因爲不管在政治上或軍事上都不如他意所造成的吧。

“就算真是如此,今後的情況到底會演變成如何呢?”

亞魯曼也考慮到了每個人都會想到的問題。只是他的思慮總是不夠細密透徹。兩年前的他,還是個單純的理想主義者,當初還是被稱爲激進的獨立運動團體“賽安青年黨”的指導者呢。然而,現在卻站在勾結地球軍來壓制賽安人的立場。不過,亞魯曼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自己在壓制自己的同胞。和他站在同一線上的地球軍只是把他當白癡耍弄着,根本沒有任何權威可言,也完全沒有責任感和義務感。

亞魯曼搖一搖頭。

“這是誰的主意。我不必負這個責任。”

當他似乎快要說出這句話時,有人敲門了。根本還來不及回應這個敲門聲,對方只是形式上敲個門後就毫不客氣地進來了。透過鏡子,看到一個男生的身影,擁有一張年輕、敏銳、危險感的臉龐,那就是達尼耶魯•傑拉。他是亞魯曼的部下,職位是純白黨保安部長。職務是避免黨部遭到破壞份子的破壞。

“有什麼事嗎?傑拉。”

“這樣呀!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你沒能在魯西安•迪亞斯走近我的餐桌之前,就把他給逮住呢?”

“這是處刑喲!”

“對了,有件事情要向您報告纔行。”

“不好意思,這可由不得你喔。”

“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不是嗎?”

因爲迪林嘉元帥在地球上引發軍事叛變,使得政治體制崩壞,也使得依菩琳就算要返回地球也回不去了。她和一般的地球人一樣,自視甚高,對賽安人非常冷淡。但是因爲處於無法返回地球的狀態,所以就算被人家刻意孤立在一旁也得忍下去。現在的她也只能靠着自己的聰明才智來確保自己的自由和安全。

傑拉並沒有生氣。亞魯曼自己胡亂猜測,認爲這是沒有必要生氣的事。然而事實上,亞魯曼也猜對了。讓亞魯曼重視私生活勝過公事的話,傑拉才能一手掌握住純白黨的實權。也有人說其實所有的部下都已經稱呼傑拉爲“總書記代理人”了。

“喔~!你還活着呀?魯西安。”

“很早以前就約好了。要嚴守和女士的約定纔行。”

亞魯曼的哥哥奇伊•裏彼耶魯遭到地球軍的拘禁,理由是懷疑他和以武力抵抗地球軍的游擊隊“深紅黨”共謀。雖然地球軍的軍政長官思狄嘉中將審問了奇伊好幾次,但最後還是無法證明他有罪。所以,不得以就在保留處分的情況下將他釋放。雖然這些事情亞魯曼都知道,只是沒有想到他哥哥可以恢復自由之身的時間,比他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快。

傑拉馬上就想辦法否認了。

“斯格拉牡小姐要求和您見面。好像說是和總書記您有約定好的樣子。”

“總之,好不容易等到的一個美好的夜晚,就這樣被破壞了。今後所有的事情也都跟着沒了。快點去給我逮捕魯西安,把他給我抓回來。”

現階段還不能讓亞魯曼就這樣死掉,因爲傑拉還沒有足夠對外的影響力。純白黨不但是裏彼耶魯家的私人黨派,所有的資金也都還在裏彼耶魯財閥的掌管中。要等到傑拉進入裏彼耶魯財閥後,才能讓亞魯曼“退場”。

和亞魯曼同席的依菩琳認爲他問了一個白癡問題,不過,亞魯曼卻沒有空閒想到這麼多,他只是瞧不起魯西安那氣憤的態度。

依菩琳的手腕被抓住了,抓住她手腕的是魯西安。這個少年的臉上充滿着極大的忿怒和失望。魯西安的另外一隻手抓回掉在桌上的手槍後,帶着依菩琳開始跑了起來。正確地說,依菩琳是被魯西安拉着跑的,魯西安接着就在人聲鼎沸中亂開起槍來。

傑拉從門的正中央移動身子,亞魯曼用單手整理了一下頭髮後,就從傑拉的前面走出去。傑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又開口說話了。

亞魯曼問了一下。

“當然不是湊巧的呀。就像我剛剛說的,這是因爲我無時無刻都注意着總書記身邊的情況的關係呀。”

至少亞魯曼比思狄嘉中將來得紳士多了。只是,他也並非聖人,一旦他確定了自己處於優勢的話,說不定也馬上會有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呢。十二月八日,來赴這一天的約會,對依菩琳而言,是一個稍具危險性的賭注。

“已經確定您的哥哥會被釋放了。”

魯西安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安。

“千萬不要用強硬的手段,知道嗎?聽好,如果有任何會傷害到依菩琳•斯格拉牡的行爲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饒過你的。”

“那麼?你想說什麼?”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全都交給你處理了。明天跟我報告結果。”

魯西安冷漠地回了依菩琳一句。通常一般人在這種情形下一定會默不吭聲,但是依菩琳卻不一樣。她調整好氣息後,嚴厲地反駁回去。

“反正這世上到處都是愚蠢的事。”

魯西安的手指在不知不覺中動了一下。

“派依蘿”餐廳在黑拉伯利斯市裏也是一間非常有格調的高級餐廳,不是隻有酒或料理高級,而是連裏面的氣氛都被稱爲是非常高級的舶來品呢。會到此來用餐的,都是上流名士等階級的人,五年來,亞魯曼第一次像這樣被視爲成人接待。如果說出“不再去派依蘿餐廳。”這樣的話,也就表示自己的身份地位降低或變落魄了。亞魯曼訂的位置是在餐廳最裏面的地方,在座位前面還擺設着充滿東洋風味的屏風,所以其他的客人幾乎看不到這裏面的情形。

“反正我又不是打算永遠躲在這裏。”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是嗎?跟我沒關係呀。好哇!那就不要把我這個毫不相關的人捲進你們的紛爭當中。既然你們有這麼重要的事要談的話,那我就先失陪了。”

亞魯曼看了一下手錶,確認時間。傑拉馬上就點了點頭。亞魯曼只顧着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作辯解,根本無暇責備屬下的無禮。

這是迪亞斯家族的私宅。綁架了依菩琳的魯西安就在這裏避風頭。

撕裂破布般的槍響聲音充滿了整個餐廳。依菩琳看見亞魯曼雙腳高彈起來,連椅子都倒在地板上轉個不停。同時,從魯西安手上飛出去的手槍也在餐桌上轉個不停,還把玻璃杯都弄倒了。周圍的人不斷地驚慌尖叫着。

就在魯西安準備射殺亞魯曼的時候,有人把他手上的槍給射掉了。當依菩琳好不容易弄懂整個事態的時候,她已經和暗殺未遂的嫌犯一起從餐廳裏消失了。

這裏是沒有人住的房子。雖然還沒有荒廢,但事實上也差不多正朝着那個方向邁進了。在寬達兩百平房公尺地基的四周,有着又高又厚的紅色砂岩所堆砌成的圍牆,如同一面屏障般的,足以將市中心街道上的噪音都隔離在外。走到裏面,結縷草在冬天也開始枯萎,把大理石水池都塞住了。在賽安行星上,可以使用大量水資源是上流階級人士地位的證明,但是,這棟房子內的水量供給,在房子的主人死後,隨即就被停止了。因此,這棟房子馬上就陷入無人居住的狀態,成了廢棄的房子。

“說得也對。”

“現在殺了我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爲就算殺了我,你的祖父也不會復活,你的名聲更不可能挽回。”

在亞魯曼挑選酒品的同時,依菩琳的視線在這個燈光微亮的室內裏遊走了一番。這是因爲她想要儘可能地避開亞魯曼的視線。此時,她比亞魯曼先注意到有一位拿着托盤的少年正朝向這邊走過來了。

雖然傑拉的語氣非常和緩,但亞魯曼卻感受到了一些些傑拉語句中所帶有的惡意。會對這種言語感到敏感,是因爲亞魯曼自己本身多少也感到有些心虛的關係。現在不但是處於地球政府分裂的狀態,整個太陽系的處境也像熬煮過頭的奶油濃湯一般的滾燙着。所以,根本不是總書記可以帶着美女去享受美酒美食的時候。

依菩琳也久聞了以前以獨裁者身份君臨賽安行星的亞雷薩德羅•迪亞斯老先生的大名。這個少年該不會是他的孫子吧?

“真不知道你是怎樣被救起來的,一定喫了不少苦吧?”

在那一瞬間,傑拉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懦弱的亞魯曼。亞魯曼雖然想害哥哥陷入困境,但卻不想負任何責任。傑拉有時候會想,不知道亞魯曼是否知道自己這種逃避責任的樣子。

“這樣下去,一輩子都會被當成恐怖份子而遭到追殺喲。你不認爲這樣很愚蠢嗎?和亞魯曼一起自殺也沒有意義呀!”

這是忠臣常用的話語。但是從餐桌底下出來的亞魯曼並不接受傑拉的這份心意。因爲亞魯曼很清楚,傑拉雖然是個擁有許多不同的資質、有能力的男人,但在忠誠度這個要素上,卻是非常地薄弱。

“如果還有這種閒情逸致,那倒也無所謂。”

本以爲亞魯曼會停下腳步,結果他只是放慢速度而已。這個時候,對他而言,有個約會比哥哥的事情更重要。如果他可以再更集中精神聽傑拉的想法的話,一定會感受到傑拉個人對於哥哥的怨恨之心。

“那麼,我們出門了。我不想讓女士等。”

“什麼事?是有關於如何增進食慾的事嗎?”

“請好好享受美好的時光。”

“只不過,迪亞斯家族的血液都無法原諒你的背信。就只有這樣。”

亞魯曼完全被依菩琳吸引住,但依菩琳卻連萬分之一都沒有被他吸引住。只是,裏彼耶魯家是賽安行星上首屈一指的豪門巨室,擁有非常強大的權力。針對這一點,依菩琳有她自己的想法。其中一個因子就是依菩琳的上司,軍政總部長官思狄嘉中將,他最近的精神狀態欠安,只要稍微被他逮到機會,她就會成爲他那低級遊戲中的獵物了。

傑拉不禁苦笑了一下。亞魯曼卻很不高興地嘆了一口氣。

當亞魯曼選好酒,回過頭要跟依菩琳說話的時候,他的表情馬上就變了。因爲那位少年服務生就站在他身邊,盯着他看。

魯西安的槍口在托盤之下瞄準了亞魯曼。他手指用力地扣上扳機後,光看他用單眼瞄準的樣子,亞魯曼就瞭解魯西安想要做什麼了。好不容易纔發出聲音說話的亞魯曼,已經全身冒着冷汗的樣子。

“這、這樣呀。那麼……?”

“……是傑拉嗎?”

“啊!已經這麼晚啦。”

“您說絕對不會饒過我?”

“這和你沒有關係。”

亞魯曼試着要冷靜應對,但是他並沒有成功。亞魯曼所保持着形式上應有的禮節,在充滿敵意的魯西安少年的面前,就如同太陽下的冰塊一樣。依菩琳完全不清楚他們倆的關係。所以當然不會想到這位魯西安•迪亞斯少年曾經遭到亞魯曼殺害一事。

因爲魯西安沒有回答依菩琳的問題,所以無事可做的她,就仔細地環顧了周圍的情形。由大廳的佈置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生活嚴謹的家庭。魯西安並沒有其它可以逃離之處了。雖然依菩琳被魯西安用槍指着,但不知爲什麼她對這位少年並沒有產生絲毫的怨恨之意。

亞魯曼第一次正面瞪着故意回問他的傑拉。可是,他馬上又把視線移開了。他無法原諒自己忘了自己的無能和無力。

魯西安•迪亞斯擁有聰穎敏銳的頭腦,這是衆人所承認的一點。但是再怎麼聰明也是有極限的,同時經驗不足也有影響。他被亞魯曼•裏彼耶魯背叛,還因爆炸事件導致全身受到重傷。之後,他在傷勢尚未完全治癒的情況下,展開了報復的行動。雖然深紅黨救了他一命,但是他並沒有打算要成爲他們的同志。因爲他不想受到他們的監視,所以逮到機會就溜出了深紅黨的地下活動指揮部。他受到強烈慾望的驅使,直接展開報復的行動,結果卻失敗了。比起肉體上的傷口,精神活動方面更是處於持續地失去平衡協調的狀態中。

傑拉對着想要快速離開這裏的亞魯曼的身影丟了一句話。

“喔?那個服務生就是魯西安•迪亞斯嗎?他還活着呀?”

“那就讓您哥哥被釋放後,再度被逮捕起來吧!這樣一定會對從來沒有感受到任何挫折的他,多少產生出一些作用吧。”

依菩琳•斯格拉牡是地球軍的軍政總部長官思狄嘉中將的女祕書。她是地球人,而非賽安行星上的人,以前她的父親是以高級官僚的身份,被派到賽安來。

亞魯曼刻意地咳了一下。

傑拉當然不可能回出這句話,他只是靜靜地向亞魯曼投出了一個冷漠的眼神而已,這就足以讓亞魯曼感到恐懼了。只不過此時的亞魯曼正處於過度激動的狀態下,整個人身心都活性化起來。突然間他發現到一件事。

“這小子是誰呀?”

“您可以放心了。請出來吧,總書記!”

“斯格拉牡小姐能接受我的邀請,真是我至高的光榮呀!”

“不!我是現在聽您說才知道的。哼!不過,恐怕他的傷勢也尚未痊癒吧!”

這一次,傑拉並沒有回問亞魯曼,他只是將兩手輕輕地交叉放在身後,回答了亞魯曼的問題。

“你有打算要把亞魯曼•裏彼耶魯給殺了嗎?”

“那麼,你應該要幫我把這事處理好吧?”

這位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穿着一身有鼓花緞的服務生制服,不過,他的動作看起來稍嫌笨拙了點。依菩琳心想,可能是新來的,還在實習的關係吧。這位少年擁有一張秀麗又聰穎的臉龐。

依菩琳的視覺和聽覺都還很正常地運轉着,只是要解析收集情報的機能頓時麻痹了,所以她根本無法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以爲亞魯曼中槍了,但倒在地上的亞魯曼身上卻沒有血跡。他只是受到槍聲的衝擊,身體一時失去平衡才倒在地上而已。

兩個人坐在一樓寬敞的大廳最裏面的地板上。地面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因爲自魯西安的父親遭到殺害至今,還未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現在在稍微昏暗的空間裏,面對着依菩琳的少年,就是這個在幾年前仍是非常繁盛的名門家族中,最後生存下來的一位。猶豫了數秒之後,依菩琳低聲地問了這位少年一個問題。

“暗殺是非常可恥的行爲。”

不管傑拉的內心是怎樣想的,總之亞魯曼就是對他提出了這個要求。

亞魯曼的舌頭像是凍僵般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件事纔好。傑拉的臉上露出一絲絲的微笑。

“不管喫了多少苦,我都不會把你忘記的。終於可以見到你了,在我內心那個感到最不安的一角也跟着興奮起來了。”

“等我把事情解決之後,你再和我一同離開,一直到抵達安全地地方爲止。雖然這是令人不悅的做法,但是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你以爲躲在這裏就不會被找到嗎?”

少年的聲音非常低沉,但卻如同雷聲一般地傳入亞魯曼的耳裏。依菩琳也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們兩位。

“真高興能和你見面,亞魯曼•裏彼耶魯。”

“真是不可思議呀!這個時候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呢?雖然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一命,不過你能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及時趕到這裏,真是了不起呀。”

“你……你是迪亞斯家的人?”

亞魯曼比依菩琳更慢了解到整個事態的嚴重性。跌撞在地板上的他,爲了再度閃躲槍枝的射擊,索性躲到餐桌底下去。長達有三十秒左右的時間,他整個人都在恐懼與困惑中度過。此時,有一雙穿深色西裝褲的腿站在他眼前,同時還呼叫着他的名字。

“還好有及時感到。時時注意總書記身邊周圍的情況,總算有一些成就與價值了。”

“不!目前沒有任何異狀。”

“這樣的話,身爲一個市民,多少也可以享受一下自己的人生吧。像拿破崙一天也才睡四個小時,醒着的時間都在享受一些事情。更何況我又不是拿破崙。”

亞魯曼並沒有回頭,就直接問他了。而透過鏡子看到的傑拉也是稍微地向他行了一個禮,並用很職業性的聲音作了以下的報告。

魯西安的一句話就封死了亞魯曼的想法。

“總書記並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您希望我具體地向您作個說明嗎?”

“不用了,我相信你!一切就全都交給你處理。”

“讓我去追捕犯人吧!雖然根據現場的情形,有可能無法活逮到他。”

“地球上是否還有什麼怪現象出現嗎?”

可是如果完全脫離了軍隊,依菩琳就沒有棲身之處,稍有閃失的話,在法律上也得不到保證。所以,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她就只能利用亞魯曼•裏彼耶魯這個強而有力的盾牌了。

依菩琳忍不住開口問了。雖然她並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不過托盤下的金屬物體卻阻礙了她的聲帶的活動。亞魯曼雖然有聽到依菩琳的問題,但他沒有空回答她。他的額頭上不停地冒出汗珠,也拼命地試着說服魯西安。

“唉~!又是一個初級的虛無主義者。”

依菩琳聳了聳肩膀。“初級”這個字眼,就像是把魯西安的自尊放在看不見的沙紙上摩擦着一樣。魯西安氣得似乎想要說什麼似的,但是他的姿勢突然變了。他痛苦的呻吟了一下,單手撐在地板上。此時,突然發出一個厚實的聲音,那是因爲手槍從少年的手上滑落到地板上的關係。

依菩琳的腳靈敏地動了一下,把手槍給踢離。手槍一邊旋轉着一邊在地板上滑動,最後就消失在昏暗的室內的某處了。

依菩琳一鼓作氣地站了起來,她本來可以馬上拔腿就逃跑的,不過,她卻沒有這麼做。她知道長時間忍住的傷痛,正沉重地壓迫着魯西安。在寬大的上衣底下,背部的襯衫已經滲透出一張紅黑色的地圖。依菩琳並不是看到才知道的,而是因爲手觸摸到才瞭解。

“這是怎麼一回事?”

問了這個問題後的依菩琳,自己馬上就找到答案了。

“這個傷勢就是你要暗殺亞魯曼•裏彼耶魯的動機嗎?”

“那個不知羞恥的背叛者!”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魯西安,聲音也變大了,但是這麼做,卻讓他自己那虛弱的身體承受了更大的負擔。蒼白的肌膚上,冒着冷汗,於是他又再度地蹲下去。爲了能夠維持那個姿勢,他用手撐在地板上後,就像變形軟化掉的紙娃娃一樣,橫躺在地面上。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他的呼吸聲就像壞掉的笛子所發出的聲音一樣。

這是逃走的大好機會,只要依菩琳轉身逃跑的話,魯西安也不可能有辦法起身阻止人質逃逸。雖然這麼想,但依菩琳卻沒有逃走。在她氣自己這個愚蠢的行爲的同時,依然拿出手帕壓住這位少年傷口上那已經弄髒的繃帶。透過手帕,依菩琳知道魯西安的血壓和體溫都在下降中,該如何是好呢?應該馬上跑出去找人求救吧?這房子裏的電話還能用吧?

“這位就是依菩琳•斯格拉牡!沒錯吧?”

年輕又溫柔的聲音震動了這個昏暗的空氣。一羣人以訓練有素的動作,將依菩琳他們圍住了,倒抽了一口氣的依菩琳發現自己沒有必要緊張,因爲她不但是人質,也是受害者,所以沒有理由需要緊張害怕。

約有五個人的身影將他們圍住。聲音的主人就浮現在小手電筒的光圈裏。黑色的頭髮、纖細的臉龐。他就是名爲琉霖的少年。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他確實是武裝游擊隊“深紅黨”的最高幹部之一。

和以前一樣,琉霖看起來就像是學校校慶的實行委員,衣服就像是沾到了色彩那樣,給人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依菩琳在感到安心的同時,怒氣卻也油然而生。她就是因爲感到安心纔會生氣。

“你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黑拉伯利斯市還真小呀!”

“問題不在這吧。”

依菩琳本來打算大聲反駁的,不過她放棄了。因爲對那位黑髮年輕人生氣,就像水完全被海綿吸收一樣,一點效果都沒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和琉霖同行的紅髮好戰年輕人,正從依菩琳的前方迎面而來。

“我懂了。原來是你們將他藏起來的。”

“完全正確。”

“最終的目的確實也完全不一樣。不過,中間通過的標準重點總有可能會有相同重覆的地方吧。”

離開了閉上嘴的依菩琳,琉霖走向魯西安。身爲同伴的他用小手電筒照着正在爲魯西安治療的羅貝斯的手。

“溝鼠是不會游泳的喔。不對,說不定本來是會遊的。不過,那確實是一段沒有色彩、黑暗的青春呀!”

“不是小氣,是窮呀!深紅黨!”

琉霖兩手高舉然後馬上放下。

“宣言這種東西,是可以撤回的,總書記。”

也就是說,太過於追求逼問傑拉的內心想法並非上策,偶爾必須要跟隨着他就好。傑拉開口對正處於困惑狀態的亞魯曼說話了。

傑拉語重心長地說。

“我也知道哇!不過,一切從現在纔開始。首先,要先請你做好心理準備。先從您兄長的問題開始着手處理。不過,您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

“這話是什麼意思?”

“目前要做的就是,爲了避免您父親太過於性急而採取行動,暫時必須要先說服他。這樣對您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吧!原本您兄長被拘留的原因就是被懷疑和深紅黨串通共謀,所以,就在這一點上,再把魯西安扯進去就好了。”

賽安深紅黨的尼可拉•培特羅夫諷刺地指責着。他說,“在恐怖的全面戰爭發生之前,地球市民和在殖民地行星上的居民們,首次擁有了平等的立場。”

“你沒跟我們道謝就靜悄悄地離開,這還無所謂。可是你擅自拿走我們的武器,這就讓我們感到很頭痛了。快還給我們吧!”

“我也和小培特有相同的想法。要活在過去的話,等老了之後再過這種生活也不錯。雖然我的年齡比魯西安你這小鬼大了一些,但是我卻不會只回顧着過去來過日子喔。”

“不是在這裏跟我說教的時候吧!快點想辦法解決。你和我是不一樣的,你得要好好的趁這個時候來證明你的能力,好保住你的地位吧!”

雖然並不是說傑拉沒有所謂的“良心”,因爲他不但用公正的態度對待部下,也不惜一切幫助一些在社會上比較沒有身分地位的人。就算自己手中握有強大的權力,也會擁有滿腔熱情,正確地使用它們。不過,只有對奇伊•裏彼耶魯,傑拉的良心之類的東西,就會不斷地怠惰下去,懶到連輕輕地刺激一下主人的神經都不願意呢。

魯西安的治療告一段落了。琉霖興致勃勃地看着依菩琳。

“小培特有說過喔。如果賽安是迪亞斯的私有物品,當這個觀念被解放的話,你也可以自由地振翅飛向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當依菩琳如此指責他們時,琉霖卻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更正了她的說詞。

“可是,我哥哥他還在牢房中呀。怎麼有可能和魯西安串通共謀呢?”

“深紅黨和魯西安•迪亞斯怎麼有可能聯手串通共謀呢?鎖定的目標完全都不正確。”

“真是英明呀!”

“如果不想讓主導權被深紅黨所掌握住的話,就要立刻以純白黨之名提出獨立宣言,進而成爲賽安行星的統治者。”

“要打前鋒就是了。這不就是以前亞雷薩德羅•迪亞斯他老人家所使用的手段嗎?問題只是時機對不對而已。”

“冰冷的水流到灼熱的熔岩裏,一定會產生威力相當大的爆發力。也就是會爆發出水蒸氣的意思。”

就算是裏彼耶魯家的戶長,擁有強大勢力的路易•斯孟之名,也恐嚇不了傑拉。

要是不試着偶爾不理會傑拉的所作所爲的話,對於傑拉的感恩之心就會越來越薄弱,因爲傑拉並不是不求回報的解決麻煩處理系統。要讓他動作的話,就一定要有能讓他得到同等的報酬和感恩纔行。所以,必須要不斷、再三地教導亞魯曼這件事。

亞魯曼提高音量說着。要不是他也是暗殺未遂的嫌犯之一,他的音調可能會提得更高一些。他那維持佔領賽安行星的地球軍士氣和治安的能力已經明顯地下降,已經不值得信賴了。看在傑拉眼裏,亞魯曼心中的這份不安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呢。亞魯曼不得不依靠傑拉,所以就越來越容易被傑拉所操縱。

“曾經在地球上看過一次這種情形。當時的威力足夠將一個城市都吹走了呢。”

一瞬間,亞魯曼的臉就被畏懼給漂白了。傑拉也再度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亞魯曼雖然對哥哥滿懷恨意,但卻無法恨他的父親。傑拉無法再多說什麼了。

可是,和平的夢想破滅了。

亞魯曼點了點頭。這個時候,他和傑拉彼此也只是假裝信賴對方而已。

“就算是這樣,關於這些事情我還是很清楚的。參與軍事獨裁活動並非明智之舉。看看迪林嘉元帥,除了在軍隊以外,毫無聲望可言,而且,在軍隊中也並不是所有的部下都支持他。他只是一個單純的野心家而已。所以,如果能夠打倒迪林嘉元帥的話,就可以成爲英雄,並且還要從背後侵襲他纔行。”

“既然你這麼想,就快點行動吧!”

第二章奔馳在迷宮裏的人們

“但對目前的狀況來說不是。你們地球市民,在關於政治方面的事也做出類似的發言,對吧!如果想要得到可以幫助別人的資格的話,就要得到地球政府的許可。你們說過這種話,對吧!”

迪林嘉元帥在得知消息後,馬上便發表對火星和金星的指責聲明,並表示不惜要發動武力介入。

發出哀鳴聲的不是依菩琳,而是正在接受治療的魯西安。琉霖就像是同情他的遭遇一般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對呀!裝到肚子都餓了呢!”

“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前提條件實在是太多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栽贓誣陷”吧!對於傑拉的“技術”,亞魯曼感到非常厭惡。他不禁想到真的可以將這樣的人當作心腹相信他嗎?

調整好呼吸後,傑拉對於亞魯曼這一番帶有嘲諷意味的發言,完全當作是耳旁風,讓這個毒氣如同霧氣一般地消失在空氣中。

“什麼?”

“太陽系的分裂化”由此開始。

“幹嘛裝出那樣一副氣勢逼人的樣子。”

對傑拉提出這個問題的亞魯曼,得到的只是一個冰冷的回應。

“這樣呀!那就是守舊反動派和急進過激派握手結合嗎?也可以說是火山和冰河相吻吧?”

“雖然重新來過也可以,但是魯西安你這小鬼,也太操之過急了。雖然我們也認爲利用地球處於困境時,是發動攻擊的最佳時機。”

“我非常能夠了解你不想回顧過去的理由。因爲你只是一隻在下水道里游泳的溝鼠呀。”

因爲軍事叛亂引發的關係,使得軍隊處於無法返回地球的處境。接着,又因爲火星和金星發表了獨立宣言,使得反對軍隊的陣營也無法返回了。如此一來,完全喪失了在短期間之內達成臨時協定的餘地,然而……。

“要不要考慮讓您的兄長來負起這次的責任呢?”

傑拉笑着向亞魯曼進言。

“總書記呀!請您聽好喔!”

“也就是說,這次在地球上爆發的軍事叛亂,在歷史上是多少有些利益存在。因爲他們可以把過去的責任全都推到迪林嘉元帥的身上,而迪林嘉元帥就得揹負着所有的罪過退場。剩下的就是完全民主的地球,和以前一樣領導着整個太陽系。地球就可以永遠地生存下去了。”

琉霖儘量用最正確的詞句來說明。

這個健忘的傢伙。傑拉這個時候有一半是真的生氣了。想辦法,我從剛剛開始不就一直不斷地重覆提出我的想法嗎?只要亞魯曼馬上說“瞭解了!一切就都交給你處理。”的話,傑拉馬上就可以進行計劃了。針對傑拉的每個提案都一一提出疑問和實行困難處,因而延長了討論的是亞魯曼自己。

“真是小氣呀!”

“就是要打倒純白黨。”

“倒是要先請您說說看您想要怎麼辦?如果沒能確認這一點的話,一切也都不可能會依照我的獨斷來行事呀。”

亞魯曼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因爲奇伊和魯西安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聯絡呀。如果把這個常識套在傑拉的論點上的話,就可以證明他是有罪的。

正當依菩琳在腦海中尋找可以反駁的話時,琉霖就給同伴一個訊號。一個外表看起來像是醫學系學生的人,表情嚴肅地一手提着醫藥箱走向魯西安。

十二月十五日,火星政府發表獨立宣言。

雖然是大家都猜想得到的事,但是驚訝的程度依然不減。火星和金星的獨立宣言使得整個太陽系更混亂了。

另外一方面,亞魯曼和傑拉也在想今夜的事情。

亞魯曼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怒氣,只對這個意見感到困惑。

雖然傑拉是個缺乏幽默的男人,但他也不由自主地在內心裏苦笑了一番。對他而言,在他的權力和權威都尚未確定之前,亞魯曼•裏彼耶魯是必要存在的人。

“有關於這次的事件……”

魯西安依然閉着眼睛沒有作任何回應,不過,琉霖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應就是了。順便要說明一下的是,“小培特”也就是深紅黨內最高幹部中的尼可拉•培特羅夫。

傑拉的語氣就像是老師一樣。

“如果這樣做的話,我爸一定不會悶不吭聲,坐視不管的。因爲比起我,我爸對我哥更有所期待。因爲那是他引以自豪、覺得是可以繼承家族事業的兒子呀。爲了救我哥,不知道他會採取什麼手段。事實上,我爸一定會用盡各種方法的。”

“可能會引發成全面性的戰爭。”

亞魯曼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傑拉。

“但是……你突然這樣跟我說,我沒有任何準備呀!”

琉霖輕輕地拍打着臉頰,臉上露出一副已看透未來一部份的光亮的表情。

特別是地球市民精神方面的動搖、不安更是嚴重。過去,假設在賽安行星上發生什麼暴動事件,或是出動軍隊前往某處之類的,對地球市民而言都是在遠方異國行星上發生的事故。因爲軍隊發射炮彈,造成有二十個賽安人死亡?真是可憐呀。不過,那是因爲他們自己引發暴動所導致的結果。不過,先不管那些事,還是想想要淋在今晚牛排上的洋蔥烤肉醬吧。因爲主廚也不完全瞭解餐廳的整個狀況呀。對了,話又說回來,那個叫賽安的行星,是位在哪個地方呀……?

“不!我並沒有諷刺的意思喔。只是認爲要一舉追求完全的平等是不切實際的。將地球推上盟主臺之後,就必須負起保障全太陽系的安全和經濟建立的責任,對吧!就算賽安獨立,也只不過還是一個小孩而已,必須要向地球這個家長在資金和技術方面借力,再經過三十年或三十五年左右,就得以將完全獨立視爲目標。這就是小培特的計劃。”

亞魯曼指責了傑拉的說法。他不加思索、接二連三地想要推翻傑拉的提案,但是他並沒有成功。所以像他這種毛頭小子,腦筋通常都動得不夠快。

“……”

這種預測也就理所當然的成立了。戰慄的波動在人類社會中飄蕩着。

傑拉用那是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亞魯曼的問題,亞魯曼的臉頰稍微感到僵硬了。

十二月十七日,金星政府發表獨立宣言。

“也就是說呀……”

“還沒抓到魯西安嗎?每一個都是沒用的傢伙!”

反正這個男的就是照自己所想的,進行所有的事情。亞魯曼一邊如此想着,一邊試着抵抗傑拉的想法。除了自己以外,他還將強而有力的人名提出來。

“中間通過的標準重點?”

“請您爭取時間就夠了。其他繁瑣的事情,我都會處理好。”

“這個嘛……”

“一開始他們就串通好了。他們倆的關係非比尋常。因此,就算沒有辦法互相聯繫,魯西安爲了要救出奇伊•裏彼耶魯,所以才企圖抓你當人質。或許有人會說這根本就是強辯,但還是一個說得通的道理呀!所以,在這個時候,只要這個理由就非常足夠了。”

傑拉試着表達對亞魯曼的佩服之意。事實上,他自己也和亞魯曼持有相同的看法。迪林嘉元帥本人雖然想要成爲救國英雄,但事實上卻已經成爲軍事獨裁者的代表了。只要一名無名小卒就足夠將迪林嘉元帥打倒。當然,迪林嘉也馬上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爲恐怖份子最佳的靶心。恐怖政治一開始後,自己就走上了毀滅自我的道路了。

“那你想今後該怎麼做纔好呢?”

不過,傑拉卻做了這樣的回答。

突然間爆發出來的不是火山,而是亞魯曼。他踢了一下地板,又用手將桌上的玻璃杯都推到地上。此時,可以聽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

“當然,就請讓我照您所說的去做吧。但是,因爲我並非是一個領導人,所以依照整個大局,能否請您給予我一個方向可讓我遵循辦理呢?”

“那不是最重要的嗎?”

琉霖點點頭回答了她的問題。

亞魯曼伸出手去拿了放在桌上裝滿礦泉水的玻璃杯,三兩口就把它喝得一乾二淨。

“我們也儘量想要讓我們的下場能夠漂亮一點。因爲革命家的下場,多半都是比較悲慘的。”

“那麼,斯格拉牡小姐,今後你有什麼打算呢?”

“我也只不過是你所想像中那種無能的人,不是嗎?”

“就交給羅貝斯處理吧。他的技術和經驗都很豐富,只差沒有醫師執照而已。”

“本來應該已經死亡的魯西安•迪亞斯卻依然活着,甚至還企圖對純白黨總書記進行恐怖行動。這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獨自辦得到的事情。一定還有其他的共犯。這種想法是任誰都能夠接受的,不是嗎?”

“您就將處分您兄長一事交給我處理吧!至於您父親那一邊,就全權交給總書記您負責了。”

******

“雖然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瞭解了,但是爲什麼要連這個女的都一起帶來呢?”

紅髮奈德,也就是愛德文•伍德如此說道。在火星和金星發表獨立宣言之前的十二月的某一天,在黑拉伯利斯市周邊的下水道內的某一處——深紅黨的本部。按照原先計劃將魯西安•迪亞斯帶回來的琉霖,因爲同時帶回了一位預定外的客人,所以遭到了詢問。

“雖然很高興能再見到你,不過……”

大約在一年前發生的事情,似乎又歷歷在目的樣子。琉霖一邊回想當時的情形,一邊往後退了一步,讓奈德和依菩琳直接對峙。然而,意氣昂然地先開口說話的是女方。

“你該不會認爲我是地球軍派來的間諜吧?請不要隨意猜忌那些有的沒的喔。”

“我知道你不是當間諜的那塊料。我是在想你幹麼要跟着來呀。”

“因爲回去也沒什麼好康的呀。所以,在情勢好轉之前,我也只是來借用房間的一隅落腳而已。”

“我可要跟你說清楚……”

“你不用太在意啦。如果我感到厭煩的話,我就會自動離開。”

“你不要凡事都只想到自己!真是自私。”

奈德雖然感到很氣憤,但是卻也沒有意思想要把她給趕出去。尼可拉•培特羅夫輕輕地敲着自己的下巴。琉霖開口說話了。

“這位小姐沒有打算要永久住在這裏呀?”

“我可不想要成爲退化的溝鼠呢。”

“很正常的反應!”

“這麼說的話,你已經是無家可歸囉!”

奈德再一次強調。

“總之,這裏不是難民收容所,所以要是聚集了一些遊民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的。”

“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琉霖笑了。因爲就某種角度來說,深紅黨的全員都是沒有地方可去的遊民。被稱爲“編組贏得勝利組織的設計家”的琉霖知道,啓動組織中的排除理論是件很蠢的事。一旦讓這個理論動起來的話,要達到目的,就得要剷除異己。然而,革命集團有大多數都是因爲這樣而自我毀滅。

靜靜地在想事情的奈德,終於開口問依菩琳了。

思狄嘉中將的回覆依然冷淡無情。因爲他並不喜歡傑拉伶牙俐齒的口才。思狄嘉認爲,像他這種口才,話中一定都暗藏陷阱。雖然他這種想法是因爲對傑拉有偏見而產生的,不過,事實上傑拉確實有打算要徹底地利用地球軍和思狄嘉,所以就算得不到信任,應該也沒有理由感到不滿吧!

於是,就當思狄嘉中將這樣徘徊在迷宮當中時,他的祕書依菩琳•斯格拉牡就被魯西安•迪亞斯給“誘拐”走了。

“目前有太多的選擇了,這反而使得大家都處於猶豫不決的狀態。如果掌握住主導權的人大聲開口指名要將誰打敗的話,整個情勢就會往那個方向移動了。總而言之,應該就會把矛頭指向火星和金星吧。說不定也有可能會讓他們雙方互相打起來吧。”

“我哥哥只是個盲從家父的未成熟兒,連政治和軍事都區別不出來。再加上,他只是期待着身爲長男的自己,能夠接管父親靠着獨裁者的身份而得到的權力而已。可是,那只是癡人說夢而已呀。跟隨上海政府的人,最後就只會成爲迪林嘉王朝的奴隸而已。快點覺醒,離開上海政府吧!”

傑拉在思狄嘉中將面前儘量做出非常有誠意的樣子,並向他投遞了可口的誘餌。

身爲一名軍人,如果遭到敵人的同情的話,那一切就都結束了。要是思狄嘉中將知道自己被深紅黨的黨員說“真是可憐呀!”的話,他一定會感到羞辱和氣憤到暴跳如雷的。還好他並不知道。

“唉,這位大小姐,你說得也沒錯。不過,奈德的論點會變得如此單純,那也是因爲現實的歷史以極爲單純的形式重覆上演着的關係。奈德不是哲學家,而是一位實際家,所以,有關於單純的事情,他就只會用單純的話來解說。”

“賽安就交給他們賽安人去管就好了。對我們而言,地球纔是最重要的。樹根和樹幹都已經快不保了,還一直顧着樹枝和樹葉幹嘛?”

“沒錯!因爲香蕉共和國的人民實在是受不了這種生活,所以才發起反抗運動。而美國人將送到海軍部隊裏的居民全都活活打死,自己就成爲了培養軍人和大地主的代理人了。”

“帶領宇宙艦隊進攻地球,是和迪林嘉元帥的最終決戰。我們可不能讓事情就這樣結束喔。我們可沒有那種體力可遊過那成爲真空狀態的‘大海’喔。”

“那如果他們接受約談的話呢?”

依菩琳還來不及回答“不知道。”奈德就快舌快語的說起來了。

不斷地煽動思狄嘉中將,並將他的思緒都攪亂後,傑拉就離開了。而一直被傑拉的想法帶着走的思狄嘉中將,也完全忘了要責問純白黨的過失,就靜靜地目送傑拉離去。

“那當然就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提出條件來跟他們談囉。不過,也還有另外一個策略。那就是在另外一方面,要做好可以隨時發動武力攻擊的準備。萬一深紅黨提出毫不在乎、沒有誠意的話題的話,這個時候就可以馬上突擊他們,將他們一網打盡。但是,不管要進行哪一種策略,在目前這個時候先提出約談要求的那一方,就可以掌握整個局勢的主導權,請您仔細考慮一下。”

賽安軍政總部之地上攻擊機隊指揮官——撒斯維斯准將,和賽安軍政總部之兵工隊隊長——克雷葛准將。本來兩個人早就不相信思狄嘉的指揮能力了,現在更是不認爲他擁有擔任長官應有的能力。

向思狄嘉中將報告依菩琳被誘拐一事的是純白黨的保安部長傑拉。首先,思狄嘉中將對於這一點就感到非常的不滿。派一個代理人來報告,是不是表示說有什麼事是總書記亞魯曼•裏彼耶魯自己無法親自前來說明辯解的呢?對於有這種想法的思狄嘉中將,傑拉只是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個禮。

意外地,大家都沒有任何反應。這個時候,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奈德說話了。

“喂!拜託你!別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種模式到目前也依然原封不動的被使用着呢。”

“我們責備恐怖份子他們的道理根據到底在哪兒呢?就只是因爲知道那些傢伙不會接受約談,纔會訴諸武力解決的,不是嗎?所以,如果不先向他們提出約談的提案的話,那要用什麼理由來責備他們的做法呢?”

“只是,這個軍事叛變最後會成功嗎?地球政府的分裂,最高興的不就是賽安和火星這些殖民地行星嗎?實在無法忍受自己竟愚蠢到自動送上門,還得扮演這樣糟糕的角色。在武力方面,迪林嘉元帥確實有壓倒性的勝利,不過……”

培特羅夫輕輕地搖了搖頭。

耶德華特和帕特里克的互罵口水戰使得全太陽系的動亂程度,擴展延伸到家庭內部紛爭去了。很諷刺的是,迪林嘉家族的父子兄弟對立的情形,就與賽安行星上的裏彼耶魯家族的情形很類似。父親、長男和次男這種的互相對立圖表。

另一方面,傑拉也再三對思狄嘉中將強調,絕對不會讓地球軍勞神費心。不過,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還是會一一向地球軍報告。而這麼做只是爲了要讓思狄嘉知道純白黨沒有對地球軍隱瞞任何事情。就在同時,傑拉故作輕鬆狀地提出了一個方案。他對思狄嘉中將說,“不如趁這個時候和深紅黨談一談,試着拉攏他們過來,您認爲如何?”

從依菩琳他們來之前就已經開始,持續到剛剛的討論,在培特羅夫給了一個手勢後,又再度開始了。黨員們依序地發言。

“更何況對地球而言,他們根本就沒把賽安放在眼裏。對上海政府、聖保羅政府而言也都一樣。他們也不知道賽安會倒向火星還是金星。”

“我弟弟不但是個人生路途上的落後者,也是迪林嘉家族的恥辱。不但沉迷於麻藥,還做了許多可恥的事。現在,竟然收了聖保羅那些叛徒的一點小錢,這樣中傷自己的父親。如果他還有那麼一點點的良心的話,就快點閉上嘴,他自己才需要到僧院去修行呢!”

“是純白黨的黨員。”

依菩琳冷漠地擅自下了這個定論。從琉霖手裏接過金屬製的咖啡杯後,禮貌上地向他回了一個禮。接下來她第一次想到,自從她離開了以後,思狄嘉不知道變得如何了。

“喔~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確實可以讓他的思緒混亂。不過,只是要讓他思緒混亂而已嗎?接下來,應該還有什麼後續動作吧?”

“沒有能力善後,還想要搞陰謀詭計,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更何況做得那麼明顯,賽安的一般市民怎麼可能會相信呢?搞不好反而遭到他們的反感呢!”

接着,帕特里克再度反駁回去。

“是因爲只能生產香蕉,所以才稱爲香蕉共和國的嗎?”

“爲什麼要用這麼細微的詭計呢?”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像我這樣的人來拜訪閣下您,真的是非常冒昧。但實在是因爲總書記目前身體狀況不佳,所以就只好由我代替他來見您。”

聽完工作人員用不悅的口氣報告狀況後,傑拉反而感到很滿意。賽安正處於孤立的狀態當中。在這段不受到地球干涉的期間,傑拉打算要“盡力做該做、想做的事!”在這當中,他已經決定要把奇伊•裏彼耶魯殺掉。

琉霖不禁笑了出來,不過被奈德用冰冷的視線一瞪後,馬上就安靜下來了。還刻意地用動作表示自己會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可是恐怕並非打從心底想這麼做的。現在輪到培特羅夫開口了。

不但殺害了賽安的人民,甚至還將罪名加諸於深紅黨。以前想到的陰謀,早就放棄了。因爲本來大家就懷疑那個陰謀到底能夠產生什麼效果,而軍政部的幕僚們的內心真正的想法也是“誰還有空去做那種事呀?”假設真的實行了那個陰謀的話,之後又該如何是好呢?

任誰像思狄嘉中將被流放到邊疆的話,心情都是一樣的吧!不過,他說不定是那被遺棄的孤兒呢。沒有一個人會注意到他,也沒有人會向他伸出援手。雖然只能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向前邁進,但是,又該走向哪一邊呢?

依菩琳也對此行爲下了嚴厲的批評。奈德只是苦笑着。

“從身爲一名軍人的立場來說,家父確實是一位了不起的軍人,但他卻是一個最差勁的家人。連政治家最低的標準都達不到。家父只是一位知道大聲責罵別人和毆打別人的男人。以前是對家人這樣,現在則是對全太陽系。如果他的勢力範圍越來越擴大,就只會帶給更多人困擾而已。身爲兒子的我要告誡父親,我勸你還是早點引退,到僧院去修行吧!”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不過,只是迪林嘉元帥的命令是否合法呢?”

“一點也不會!這並不是只有單單一種選擇,我們患有其它的選擇呀。”

“是你的部下嗎?”

思狄嘉中將認爲,如果要照着純白黨的想法來處理事情的話,一切就完了。因爲不管在什麼情況之下,純白黨一定都只能是被軍政總部操縱着的玩偶纔行。

“真是過份!”

“你的上司——思狄嘉中將一定正陷入於混亂狀況當中吧!真可憐。還虧他有這麼好的背景身世,以及擁有不錯的才能,但是來到賽安後,卻沒有碰到一件好事。”

“照顧傷患或病患之類的事情,喔還做得來。倒是你們,如果一直躲在地底下的話,要怎麼去幫助其他的行星呢?”

“如果迪林嘉元帥夠聰明、有這種頭腦的話,應該就會朝這個方向策劃吧!原本他想要極力將他們擊倒的慾望就非常強烈了,只不過……”

“我們一定會去協助他們的。只是,我覺得沒有必要爲了全體的情勢,犧牲一部分的人。要在儘可能不帶給別人麻煩的前提之下,賽安才能去追求屬於賽安的利益。”

現在思狄嘉所關心的事,幾乎全都在地球那邊。他隨時隨地都在注意由地球那邊發射過來的電波,就連上廁所時也一樣。

本來他就是迪林嘉元帥的忠誠部下,所以當迪林嘉發起軍事叛變後,他就一直想要參與。只是,再怎麼單純的軍人也看得出來,有中將身份的他,至少也會有些打算纔會加入這場軍事叛變。只是盲從於死了經營商的話,是得是失?如果從這方面開始想的話,就很容易找到解答了。

“這個方法是好是壞,全看你怎麼解釋,不是嗎?”

“這完全都是因爲司令官沒有好好堅守崗位,纔會導致這種下場。我們也不是因爲自己喜歡像賽安這種處於邊疆地帶的地方纔來的。如果要安撫我們的話,就應該要快點想些辦法吧!”

思狄嘉中將發表了這樣的感言。本來就不算是笨拙的人,所以只要在旁以旁觀的角度觀戰的話,這種事情是不難理解的。當然,在他的精神層面上是比較接近耶德華特那一邊的,只是他對耶德華特個人並不懷好意。因爲耶德華特認爲,只要迪林嘉元帥的軍事叛變徹底成功了,自己也就可以繼承獨裁的權力。思狄嘉認爲他的這種想法是愚蠢的。

依菩琳心想:真是個冷靜的男生呀!他不是單單只是狂熱的主戰派。而琉霖似乎對他們自己的關係也已經有所覺悟了,但培特羅夫卻慎重地考量了他們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少。

然而思狄嘉這一邊,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之前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對依菩琳做出性騷擾的事情被發現,下場會很糟糕。當然,這種事情傑拉是不可能知道的,不過,在其它方面的事,傑拉卻可以解讀出思狄嘉中將心裏在想些什麼。傑拉認爲思狄嘉中將正在心裏想着說,儘量不要驚動大家,將斯格拉牡小姐救出來之後,馬上就交給地球軍。另外,也積極地想着有關於嫌犯的事情。

“那是在二十世紀的時候,也就是五百多年以前,位於地球西半球的一個小國家羣。雖然形式上是個獨立的國家,但事實上卻是跟美利堅合衆國這個強大國家的殖民地沒什麼兩樣。大部分的土地都由美國的大型企業所擁有,並讓他們栽培大量的香蕉或是可可樹以及玉蜀黍等富有高度商品價值的農作物。而將這些農作物賣掉後所得的利潤,全都被美國所佔有,當地的人民永遠都處於貧窮的生活當中。”

思狄嘉中將嗤之以鼻地笑了。

而和帕特里克持相反論點的就是迪林嘉元帥的長男耶德華特,也就是帕特里克的哥哥。他非常崇拜自己的父親,所以從士官學校畢業後,就選擇了當職業軍人一途。目前他的官階是少校,他正爲上海政府發表強力的論點。

“應該要將分散於各個行星上的兵力再集合到地球上吧!接着,就可以動用大量的兵力,將火星和金星徹底擊敗。不過,恐怕在近期內,迪林嘉元帥不會下達這個命令吧?”

亞魯曼的問題只問到一半。他吞了一口口水後,再重新審視了傑拉他那冷冰冰、生硬的臉頰。有好幾條從冰塊裏冒出的蟲在他背上爬動着。撫摸着胃部的手停了一下之後,又再度動了起來,而且速度還加快了不少。

“當然聯合起來是必要的。只是,要全面地將大家聯合起來,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我看不太可能大家會相互請求別人的幫助。”

傑拉已經準備了極爲辛辣狠毒的陷阱來對付奇伊。當亞魯曼聽到這件事的時候,連脖子都僵硬了。他說身體不適也不完全是假的,服了藥之後,他就撫摸着自己的胃部。

……議論隨着咖啡的飄香持續進行着。離開了討論圈的依菩琳正在想着今後該如何是好。留在這裏的話,就可以暫時避開思狄嘉中將和亞魯曼•裏彼耶魯的騷擾。她雖然需要有再多一點的時間想一想有關這方面的事,不過,她也想要聽聽別人的意見。她自己對自己會有後者這種想法感到驚訝不已。

而傑拉自己這一邊,右手依然不停地操縱着亞魯曼•裏彼耶魯,左手卻一定要讓思狄嘉動起來纔行。關於這一點,傑拉非常有自信。只要奇伊•裏彼耶魯被關在監獄中,行動自由被剝奪的話,其他人就不需要感到害怕了。不過,最好小心警戒自己不要太過於自信纔好。

琉霖端了一杯咖啡來給她。

表示有此同感的琉霖頻頻點頭。奈德也不自覺地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依菩琳也一副要向他挑戰似地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而後把臉朝向似乎非常通情達理的培特羅夫。

“我真不敢相信,你現在還會提出這個想法。我認爲沒有必要和那些恐怖份子談什麼,”

如果從這種一般的論點來看的話,思狄嘉中將會被批評成無能也是無可奈何的。在軍隊內也有一種官僚組織。有一種是在戰爭上擁有轟轟烈烈的戰績而當上領導者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也有另一種是擁有上班族的要素。這種人就是利用和上司互動、建立良好的人脈背景而當上領導者的。要說思狄嘉是屬於哪一種的話,倒不如說是因爲他常自誇自己和迪林嘉元帥的互動不錯,纔會招致別人的反感。但是,這一次的軍事叛變計劃中,他卻被除名在外,這也使得他無法再將他自己引以爲豪的人脈“掛在嘴邊”了。

如果當時地球政府的治安維持系統的機能沒有任何問題的話,傑拉不可能可以全身而退的。當然,這一定是當時他的上司傑伯羅夫長官,甚至於在傑伯羅夫之上的迪亞斯主席沒有讓傑拉負起最高責任所形成的結果。不過,實在想不到,現在他竟然還厚着臉皮霸佔着純白黨的幹部席位。“然而那位堂堂身爲純白黨的總書記,竟然還和祕書約會。在他學會公私分明之前,若不知道自愛一點的話,真的是會很令人傷腦筋的呀。”

不過,話雖如此,目前的狀況已經足夠讓思狄嘉中將完全陷入到混亂的狀態下了。不但還沒將游擊隊鎮壓住,還被部隊裏的部下們批判爲無能的領導者。幸運的是,雖然他不知該拿什麼臉去面對地球政府,但地球政府自體也已經分裂成上海政府和聖保羅政府兩派了。要尋找依靠的話,就要找勢力強大的,但是他一直依靠到現在的強大勢力也一分爲二了,這使得思狄嘉在精神上已經完全崩潰。要重振精神的話,可能也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一時之間他根本無法判斷要投靠哪一方纔能讓自己重新站起來。

“如果深紅黨不接受約談的話,到時候再以他們是和平的敵人之名義,用武力將他們擊倒就可以了。這樣不但在攻擊他們的理由上站得住腳,賽安人也可以認同這個作法吧!”

“就怕一不小心如果贏得了戲劇化的勝利,會招來地球軍徹底的報復行動,到時聖保羅政府一定不會派援軍來幫助我們的。”

“救出?誰會做……”

“如果我們在這裏再給予地球軍一擊的話,也就是等於給聖保羅反軍民主聯合政府力量了,對吧!這對軍事獨裁政權是一大打擊。我們是不是應該卯足全力出擊呢?”

比起任何其它事來說,最讓他感到不安的就是部下們動搖的心態。地球軍的將兵們,全都是地球人,家族和情人都留在地球那邊。絕對安全的故鄉現在卻成了動亂的震源,所以,士兵們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思狄嘉中將不由自主的如此重覆着問着。因爲完全陷於極度疲勞的思狄嘉中將的頭腦,已經無法理解依菩琳爲什麼會遭誘拐這件事情。

“在這兩、三天之內,會有人將您哥哥救出來。”

“總之,再觀察一陣子再說吧!”

在返回純白黨本部的途中,傑拉順便繞到通訊局去詢問各行星間的通訊狀況。

“我也是這麼認爲。然而,最終的目標就是要將迪林嘉元帥打倒?”

“這是個受到詛咒的行星吧!”

“無能的上司纔會把責任都推給部下。”

“好像跟某家族的情形很類似耶!”

“我打算要弄亂您兄長的思緒,來降低他的判斷力。”

再加上在這裏的深紅黨地下電臺,也開始不停地播放着感傷的老歌,譬如說像“地球人呀!快滾回故鄉去吧!”之類的歌。受到這些歌曲的影響,連軍官們都開始互相竊竊私語地交換着不安的心情。

雖然公開這樣說是違反軍規的,但是“如果大家一起說的話,就不會感到害怕了。”這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本來就不是因爲自己喜歡賽安纔來這裏的。關於這一點,不管是思狄嘉中將也好,士兵們也罷,大家都持有相同的想法。所以,只有形式上嚴格的規定是達不到什麼效果的。

傑拉故意將兩手攤開給思狄嘉看。

迪林嘉元帥的次男帕特里克因爲反抗他這位嚴厲的父親,所以在十幾歲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大約有兩年半的時間,帕特里克完全都沉醉於酒精、藥物或性行爲當中。但當他改邪歸正之後,就不再怪罪說:他之所以會過這種生活,一切都是他父親造成的。他在報社上班,同時也參加殖民地的人權運動。這樣的他已經投身於聖保羅政府了。他也會站在麥克風前嚴厲地批判自己的父親。

“總之,目前和地球之間的通訊線路全都關閉起來了。全部!我的父母都在地球上,但是就是無法和他們取得聯絡。”

說起來,思狄嘉中將感到不悅的原因,除了因爲現在正爲賽安的事煩惱困惑着之外,另一個原因就出在代理人傑拉的身上。那是發生在西元二五○四年十月的事,思狄嘉中將的前一任地域防衛軍中將——馬可斯威魯中將,被由傑拉所領導的賽安警察軍射殺身亡。

“獨斷、擅自行事的話,這樣會令我感到很困擾的。”

“真了不起!理解力真強。”

“你的論點非常單純,很容易懂的啦!”

“你知道香蕉共和國嗎?小姐!”

如此考慮到的幕僚們聽到他要放棄這個陰謀,才暫時放心了一點。只是,思狄嘉放棄這個陰謀的主要原因,並不是在理性的判斷後才決定放棄的。事情會突然有此轉變,是因爲他不小心忘了一件事情。所以,說不定哪一天思狄嘉又想到一些有的沒的,再度要計劃一些陰謀來搞鬼呢。這是誰都無法預知的事。

“那我們可以將聖保羅政府視爲我們的戰友嗎?在國內強力倡導民主主義,對外卻施展強權。這是看了香蕉共和國就可以瞭解的事。”

“地球人全都不能相信,這種想法會不會太偏激了呢?”

“我們不會獨斷行事的。因爲有地球軍,纔會有我們純白黨呀。也因此,我們纔會把整個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您報告呀。”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二十世紀的美國,也就是二十六世紀的地球。你的意思是這樣的,對吧!而以前的香蕉共和國,也就是現在的殖民地行星它們吧!”

“迪林嘉元帥沒有跟我商談過有關於軍事叛變的事。他是不是把我看成連賽安都無法掌握的無能者,所以才棄我不顧呢?我已經對他發誓會效忠於他,最後他卻無視於我的存在。事情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就只是一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丑角了。”

堅守軍人的本份,就算離開中央政局,也要努力地維持秩序。但是現在的思狄嘉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了。

這也表現得太刻意了吧!

“教育和訓練全部都完成了。所以一切一定都能夠進行的很完美、很順利,對吧!”

“……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要讓逃獄一事失敗囉?”

“您真是明察秋毫哇!”

傑拉的笑意就如同歌德著的“浮士德”中的惡魔——摩菲斯特菲雷斯一樣。他表現出比思狄嘉中將要高出一百萬倍的期待的心情,來看這一場好戲。

“並且還要很不幸的讓地球軍發現逃獄一事,進而開始槍擊戰。接着,要再讓不幸的狀況接二連三地發生下去。要讓流彈命中您兄長!雖然是非常殘忍的結局,但是這樣一來就無法判定誰是犯人了,不是嗎?”

亞魯曼雖然不發一語,但是傑拉還是解讀出他內心的想法了。

“對!沒錯!就是要做到這種地步。若不這樣做的話,總書記您的生涯,就會永遠在害怕您那優秀哥哥的陰影下度過。”

“先讓他暫時呼吸到自由的氣息,接着再把它奪走!這樣我哥一定不會默不吭聲的。”

“要是他真的只是默不吭聲的話,我才煩惱呢!”

雙方的對話有點無法出現交集。雙方都很清楚彼此只是互相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在刺探對方的想法。再度開口說話的是亞魯曼。

“我真的是很佩服你的深思熟慮。”

“其實我是個膽小鬼。只要是碰到強大的敵手,如果沒有做好好幾層萬全的準備的話,我是無法安心的。所以,雖然總書記說我是深思熟慮,但如果您批評我是固執的人,我也不會有異議。更何況……”

傑拉對自己能夠保持冷靜的表情來應付,感到非常滿意。

“那麼,再接下來就是您的父親了。請總書記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樣呀!”

由於亞魯曼只是輕鬆地點頭回應,這讓傑拉暗地裏感到非常喫驚。因爲他以爲自己對亞魯曼投下了一顆炸彈。如果這個時候,亞魯曼有弄倒椅子之類的反應,傑拉認爲那纔是正常的。

事實上,傑拉確實是投下了一個炸彈,只是這上面裝了一個定時裝置,傑拉自己並沒有發現到這一點。在傑拉離開之後,亞魯曼的臉色已經發青,開始顫抖個不停了。

亞魯曼是一個沒有覺悟心的人。就連只是要他違揹他哥奇伊,對他而言就像是做了一番大事業一樣。所以,要他頂替他父親路易•斯孟,更是像要他跨越大地那個寬廣的平面那樣地困難。

奇伊又再度躺回到吊牀上。有個着急的聲音催促着他。

“一夕之間變成的權力病患,能做什麼大事呢?”

“現在所選唱的歌曲性質,比以前更糟糕。”

“中將,當您只顧着管我的事情的時候,要不要也稍微想一下傑拉那個男的到底在做什麼呢?說不定他已經繞到您背後,拿着繩子準備勒死您呢。”

“誰說我想要逃出去了呢?”

從單人牢房到基地的大門,大約不到一千步的距離,但這就是奇伊所得到的“自由距離”。才準備試着要踏出大門,奇伊的雙手馬上就被兩名地球軍士兵給抓住了。他們硬逼奇伊向後轉之後,便將奇伊背後那扇厚重的門關上。

亞魯曼早就料到會被父親叫來。這個猜測也讓亞魯曼害怕到顫抖不已,但是,在傑拉灌輸他許多各式各樣的智慧後,他已經能穩穩站在這個強勢的父親面前。對於傑拉指責他說:“您的父親一直都在試探您喔!”亞魯曼也點頭以示同意、瞭解。所以,在接受了傑拉的智慧後,他站在父親面前裝作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來回應了父親的問題。“這樣不是很好嗎?像我這樣明知道被利用,還是願意被利用。每個人都有各種不同適合自己可扮演的角色呀。”

“是因爲他恨我的關係!”

“對大家來說都很重要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把我的個性塑造成這樣的父母親,是不是要負起全部的責任?能不能也請您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呢?”

“我要留在這裏。我要光明正大地爲我自己辯解。”

“裏彼耶魯家族並不會因一時感情用事,讓自己做出的政治上的選擇,變成一個錯誤的抉擇。我這樣想應該不算對你們有過度的期待吧?裏彼耶魯家的戶長?”

“這種事可以開玩笑嗎?我是不知道卑賤的人會怎麼做,但是裏彼耶魯家的人是不會像老鼠那樣竄逃出去的。這關係到名門世家的聲譽。”

“您在開玩笑吧?”

思狄嘉一邊看着滿腹怨言的奇伊那焦急的表情,一邊用愉悅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在恢復自信,並確定了自己的目標後,奇伊強烈地感受到自己肚子餓了。之前,一直都很沒有食慾,所以在牢裏,他從不曾將那些難喫的飯菜給喫完。不過,現在重振精神後,食慾也跟着好起來了,因爲今後不管要做什麼事情,都需要有足夠的體力纔行。如果好不容易出獄了,卻要到醫院調養身體的話,那就會錯失復仇反擊的機會了。

“……”

路易•斯孟並沒有讓思狄嘉有任何機會看透他內心的想法。在結束毫無成效的對話後,一回到家裏,他就把他的二兒子叫到書房來。

這是個陷阱。不只奇伊而已,這是要連奇伊的父親路易•斯孟都一起陷害進去所設下的陷阱。如果真的是路易•斯孟動用實力要幫助奇伊逃出去的話,地球軍的矛頭當然就會指向路易•斯孟。這樣一來,裏彼耶魯父子就會完全沒有解釋的機會,會被衆人視爲地球軍的公敵。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陷阱?一定是傑拉,絕對錯不了的。

不過,在思狄嘉那輕蔑的表情之下,還存在有惡意。再度被關進單人牢房裏的奇伊,發呆了一個小時之後,終於想到了逃出去的策略。他把警衛兵叫了過來,跟他們表示自己有話要跟思狄嘉中將說。又再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終於看到了那個裝模作樣,故作威風狀的軍政總部長官出現在眼前。軍政總部長官神情輕鬆自在地看着奇伊開口說話了。

“只有靠慾望和衝動行事,是毫無意義的。你只是個沒有意識思想的水母,只會漂浮在別人的意識海洋中而已。”

“說什麼蠢話……”

“那麼就告訴你吧,是令尊。”

路易•斯孟苦笑着。說不定他腦子裏正在想像着亞魯曼累到坐在地上,痛哭不已的樣子呢。只是,亞魯曼雖如同醉漢一般,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卻依然還是站立在父親面前。

“如果我只是把你調教成這樣的話,那奇伊大概也是和你差不多隻有這種程度而已吧。自己以爲自己是隻猛虎,事實上只不過是一隻貓而已。在這個動亂的混世中,想要帶領裏彼耶魯家族是不可能的事。”

奇伊確定他看到思狄嘉中將表情的變化,從突然失去信心後,又馬上再度回覆信心。

讓他們互相揭露彼此之間的罪行。這一場批鬥大會一定會很有趣、很有看頭吧!當然,這場對決絕對不會有任何一方獲得勝利。彼此互咬住對方的喉嚨不放,雙方都會給予對方致命的一擊,所以,這一定是兩敗俱傷。對於輕視地球軍和地球軍指揮官思狄嘉的人,這就是他們應得的報應。傲慢自大的賽安人可以體會到這一點就好了!

本來想說出這句話,但爲了防止被竊聽,就忍下來了。奇伊所提到的“權力病患”指得並不是思狄嘉,而是傑拉。在入獄之前,奇伊根本都不知道有傑拉這號人物。是聽他的父親路易•斯孟說了之後,才知道這個人的。讓奇伊揹負不實之罪名,這種大膽之舉是三季度辦不到的。在他背後一定有人在唆使他,操縱他。奇伊的弟弟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關於這一點,奇伊當然早就注意到了。事實上,奇伊確實是太大意,纔會慢慢地被控制陷害。

第三章野心和敵意

過了十一點以後,有人匆匆忙忙地趕來報告。得到的緊急報告是,軍事刑務所遭到恐怖份子的襲擊,奇伊•裏彼耶魯逃走了。思狄嘉踢開椅子,馬上站了起來,大聲狂叫“不準讓那些恐怖份子逃離這裏。”他是屬於依照順序做功課的人,所以非常樂於解決眼前所發生的問題。

奇伊好不容易重新站穩腳步了。就算現在想抱頭痛哭一番,在思狄嘉的面前,拼了命也要忍住、虛張聲勢一番。

奇伊伸手去拿放在牀邊的馬克杯,並倒入已經冷掉的咖啡。熱熱的時候喝起來口味都還很酸的便宜咖啡,冷掉後給人的感覺更是難喝到極點。當然,對奇伊來說,口味並不是那麼地重要。在他的腦袋裏已經快速地在想各種事情,所以,他的眼神變得那麼地炯炯有神。奇伊自己也警覺到了!在倒咖啡的時候,刻意把眼睛閉上是爲了不要讓思狄嘉看穿他臉上表情的變化。終於他再度張開眼睛說話了。

“可是,秩序與和平對您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不是嗎?”

蒙面男子隔着門窗將槍口瞄準奇伊的心臟部位。

不過,傑拉的天下也已經結束了。就是因爲他原本不知道傑拉這個人,傑拉的謀略纔會成功。一旦等他知道了傑拉的存在後,要奇伊安眠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奇伊內心裏不知不覺地建設了這種心態後,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能快點喫到那些難喫的餐飲。就在耐心到達極限的前一秒鐘,飯菜終於送過來了。菜色是湯麪和上等的冷凍肉片,雖然真的很難喫,但是奇伊卻喫得一乾二淨,就連兼用爲盤子的托盤都舔得乾乾淨淨的呢。如果向他們要求再來一盤,就不像良家子弟的作風了。就在奇伊這樣想着的同時,從門窗外傳來激烈的槍聲。裏面有好幾種聲音交錯着。突然有一個很清楚、刺耳的尖叫聲刺入了奇伊的耳朵裏。

“我們會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的。”

“我當然非常瞭解自己被利用這一件事。”

奇伊終於領悟到了。思狄嘉中將會特地到牢獄中來,並不是爲了要聽奇伊說些什麼,而是爲了來向奇伊發泄他自己無處可發泄的怒氣,以及他那暴虐成性的個性。奇伊從思狄嘉中將的表情上確認到這一點。在他眼前的這張臉,毫無疑問的就是一個虐待狂的臉。奇伊不禁顫抖起來,不過,他並不是怕思狄嘉這個人,而是他感覺到在思狄嘉的肩上,似乎出現了一個掌控着命運的邪惡的妖魔鬼怪,正張開他那黑漆漆的口大笑着。

“聽說你知道是何人誣告你了,那個人是誰呀?”

不過,最後接受商談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在這個動亂髮生之際,他還是很想要探出裏彼耶魯家今後的動向。只要思狄嘉中將在賽安行星上,不管向左走或向右走,一切的一舉一動都無法無視於裏彼耶魯家族的存在。

“就算地球軍相信傑拉這個人的話也無所謂。只不過,爲什麼地球軍要相信他呢?請務必讓我聽聽一些相關的理由吧。”

“我怎麼會知道呀!”

路易•斯孟用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看透二兒子,就像是將二兒子那虛張聲勢的牆壁給挖了一個洞,直接刺進心臟那樣。然而,亞魯曼能夠承受住這種眼光,要說是奇蹟,倒不如說是湊巧的效果。

一瞬間,思狄嘉中將就已經想好計劃了。不但要活逮奇伊•裏彼耶魯,另外一方面也要傳訊傑拉,讓他們在祕密軍事法庭上對決。

奇伊從吊牀上起身,不過,在他腦中卻閃爍着紅色警戒燈。

地球軍的幹部們無法不用奇異的眼神看着思狄嘉中將。當鍋內所有東西都煮沸後,就會依序從鍋裏噴出來,爲什麼還要這樣囉囉唆唆地跟裏彼耶魯家的人交涉呢?雖然心裏這麼想,但依據整個情勢來看,明顯地大家還是在進行心理戰術。也就是說思狄嘉中將並沒有斷然決定要採取軍事行動,而是選擇了逃避,並和裏彼耶魯家進行政治性的交涉。

亞魯曼只得到了一個又短又冷淡的回答。

父親的聲音內充滿了忿怒,亞魯曼的舌頭突然就凍僵了。路易•斯孟早已經看出傑拉那個男人是個危險人物。因爲這是之前在獄中的奇伊給他的忠告。路易•斯孟雖然不是完全瞭解這整個世上所發生的事情,但是關於他兩個兒子的事,幾乎是瞭如指掌。

不用說出傑拉的名字,路易•斯孟已經用輕視的眼神看着他的二兒子。

“你不是人,你只是個用黏土捏出來的人偶。只要別人一唱歌,你就會隨着那旋律起舞。在以前賽安青年黨的時代,就已經玩起那種兒童模仿遊戲,唱着革命歌曲了。”

“傑拉是深紅黨的間諜?”

“雖然有不少誤會的樣子,但是我還是很高興您能被釋放出來,裏彼耶魯先生!”

“這樣一來,裏彼耶魯家的財力和影響力就成了培養傑拉的權勢的肥料了。之後就只剩下弟弟亞魯曼而已。如果被傑拉一步步順利地操縱下去,他不把裏彼耶魯家壓榨到破產,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喔~那個男的呀。”

奇伊說完,爲了讓思狄嘉有考慮的時間,便再度沉默不語。思狄嘉只要一開始動腦筋想事情的話,馬上又會亂了腳步。關於這一點,就表示出思狄嘉其實完全沒有自主性。他只是聽別人的話,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完全照着別人準備好的情況走下去。一聽到對方自信滿滿的說詞後,就忍不住動心了。

“哼!接下來馬上就是推卸責任了嗎?”

“你們是誰?”

“不會!你對我們有所期待是應該的。不過如果只是單方面的將這個期待加諸於一般人的話,確實會讓人覺得困擾。”

“……什麼?”

思狄嘉中將試着要再大笑一次,不過這次他卻笑不出來了。奇伊拼命地辯解、找出能說服思狄嘉的線索,但反而引起思狄嘉對他的疑心。確實,完全找不到可以相信傑拉這個人的任何證據。雖然他是純白黨的幹部,也說不定真的是亞魯曼•裏彼耶魯的心腹,但是對於思狄嘉而言,他只是單純的賽安人而已。所以,從地球軍對賽安人的偏見這一點來看,不管是白還是紅,賽安人就是賽安人。

“那他爲什麼恨你呢?”

“不可以!一定要給我活逮!千萬不準殺了他!”

“我並不是說我沒有需要被要求反省的地方,因爲我也不是一個完美的父親。但是,要學習誰的樣子,追根究底就是本人照着自己的自覺所選擇出來的。你可不能說是我沒有給你那種機會吧!”

亞魯曼的心跳頻率變得急促起來。他自己都可以聽見自己體內血液流動的聲音。

“裏彼耶魯先生,您還在磨蹭什麼呀?您不想快點逃離這裏,重獲自由之身嗎?”

“那麼誰會繼續帶領着裏彼耶魯家族呢?父親大人!”

“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聽到這個答案,天不怕地不怕的奇伊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剛強的父親爲了救出兒子,終究還是動用了他的實力嗎?這也不是不無此可能。只不過……。

“沒有節操?”

“快點出來!快點!”

被釋放後又馬上被逮捕入獄,這對奇伊•裏彼耶魯來說,在心理方面實在是一個印象深刻的大沖擊。

“咦?”

亞魯曼那僵硬的笑容,使得嘴角都抽筋了。

思狄嘉中將聽到這個問題後,沉默了一下子,搖搖頭否定了。他拼命地搖頭,幾乎都快搖到有腦震盪了。

“機會?說得還真好聽呢!”

“是傑拉!純白黨的幹部。”

而他的父親路易•斯孟更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自豪的長子被關在牢裏而見死不救。思狄嘉中將也不可能永久拘留着奇伊。再過不久,奇伊應該就真的可以恢復自由之身了。這樣一來,他一定會徹底地教訓所有與他爲敵的人。也就是教訓那些背叛奇伊•裏彼耶魯的人。

“可以射殺奇伊•裏彼耶魯嗎?”

在一連串的敷衍用語之後,思狄嘉中將就匆匆忙忙地從奇伊麪前離去。奇伊則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蒙面男子露出了可怕的眼光。奇伊馬上就領悟到那是充滿殺意的眼神。

亞魯曼雖然漲紅了臉,所發出的聲音也含着怒氣。

“勝利者!”

“我記得你以前也曾經說過,陷害你的是深紅黨。而這次卻把矛頭指向純白黨的幹部。你不覺得這樣有點沒有節操可言呀?”

“您要是不相信也無所謂。只不過,像我現在這個樣子被關在牢裏,傑拉則不會被任何人拘束,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頭活動着呢。我真搞不懂,您幹嘛一直防着我、盯着我呢?”

當引起騷動的時候,思狄嘉正在房間裏休息,不過還沒有就寢就是了。他正坐在小圓桌旁倒着酒。剛開始他只是喝罐裝啤酒,但喝到一半就換喝攜帶型的威士忌,最後再打開松子酒。恐怕他已經陷入了酒精依賴症的沼澤裏,已經酒精中毒了。“這一切都是傑拉的陰謀呀!”奇伊的聲音在充滿酒精的空氣中不斷地引起迴音。雖然已經馬上派人調查有關於傑拉這個男人的相關資料,但是一直到隔天下午纔得到結果。在等待的這段期間,因爲不安,只好再依賴酒精了。

“可是,那個叫做傑拉的是怎麼樣誣告你的呢?他又爲什麼要誣告你呢?他的動機是什麼呢?”

思狄嘉非常刻意地點了點頭。奇伊試着要再重覆一次傑拉的名字,但是思狄嘉中將完全沒有表現出奇伊所期待的回應。

青白色的電光不斷地在奇伊的腦海裏閃過。恢復冷靜敏銳頭腦的奇伊,最後還是掌握到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思狄嘉中將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一開始是故意笑的,但中途卻真的笑到肚子都痛了。奇伊使出全身的精神來保持冷靜。

此時,奇伊也體會到了傑拉這個男人的可怕。如果奇伊拒絕逃亡的話,馬上就會被殺害。把奇伊殺了之後,再把這個罪行嫁禍給深紅黨。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可以證明奇伊是否有和深紅黨串通共謀了。不管結果如何,對傑拉來說都沒有任何損失。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奇伊馬上感到口乾舌燥。

在門窗的外面,有個人影出現了。整個頭用黑布包着,只看得見眼睛和嘴巴,全身穿着迷彩戰服,兩手握着來福槍。在面對這種情形,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奇伊的眼前,響起了輕快的發射聲音,把密碼式的門鎖給打開了。

“是誰都無所謂吧!反正我們是來救你出去的。好了,別說了!請快點出來吧!裏彼耶魯先生。”

“我當然知道哇!”

“什麼?”

路易•斯孟的去留受到很多人的注視。如果說他會將重心擺到哪一隻腳上,將會決定賽安全體的動向,這是一點都不誇張的說法。只是,到目前爲止,他還是隻是繼續保持着“令人害怕的沉默”的狀態中。思狄嘉中將雖然還沒有將奇伊•裏彼耶魯釋放,但是他已經準備好要對路易•斯孟這樣說。

“現在不是討論我的節操的問題。應該要談談的是傑拉陷害我到底對他而言有什麼益處?仔細想想他是不是也有可能是深紅黨的間諜呢?破壞地球軍和裏彼耶魯家的關係就是那個傢伙的目的呀!”

“我也想要給哥哥一個機會呀。接下來就要看他自己怎麼活用這個機會了,不是嗎?”

“那樣也不錯呀!”

“請說清楚是誰派你們來的?”

“亞魯曼,你還不瞭解嗎?你已經徹底的被那個叫做傑拉的男人利用,完全被他操縱在手裏了。”

思狄嘉中將用矯揉造作的聲音告知了奇伊•裏彼耶魯這個消息。而且他還是帶着一臉不屑的樣子,完全沒有誠意地如此告訴奇伊。當奇伊看到他那樣子就知道,對己對於思狄嘉的憎恨已經消失,現在對他只有侮蔑之心。他認爲思狄嘉完全沒有讓他憎恨的價值。因爲只要奇伊一恢復自由之身,並且取回了地位和權勢後,思狄嘉一定馬上又會對他搖尾乞憐了。

“不過,這也是很自然的現象。反正對你而言,你可以任意地把自己的罪名加諸於任何人身上,所以節操這種東西對你而言,似乎是很不可思議的東西。”

有好久一段時間,真的是持續了好久一段時間。思狄嘉中將的心情都很好。他不但在精神方面的視野已經陷入狹隘的狀態下,同時也沉醉於復仇的快感當中。總之,現在不管是誰,都已經成爲思狄嘉報復的對象了。只要是傷害到他名譽的人、或是對他的地位有所威脅的人、還有才能無法得到他認可的所有人,對於這些人,他都以“活該!快點覺醒吧!”的態度對待他們。

思狄嘉中將一邊換上軍服,一邊跑出寢室。就在他直奔向軍政長官辦公室的途中,發生了一起更大的爆炸事件,使得整棟建築物搖晃個不停。強化玻璃雖然抵擋住爆炸引起的強風,但是依然震動得非常厲害。

好不容易終於抵達了辦公室,思狄嘉才發現自己將官服的第四顆鈕釦掉了,這使得他的心情變得不太好。不過,他馬上就把注意力轉移到其它地方。一個報告在此時傳送過來,報告中指出:有一隊疑似爲深紅黨的游擊隊出現,並正在進行大規模的攻擊。

“深、深紅黨?”

思狄嘉慌了。在地球上,自從迪林嘉元帥發起軍事叛變以來,深紅黨的游擊隊那些傢伙的行蹤、聲勢漸漸地銷聲匿跡了。該不會是他們馬上又要再度展開軍事行動了嗎?

“長官,請下命令指示我們吧!”

部下們那哀求的聲音使得思狄嘉的神經網就像在燃燒器上加熱一樣,此時,他開口大聲斥罵部下。

“不要什麼事都要等我下命令、下指示!你們自己不懂得應戰嗎?”

依然抓住下指令用的麥克風的思狄嘉,此時正快速地動腦筋,拼命地想着各式各樣的方法。

“果然就如同本官所想的一樣。奇伊•裏彼耶魯和深紅黨串通共謀。所以,深紅黨爲了救奇伊•裏彼耶魯纔來攻擊我們!這下子一切不都明朗化了嗎?”

思狄嘉中將如此告知一些主要的士官們,心情呈現出興奮的氣勢。

窗外所發出的爆炸的光芒和火焰,劃破了室內黑暗。此時,思狄嘉出現在這些光芒中的樣子,令人聯想到那站在火山的噴火口處跳舞的低級惡魔。

“深紅黨真的是來救奇伊•裏彼耶魯的嗎?雖然長官說一切都明朗化了,不過,他們要是真的通敵叛變,有這麼容易就被看穿嗎……”

雖然也有士官是這麼認爲,但是他們並沒有說出來。他們說不出口,因爲他們老早就知道思狄嘉是不會聽取部下的意見的。在部下們的眼裏,思狄嘉是個只會踩着部下們的頭,向長官行禮的人而已。當然,思狄嘉也有他自己的一套說法,不過,總之他根本沒有任何聲望是一個事實。而思狄嘉對於這一點也多少有一點自覺,所以他也不信任自己的部屬們。

“一個也不能放過!”

無論如何,思狄嘉瞬間就搖身一變,成爲了一個“猛將”。

******

“長官說什麼一個也不能放過!”

“說得真簡單呀!”

“不清楚敵人總共有多少人,要怎麼確定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呢?”

“就不能再給予更清楚的指示嗎?”

“真了不起呀!能替自己找臺階下。”

“唉!如果做每件事都還要向大家宣佈說自己有多辛苦、多努力的話,真的是很幼稚的做法。”

“賽安的三巨頭”。

“總之,這些傢伙並不是地球軍的士兵,所以我並不是殺了軍官們。”

當思狄嘉搖身一變成爲“猛將”時,就被培特羅夫看穿了一切。要讓思狄嘉這種小人行動的話,“強制力”是不可缺的。強制力的來源就是從長官來的命令,或是敵人的攻擊。就因爲他是個沒有自主性的人,所以思狄嘉認爲軍隊這種組織是最適合他待的地方。而正確地看透他這一點的培特羅夫,想必也一定可以成爲一流的心理學者吧。

這一切發生的偶然,似乎都是奇伊的同伴。而傑拉在這個時候也表現出他優秀能力的一面。在黑暗中,他都是閉着眼行動的。

再度有混雜着悲鳴聲的報告傳進一直處在驚慌失措狀態下的思狄嘉的耳裏。因爲不斷髮出爆炸、在照明彈的連續照射下,利用紅外線探索敵人的系統已經完全癱瘓了。

“要不要我去跟思狄嘉說明解釋一下,告訴他,他完全中了你們的陰謀圈套呀?”

就在這一瞬間之前,在黑暗中張大眼睛的人,因爲瞬間受到強光照射,眼睛被灼傷了。侵入者被奪走了視力之後,就只能呆呆地站在狹窄的走廊上。摔倒在單人牢房地上的奇伊也一樣。只不過大概過了約三、四秒左右,奇伊的視力就迅速地回覆,清楚地可以區分出殺手和被殺的人。

下士官們手裏拿着武器如此相互抱怨着。成爲實戰核心人物的他們,對自己的情況如此冷嘲熱諷着,這也就表示地球軍的士氣已經降低了。他們還希望能夠返回地球去和自己的家人、情人相聚,所以,他們絕對不想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就陣亡,尤其更是不想爲了思狄嘉這種人作這種犧牲。

那是最低要保持的限度。就算抱有再怎麼大膽無畏的野心,他之前畢竟還是體制內的優秀份子、良家子弟。所以,對於權威和秩序的想法還是相當保守的。因此,關於殺害士兵或警官一事,在內心裏有強烈的抗拒。

“誰和你們是同伴呀!我可不記得我曾和你們志同道合過喔!”

“開什麼玩笑!”

怎麼看都知道傑拉只是在故作鎮靜而已。奇伊“成功脫逃”一事,對傑拉而言,真的是一大沖擊。不過,他並沒有讓自己一直處在震驚不已、不知所措的狀態中。他對自己說:反正已成了事實,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這根本不需要竊聽了啦。思狄嘉那個老先生說話那麼大聲,所有的祕密都聽得一清二楚!”

之前,深紅黨的游擊隊那些傢伙漸漸地銷聲匿跡是有原因的。他們針對行星地底下如同網狀般的下水道網絡進行更進一步的調查,尤其主要還確認了和首都黑拉伯利斯市地底下之上游下水道網絡的直接連結出口。光是那類出口,就有一打之多呢!

雖然琉霖如此回答了奇伊,但奇伊並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忍住笑意的培特羅夫也開口說話了。他試着用溫和的語調勸奇伊。

“其實這當中也包含了先行投資的意義在內。所以,希望有實力的您務必能夠考慮一下。就是我們積極和純白党進行溝通一事。”

一時間突然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奇伊,敗北感又更強烈了。終於他再度用嘶吼的聲音發表他的想法。

深紅黨的資深女戰士狄卡•菲絲如此說道……。

如果採用超級近代化戰術的話,游擊隊是絕對沒有勝利的希望。但是地球軍的超級近代化戰術癱瘓的話,也就是會再將他們逼到最原始的作戰方式,這樣,游擊隊就得到了初步的勝利了。

“您的哥哥確實是逃出來了,不過,這根本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問題是他可以逃到哪裏呢?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公開露面呀。所以,您根本不需擔心任何事情。”

“怎麼會不關我們的事呢?如果把你殺了,兇手一定會嫁禍給我們!”

琉霖苦笑着。而培特羅夫也回應了他的這番話。

“逃向父親的懷抱吧!”

他雖然試着如此說服自己,但他並沒有成功。

“開玩笑是人生最大的樂趣之一喲!”

“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呀?傑拉?”

他痛苦地如此發着牢騷。原本,奇伊應該要靠自己的力量把自己救出,好證明自己有揹負下一個時代的實力纔行。不過,現在的他完完全全已經變成了一個逃逸者,又成了政治犯,所以,別說明天了,先確保今天能夠平安無事度過纔是最重要的。

“啊!讓您久等了。還好這位客人也沒受傷。”

奈德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對奇伊說完後,奇伊有點瞠目結舌。在他那故作鎮靜的面具底下,他拼命地在尋找逃脫的方法。他用他那如同手術刀一樣銳利的眼神看透了游擊隊,但他並沒有將他那滿足的表情顯露出來。

“如果總書記您淨是舉一些失敗的例子的話,我也覺得很無奈呀。其它方面一定都會成功的。這一次也一樣,冷靜下來想一些辦法吧!”

奈德有這種自知之明。培特羅夫的思慮深遠,視野廣闊,能夠訂立長期的計劃。琉霖則是擁有令人意外的官僚政治家的能力,說不定十年後就能成爲一國的重要人物呢!不過,他自己本人認爲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我們是不是也該回自己的家了呢?”

黑暗的夜起了變化。像壞掉的笛子所發出的聲音持續響着,在空中發着白光的團塊爆炸了。光的粉末降到地面上,那一帶就在這一瞬間變成白晝了。

******

“那今晚你又殺了幾個人呢?”

“準備把深紅黨和純白黨合併成粉紅黨嗎?這在色彩學的入門來說,我想很容易被接受喔!小培特!”

“哎喲!我們曾經是同爲賽安獨立攜手合作過的同伴,不是嗎?”

“很抱歉,我們可不是單純的瘋狗而已喔!我們也有自己的打算,就算要咬人,也會挑對象來咬。所以,我們會保證你平安無事的啦!”

身上毫髮無傷的琉霖,將手上的來福槍重新拿好。

“區域性的游擊隊只要管好屬於自己範圍內的事就好了。就像今晚這樣。”

這是設計出一連串計劃的琉霖所說的話。現在的他透過耳機,就像鋼琴家掌握住每一個琴鍵一樣,一一地向部隊下達指令,讓他們行動。最重要的就是,達成目的之後,撤退的時機。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撤退。就像“從奶油濃湯變成一般湯品。”那樣。

“我幹嘛要躲呀!我又沒有做任何可讓他們逮捕的事情。傑拉的陰謀、游擊隊那些傢伙的愛管閒事、以及思狄嘉的無能,這些都不是我的責任吧?”

“但也不能說只要不是賽安人的話,殺了也無所謂吧!到目前爲止到底殺了多少地球軍的士兵呢?”

“那、那是什麼東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一晚的作戰行動,三個人都參加了,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行動。奇伊•裏彼耶魯個人並不喜歡這種行動,因爲他不但是裏彼耶魯家的代表,也是在賽安行星上,包含裏彼耶魯家在內,有權有勢之名門家族的代表,所以,他想要用對他們有益的方式來取回“獨立賽安”。如果採取“將所有的人都趕盡殺絕,並沒收財產。”的方式的話,就會成爲經濟和社會運轉的破綻,同時也會產生剷除異己的怨氣。從政治到“地球的統治時代比較好。”等事情,都會成爲後世人們的笑柄。

“那是正當的防衛呀!否則被殺的人就是我自己了!”

深紅黨迅捷地逃逸速度是大家所肯定的。所以,當思狄嘉在怒吼着“一個都不能放過!”之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左右,他們早就通過下水道的路線,到達了離這裏約五百公尺外的賽安地區內了。

奇伊如此大聲斥喝反駁後,深紅黨游擊隊員們都一臉滿足愉快的樣子,互看着對方。

“只好去拜託父親了吧……”

思狄嘉的戰意也已是徒勞無功,因爲他除了會大聲斥喝“把他們全都逼到絕境!別讓他們逃了!”之外,什麼都不會。同時,這樣也只會讓士兵們更疼惜自己的生命,大家都躲在遮蔽物的陰影下,做出適度地反擊而已。對思狄嘉和士兵們而言,這是一段漫長難熬的時期。但事實上,這只是從開始起算的話,都還算不到一千左右的極短的一段時間而已呢。

培特羅夫再度做了準確的預測。奇伊本來想暫時回去一趟地球軍的軍政總部,但走到一半他就停了下來。在前方的街區,他看到了地球軍的士兵們的身影,又看到軍用車輛的車燈閃爍,他本能反射地跳到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處去。

培特羅夫爽快地說完後,就調整了一下姿勢,再度將來福槍背好。

不過,也不能完全不抵抗敵人的攻擊,於是就派大隊和中隊的指揮官階級的士官們出去應戰,槍擊戰也就因此展開了。

奇伊所提出的這個問題,當然不是要問琉霖,而是要問培特羅夫的。

“今天晚上就當作是當義工,您就別在意了。”

“我們可沒有辦法一下子收容兩個人喔!要以沒有地方可去的人爲優先考量。”

奈德、培特羅夫、琉霖這三個人有這個稱號是最近的事。奈德負責立案攻擊作戰,並擔任實戰的指揮。培特羅夫則是擁有政治和戰略的水準,來策劃和收集情報,以便給奈德一些意見。而琉霖則是負責巧妙地營運整個組織,管理無數的物資等等。

在視線被黑暗包圍住的同時,奇伊•裏彼耶魯再次躺回牀上,在他頭上不斷地傳出狼狽的慘叫聲,槍聲也和火線同時延伸着。他現在就是在狹窄的單人牢房中。從槍口發射出來的子彈不停地在牆壁和天花板間彈來彈去,彈跳的軌跡時紅時藍,在這個黑暗中畫出了一幅幾何學的圖形。

這一晚,讓傑拉受到打擊的是亞魯曼•裏彼耶魯。如果哥哥因傑拉的陰謀而遭到殺害的話,他一定是會感到驚訝的。不過,如果哥哥順利逃逸的話,那就是另外一種不同的打擊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口就劈頭大罵前來報告的傑拉。

沒有任何前兆,黑暗就消失不見了。緊急系統總算開始再度運轉起來,照明設備也因此恢復。

他們並沒有告訴奇伊,有一個視他爲仇敵的少年,正在深紅黨的黨部一事。

奇伊手裏拿着來福槍站在完全被打開的單人牢房房門的入口處咆哮着。將兩個入侵者從胸部到腹部打得血花四濺。蒙在黑布底下的那張臉上所顯示出驚愕和痛苦的表情頓時也變僵硬了,整個人不停地轉圈,最後倒在牆角下。他們全身就像染上了暗紅色的顏料一樣,倒在地上。

手拿着來福槍的奇伊•裏彼耶魯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走廊。頭髮散亂、不修邊幅、衣服滿是汗臭味和污垢、襯衫背後破爛不堪、血跡斑斑。他雖然很討厭游擊隊,不過,他現在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比游擊隊還糟糕。

“那是因爲思狄嘉太緊張的關係。那傢伙就只會撿現成的,在一邊虛張聲勢一番而已。而且現成的東西還要越小越好,這樣那種小人才懂得如何運用。”

奇伊本來打算開口反駁的,但是他放棄了。他認爲要趁游擊隊他們還沒有改變心意之前,快點離去纔是聰明之舉。他要讓他們後悔將他釋放。雖然他心裏這麼想,但卻不認爲這有必要說出來。爲了不讓自己的自尊心受傷,他面對着游擊隊們,往後退了五、六步之後,轉過身去快步走向黑暗處了。

奈德指着奇伊說。那一瞬間,雖然奇伊無法馬上反駁什麼,但他也不希望讓游擊隊的人看到自己的弱點。

“這不關你們的事。”

黑暗和光芒、槍聲和爆炸聲、煙霧和催淚瓦斯。奇伊已經進入了這個混亂的漩渦裏了。在走出這棟建築物之前,都還不能知道自己的下場是生還是死。至少已經被三個死人絆倒,第四次碰到的是還活着的人。準備跳過去的腳突然被絆倒,踉蹌了一下,差點就站不住腳,就在這個時候,手湊巧的伸出,重重的一拳,不偏不已地打中了那個人的胃部。

這位被游擊隊士兵左右挾持着的男生,將他那張充滿忿怒和敗北感的臉抬起來。他就是奇伊•裏彼耶魯。是在社交場合裏曾經看過好幾次的臉。培特羅夫對他說道。

奇伊受到鼓舞般地把腳又踹又踢的。不幸是被踢到臉和腹部的人,馬上就失去戰鬥力地倒下。

亞魯曼雖然刺中了傑拉的痛處,但完全沒有引起任何的效果。

好像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從奇伊的背後掠過,灼傷了奇伊的背部,不過還不到痛到受不了的地步。在眼前依然一片漆黑的情況下,奇伊站在地上跨大腳步,把腳伸得直直的。突然聽到有個腳步聲,接下來就是一聲慘叫聲和強烈的互相撞擊的聲音。參叫聲是因爲侵略者被奇伊的腳絆倒,翻了個筋斗倒下而發出的。而那個相撞的聲音就是侵入者的頭用力撞到窗戶的聲音。

奈德輕輕地伸出左手。他用手指着的方向,有一位男生在那裏。這個人被深紅黨游擊隊的士兵從左右兩邊抓住他的雙臂。往前一步走向這個男生的是身材高大挺拔、穿着迷彩裝的培特羅夫。

“……”

“充滿自信是好事,至少可以讓我依靠。不過,我怎麼記得前次有關於魯西安•迪亞斯事件時,你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你似乎很擅長計劃陰謀,不過,想不到成功率是那麼的低呀。”

“同樣身爲賽安人的你會怎麼做呢?不管是激進還是穩健,如果希望賽安獨立的話,在彼此互相鬥殺之前,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吧。”

深紅黨的攻擊和奇伊的逃逸,想必這已經讓思狄嘉中將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中了。所以,他非常有可能已經下令追殺奇伊。如果奇伊能夠平安無事地回去的話,不知道還會碰到什麼困境。說不定就算是他把奇伊給殺了之後,也會再把責任推到游擊隊身上。這就是思狄嘉的“政治性行動”。奇伊抬頭看着昏暗的燈光。他確定自己沒有時間猶豫了。

只能依賴殘留熱量探查系統或夜間探視裝置的地球軍,因爲自己所信任的優勢已經被推翻了,所以大家開始動搖不安。他們現在除了咒罵“賽安人是原始野蠻人!”之外,什麼事都做不了。深紅黨的狙擊戰法真的非常狠毒辛辣。地球軍的各隊各團的指揮官一一地遭到狙擊,這使得地球軍的指揮系統因此被切斷,無法連繫在一起。

重新站起來的奇伊一直喘個不停。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殺了人。就好像體內某個部分的神經已經麻痹了一樣,完全沒有很強烈地感受到自己聞到了血腥味。而且,這是在幾天前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可以跨出的一條界線。

“雖然我覺得,你的主張並不算什麼。但對於思狄嘉那個老伯伯而言……”

“你是說真的嗎?”

奇伊大聲地說了。

“爲什麼深紅黨要救我呢?”

“能夠及時趕到,真是太慶幸了。我們來幫你療傷吧!”

“那麼,不知道接下來這個裏彼耶魯家的名門子弟會怎樣做呀?”

奈德平常雖然是個很沒有耐心的人,不過,這次他卻沒有生氣。反而非常欣賞奇伊這種不爲了要求協助而低聲下氣的狂妄氣勢。

“你們真的是一羣瘋狗。”

“這你可得要說清楚囉!誰會殺了你?”

奇伊氣呼呼地突然轉變了話題。

奇伊調整好呼吸,撣去身上的塵埃,並用手將散亂的頭髮整理了一下。突然,背上的傷口痛了起來。不過,他振作精神後,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向裏彼耶魯家去。

“不過,就算當上首相,也沒有人可以幫忙處理行政事務。我們只是一羣善於作戰的人,並不是成爲新政權領導人物的那塊料。”

******

“反正,只要失敗了,他就只會怪罪於我們。”

“我是那有聲望的裏彼耶魯家的下任戶長,所以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我都不想和像深紅黨那種無家可歸的匪賊們有任何關係牽扯。”

接着,奇伊就在黑暗的深處繼續踢打着,並將手伸了出去。等到自己終於重見光明時,整個人完全不像外界所形容的社交界中風度翩翩的樣子,只看得出奇伊剛纔拼命奮鬥過、一副狼狽的樣子。

奇伊拼命地想要復仇,他的手摸索到了來福槍。不過要把它拿下來還需要數秒的努力呢!

“亂叫又亂咬住人不放,咬到人之後,又讓人把病菌到處散佈出去。誰要和你們這種人聯手呀?”

而在他們三個人之上有前黑拉伯利斯大學校長威廉牡•迪伯亞,這位擁有聲望的老學者擔任深紅黨的精神領袖。他同時也是賽安獨立運動的象徵。如果自主獨立的賽安共和國能實現的話,迪伯亞先生應該就是這個國家的大統領了吧!

“我老實說好了,光是賽安的事情就已經忙不過來了,現在還牽涉到全太陽系!我實在沒有多餘的能力管了。”

“思狄嘉只相信對他自己有利的事啦!不只是那個男的而已,其實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的。很可惜的是,我們也不例外。”

本來爲了要牽制總書記,奇伊的存在纔有價值。這一次看準了良機,準備將奇伊殺害的,沒想到卻失敗了。不過,失敗了就失敗了,只好再想想看,今後該怎麼樣來利用他這一顆棋子吧。

話雖如此,不過奇伊會反擊也是預料外的事。到目前爲止,都是傑拉單方面一味地攻擊奇伊,而且都是從背後勒住他的脖子。今後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吧。

“目前只要讓這個小鬼繼續成爲我的屏障就好了。奇伊應該還不知道我的存在。因爲他根本不會把我這種人放在眼裏的。”

傑拉並不是千里眼,所以,他並沒有發現,其實奇伊早就已經知道他這個人的存在了。只是,光會爲了要陷害別人,設計了許多辛辣狠毒的策略的人,通常都只會一直看着對方的背後,而忘了回頭看看自己身邊的狀況。

第四章謎樣的行星

簡直就像螃蟹一樣嘛!

在自宅的接待室和地球軍賽安軍政總部長官思狄嘉中將見面的時候,路易•斯孟•裏彼耶魯有這種感覺。不幸地思狄嘉氣到整個臉腫脹到又紅又黑的,還不斷地從嘴裏噴出泡沫。和他形成對比的是又冷淡、又冷靜的路易•斯孟,正應付着這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呢。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奇伊逃逸的事耶。我本來對地球軍的警備能力還有頗高的評價的,看來我忍不住要說我對你們真的感到很失望呀!”

“少裝蒜了吧!”

思狄嘉中將咆哮着。在他心裏已經完全失去了對一位名士該有的禮儀,對賽安社會也沒有任何的顧慮了。那些東西早在思狄嘉還沒有得到結論之前就已經不知被拋到哪兒去。反之,所得到的結論如下。

“也就是說,路易•斯孟是操縱整個事件的幕後策劃人!兩位兒子只不過是他父親的道具而已。不!不對!應該說不管是純白黨也好、還是深紅黨,全都被路易•斯孟給耍弄着。說不定在背後操縱着迪亞斯老先生的那個人,也是路易•斯孟呢!當時他也一樣只是表面上悶不吭聲,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思狄嘉中將非常認同自己的這個想法。像這麼迅速又明確定下的想法,對他而言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這是有人在某個地方計劃性的用繩子牽動着這所有發生的一連串事件。”

這種“陰謀歷史觀”,對於對歷史或社會沒有考究的人來說,真的是非常便利使用的東西。不管是勞工們發生罷工之事、或者是股票暴跌,以及會發生戰爭、革命、獨立運動等事件,都會歸咎於這些是“猶太人的惡毒企圖”,或是“共產主義者的謀略”,再不就是“反革命份子的策動”等原因。而這些都是對負責人有利的說法。

本來思狄嘉也是這一種人,不過他已經累了,往上看的話,迪林嘉元帥已經無視於他的存在;而往下看的話呢,又有一羣被敗北感擊垮的士兵們,用帶有恨意的眼神看着他;往外一看,深紅黨正肆無忌憚地侵犯攪亂着思狄嘉的權威和名譽;再看看內部的話,純白黨已經完全得不到賽安人民的支持,只是霸佔着特權的位置而已。就是因爲這樣,思狄嘉纔會認爲“不管是誰,每個人都一樣是背叛者!”

同時,造成“不管是誰,每個人都一樣是背叛者!”這個現象的老闆,現在就正坐在思狄嘉的面前。如果能把這傢伙也解決掉的話,思狄嘉的苦難也就結束了。至少也離他的目的地不遠了。處在極爲不安定的精神狀態下的思狄嘉如此相信着。當然這是他的妄想,不過,這個妄想卻能讓思狄嘉冷靜下來。比較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他相信着“自己是冷靜的。”

於是,相信自己是冷靜的思狄嘉非常沉着、不慌不忙地開口說話了。

“總之,我並沒有想要說出失禮的話,我只想要和您進行一場紳士般的談話。這也是因爲我們都是有身份地位和信用的人的關係。”

“我也有同感!”

話說到這突然就停了,接下來就換了話題。

“真是傷腦筋耶!我說不知道就真的是不知道呀!”

雖然三位士官大喫一驚,也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順從了長官的命令。他們分別從三方將路易•斯孟給包圍住,催促他快點起身跟他們走。於是,路易•斯孟就一邊看着思狄嘉的臉,一邊慢慢地站起來了。他不但喫了一驚,同時也感到害怕。這位擁有權力和武力、無法溝通的傢伙,完全掌握了對路易•斯孟的生殺予奪的權力。這樣一來,可能會發生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說不定。

而路易•斯孟也只能這樣回答了。

“好像是因爲思狄嘉中將突然發起脾氣才這樣做的喔!他是不是打算將賽安的有力人士一一逮捕入獄呢?”

不但有一部分的女性黨員對她這種態度表示不滿,責備她說,“她以爲自己是誰呀?”而且,連男性黨員也有同感。

“真是榮幸呀!”

遭到拒絕的亞魯曼,雖然氣得咬牙切齒,但也只能先離開。因爲他還是要靠地球軍作後盾,才能擁有那些只是形式上的地位和權勢。這種情形到底還能維持多久呢?亞魯曼再度爲此而感到不安。

“沒錯!如果她是間諜的話,怎麼辦呢?”

此時,三位士官無言以對。

傑拉在露出冷笑之前,先用笑聲回應了亞魯曼。

“唉!我們非得老是一直在這邊數落別人嗎?獨立賽安萬歲!”

“那我就先開始進行我們之間紳士般的談話囉,可以嗎?”

思狄嘉故意嘆了一口氣。接着,他的表情一變,回頭大聲命令三個部下。

傑拉其實很想說不要一直拘泥於這種無聊的小地方上。亞魯曼將雙手交叉着,放在背後,已經在總書記室裏來回走動了好幾趟呢。他並沒有注意到傑拉用輕視的眼神看着他。終於,他不經意地停在書架前,假裝看着並列在書架上的書本的書背。因爲他不喜歡被傑拉看透他在想什麼的感覺。傑拉對着背對自己的亞魯曼說話了。

“那還用問嗎,一定還會有其它的解決辦法囉!”

路易•斯孟那寬大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要是平常的他,還能輕輕鬆鬆地用他那善辯的口才來對付思狄嘉。可是,現在的路易•斯孟卻感到有一股非常大的壓迫感。他對帶着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眼,和淺淺笑意的思狄嘉感到一股不尋常的恐懼感。不是隻有路易•斯孟有這種感覺,就連以稍息姿勢站在思狄嘉身後,觀看着整個談話過程的三位地球軍士官們,也對自己的長官感到害怕。

“請說!”

“總書記,您知道嗎?思狄嘉中將好像打算讓政治財經界的有力人士一同交出誓約書的樣子喔。內容是答應全面協助軍方。”

******

“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總書記您呀!政治家的悲劇性,對後繼者是最大的遺產。在東洋的慣用語當中,有一句話是:處罰戰亡者的敵人,這是爲了告慰戰亡者在天之靈而戰的呀!”

老實說,她這位不速之客的態度傲慢,喫東西的時候,一點也不客氣。而深紅黨的人已經將女性黨員的帳篷給她用,沒想到依菩琳還強烈地要求他們要改善對她的待遇。

“無法保有個人隱私的空間!”

“我是從賽安青年黨時期開始,就認識他們那些人了。他們應該早就已經瞭解到權力只是個愚昧的東西了吧!”

“很可惜,並不是我想到的點子!”

“該怎麼說你纔好呢?真是了不起的傢伙。”

“反正就是無法讓您和中將見面。請回吧!”

亞魯曼一臉好像想要反駁似的。

“這是路易•斯孟•裏彼耶魯先生的構想。雖然我沒有確認過,不過我想是錯不了的。”

琉霖笑了!也有好幾個黨員也受到他的影響,笑了。

對於這些聲音,深紅黨的幹部只能苦笑着回答。

“話說回來,斯格拉牡小姐到底到哪兒去了呢?”

地球軍不只是將路易•斯孟拘捕起來而已,就連對路易•斯孟的傭人也都進行嚴格地詢問有關於地球軍的事情。就連祕書呀、司機等人都被召集到軍政總部,不是被威脅,就是被哄騙,有時候還會被毆打或被揪起衣領等等。不過,終究除了藉此動作再度確認了路易•斯孟的統率能力之外,並沒有問出什麼所以然來就結束了。大家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比害怕軍人更怕路易•斯孟了。

“你的這個比喻,女生會生氣的喔。”

“總之,思狄嘉就是咬住他身邊周圍的人就對了。被咬到的那一方可就難受了。”

“您沒有理由不知道的。”

精神旺盛的琉霖將雙手高舉喊着。不過,他真正想說的是在他把手放下之後所說的那一段內容。

雖然感覺到自己的背部在冒冷汗,但路易•斯孟還是保持住他的威嚴。在三位士官的包圍下,他開始起步,一邊走着,他一邊如此說道。

“有這種事……”

被自己下意識中的這個聲音刺中後,亞魯曼•裏彼耶魯就展開行動了。首先,就是要求與軍政總部長官思狄嘉中將會面,不過,卻遭到冷漠的拒絕。而出面拒絕亞魯曼的是思狄嘉中將的一位女士官祕書長。這位女士官祕書長和那一位下落不明的依菩琳•斯格拉牡比起來,這一位女祕書的年齡大約大了依菩琳•斯格拉牡兩倍,體重是她的一.六倍,身高是○.九倍。但她的外表完全沒能激起亞魯曼的熱情。雖然亞魯曼很想抱怨,但讓依菩琳•斯格拉牡不見的也是亞魯曼他自己。

“可是,我問你,要是深紅黨得到壓倒性的全面勝利的話,又該怎麼辦呢?”

接着,亞魯曼說了一句差一點讓傑拉跌倒的話。

傑拉大聲地表示贊同亞魯曼,這使得亞魯曼嚇了一跳,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說起來也真妙,賽安上首屈一指的名門家族的次男、長男、父親都依序入獄。”

“那麼我就說囉!請將在昨天晚上,從我軍的牢中逃出來的您的長子奇伊•裏彼耶魯交出來吧!”

“怎麼會不懂呢?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呀!如果不讓路易•斯孟先生親自來指揮這個事件的話,那如果失敗了,就沒有辦法找人來擔起這個責任啦!”

“爲了爭奪權力,共同奮鬥的同伴們,最後終究還是會分裂的。”

“真是辛苦你們了!我能體諒你們的!”

“把路易•斯孟給我逮捕起來。罪狀是反抗國家罪、反軍事謀議、以及協助逃亡者。還在拖拖拉拉的做什麼,快點給我把他抓起來!”

“不過,讓他們淪落到這種地步的,不就是我們嗎?”

“一定得要將您哥哥找出來纔行呀!”

“那張牀太硬了!”

亞魯曼再度生起了。他並不是氣思狄嘉中將沒有政治概念,而是氣他打算把純白黨毀掉這件事。有關誓約書的內容,思狄嘉中將當然也是沒有跟亞魯曼商量,就擅自決定了。

就算是對裏彼耶魯家反感的財經界的有力人士們,聽到這個消息也並不感到高興。要說他們對思狄嘉的作法感到非常意外,倒不如說他們覺得他的做法非常沒有原則可循,令人感到非常害怕。

這個消息震撼了整個賽安社會和全體的賽安人民。當初他的長男被逮捕的時候,大家也嚇了一跳,不過那時候的震驚程度,完全無法和這一次相比較。在那位迪亞斯老先生去世後,說到賽安的第一貴族名門就屬裏彼耶魯家族的戶長了。他的財力和影響力是無人能比的。

“如何?總書記。要不要請深紅黨來和他們談一談呢?當然我們一定要再三確認會談當中的安全性,不能讓思狄嘉有任何藉口。”

此時的思狄嘉帶着淺淺的微笑如此說道。

這一次,傑拉對亞魯曼下的這個毒,並沒有得到預期中的效果。

亞魯曼大概花了約三秒的時間,才理解了傑拉這番話的含意。年輕的總書記,咳了一下。

“沒有必要和深紅黨談條件,才和他們聯合起來。他們不過是野狗而已。讓他們和思狄嘉互咬,最後兩敗俱傷倒下的話,這不就是最好的辦法了嗎?”

路易•斯孟笑着帶過這個問題,不過,思狄嘉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了。

“唉!有什麼關係呢!如果把一位一般女市民拘禁起來的話,一定會被女權主義者批判的喔。”

“我有同感!結果,裏彼耶魯家族就和迪亞斯家族一樣,並列爲造成賽安的社會和經濟構造不公平的事實之代表。他們會淪落到這種地步,真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

這樣一來,能在地表上公然自由活動的裏彼耶魯家的男性,就只剩下一個人了。“連自己的父親和哥哥都救不了的人,還能驕傲自滿地說自己是賽安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嗎?雖然對自己所作的一切感到滿意的樣子,不過,你也只是個信口開河的人而已吧!大家都會注意你的一舉一動。如果沒能讓大家看到一定點的大將之風的話,人家對你會連基本的禮儀都沒了呢。”

“沒有好的化妝品。洗澡洗得很痛苦。被單已經洗到一拉就會破了。”

“總之,希望您們你能將我父親釋放出來。我父親是賽安政治財經界上的重臣。如果地球軍和賽安政治財經界變成對立狀態的話,會拍手歡欣鼓舞的就是有深紅黨的游擊隊他們吧!”

於是,他帶着那張如同上了藍色水彩一般鬱悶的表情回到純白黨本部。一回去,就看到傑拉在那邊等着他。一看到傑拉那張故作冷靜的臉,亞魯曼就先開口跟他商討事情。

“這樣呀!那就沒有辦法囉!”

“乾脆和深紅黨聯合起來,把地球軍趕出去。這也是一個辦法。”

“傑拉,這是你想到的嗎?”

如此說道的尼可拉•培特羅夫對於自己說的內容無法一笑以置之。

“說實在的,我爸一定是把我哥藏在某個地方了吧。我哥也真是的,還敢厚着臉皮躲起來。”

“話說回來,我們爲什麼非得要把那個女的當作客人來招呼不可呢?要是不把她趕出去、或是把她拘禁起來的話,她一定會帶着我們的機密逃走的!”

“早就已經無法收拾了呀!”

“確實好像有不少人在自己心中是這麼認爲的耶!”

“如果真的要那樣做的話,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誓約書?思狄嘉中將到底在想些什麼呀?他這樣子不是隻會招致有力人士的反感而已嗎?”

“權力就和惡女一樣。如果中途想要逃避她的話,一定會遭到她的報復的。所以,到底要完全遠離她呢?還是盡全力讓她屈服呢?無論如何,就只能從當中選擇其中一個吧!”

“又不是隻有思狄嘉瘋了。就連迪林嘉元帥在軍事叛變成功後,也尚未採取任何行動計劃呀!不!不只有他而已,住在太陽系裏的人,也有好些人已經預測到會發展到這種情形了,不是嗎?”

“你想要讓深紅黨分裂嗎?”

不只培特羅夫和琉霖這麼認爲,就連迪伯亞校長和最沒有耐心的奈德也都這麼說了,所以,纔沒有引發出更嚴重的問題。除了她的事情以外,另外還有不少話題可聊呢。

“路易•斯孟•裏彼耶魯被逮捕了!”

雖然亞魯曼的主張也有些道理,但是完全沒能得到思狄嘉的女祕書的同感。

不需要太具體、太詳細的細節。當深紅黨戰勝地球軍的那一瞬間,再從他們背後給予重重的一擊,將他們擊倒就好。這就是傑拉的想法。

“我們也是一樣,如果不試着和深紅黨接觸一次看看的話,就完全沒辦法想出讓他們分裂的方法。所以,關於這一點,也請總書記您考慮一下。不管怎麼說,他們以前曾是您的夥伴,對吧!”

“你不是很討厭我爸路易•斯孟•裏彼耶魯嗎?你不是認爲他是驕傲自大、無法協調、又沒禮貌的嗎?雖然這全都是真的,不過,莫非你對他改觀了?”

“要是將地球軍趕出去之後,深紅黨就這樣賴着不走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

雖然傑拉突然提出這個意見,但亞魯曼並沒有被驚嚇到。因爲這確實也是亞魯曼有想過的一種選擇,不過,這樣一來,會有很多問題出現。

讓純白黨總書記亞魯曼•裏彼耶魯一直掛念在心的依菩琳•斯格拉牡大小姐,現在正是深紅黨總部的客人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

“……也對!不過,非得要現在馬上回答你不可嗎?”

“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啦。如果您是女生的話,我就會用不同的說法了。像是權力就像惡男一樣。”

“需要給您幾天的時間嗎?”

“他一定認爲那是他們活該吧!”

“要我答覆什麼呢?我連奇伊在哪兒都不知道呢!”

雖然路易•斯孟如此回答,但看到思狄嘉的態度馬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也讓路易•斯孟大喫了一驚。路易•斯孟身爲賽安政治財經界上的有力人士,曾和地球政府以及迪亞斯政權交鋒過。在現實方面的政治感覺或處理能力,都遠遠優於思狄嘉。可是,光是這樣還是很難把握住像思狄嘉這種精神狀態不穩定的人。路易•斯孟是和“被逼入絕境、心生妄想”等情形無緣的人。

“怎麼可能改觀呢?在奇伊•裏彼耶魯之後,我討厭的就是路易•斯孟•裏彼耶魯先生。也正因如此,我纔要設法讓思狄嘉中將將他釋放出來。”

該如何是好?沒有人能想得到辦法。他們同時縮起了肩膀,皺起眉頭來了。

然而,路易•斯孟被捕也不是毫無理由、根據的。他確實是藏匿了從牢獄中逃出來的長男奇伊。只是因爲思狄嘉沒有物證,所以也查不出奇伊人在哪裏。加上路易•斯孟又使用沉默權,所以整個搜查行動根本沒有進展。

“不!不需要!你說得對!地球軍做不到的事,純白黨應該要試試看纔對。”

“我想您一定會給我一個紳士般的答覆吧!”

話說回來,哥哥奇伊會成功越獄,是傑拉的謀殺行動失敗所造成的。就是因爲老是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纔會變成現在這種情形。亞魯曼本來是可以大聲斥罵傑拉是“沒有用的傢伙!”不過他還是沒有勇氣反擊。

傑拉故意微微地將嘴角上揚了一下。

“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只憑着口號在這裏想像。雖然我們受到像思狄嘉這種人的壓迫而感到相當困擾,但是,獨立以後,如果我們自己選出來比思狄嘉還要難對付的人當指導員的話,不就變成了一個很大的笑話了嗎?”

雖然在賽安軍政總部那位難以對付的思狄嘉中將不可能聽到琉霖的這番冷嘲熱諷,但他對主要的士官們下了以下的指令。

“聽好了!用奇伊•裏彼耶魯的父親當人質,把他誘拐過來。”

“……”

“怎麼樣?是個妙計吧!”

確實是個妙計!不過,不是正規軍的妙計,而是山賊的妙計。士官們心裏如此想着,不過,並沒有說出口。更何況,如果這樣做的話,把奇伊•裏彼耶魯再度逮捕拘留起來,到底有什麼利益可言呢?大家都覺得思狄嘉長官已經連自己的目的都無法掌握住了。

當然他本人是不會這麼想的。思狄嘉中將越來越佩服自己能夠想到這種妙計,而且他還馬上就要付諸行動。他已經向全賽安發佈了這個消息。當然,就在稍後一些時間,這個消息也傳到深紅黨的地下指揮部。

得到消息的同時,雖然引起了一陣騷動,不過馬上就平息下來了,因爲大多數的人也只是來湊熱鬧、跟着起鬨而已。大家都覺得這個計劃太過於超出常規了。

“在今年內,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四點整之前,如果奇伊不到軍政總部報到的話,他父親就會遭到軍法的處刑。”

“如果拒絕了這個提案的話,奇伊•裏彼耶魯就會被視爲對自己的父親視而不見、違反人道的公敵了。”

“說不定路易•斯孟•裏彼耶魯會在廣場上被公開處刑呢。”

“哎!你們不覺得這好像又返回到中世紀那時候的社會型態了嗎?所以,處刑一定是坐在電椅上,或是槍殺、或是用火烤!”

深紅黨的游擊隊戰士們在嘲諷着思狄嘉的歇斯底里時,也有笑不出來的人。尼可拉•培特羅夫就是這樣。他再三地請黨員們調查地面上的情形,再分析從地面上傳來的情報。他所重視的是,“市民們所傳說着的謠言”,或是“士兵們的表情”等等。對培特羅夫而言,從這些方面進行調查的話,比起軍政總部的機密文書等資料,能得到更多的情報。這就是屬於“人心趨向”的類型。

“在這個被隔離的孤立行星上,思狄嘉中將擁有壓倒性的武力。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性,如果他開始進行瘋狂的計劃,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其他的幹部們馬上就理解到培特羅夫所擔心的事情。

“你會不會太過於杞人憂天了呢?不管怎麼想,思狄嘉那個怪叔叔都不是當恐怖獨裁者的料。”

琉霖如此表示後,奈德也點頭同意他的看法。只是,培特羅夫再度搖搖頭。

“被稱爲恐怖的獨裁者的人,幾乎都是膽小鬼。因爲害怕反對派的人,所以纔會獨裁。也因爲害怕遭到背叛,所以纔會決定要剷除異己。他們也知道如果進行一對一對決的話,自己絕對贏不了自己的孩子,所以連自己的孩子都要虐殺除掉。因爲正常的人並無法遵行這種道理,進而進行暴力管理,所以,恐怖獨裁者就是,處在恐懼不安當中的孤獨者的意思。”

經過這樣的解釋,幾乎就得到了全體黨員的認同了。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從地球來的命令的話,就沒有辦法制止思狄嘉的意思,所以,他確實可稱得上是一位獨裁者。

“即使如此,我們也沒有必要爲了要讓思狄嘉那位怪叔叔的精神安定下來,而完全無條件地降伏於他!”

雖然依菩琳嗤之以鼻地表現出不屑這種想法,但內心依然受到了輕微的打擊。而名爲深紅黨的游擊隊隊員們,個個卻是依然精神抖擻。雖然被擁有強大兵力、獨佔權力的思狄嘉中將逼上絕境,但游擊隊不但因此認清整個情況,甚至還打算好好地利用這個情勢。至少在心理方面,游擊隊就已經取得完全的勝利了。連依菩琳也不得不這麼認爲。

被稍微反捉弄一下的依菩琳,反而感到很無聊。如果是以前的奈德,他一定會說出更激烈的話來反駁。她覺得奈德成長了不少,自己有點被撇到一邊的感覺。

“總之,我就是在想,是不是可以不弄髒我們自己的手,也可以達到目的呢?反正,現在那個思狄嘉怪叔叔在士兵隊裏的聲望根本就是‘○’。而且,也因爲士兵們無法控制住他那歇斯底里的狀況,所以他們一定也瞭解到自身處境的危險,對吧?”

“當初一起放出革命煙火的同伴,十年之後變成了政權的中堅份子,這種例子在歷史上真是罕見。那是需要擁有建設性的才能和寬厚的忍耐氣度的同伴才能做到的事。要是我們的話就不可能了。就是因爲無法忍,纔會引起革命的呀!”

“我可能是間諜喔!真是這樣的話也無所謂嗎?”

“迪林嘉元帥被逼到絕境了。而被逼到絕境的武斷主義者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像之前迪林嘉元帥所進行的軍事叛變一事,半年前大家都認爲那是不可能的事,因而一笑置之,結果確實發生了。”

“如果照你所說的那樣,把思狄嘉中將以下的地球軍全都趕出賽安之後,你想會變得怎樣?”

魯西安那帶刺的語氣並沒能動搖培特羅夫。

“喔!已經有力氣挑語病了呀!真是個好現象。”

“你是指我的論理呢?還是指讓一個行星的軍隊駐進到其它行星裏去這件事呢?”

她只是如此答道而已。反而,因爲狄卡只是這樣回應她,依菩琳一瞬間無法再度發出任何攻擊,只好繼續等待狄卡的回覆。

“雖然我並不喜歡做這種以個人爲目標的恐怖事件,但是以目前的情況看來,不得不要瞄準思狄嘉一個人了。”

“如果能漂浮還好,要是沉下去的話,一切就都完了。因爲,只要能漂浮着,就能看得到潮流的方向,也看得到可登陸的島嶼之類的,不是嗎?”

“真是愚蠢到極點了!”

“你不就是隻想緊緊抓住迪亞斯家族的名譽不放而已嗎?——其實這纔是你真正想對我說的話,對吧?不過,如果想要抓住的東西都消失的話,我就只是漂浮在那裏而已。根本無法紮根,就是這樣。”

“那就先觀望情勢再說囉!”

“重振迪亞斯家族。”

琉霖一副已經作好露營計劃的態度說道。

“沒錯!如果你肯出面當我們的證人的話,我們都會很感激你。”

“我有一點羨慕斯格拉牡小姐你呢。這可不是諷刺喔。因爲你不必將自己或同伴的未來託付給這種錯覺。”

“討論結束了嗎?”

依菩琳常常對奈德所提出的議論挑毛病。

雖然被說單純,不可思議的是,依菩琳並沒有生氣。依菩琳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非常厭惡。

依菩琳早就有心理準備對方會生氣,不過,狄卡•菲絲並沒有生氣。

“我是在賽安出生的,也是在賽安長大的,雖然沒有去過其他的行星,但是我想地球這個地方,一定是個不錯的地方吧?”

“你是指當賽安的管理者嗎?”

“再從空中對這個遊行隊伍投射行星間彈頭飛彈(IPBM)。最後,賽安就變成一片火焰和原子放射能的海洋。”

“我們沒有要求得到完全的平等。我們只希望得到和地球市民同等的政治權力,如此而已。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的話,多我來說,我實在不瞭解當中的理由爲何。”

狄卡•菲絲笑着揮了揮手。點頭回應的培特羅夫意外地用非常嚴肅的眼神看着依菩琳。

“大概吧!”

“那麼,你們可以認同我自由走動,是不是有求於我呀?”

第五章聖誕夜的大屠殺

依菩琳對此回覆嗤之以鼻。

那就是後來大家所稱之的“聖誕夜的大屠殺”。

聖保羅政府所提出的第二個條件是:採取實效管理各行星的現地政府,必須明確地表明支持聖保羅政權。接着,第三個條件是:在打倒上海的軍事政權之後,當地球上的民主主義復活,並經過了五年的過渡時期的話,則會尊重各行星的自治權和自決權。其實這就等於是無限期延期的條件。

“如果復仇完成的話,那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呢?”

“我們不這樣做的話……”

雖然需要調整內部對立的意見,但就在聖保羅政府一發表了這個宣言後,馬上就發生了非常嚴重的重大事件。

依菩琳再度無法反駁了。整個談話情形變成這樣,依菩琳覺得狄卡•菲絲示威了要駁倒她,才故意在她們的對談當中不斷找碴,所以依菩琳覺得這段談話很無趣。她開始覺得自己到底在這裏做什麼呢?還有,今後到底該怎麼辦呢?

“不過,在我聽來,怎麼都覺得這完全是在諷刺嘛!”

“這種白癡的想法,我才說不出口呢!”

奈德接着說道。

“看來斯格拉牡小姐已經漸漸地可以起身走動走動,也慢慢地可以和我們辯論事情了喔!不過,如果被斯格拉牡小姐駁倒的話,在革命理論上,我們是會成爲人家的笑柄的呀。”

“目前,還有好幾萬的地球將兵在賽安,所以他們不可能對賽安採取投射行星間飛彈的攻擊戰略。地球軍如果真的這麼做的話,所有支持迪林嘉元帥的基本軍人和軍人的家屬全都會背棄他而去。再引發軍事政變的話,就會將迪林嘉打倒了!”

也就是說要煽動士兵們不安的心情,讓他們反抗思狄嘉。這不是心血來潮,隨便說說的想法。從革命戰略來看,在傳統上和效果上這都是個有實效的方法。

“現在已經不會再有像灰姑娘的那種願望了。只要想想自己以後可以成爲歷史上的一小部分的話,就可以樂於活在現實生活當中了。”

“說地球是以人類社會爲中心這一點就有一點過份了喔。我們深紅黨可不這麼認爲!不過,要以地球爲中心是可以啦,但是中心和周圍如果遭到不平等待遇的話,就很傷腦筋了。我要說的就只有這樣。”

“就算登上那個島嶼,萬一是個無人的荒島,那又有什麼用呢?就像你們一樣。”

培特羅夫覺得他可以感受到這一點,已經有相當大的進步了。

“那是你們太操之過急了喲。”

雖然依菩琳嘴裏這麼說,但因爲她已經在內心裏描繪出那片光景而打了個寒顫。

“也不是在談什麼重要的事情啦!只是閒話家常,喝喝茶聊聊天而已。”

地球上的聖保羅政權,在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日發表了“尊重各行星的自治權和自決權”的宣言。只不過,並不是無條件地接受。

“正是如此!”

“如果只能想這些事情就好的話,那當時的賽安一定非常和平吧?”

對於依菩琳的這一番話,奈德稍微迷惑了一下。因爲他沒想到依菩琳會有這種多少帶有肯定意味的反應。當然,接着依菩琳又繼續說下去了。

“奈德,我想到了一個更狠毒的方法喔!”

狄卡再度笑了。依菩琳感覺到深紅黨的人常常笑。能夠帶着笑容進行革命的話,確實是會比較輕鬆的。於是,依菩琳不懷好意的說了。

“那只是你的錯覺而已吧?”

“你可不要去跟別人說喔!這可是我們重要的軍事機密呢。”

琉霖繼續說下去。

培特羅夫如此回應了魯西安的問題。談話的對象是培特羅夫這種彪形大漢,魯西安根本無法鎮靜下來。雖然魯西安自己並沒有感覺到這一點,但他確實感受到自己在體格上和培特羅夫真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聖保羅政權宣言的第一項條件爲:以保全地球市民和各團體保有各行星上的權益爲極限。“這是最基本的條件呀。因爲他們認爲如果聖保羅政權沒有將可以當好人的位置佔住的話,就無法和上海政權的武力進行對抗。另外,如果馬上承認各行星的完全獨立的話,就會立刻失去擁有權益的財經界的支持。”

奈德出去參加戰鬥訓練後,依菩琳下一位的談話對象就變成了剛替魯西安換好繃帶的狄卡•菲絲。

深紅黨的所有黨員都接受魯西安•迪亞斯和依菩琳•斯格拉牡的存在。這可以說明了琉霖的“孤立的革命集團是又黑暗又封閉的,並沒有什麼出色的地方可言。”這個說法。同時,“從內部抗爭到剷除異己。”這種途徑,是大家最忌諱的行動;“自由地討論,也不去追捕撒手離去的人。”這是政黨的基本方針;而沒有所謂的“死守機密”這一項,還不知道這對於現在的情況是好,還是不好。

“什麼會變得怎樣?那對你們來說不就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嗎?到時候再訂個建國紀念日,再來個慶祝大遊行不是很好嗎?”

對於培特羅夫的問題,魯西安並沒有馬上給予回覆。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很冷靜,事實上,在這個少年的內心世界裏早已是狂風大作了。好不容易他才說出在心中整理好的一段話。

“懂了嗎?小姐!駐留在賽安的地球軍,對我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質。只要地球那一邊沒有什麼變化的話,我們也沒有理由把我們的人質趕出去呀。我們要他們繼續留在賽安這裏。”

“事成之後,你們爲了爭奪權力而開始互斗的日子也會相繼而來吧!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來臨呢。”

雖然狄卡•菲絲慎選過自己要說的話,但是“太過於謹慎”這種說法,在依菩琳耳裏仍然產生了嘲諷的迴音。

“怎麼可能變成那樣……”

“你和奈德都不是當間諜的那塊料。因爲你們的腦筋雖然好,但是個性太單純了。”

“風就是因爲會吹,才叫做風。如果一停到某個地方的話,就只會造成那個地方的空氣不流通。接着,再度強烈吹起的話,所造成的災害就更大了。適可而止對政治而言,是永遠需要學習的課題。”

“雖然反對軍隊的蠻橫專暴,但是,已經得手的東西絕對不輕易鬆手。也就是因爲勉強自己假裝做一個乖小孩,纔會把自己的下場弄得這麼難看。如果想要有同夥的話,就應該稍微捨棄掉一些東西纔行。”

培特羅夫繼續說下去。

此時,奈德的表情第一次開始有所變化了。他的臉上流露出大膽無畏的微笑。

“在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完全平等的事呢?就是因爲有這種要求,抗爭、對立事件纔會層出不窮,不是嗎?”

“說得再正確一點的話,就是我們都沒有那一份可以將權力這一種危險的玩具,自由自在地掌玩在手中的自信。而製作這個玩具的技術者並不屬於在操玩的人名當中。不過呢,這也跟時代有關就是了。”

“讓賽安人羨慕,我也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爲地球會以人類社會爲中心,這也不是我的錯。”

培特羅夫用嚴謹沉穩的聲音回答。

“沒有必要緊張啦。我在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什麼賽安的未來之類的事情。一考完試後,就只會馬上邀約女孩子去看電影。了不起就是想這一類的事情而已。”

“如果你們說的都是強而有力,而且是正確的論斷的話,那是不是趕快行動,將地球軍趕出去比較好呢?”

“先暫時不管達成獨立後會變得如何,總之,依照目前的情況來說,應該可以繼續邁向獨立的目標吧。”

“那就真是抱歉了。”

培特羅夫向聚集在一起的黨員們說明了這個情形。

“把地球軍當作人質呀!要說這是大膽的行爲,倒不如說你誇大妄想呀!”

依菩琳眨了大概兩次的眼睛後,努力地以冷笑的口吻回答。

打斷兩位談話的是慢慢朝向她們走過來的培特羅夫。

帶着微笑的狄卡身穿着迷彩戰鬥服。她有時候會參加實戰,不過,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負責補給、看護或是通訊等工作。能幹的她,平常可是忙得很呢!有時候也會成爲其他女士兵的商談對象,就像現在這樣和依菩琳聊天一樣。依菩琳感受到狄卡在忙碌當中所獲得的充實感,並且還樂在其中的那股氣息。

“那是當然的囉!大自然因這美麗的變化而更顯豐富,文化和藝術也是最棒的。不過,也不能因此說住在那邊的人全部都是非常高雅又有氣質的。”

“是嗎?我們可不是第一代的賽安移民喔。不是我們操之過急,而是地球市民和政治太過於謹慎了纔對吧?”

******

出人意外的是,狄卡竟從另外一個角度攻擊過來。

魯西安•迪亞斯一直都是靜靜地聽着這整個討論的情形。他和依菩琳都是寄宿在地下總部的客人,不過和愛爭辯的依菩琳相較之下,他總是站在遠處,靜靜地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內心裏,也不會主動開口和別人交談。他談話的對象就只有尼可拉•培特羅夫而已。

紅髮奈德聳了聳肩。如果連思狄嘉的精神病理方面的問題,都要強加成爲深紅黨的責任的話,那就很令人傷腦筋了。這個責任只能推給派遣思狄嘉出來的迪林嘉元帥。

“在大學的學生餐廳當服務生的時候,常常很容易就陷入一些有的沒的、無聊的幻想當中呢。譬如說,有個超級上流階級人士的兒子對我一見鍾情,然後還乘着銀白色馬車來接我之類的。”

本來就沒有期待魯西安有所回應的培特羅夫,他只是把自己所想的整理成一段話說出來而已。

因爲自己對於地球政府和地球軍都有着過度的反感,所以才無法得到真正的釋放、自由。對於被害者而言,無論如何想要說“把從我們身邊奪走的東西還回來!向我們道歉賠罪吧!”這是理所當然的想法,不過,在政治和外交的舞臺上,要把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壓抑下來,必要的時候,跟對方妥協和融合也就跟着出來了。說到這,培特羅夫感慨地做了以下的總結。

“喂!斯格拉牡小姐!如果賽安的軍隊駐進地球,逼迫議會解散,再奪走市民們的參政權,你能不能想像一下那是怎麼樣的一個光景呢?”

“萬一士兵們將思狄嘉殺了之後,一定會把殺人之罪嫁禍給我們的。這是地球軍的作風喔。所以說,如果不由我們來主導整個事件的話,會對我們很不利的。”

依菩琳心想確實如此,但是她還是不想表示贊同他們的意見,所以就繼續保持沉默。奈德稍微說明一下那種感覺。

“你只要期待老後的日子就夠了。”

******

當地時間爲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七點。這是在聖保羅市一年之中,白天時間最長的季節。現在的時間,天還沒有完全的黑,南半球的夏天,依然瀰漫着酷熱氣溫的黃昏,街燈明亮,擁有三千萬衆多人口的大都市,正活力充沛地準備迎接聖誕夜的到來。用棉花做的雪花覆蓋着廣場上的聖誕樹。七彩如虹的聖誕燈泡閃爍着,穿着短袖的男女互道着“聖誕節快樂!”此時,已到達了最熱鬧的時候了。突然,天空的顏色一下藍,一下黑,接着就出現了一道白光。

第一顆導彈爆炸後,推定死傷人數有四千人。爆炸的光芒和轟隆聲響如同訊號一般,顯示出上海政府的軍隊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向聖保羅市的街道襲擊而來。他們所出動的是十個裝甲軍師團、十四個機械化軍師團、十四個步兵軍師團,以及三個空降軍師團所組成的一支擁有強大兵力的軍隊。

殺戮和破壞的咆哮聲壓過了唱聖詩的歌聲。

陷入在一片火海當中的聖保羅市街道上的火炎和爆炸的光芒,完整地被監視衛星從頭到尾錄了下來。要播放哪一個影像?要隱藏哪一個片段?這全都已經公式化地依照上海軍事政府的意思被統一處理後再播出。只不過,民間也有屬於自己的衛星,地面上也有很多的新聞記者和業餘的攝影師。因此要完整、沒有破綻地控制整個實情是不可能的。

只看得到往聖保羅街上行進而去的戰車列隊,以及在上空中飛行着的地上攻擊機,這就足以讓市民們感受到“軍隊是要進行全面攻擊嗎?”的恐怖感。另外,也看得見相隔了五十公里遠的索羅卡巴發生爆炸的火光及火焰,一夜之間,就使用了兩萬卷錄音帶及拍了三十萬張的相片。

******

“一個不小心就中計了。”

自言自語的奈德,臉上已經毫無血色了。不只是他,連平時很穩重沉着的培特羅夫、平常在精神上和現實生活有點脫節的琉霖也一樣,甚至連一直都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內心城堡裏的魯西安也是。集深紅黨黨員的尊敬於一身的迪伯亞先生一語不發地和大家一起盯着從地面上傳來的影像。

路上到處是重疊堆放的屍體。或許當中還有存活着的人也說不一定。有女性,也有小孩,而裝甲車就從他們的身上輾過去。接着,在裝甲車後面,有一羣穿着耐高溫化學生物兵器服裝的士兵,他們開始用火焰發射器將屍體燃燒。而工兵部隊就再利用推土機,將那些已經燃燒成黑炭的屍體輾碎。最後,裝滿這些“以前曾是活生生的人體”的卡車就消失在街道上了。這是在過去已經用過不下數百次,利用軍事政權來執行的方法,用來殺害沒有限定人數的一個技巧。

“民間的死亡人數大概在一千人以下。”

“這話能信嗎?要不要來打賭,死亡的人數一定至少也有他們所說出的數據的一千倍。然而,就算只有一千人以下,也足以稱爲大屠殺了。”

對於氣憤不已怒罵着的奈德所說的話,深表同感的琉霖繼續說下去。

“雖然一開始就有想到他們會對地球以外的行星加以進行格殺無論的攻擊,但是,完全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攻擊自己人。”

“說起來迪林嘉元帥也是喜好不按理出牌的人。”

培特羅夫如此說道。對於他自己的這句話,他繼續向同志們作了以下的解說。

“這次對聖保羅市進行格殺勿論的攻擊,很明顯地就是想懲戒他們。這樣一來,他們不但會將聖保羅市街的慘狀和市民的犧牲大肆宣傳以外,也一定會誇口大聲說‘大家瞭解了嗎?違揹我們的人,下場就是這樣。’他們絕對會這樣做的。只不過實際上做了這種事,只會使得大家對軍隊的蠻橫暴行和殘虐的行爲更加反感而已。”

“看他們這下子要怎麼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提出正當的理由!”

對於培特羅夫所提到的這個問題,馬上就有人給予回覆了。答案就在由迪林嘉自己親自出席的公開發表記者會上。

“真的很難過看到聖保羅市落到這種悲慘的下場,不過,所有的責任都該歸於那些暴徒們身上。軍事政府有責任要維持人類社會的統一和秩序,也應該要保護我們的權威,所以,我們只是實行了神聖的義務。不管是反對派的誹謗,還是惡意中傷,都無法傷害到我們崇高的目的與信仰。”他的臉孔就好像某種爬蟲類一樣,完全沒有表情。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什麼問題要問?”

雖然他這樣問,但是記者羣依然保持着沉默。就算大家的臉部表情都已經變僵硬了,但是仍然掩飾不住想要反駁和嘲諷不屑的表情。反正不管問什麼都得不到正確的答案,所以,就算問了也是白問。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僵滯空氣的,是一位年齡約三十歲左右,身材瘦弱的女記者。

“我非常能夠體諒元帥的用心。這是我們一般平凡人所不會面對的問題。”

“老實說,我真沒想到迪林嘉元帥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呢。雖然他是專業職業型軍人,但我完全沒想到他會自己自己向前踩自己一腳……我真是想得太天真了。”

“賽安的生產力不但微不足道,而迪亞斯家族和裏彼耶魯家族也都只不過是賽安地方上的豪門巨室而已。”

培特羅夫又敲敲自己的下巴。

“不是理想,而是在談論現實情況。獨佔權益的企業,也一定會獨佔經濟營運的技術。要將那種企業驅趕出去當然也是可以,只是這樣一來的話,發電廠就無法再運作下去,道路的修補工作也無法進行,也沒有人會來組織整個公共交通機關……”

******

“也就是說有人準備暗殺迪林嘉?”

另外一方面,依菩琳以前的上司也爲了從地球傳來的情報而動搖了。迪林嘉元帥的訊息通過了軍事通訊傳到他耳中。

“如此一來,革命就會崩潰。接着就會有人在某個地方大笑着。真是令人討厭的畫面呀!”

“就是大企業團體呀!”

她指的是迪林嘉元帥的次男帕特里克。針對這個問題,迪林嘉元帥眉毛動也沒動一下就回答了。不管他的內心是怎麼想的,但他都隱藏得很好,沒有表現出來。

“那我們就是在地的游擊隊吧!”

個性強烈,老是讓父母操心的女兒,終於說出了一番值得讚賞的話了。

因爲亞魯曼沒有想到從思狄嘉口中會說出這麼狠毒的計劃,因此只是努力地掩飾住自己受到驚嚇的表情,保持沉默。但說實話,恐怕連思狄嘉自己在稍早的時候,也都無法想像自己會想出這麼陰險的計謀。

魯西安•迪亞斯的傷勢恢復的速度雖然快到讓治療者感到滿足,但是在心理方面的負擔,卻得不到相等的治療。

琉霖一副深感佩服的樣子。

遭到白眼的女記者,嚇得一臉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代替他開口的是一位頭髮已經半白的資深記者。

興奮的思狄嘉用力的拍着桌面。亞魯曼心想,他拍得那麼用力,手一定很痛吧!不過,可能是因爲他過度興奮,使得腎上腺素高漲的關係,讓他的痛覺變得遲鈍,所以思狄嘉完全沒有感到痛楚的樣子。終於,亞魯曼也開口說話了。

“看來,這下子又會有死傷人數出現,對吧?”

“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擔任這份工作呢?”

“不管這一個也好,那一個也一樣,每個傢伙都是膽小鬼、沒用的人。可是,大家依然都在爲賽安的管理權爭得死去活來。”

“沒錯!就是再度引發軍事政變。”

“人呀!在一生當中不喫點苦是不行的喲!”

“我們不拒絕這個約談,同時又將武器交給純白黨的話,那接下來會變得如何呢?倍貓抓到的老鼠向貓咪打過招呼後,一樣還是會被折磨到死,不是嗎?”

“不過,我也覺得如果將軍隊置換到政府或是企業利益上的話,也有許多可以運用的部分。”

指出重點所在的是培特羅夫。

“什麼條件?”

一聽到這一段話,自以爲是迪林嘉元帥的心腹的思狄嘉,臉色是一陣紅一陣綠地變化多端。

“等到深紅黨所有的幹部都離開了深紅黨總部之後,馬上突襲他們,將他們一舉擊潰。這樣一來,就能將在賽安生存了好幾年,造成社會混亂的過激派一掃而盡了!”

“這是所謂老年的試煉嗎?”

“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我不是當大統領的那塊料。”

“真是個不錯的條件呀!”

琉霖聳了聳肩膀來回應。

在琉霖的嘟囔下,再度響起了一片笑聲。

“原來如此!迪林嘉元帥確實也是屬於這一型的呀!”

只不過,如果這是亞魯曼•裏彼耶魯的想法的話,那就是個很難理解當中真正的意思的邀約了。因爲他是一個沒有原則的男人。當培特羅夫如此說完後,迪伯亞校長也不急不徐地說出了他的想法。

“你說的退場是……”

“那麼,就請您利用電訊通話來邀請深紅黨到此作個和平的對談吧!”

“只有有勇氣流血的人,才能推動歷史,不是嗎?裏彼耶魯總書記。”

“我父親很期待能在退休後從事栽種改良品種的仙人掌的工作,並且每年都能有一趟行星間的旅行。雖然他是大家口中的官僚精英,不過他在這方面並不是那麼地有野心和慾望,而且想必現在的一切,對他而言只是個痛苦的回憶而已!”

“再怎麼樣的好好先生,也無法笑着上刑場去吧!”

受到“聖誕夜的大屠殺”衝擊最大的莫過於地球市民了。“地球對各行星”這個大家深信不疑的圖解也遭到擊潰,對於人命最大的加害者,同時也變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依菩琳•斯格拉牡能拋掉自己只是寄宿在深紅黨地下總部裏喫閒飯的旁觀者的身份,是在聖誕夜的午後。也就是在聖保羅市陷入一片火海的報導過後半天。她來到奈德和培特羅夫的面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開口對他們說話。

迪林嘉並沒有理解到這句話裏帶有的強烈的諷刺之意,只是頻頻點頭,並站起身來。

“不過,其實答應他們去商談也無所謂,只是,不能說我們明天去談,後天就下結論,這是不可能的。我們也要提出條件纔行。”

因爲亞魯曼已經瞭解了這個人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所以他也沒有再表達任何意見。於是,思狄嘉自認爲亞魯曼已經完全贊同他的想法,因此心情相當的不錯,同時也對亞魯曼提出了以下的要求。

狄卡歪着頭以示不解其意的時候,反應靈敏的琉霖馬上就開口了。

“已經看得見盡頭了吧!我記得以前曾經說過,迪林嘉元帥會揹負着所有的罪名,被迫退場。如果這傢伙最後也是慘死當中的一位,那麼地球和各行星感情的對立關係,也就會隨之劃下句點。”

思狄嘉說得一點也沒錯。

“希望你們能夠平安地再相會!”

被推選出來的迪伯亞校長,一臉無奈的樣子,搖搖頭。

“工作資金的贊助者!”

琉霖拍了拍雙手,但就在拍手的同時,奈德開口說了。

“如果這是思狄嘉的想法,一切行動的真意就一清二楚了。因爲那種傢伙所謂的商談就是陷阱、欺騙的代名詞。把我們叫過去之後,一定會把我們罵得很難聽、很低級,最後再將我們一網打盡,這是一個很明顯可以逃得過去的陷阱。不過……”

“大義滅親對一位執政者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身爲公務人員,如果內心摻雜了任何私情,那就根本作不了任何決定。我認爲現在您所提出的問題,有辱本官。”

這聽起來雖然是個非常辛辣的問題,不過,很可惜的是,並沒有刺激到思狄嘉中將他那遲鈍的感覺。中將只做了一個非常簡易扼要的回覆。

“我保證前來進行交談的深紅黨成員一定會平安無事,我也不會介入你們的談話內容。不過,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我並無法保證他們回去的時候能平安無事。”

“在我們答應之前,他們一定還會對我們再施予精神方面的壓迫吧!另外,還會不斷地責備我們、嘲笑我們是一羣連前往交涉地點的勇氣都沒有的膽小鬼之類的。”

“什麼是專業職業型軍人?”

“能夠生存下來的總是那些財團界的人。大約是六百年前的事吧!當時德國納粹黨滅亡的時候,希特勒雖然死了,但是所有贊助者的財閥集團卻都存活下來了。雖然這是五、六百年前的事情,但就舉出的例子來說,這並不算是古老的例子。”

“那我們也不是當游擊隊的料哇!所以,迪伯亞校長也得要做一次覺得不適合你自己的工作纔行。”

“將市民的生活破壞掉,市民們就會討厭革命,期望得到安定,並開始懷念以前的好。”

“如果我們對於他們所提出約談的邀約不理不睬,也不作任何回覆的話,這樣也不好。”

“說到那個‘某個地方’,也就是賽安以外的場所吧!真是可惡到了極點。”

琉霖抱着自己的雙腳坐在岩石上。

“沒錯。也就是說這種軍人就是視野狹小,不會從歷史上學得教訓,頑固偏執的人。”

“那是因爲到目前爲止,歷史上曾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例子的關係吧!明明是跑在革命的最前頭,到後來卻被人家貼上反革命份子的標籤,並從身後遭到偷襲。接着,從背後襲擊而來的犯人會無緣無故地消失,消失之後又搖身一變成了救國英雄,因而掌握了權力。”

這兩位難得能夠這麼率直地互相談話。依菩琳將以身爲思狄嘉祕書身份所得到的情報提供給深紅黨,並且決定要彈劾指責所有從地面上播放出來的那些由地球軍主導的腐敗內幕。一旦下定決心後,依菩琳就成爲了反軍隊運動中的重要戰力。

聽到這段話的奈德當然不會只是單純地感到高興而已。

“至少希望自己所住的行星上的事,能夠由我們自己來決定,對吧!”

******

奈德如此回答,不過,當中卻沒有任何的諷刺意味。依菩琳也沒有開口責備奈德是否話中另有其意。只是嘆了一口氣後,開始說明自己內心的想法。

“你是說權益可讓歷史動起來?”

“校長,您說得太毒了吧!”

如果繼續放縱迪林嘉任意行事的話,各行星的態度會變得更僵硬,地球企業的權利也會大受損失吧。

“只要在不傷害到我的良心和自尊的範圍內,我願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要由我來聯絡嗎?”

“這句話要不是出自於琉霖的口,事實上還蠻有說服力的呢。”

“當然是雙方的血囉!”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獨立賽安的第一任大統領不是亞魯曼•裏彼耶魯,而是我們的迪伯亞校長。”

“那幕後的指使者是?”

黨員們的聲音內容內含有彷徨不安的感覺。因爲大家的話題始終都無法取得交集,進而得到真正的解決方法。

“謝謝!”

“那是要流自己的血呢?還是流別人的血呢?”

就在他的臉色不知道變了第幾次紅色的時候,純白黨總書記前來拜訪他了。當然他會來這裏,也是被傑拉所煽動。他是來向思狄嘉提出和深紅党進行一次對談的提案。雖然他很害怕不知何時思狄嘉中將會氣得跳腳,但是思狄嘉的反應竟然超乎亞魯曼所想像的。

目前,依菩琳並不是在地球上,而是在賽安,所以她的意思就是說願意協助讓駐留在賽安的地球軍那一部分的軍事政權軟化。只要她不遭地球的“解放”,就能夠回到故鄉去和父母團聚。

“他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已經無法輕鬆地視而不見,把自己置於中立者的位置。我不但認爲迪林嘉元帥應該要負起這次流血事件的責任,而且爲了地球市民自己本身的名譽,我覺得應該要打倒軍事政權。”

“主導者到底是誰呢?”

思狄嘉如此說道後,一看到亞魯曼那意外的表情,不禁咧嘴大笑。

“可是,如果正面拒絕的話,我們就會被視爲破壞和平的敵人了。”

於是,亞魯曼就通過電訊通話邀請深紅黨和思狄嘉進行“歷史性的和解會談”。他對深紅黨說:避免流血事件發生,丟棄武器,忘掉過去對立的立場,只爲了今後的和平與獨立來談一談吧!

奈德不禁默默地點着頭,同意沉着穩重的培特羅夫的說法。

於是,琉霖調皮地回應了迪伯亞校長的這句話。

“也就是無法想像沒有軍隊存在的世界,自己的全部都是爲了服侍軍隊而存在的人。”

“您的公子應該也在聖保羅市裏吧!”

“來找我有何貴幹?”

“至少這是引起戰爭的原因。”

沉思着的培特羅夫聳了聳他那寬闊厚實的肩膀。

“讓純白黨獨佔賽安獨立的功績也沒關係。不!應該說那樣雖然不太好,但是還可以接受。只不過,就是無法忍受要我們揹負莫名的罪名,接受處罰這一點。”

琉霖向自言自語的培特羅夫提出了問題,奈德給予他以下的回覆。

如此一來,在他們的心理方面已經完全傾向於“都是軍隊的錯。這都不是我們願意做的,完全是違背反抗自己的良心所爲。”高度高壓的強權制度,因爲過度使力而崩潰。有一半的人認爲那個圖式是急速完成的。

“我一直以爲思狄嘉是一位有才幹的軍事校官,沒想到他卻是一個只會發一堆牢騷的將官而已。頂多是個連在賽安的游擊隊都擺不平,卻還想要榮升的那種沒有自知之明的人而已。”

“揹負着這麼重的重擔,真是好可憐喔!我呢!因爲沒有家族聲譽的壓力,也沒有燦爛華麗的過去,所以,整個人輕鬆到不得了呢。”

琉霖說這話並沒有任何惡意,只是,魯西安不但已經迷失在自己本身所鋪下的道路上,也已經完全不知道今後自己該怎麼辦纔好。或許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說,當自己深信不疑的價值觀崩裂之後,又找不到可代替舊事物的新目標時,會如此彷徨不安是必然的。就像是戰敗國當中的年輕士兵們、想要去應考卻遭到大學拒絕的學生,或是自己上班的公司倒閉的上班族,類似這種面臨各式各樣局面的惶恐情形,都不難在魯西安身上找到。

因爲魯西安擁有能看透了解整體情勢的智能,因此纔會更感到焦慮不安。尼可拉•培特羅夫看到他這個樣子,避開少年內心的壓力部份,不時地對他付出關照。

“細水長流!要看遠一點,流水會流向好的那一方的。會朝獨立、自由、解放那個方向流過去的。不過,短期之內,會有逆流出現,也會有瀑布出現。如果體力不足的話,就會溺死的喔!”

“我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樂觀?還是嚴謹的一個人呀?”

“我自己也不清楚。一般來說,自己的事,自己最不清楚,對吧!”

培特羅夫笑了。

“不過,總之最重要的是,現在是你最需要補足體力的時候。雖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過,我還是要強調,凡事急不得。就算再等三十年,在政治的世界裏,你依然還是年輕的一代。”

培特羅夫所說的“體力”,當然不是指身心肉體方面的體力。這一點魯西安自己也非常清楚。他所說的是:開闊視野、增長見聞、確認自己在歷史上所佔的地位、自己該擔任何種角色的自覺、以及能夠擁有忍受敗北或失敗的耐力。這一些魯西安都知道,只是要做到真的是太難了。

“你不是亞雷薩德羅•迪亞斯的孫子嗎?亞雷薩德羅•迪亞斯不是你的祖父嗎?我想問題不是在這種簡單的詞句修飾上,而是在於重要的視點上的差異。”

雖然魯西安很想反駁說:哪一句不都是一樣的意思嗎?不過,他放棄了。確實這位少年也不得不承認當中的差異。而他會認同當中的差異,一定就是和培特羅夫的出發點是一樣的。只是,該奔向哪一邊?魯西安還迷失在迷霧當中。

******

在背地裏被揶揄爲是“系在領帶上的麥克風”的亞魯曼•裏彼耶魯,這一次表現出一副看清某件事物的表情。面對着放送局的攝影機,照着思狄嘉對他所做出的要求那樣,對哥哥放話。可是,他完全沒有說到理論方面的事,反而只是一味地受到情緒的影響哭訴着。

“我拜託你,哥!快點出來吧!要不然,爸會喫盡苦頭的。他在單人牢房裏已經消瘦得不成人形了。他還在等待着他的兒子悔改……”

亞魯曼儘可能地佯裝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結束這一段喊話之後,嘔氣地離開放送局了。不管再怎麼需要,被要求擔任這種丑角般的角色,任誰都不會感到高興的。因爲現在就算看到傑拉的臉色也不會高興,所以亞魯曼就直接回自己的公寓去。他認爲有必要舉行一個儀式來安慰被刺傷的自己,雖然不是獨創的,也稱不上高尚的儀式,但在那一晚,對亞魯曼而言,就只有酒、女人和毒品。要不是他死心塌地非依菩琳•斯格拉牡不可的話,擁有財力和地位的亞魯曼,要什麼樣的女人都不是件難事。要不是想要追求心靈上的交流的話,一定可以得到肉體上的快感。

三位陪在身旁的女性,用最上等、地球出產的威士忌將毒藥灌入亞魯曼的胃裏,正當亞魯曼沉浸在爛醉如泥所帶給他的各種快樂的時候,牀邊的電話無情地狂響起來了。

亞魯曼的心臟突然發出了“卟通!”的一聲。因爲知道他房間電話號碼的人,少到光用一隻手的手指頭就數得出來。亞魯曼把手放入冰桶內,抓起冰塊放到自己的頸背和額頭上。等到恢復了一些理性後,他纔拿起話筒,終止那瘋狂響起的電話鈴聲。

“……喂?”

“哈囉!好久不見呀!我的老弟!”

虛僞的聲音讓亞魯曼全身發冷,這個聲音比一百公斤的冰塊都還要有效。亞魯曼倒抽了一口氣,重新坐正在牀上後,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哥哥的聲音上。

“我沒想到你還有扮演喜劇演員的才能呀!好久沒能這樣大笑一番了。我也真想讓我們那個不幸的父親聽聽你那段出色的演講呀!”

“就這樣去唆使思狄嘉。”

奇伊慵懶地用他那翹着二郎腿的腳的腳指頭指着一張椅子。雖然亞魯曼對這種態度感到非常生氣,但他依然只能用卑微地笑臉來回應着,並且乖乖地坐在奇伊指定的那張椅子上。雖然來之前已經把威士忌和毒品催吐出來了,也漱了口,但他還是很在意哥哥是不是會聞到自己所呼出的氣息中會帶有酒和毒品的氣味。他看着哥哥的表情,揣測了一番。其實,奇伊的臉上也是帶有喝過酒的樣子,只是還沒有喝醉而已。在大理石的圓桌上放着一瓶白蘭地,酒瓶內的酒很明顯地減少了不少。

奇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替亞魯曼把話說完。亞魯曼並沒有因此感到放心。奇伊馬上又繼續說下去。

“有!我也正想自己一個人去見你。”

奇伊笑了。這個笑聲幾乎是在嘲笑自己一樣。因爲,此時此刻他了解到,在自己所說的“大家”裏面,也包含了他自己在內。因爲不管再怎麼樣侮辱亞魯曼或思狄嘉,自己遭到入獄的羞辱是一個無法磨滅的事實。還沒等到亞魯曼的回覆,奇伊又繼續說下去。

迪林嘉元帥所得到的統治上的成功,僅限於純軍事方面的部分而已。要包圍“敵人”的中心場所的情報並沒有走漏出去,因此才能一口氣將整個中心擊潰。如果他是出生於古代的世界裏,或許會因此而得到響亮的名聲也說不一定,可惜的是,在二十六世紀的人類社會里,這種行爲就只能讓大家留下殘忍的印象而已。當然,在任何世紀都存在的上等階級文化的人類,都會把屠殺或是破壞等事情合理化,不過,這一次完全失去了說服力。參加了這場大屠殺的士兵們,有一半以上都保持沉默,然而這個沉默卻也已經證明了這個罪是何等的重大。

奇伊他那被白蘭地沾溼的雙脣,露出了不愉悅的半月形。

“原來思狄嘉是在想這些事呀!”

“第九機械化軍團的司令官,因爲放棄炮擊住宅區而被趕出軍隊。”

“你來猜猜看吧!看我會提出怎樣的條件呢?”

“爲了和平與秩序,要以和地球軍相等的立場出席這場會談。純白黨和地球軍都已經向他們低頭請求他們出席,但深紅黨還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裏,斷然地拒絕出席。就在那之前,來個出其不意的突襲動作,這樣一定可以贏得勝利的。”

“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在賽安呀!這還用問嗎?”

“哥、哥您雖然碰到了不少困難,不過……”

奇伊表現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他完全不把早已嚇得臉色發青,說起話來已經吞吞吐吐的弟弟放在眼裏。

“對呀!真是的!要是那個傢伙有你十分之一的才能就好了。我說亞魯曼呀!你真的是一個殘存的藝術家呀!”

“可是,那些傢伙都是出自於真正的忠心,順服傑拉的嗎?”

“聽說你盡心盡力地爲了爸爸和我的事情奔波着。”

“如果我只是一直在意你這種幼稚、令人厭惡的動作,那就什麼事也做不了。正好,我也想和你見一面。你有勇氣自己單獨一個人來見我嗎?”

“可是,說不定他是不想讓自己的部隊再受到任何損害纔會想這麼做的呀!”

“……”

“……這樣一來,賽安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哥哥所擁有嗎?”

第六章下水道J06之役

死亡人數加上下落不明的共有八十萬人,輕重傷的有一百四十萬人。不管哪一個數據都是推測出來的,不過,這依然是個準確度極高的數字。這場“聖誕夜的大屠殺”的犧牲,真的是十分慘重。

繼續說着的奇伊,臉上的笑容更是充滿了危險感。

正確的說法不是拜託,而是命令纔對。亞魯曼只能在內心裏如此反駁回去。

“那時間上完全沒有問題。首先就要先在會談開始前的十號那一天,先唆使思狄嘉對深紅党進行積極的攻擊。”

對於這個問題的回覆,就不需要考慮那麼久了。亞魯曼把思狄嘉針對深紅黨所作的一切企圖計劃都說出來,奇伊也不禁笑了一下。

奇伊完全看透了弟弟內心的想法。亞魯曼的腦海裏閃過一道電光,他領悟到哥哥的意圖。

“唆使思狄嘉?”

亞魯曼所說的這段開場白,是哥哥奇伊教他的策略之一。接着他再說有關於邀請深紅黨會談,卻遭到拒絕一事。因此他也說出了要去突襲深紅黨總部的提案。在聽着亞魯曼說話的時候,思狄嘉的表情開始變了,在聽完亞魯曼所要說的話之後,他再也隱瞞不住他那興奮的心情。亞魯曼馬上領悟到奇伊的策略成功了。

雖然有流露出像這一類的情報,但所有的報導都遭到控制,所以很難確認這些消息的正確性。不過,軍隊內部已經產生動搖卻是個事實了。有出身於聖保羅市的將兵,也有看到小孩屍體而受到衝擊的人,甚至也出現了逃脫者,所以,可想而知動搖的波紋是越來越擴大了。

亞魯曼看透了哥哥的真心。那並不是一件難事。因爲奇伊的聲音和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等路易•斯孟出獄之後,奇伊並不會把他送回裏彼耶魯財閥的會長室,而是直接就將他送到高級的療養中心吧!

“也不是這樣的,對吧?如果將傑拉現在所佔據着的位置和權限讓給這些傢伙的話,他們馬上就會像得了健忘症一樣,把傑拉忘得一乾二淨的。”

“那,那這樣子的話,就是要先讓深紅黨知道,地球軍會在他們拒絕參加和平會談之前,突襲深紅黨總部一事囉!”

“也對!不過,再仔細想想看喔!讓深紅黨以外的那些傢伙來處理政治,還不是落到這種慘狀。深紅黨執政,再壞也壞不過現在了,不是嗎?”

“這是老爸和他的情婦幽會時用的房間喲。依照思狄嘉那傢伙那種粗略的搜查方式,怎麼可能會猜得到這個地方來呢?”

亞魯曼一副怯懦的樣子,追加了這句話。等到將奈德•伍德、培特羅夫、迪伯亞校長他們這些深紅黨的幹部逮捕起來後,他們將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呢?

“不過,我是有條件的。”

“傑拉他是在輕視你喔。你要勝過他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否則在你還沒看出那個傢伙的利用價值之前,或是等你警覺到自己已經身處危險的時候,你的咽喉早就被切斷了。”

對於亞魯曼迎合自己的想法所說出的話,奇伊只是以帶着惡意的笑容回應他。

“當然要把他救出來呀!那樣才符合人道,也才符合東方人所謂的孝道呀!只不過,那需要一點時間,必須要慎重行事纔可以。絕對不能在事成之後,遺留下任何災害的種子。”

奇伊繼續嘲笑着思狄嘉。

“不過,深紅黨的黨員們都沒有政治方面的經驗,要牽動行政組織、營運經濟,這些都不是簡單的工作耶!”

“很好!那你就好好聽我以下的指示。現在是晚上十點十五分。在比巴林奧廣場的噴水池前,有一個電話亭,你在十點四十分的時候到那裏去,到時候我會在那邊再跟你聯絡。”

“剛剛提到的那個愚蠢的會談,預定在什麼時候舉行呢?”

“喜歡耍小花招的思狄嘉一定會上當的。而且,他一定還會稱讚你很聰明呢。”

“什、什麼條件?”

“忘了吧!”

“我對深紅黨可是滿懷期待的喔。因爲在他們的黨員當中,也已經證明有擁有政治才能的人了呀!”

奇伊嘲笑着,而亞魯曼也無法做任何反駁。因爲思狄嘉在政治方面,並沒有努力地去贏得深紅黨的信任。

嚴厲地斥責着亞魯曼的奇伊,再度倒了一杯白蘭地。

“你最大的武器就是把自己僞裝成一個無爲無能的人。大家也都被你所騙。因爲大家都認爲你是個沒有用的人,而對你完全沒有防備之心。但是,爲什麼……”

亞魯曼不悅地回覆奇伊。奇伊穿着V字領毛線衣,一身輕鬆的裝扮,坐在沙發上。他用那雙帶有醉意的雙眼,稍微瞄了弟弟一眼後,醉意馬上全消,併發出了一道銳利的光芒。

“對你來說,你也不想看到昔日的舊友們遭到思狄嘉逮捕後,被槍殺的情景吧?對我來說,我是不在乎深紅黨會變得如何。不過,我是絕對不想看到思狄嘉那滿臉得意洋洋、抬頭挺胸高傲的樣子。對那個傢伙而言,我要爲他準備更適合他的場面。”

一陣冷笑之後,奇伊的語調馬上就變了。

“當然是你呀!否則還有誰呢?”

“我聽說是在明年的一月十五日左右。”

“那對他而言,確實是不可能的事。因爲他並不是一個有用的人。”

當久違的兩兄弟再度相見的時候,剛好就是灰姑娘回到家裏的時間,日期也換了一天了。亞魯曼從一個定點再移動到另外一個定點,總共換了四個地方,最後終於到了位於法蘭曼街上某個角落的一棟高級公寓。在這棟公寓裏,訪客要通過大廳的電話和住戶通話後,再搭乘專用電梯到達自己要去拜訪的住戶人家的樓層。

賽安行星上的居民們也被“聖誕夜的大屠殺”嚇了一大跳。這個衝擊並不小,但賽安人在某個方面又有着一份莫名的感情存在。由於這是違反了人道和社會正義的立場,所以無法大聲說些什麼;但在破壞地球大都市這個部分,他們內心都有“活該!”的感覺。因爲這樣一來他們會覺得,“地球人多少也能瞭解我們的感受了吧!”同時,一想到賽安今後會變得如何,賽安居民們也努力地壓抑住興奮的心情,偷偷地談論着這個話題。

“確實,比起志氣來說,我們還得先顧到我們的胃,不過這麼說來,確實是有點可悲。”

“也不是不無此可能性。”

一夜之間,“聖保羅政權”就潰敗了。在構成這個政權的二十四位官員當中,沒有一個人能聞到地球上聖誕節早晨的空氣。能夠確認屍體身份的不超過五人,被確認出的有文化教育長官馮蘆狄女士,全身上下共中了八十九發子彈。還有一位是財政長官葛羅狄魯先生,總共有三十多處的槍刺刺痕。其它找不到屍體的,可能是和其他人一起遭到殺害後,再燒掉棄屍了吧!

哥哥所言句句屬實。雖然亞魯曼心裏是這麼想的,但卻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回答,而奇伊似乎也覺得沒有必要得到弟弟亞魯曼的回覆似的,直接就改變話題了。

“我並不認爲那些是不錯的計謀。”

奇伊將語尾拖長的語氣,讓亞魯曼再度感到倍受壓迫。奇伊的臉龐很明顯地消瘦了不少,氣色也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好。不過,把那些不必要的東西削減後,整個人給人的印象反而更加精悍幹練了。亞魯曼的舌頭抽搐着,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

“雖然標準低了一點,不過,思狄嘉也算是同類啦。現在,那個傢伙的心境就和在熱砂土上的貓咪是一樣的吧!如果沒能讓迪林嘉元帥看到一些自己的優點的話,對迪林嘉而言,這個人就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可言。”

“我就是看上你的那個藝術才能,所以,想要拜託你一件事情。”

大人們的話題,也波及到小孩子的社會當中。在街上游玩的小孩子們,最熱衷於“模仿游擊隊”的遊戲,當然“邪惡的地球軍”也是連連慘敗,最後全員都遭到逮捕。碰巧看到小孩子們在玩這種遊戲的地球軍士兵,一看到這種情形就會大罵這些年紀還小的孩子們,而逃離現場的小孩就會對地球軍的士兵們丟石頭。於是,真的被惹火的士兵們,就會開始追着小孩子跑。也曾有士兵對孩子們開槍的例子,因此地球軍們更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完全被孤立了。整個情勢就如同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起的熊熊大火,也因此纔會有大量的流血事件發生。

“喔~如果深紅黨也像你這麼單純直率就好了呀。你覺得他們會放心地出現在會談的場所嗎?”

“拒絕炮轟市民命令的士兵們都遭到槍殺了。”

雖然這並不是一個難以預測到的條件,但是卻是一個很難做到的條件。

“我想請您不要誤解,我並不是要來橫奪地球軍的功績的。我來完全只是爲了來請求您的協助。”

“把傑拉趕出去!這就是我的條件。”

“到現在你還不懂嗎?思狄嘉就是因爲覺得武力能夠解決所有的事情,纔會投筆從戎,當個職業軍人的呀!”

“不過,也要對我們而言是公平的纔行。如果只是對地球軍單方面有利的話,身爲賽安人的我會感到心痛的。所以,也要給深紅黨一、兩張好牌纔可以。”

思狄嘉中將好不容易纔控制住,但如果他再度爆發,下令施行格殺無論的攻擊方式的話,聖保羅的慘劇,就會再度上演。當純白黨總書記亞魯曼•裏彼耶魯到訪這個正處在血氣奔騰氣氛當中的軍政總部的時候,是在十二月二十八號的上午。讓他久等多時的思狄嘉中將,出來接見亞魯曼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傍晚的時候了。一臉表現着,你到底來這裏是要做什麼的思狄嘉,還是盡力地用和顏悅色的表情接見了亞魯曼。

奇伊對亞魯曼露出瞭如同利刃般的笑容。對於亞魯曼而言,這好像是在哪裏聽過的一種論點。

“深紅黨的時代就要來臨了吧!”

“……我怎麼會知道哇!”

“對了,還有另外一件事,就是有關於思狄嘉,那個傢伙這麼急着找你過去,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呢?”

“哥,您……”

“我去唆使他嗎?”

“沒錯!他不是說有個可以將深紅黨一舉滅絕的妙計嗎?”

“將深紅黨完全擊潰,再將深紅黨的幹部們舉行公開處刑。除此之外,思狄嘉沒有其它的選擇了。除非他能夠站在邊境觀看情勢,並等待迪林嘉元帥失敗的話,那就可以另當別論了。”

一口氣將白蘭地灌入嘴裏的奇伊,再從嘴裏吐出酒精的熱氣團。

在一陣沉重的敗北感的壓迫下,亞魯曼如此自言自語的說道。那將會得到一個黑暗的結論!

奇伊提出問題了。

亞魯曼打從魂魄深處顫抖了起來。他覺得哥哥是一個他從沒有看過的一種怪物。亞魯曼雖然不斷地順從哥哥的命令,但也三番兩次不斷地背叛哥哥。或許現在亞魯曼也正苦於揹負着背叛者這個惡名,但如果到現在才被清楚地指出“你們只是我的道具而已。”的話,就完全沒有立足點了。

“沒錯!就是這樣!”

不管是思狄嘉,或是傑拉,都是哥哥無法原諒的報復對象吧!亞魯曼只能這樣猜想着。只有這個原因!只因爲奇伊的怨恨,他們兄弟倆纔會做出這些事,亞魯曼認爲這實在是個自私自利的做法。只是,亞魯曼又該怎麼處理父親的事呢?

“嗯……可是如果地球採用封鎖經濟的手段的話,那又該怎麼辦纔好呢?目前就是先把有的東西喫下去。不過,如果他們真的那樣做的話,恐怕連喫都沒得喫了呢。”

“你還真會躲呀!”

“哥,你現在人在哪裏?”

亞魯曼無法馬上相信哥哥所說的這段自信滿滿的話。士氣佳、戰術優、地利合,深紅黨的實戰能力遠遠凌駕了思狄嘉的地球軍。地球軍能贏過深紅黨的就只有武器裝備這一點而已,可是他們卻一次也沒有讓這些裝備好好地發揮出它們的效果。這樣是深藏不露呢?還是應該說浪費?到底是哪一個呢?真是可悲呀。

“事實上,整個黨組織都掌握在傑拉的手中。現在,不用說也知道,我只不過是黨內的一個裝飾品而已,所有的黨員都非常依賴傑拉。”

“這個嘛……”

“哥,那爸的事該怎麼辦呢?”

那是一間連亞魯曼都會不自覺得露出怯懦表情的豪華壯觀的房間。比奇伊被拘留時的單人牢房要大上十倍左右,蓋這個房間要比建造那個牢房多出一千倍的經費來。在客廳裏擺設的傢俱,全都是地球制的東西,牆壁上的掛畫也似乎都是二十四世紀初,布拉格派等流派畫家的真品。依然站立着的亞魯曼,再度和哥哥見面後,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先不管深紅黨的同伴們是否有自覺心,不過,他們個個可都是一張鬼牌喔!只要一出牌,就能得到多到數不清的利益。我看到現在還沒認清楚這一點的,是思狄嘉自己吧。”

“去唆使思狄嘉。”

思狄嘉毫不猶豫地大聲答道。

“那些傢伙是犯了叛國罪的重刑犯。當然是死刑囉。”

“要在法庭上作這個判決嗎?”

“在軍事法庭上!”

“那麼,在軍事法庭上的話,被告會有律師吧?”

亞魯曼的臉被思狄嘉中將用那冷漠的眼神給切開了。

“總書記呀!是你想要幫那些叛逆者請律師的吧!”

“我沒有要幫他們請……”

“你是要證明你們的舊友情嗎?”

深紅黨的幹部們,大約在一年前,賽安青年黨時期,和亞魯曼曾經是同志。只要思狄嘉想要恐嚇亞魯曼,一定會提到這件事。亞魯曼還是保持沉默不語,思狄嘉卻大聲地繼續說下去。

“因爲他們,我那些可愛的部下,有好幾百人都被殺掉了喔!所以,一定要讓他們得到同等的報應,這樣才能對我那些戰死的部下有所交待呀。如果叛逆者不處死刑的話,那就沒有必要有死刑這個刑罰的存在!”

亞魯曼完全無法認同從思狄嘉中將口中說的“我那些可愛的部下們!”那句話。亞魯曼腦海裏浮現出的影像是,地球軍的士兵們聽到這種話,正聳着肩,冷冷地笑着說:“哈哈哈!說我們是他可愛的部下耶!”不過,亞魯曼卻說不出口。他只說了:“說得也是!”這一句話而已。

總之,思狄嘉非常喜歡亞魯曼所提出的“在會談之前,先去突襲深紅黨總部。”這個提案。他馬上就招集了所有的幕僚,命令他們要快速地動員及訂立實戰計劃。當然他並沒有說出這是亞魯曼•裏彼耶魯的提案,反而告訴大家這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不過,幕僚們並不相信。

當然在幕僚當中也有人明白地表示出理性的一面。傑米羅上校就是其中一位。

“游擊隊他們真的會那麼粗心嗎?我不認爲他們會相信我們地球軍,所以當然也會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一個陷阱。而且,就算出動大批兵力去突襲他們,成功率也相當的低。這是因爲游擊隊一定不信任我們。而且冒然行事還會遭到全賽安人民的反感,不是嗎?我覺得應該放棄這個計劃比較好。”

這是相當穩當的意見。不過,傑米羅上校並沒能成功地將自己的意見傳達給思狄嘉中將。思狄嘉的心裏已經不會再接受任何部下的意見了。只要是違揹他旨意的人,最後一定會遭到一陣怒罵、污辱和冷漠地對待而已。

傑米羅上校的叔父曾是迪林嘉元帥的直屬幕僚,所以常常會在私底下向上司表達自己的意見,不過終究還是無法獲得青睞。這次也一樣,所以他只好繼續保持沉默。其他幾位幕僚也都戰戰兢兢、提心吊膽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都還沒得到游擊隊他們對於會談一事的回覆,所以,是不是等他們有所回覆後,再看情形來做決定比較好呢?”幕僚們所提出的就像是這一類的意見。而游擊隊在十二月三十日也做出回覆了。

“我們接受會談。日期和場所全部交給地球軍決定,不過,希望能夠完全保證會談出席者的安全。另外,我們要求數位新聞記者,以及地球和賽安的紅十字會代表同席。”

事實上這是一個驚人、可怕的通知。因爲這就是對已經做好埋伏、突襲準備的地球軍們宣佈,深紅黨已經準備好迎戰地球軍。當然,地球軍爲了要讓他們犯下背信行爲,所以當然就接受了他們答應會談所提出的所有條件。

思狄嘉中將馬上就接受了深紅黨的要求。以他那快速地回應,奈德和培特羅夫也因此完全確定了這次邀約當中一定有詐。不過,思狄嘉中將卻不知道這一點。

“背叛者是傑拉!”

十四具遺體當中,除了流失在激流中的兩具屍體以外,其他的全都找回來了。他們把所有的遺體全部聚集在一起埋葬起來,遺物也全都送回到遺族們手中。曾是黑拉伯利斯大學文學系學生的一位同志誦讀了哀悼文之後,大家接着默禱。所有儀式都結束後,依菩琳問了奈德一個問題。

“說得沒錯!而且將他們引到地下水道來的話,我們也可以取得地利方面的優勢。不過,這真的是很危險。”

“這次應該要去捉俘虜了吧!由於思狄嘉中將從一開始就有背信的打算,所以,他是最佳的活證人了!”

“沒錯!只不過,更令人惋惜的是他竟然串通深紅黨一起行動。我也是在稍早之前才知道這件事的。他好像是在聖保羅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就和深紅黨聯手了。”

在狹隘的地形當中,強行將大羣兵力拉進到內部,控制住他們的行動自由後,再將他們的炮火和槍械全都集中起來。這是個古典型的戰術。這時充分證明這個戰術在歷史上是最有效的戰法。

琉霖如此說完後,狄卡•菲絲也贊同他的說法。

奈德果然是“戰時的菁英”,也是“戰場上的菁英”。瞭解整個狀況,訂下對策,再下最後的決定。從頭到尾的速度不但快到驚人,仔細擬定出的戰略,也完美的將敵人全都牽制住。地球軍的行動和戰略全都讓奈德看透了,所以他們是不可能勝過奈德的想像力和洞察力的。

“怎麼可以只爲了贏,怎麼做都無所謂呢?這是不對的,對吧!”

“美國在二十世紀,被稱爲是人類社會最民主的國家。但是,爲了權益,依然毫不在乎地成爲屠殺者的同夥。不過,美國在一九九三年時,承認了耶魯蒙索達的大屠殺的報導是正確的。如此一來,曾和屠殺者站在同一條線上的通貨人,就不用負任何的責任了。”

被軍政總部的人以緊急事件呼叫過去的傑拉,自己心中應該也有一些預感了吧?他心想,反正也不會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頂多就是遭到思狄嘉中將責問的亞魯曼,因爲貧血而昏倒了,所以希望我過去一趟把他帶回來,如此而已。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緊急事件”,而且這也是相當有可能發生的事。於是,傑拉就隻身前往軍政總部,當他看到亞魯曼出現在他眼前,同時自己已經被士兵們的槍口給包圍住時,頓時感到錯愕的傑拉,馬上就看穿亞魯曼的計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能贏就好了!”

“這、這完全是你自己一個人擅自主張行動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感到很惋惜,沒想到你會和深紅黨的人串通起來……”

“總書記!”

深紅黨的主要戰鬥人員不滿六百位。但這六百位卻得要去應付超過他們十倍軍力的敵人。所以,善用有利的地勢來對抗地球軍是必要的。於是,他們將乾涸的下水道善用到最大的極致,將地球軍各個擊破。

“對!因爲我們也不想被罵得太難聽呀。而且,讓屍體暴露在地面上,也會引起衛生方面的問題。”

“不!如果他是要引起流血事件的話,至少也應該是先對地球軍下手纔對。先出手的永遠都是扮演壞人的角色。這是永遠不變的法則!”

當然,他們也會懷疑這位仁兄跟他們說的這個機密是不是也是一個“陷阱”,但是,如果真是陷阱的話,他們卻又想不出設下這個陷阱的原因。奈德、培特羅夫、琉霖這三位雖然都是有智慧的人,但他們依然無法看破奇伊•裏彼耶魯要設計陷害思狄嘉的這個陷阱。

“總書記,請您明確地回答我吧!”

“快點分散開來!找到遮蔽物後,再從那邊反擊。”

對深紅黨而言,目前列爲優先處理的是要防止思狄嘉中將發飆,殺戮賽安人一事。

可以的話,抓士官比士兵來得好。奈德和培特羅夫的指示實施得非常徹底。勝利之戰,一定要加上一點政治性的意義纔行。

“背叛您的是傑拉保安部長。”

另外一方面,受到亞魯曼花言巧語所騙的思狄嘉中將,在一月十三日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決定要進行掃蕩游擊隊。

西元二五○六年一月十三日,凌晨五點整。地球軍從D62這一個地點侵入下水道。五千兩百六十名的士兵,分別搭上了共計有一百五十五艘的武裝快速艇後,逆流而上,最後到達了最大的分歧點J06這個定點。

不過,這位“勝利的設計家”只是一腳踩到溼滑的青苔而滑到而已。奈德放心後,表情卻變得僵硬了,他將手裏握住的狙擊槍瞄準急流中的岩石發射。此時傳回一聲沉重卻響亮的槍聲,奈德腳邊的岩石被打碎,銳利碎片四處亂彈。然而,從岩石那邊發射過來的槍聲也永遠地平息了。

此時傑拉的笑就如同冬天的暴風雨一樣,又冷、又激烈,激烈到令人驚嚇不已。

“地球軍士兵們的遺體要怎麼處理呢?”

“我們遭到埋伏了!”

“說、說什麼……”

好不容易爬上岸邊,手上都沾滿了鮮血的地球軍們,又再度一一地消失在激流中。奈德的指令是冷酷、苛刻又無情。

雖然有二十艘左右的武裝快速艇還有戰鬥能力,不過已經有超過半數以上的士兵們失去戰意,紛紛拼命地逃亡。剩下的半數士兵一邊不斷地對游擊隊加以恐嚇、威脅、射擊,一邊拉起還活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同伴們。游擊隊隊員們並沒有對他們加以還擊,這麼做一方面是表示自己已經得勝,但最主要的還是他們也已經厭倦了打打殺殺了。不過,還有該做的事情瞪着他們呢。

“真是喜歡胡言亂語的男人呀!”

“這是每次戰役都要做的事,就像對我們的同志一樣,將可以找回的全都聚集在一起之後,把他們給埋起來,最後再替他們立個小小的墓碑。”

奈德用揮去感傷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亞魯曼的舌頭終於停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雙脣,無聲地不斷地持續一開一合着。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黑到發亮的硬質物體。傑拉已經是氣到一臉發青了。保安部長手上握着的是點四五口徑的軍用手槍。

“無論如何,與其要讓我們粗心大意、忽略重點,倒不如要我們更加小心謹慎來得好吧!真是個值得感謝的忠告喲。就算最後結果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但小心一點總是好的,不是嗎?”

就在歐沛羅曼中校如此大喊的一瞬間,第二波的水流再度湧進,歐沛羅曼中校全身都沉入水面下,兩千名的武裝士兵也一一地被急流給吞沒,不幸的狼犬們的命運也和他們一樣。落水的士兵們紛紛將重要的武器或盾牌丟棄後,才能再浮到水面上來。緊抓住岩石,好不容易纔爬上岸邊,然而在那邊,游擊隊的槍械卻又一擁而上。

一邊如此斥喝、命令着的歐沛羅曼中校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不吉祥的回憶,以前也曾有過這種情形。在自己軍隊密集處遭到敵軍的掃射,同伴們在槍林彈雨中一一倒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囉!因爲有一位仁兄特地來告訴他們地球軍準備要突襲他們的消息。這可是機密中的機密呀!

這一天,在三個小時內,在水火交加的攻擊下,地球軍的戰死人數,加上下落不明的人數共計有一千八百四十人,負傷者有兩千七百人。損傷率達百分之八十三.二。這是令人難以相信的一場損傷慘重的大敗仗。這一戰,讓駐留在賽安的地球軍,馬上就喪失了將近十分之一的實戰兵力。

地球軍士兵們如此竊竊私語着。

在“雷扎史密思之役”的時候,游擊隊們從兩側突襲徒步涉過極爲淺低的下水道的地球軍們。爲了記取這個痛苦的教訓,這一次歐沛羅曼中校打算要從水陸兩方來進行作戰。另外,因爲下水道複雜的地形和地質,會讓電波產生亂反射,進而使得整個敵軍探索系統無力化。所以,爲了彌補這一個缺點,思狄嘉培育了優秀的軍犬。雖然從開始訓練到現在還不到五十天,也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參戰,不過,他還是讓二十隻的狼犬隨軍出戰。

“證據?”

思狄嘉的下意識裏領悟到了這一點,只是他無法承認並接受這個事實。反而依舊是採取“怪罪別人主義”來逃避自己的責任。只是,如果把自己的部下當成是背叛者的話,最後要負起責任的還是自己。於是,思狄嘉就把背叛者的箭頭指向純白黨。這也是奇伊猜想到的結果。

在深紅黨的地下總部,琉霖如此說道。和思狄嘉中將比起來,琉霖的發言要來得有水準多了。不過,這一方是在還沒開戰前就已經預估自己會戰勝的。

早上六點○九分。感覺到整個下水道似乎都要彈跳起來的樣子。沒錯!發生爆炸事件了。不斷傳出的爆炸轟隆聲,在士兵的耳內亂竄一通,橘紅色的光彩燒傷了產生炫光的的眼睛。

“他想要先發制人嗎?”

事實上,真的是很危險。如果去到會談的場所,因不順從那些毫無羞恥之心的地球軍,而遭到他們的攻擊的話,無庸置疑的,深紅黨一定會全部都被消滅掉的。過不了幾天,思狄嘉中將就會自掘墳墓了。

奈德這麼說。要說這是他的主張,倒不如說是他所提出的問題還比較恰當。培特羅夫用力地搖搖頭。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他們之間有私人恩怨而下的命令。破壞敵人的指揮系統是正常的戰術,只要指揮系統崩潰了,整個軍隊也不可能生存下去,留下來的只是一羣烏合之衆而已。

武裝快速艇羣的指揮官撒裏拿斯上校大聲斥喝着,急速地命令武裝快速艇羣轉換方向。因爲沒有任何障礙物妨礙行動,所以武裝快速艇羣成功地轉換方向後,朝向分歧點以全速馬力,迅捷地在下水道里奔馳着。不過,在這裏也有一個陷阱。游擊隊們在這裏拉起了鋼繩,起初將它沉放在水面下,一旦武裝快速艇羣在這上方通過後便拉起鋼繩,在他們全力加速返回的時候,鋼繩就會馬上將它們拉到水面底下去。當武裝快速艇羣一被往下拉之後,發出了驚人的聲音和大量的水花四濺,武裝快速艇羣倒的倒,也有的彈飛到空中翻轉落下互相撞擊後就燃燒起來,整個場面是一團混亂。

眼睛裏面的微血管都因破裂而輕微充血的思狄嘉中將再問了一次。亞魯曼一副受到壓迫似的,往後退了一步。結果就是他照着原先的計劃回答了思狄嘉中將的這個問題。

“成功了!這次我們贏定了!”

另外一個人,將溺在水道里,接近半死不活的上尉給拉上岸來。把這兩個抓來當俘虜就足足有餘了。這個時候,深紅黨下令停止追擊,大家再到總部集合,開始調查損害情形。

雖然這件事情已經過了五百年以上,但卻在奈德他們的這個時代重新上演。弱者爲了要保守自己的權利,不管在什麼世紀裏,都必需要付出非常大的努力和辛勞的。

“是誰?背叛者到底是誰?”

想出勝利的手段雖然是他的職責,但他所發表出來的是一個不具有水準的想法和意見。幕僚們只是抱持着沉默而已。

“這全都是我哥哥一手企劃的。”

另外一方面,雖然遭到游擊隊窮追不捨的追擊,但地球軍隊裏,依然有勇敢的士兵決定奮戰到底,做誓死的反擊。於是,在急流正中央有一位優秀的狙擊手遊靠到水中岩石上,不偏不倚地用遠距離狙擊將三位深紅黨黨員一一擊倒。一顆子彈飛過來,琉霖就摔到了,周圍的人都嚇到臉色發白。

“雖然不知道游擊隊的實戰指揮官是何等人物,但是如果他加入到地球軍部隊裏的話,肯定是一位大將吧!不管怎麼想,一定都是在思狄嘉中將之上的人物!”

傑拉終於把槍口塞進了亞魯曼的口中,讓亞魯曼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時候,思狄嘉中將所動員的兵力,光參與實戰的主要人員就有多達五千兩百六十名士兵。而推測游擊隊的實戰兵力最多也只有八百人,所以,從這一點看來,就不難看出思狄嘉要掃除所有游擊隊隊員的那份決心。

傑拉用不耐煩的口吻說道。他已經掌握了現場的整個情況了。

當武裝快速艇成羣集合到這個定點後就停下來了。當中的八十艘武裝快速艇就地待命,兩千四百四十位士兵下了武裝快速艇後,往右側積水較淺的下水道前進。而守衛武裝快速艇的士兵有兩百五十人。其餘的士兵則是分別搭上剩下的七十五艘武裝快速艇,由左側積水較深的下水道前進。雖然這巧妙地結合了水路兩方進行攻擊的戰略,但仔細想想看,難得擁有這麼龐大的兵力,爲什麼需要將他們分裂成三隊分別行進呢?而且,那八十艘擁有高度機能的武裝快速艇,只是用來負責將士兵送到下水道如此而已嗎?除此之外,只靠兩百五十位兵員來防守游擊隊突襲這八十艘武裝快速艇的話,實在是難上加難的任務呀。

“傑拉?你說的該不會就是純白黨的幹部吧?”

接二連三不斷出錯的地球軍只是一味地往敵軍的方向前進。

與其說是報告,正確說來應該是傳來一陣悲鳴慘叫聲。

“說得對!不過,一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吧!那纔是思狄嘉中將所喜愛的做法!”

亞魯曼到底會回答哪一個呢?這也關係到奇伊和傑拉之後的命運。操縱着亞魯曼的兩個人,當中的一位即將會被地球軍給抹殺掉了。

當歐沛羅曼中校聽到部下們的慘叫時,自己的下半身早已陷在強力的水流當中。本來可以輕輕鬆鬆橫越過的乾涸的下水道,現在竟流入了大量的水。如果有一部分的水道中的牆壁發生爆炸的話,一定會聽得到聲音,可是……想到此,歐沛羅曼中校突然覺悟到了,先前除了聽得到盾牌擋掉槍彈的聲音之外,什麼聲音也聽不到,而這些猛烈的槍擊聲不是爲了要射殺地球軍,而是用來消除爆炸聲的!

“不好了!快回到分歧點去!”

思狄嘉並沒有懷疑亞魯曼所說的。不!他馬上就上當了。因爲他認爲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完全將戰敗的責任推卸出去的人了。他立刻就把副長官叫進來,並命令他立刻去將傑拉逮捕起來。

思狄嘉對部下們下了這個嚴格的命令,自己一個人熱衷於訂定作戰計劃當中。雖然也有幕僚批判說“我們默默地進行比較好吧!”或是“投入五千名的兵力,是準備要他們去當黑拉伯利斯市的警備人員嗎?”之類的,不過,這些都無法消減思狄嘉想要掃蕩游擊隊的熱情。這股熱情不但將思狄嘉的本能引發出來,更看得出思狄嘉準備讓所有的計劃都完美地一一進行下去。

“那你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你是無辜的嗎?”

“也可以把賽安市民視爲游擊隊員!總之一定要小心行事。”

游擊隊不可能會在讓地球軍可以找到許多遮蔽物的地方進行攻擊。在這裏,地球軍只能想出用大量的盾牌來抵擋游擊隊的槍彈。依照歐沛羅曼中校的指示,密集在一起的地球軍士兵們,用盾牌在自己的頭上和周圍形成一道防護牆。這樣一來,就可以成功地抵擋住九成以上由四面八方發射過來的槍彈了。

“那是基於人道主義才這麼做的嗎?”

“事情的真相呀!我沒有將軍事機密泄漏給深紅黨這件事呀。說我是無辜的。”

戰亡者十四人。這和地球軍的死亡人數相較之下只是少數,但是對於深紅黨而言,卻是一大損害。大家都是自願加入深紅黨的,所以應該早已有隨時都會戰亡的心理準備了吧。但是,想到這些戰亡者他們在地面上的遺族們,幹部們的心情還是覺得很沉重。

亞魯曼的口舌比腦筋轉動的速度還快。亞魯曼對於自己不斷地編織出一連串空虛不實的話語,他自己都感覺到在自己的腦海內的一部分,不可思議地繼續幫着他。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纔會繼續不斷地說着這麼一堆毫無意義的話呢?

一九八二年,在地球上一個名爲薩爾瓦多的國家,曾發生過一場“耶魯蒙索達的大屠殺”。爲了逮獲游擊隊而成立的軍隊,殺害了將近七百名十二歲以下的小孩。雖然美利堅合衆國的新聞記者將這件事件報導出來,但是因爲當時美國政府有支援薩爾瓦多軍隊,所以完全否認有這個屠殺事件的存在。於是,報導這個事件的記者被大聲咒罵爲“胡說八道!間諜!損害國家利益的賣國賊!”

在分歧點待命的八十艘武裝快速艇爆炸、燃燒起來了。那是讓大量的石油在下水道流散開來後,再點火所引起的爆炸事件。這個時候,七十五艘武裝快速艇部隊雖然已經往內部前進了有五公里之遠,但依然被這個瘋狂亂舞着的爆炸聲和火光驚嚇到,慌慌張張地準備想要撤回。就在這個時候,從步行部隊傳來了一份訊息。

“有水呀!”

然而,被抓來當俘虜的就是運氣極差的歐沛羅曼中校。他這次依然負傷,還被同伴們棄之不顧。被敵軍打中時,多少還是得顧及名譽。在一片混亂之際,他被自己部下推撞,從岩石上摔下,左手手腕和右腳腳踝都骨折,還因爲有輕微的腦震盪而倒下。就在這個時候,機靈的琉霖發現了他。

“那麼,你要不要快點說出來呀?總書記。”

正當歐沛羅曼中校拍手稱快,準備下達反擊命令的同時,他聽到了一種不尋常的轟隆聲。那是大量地水湧出的聲音。

不過,亞魯曼反而從中感受到一份喜悅,因爲就在這一瞬間,他完全掌握住這兩個男人的生死權。左右他人的命運就是這樣的感覺嗎?而且這兩個並不是別人,而是一直壓迫着亞魯曼的人呀!

沒有失誤就將敵軍擊敗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勝利,多少也會有失誤的地方。不過,先暫時不談兵力差距和補給能力的差異,只要戰爭開始後,失誤越少就是勝利者。但是,地球軍從一開始就失誤不斷,而士兵們也因上層的失誤而逐漸地被逼到絕境。

“我真的爲你的行爲感到非常的失望。純白黨本來就應該和地球軍密切同心協力來恢復賽安的和平與秩序纔對的呀。和游擊隊聯手是犯罪的行爲。是一個不知羞恥的行爲喲。相信你這個本來是爲迪亞斯政權工作的人,真是一個錯誤,我真的是錯了……”

“不管死者是哪一方的人,都應該要好好地爲他們舉行葬禮纔是。雖然不一定非得要我們來替他們做這些事不可,不過,總之還是希望能夠和平地幫他們舉辦一個葬禮,就是這樣而已。”

思狄嘉中將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地悲憤。雖然沒有證據,他還是悲憤地大叫着,不過,他這次的確做出了“正確的揣測”。不!比較正確的說法不應該說是誰背叛了他,而是從一開始他就是被人耍弄着。

奈德如此自言自語好幾次了。只是,如果一直找不到想要的答案的話,就會永遠徘徊在這個迷途裏。於是,培特羅夫開口說話了。

“陷阱,這樣想也有點奇怪。勉強說來的話,頂多也只是要讓地球軍和我們成爲仇敵的關係,如此而已吧!”

馬上就可以把自己所怨恨的深紅黨游擊隊全部消滅。心情好到讓人覺得反感的思狄嘉在會議室裏大聲說着。

“瞄準士官!”

歐沛羅曼中校是實戰指揮官當中的一位。

歐沛羅曼中校有過因出戰“雷扎史密思之役”而負傷的經驗。雖然他完全不想爲了思狄嘉中將再度犧牲自己,不過,爲了想要保守自己的名譽,他還是恨游擊隊的。

被思狄嘉叫去責問的亞魯曼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的半分鐘永遠等於一般人的三秒鐘似的,他的迷惑如同光速般地在思考路線上到處奔馳着。對於只能用瘋狂來形容的思狄嘉中將的責問,亞魯曼到底會如何回答呢?

“到底這個人想要做什麼呢?”

而步行部隊也一樣陷入大混亂的場面。

“往高處前進!”

“要證據呀。那麼,換我問你好了。你又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我是背叛者嗎?”

“要證據的話,我可是多得很呢!”

思狄嘉中將突然大聲囔囔了起來。他站在離他們倆約有三十步左右的距離,身邊有許多士兵保護着他的地方,瞪着傑拉看!

“讓我看到你的這副醜態不太好吧!你這個背叛國家的傢伙!”

傑拉用簡單的冷笑回應了思狄嘉中將的怒吼。接着他再對亞魯曼說話了。

“我並不想問到底是誰讓我揹負起背叛者的罪名。反正這一切一定都是奇伊•裏彼耶魯所計劃出來的計謀。我說的沒錯吧?”

傑拉只讓亞魯曼能斜眼瞪着他而已,並沒有給他機會作任何的回應。傑拉並無意把槍口從亞魯曼的口中抽出來,因爲他認爲不需要取得不必要的答案與證據。而且,他也不會讓地球軍有機會出手。而思狄嘉中將雖然有意將傑拉和亞魯曼一同射殺,但他說不出口,只能氣得咬牙切齒,一直瞪着傑拉那充滿殺氣的眼神而已。

傑拉用斜眼看了亞魯曼一眼。他完全解讀出亞魯曼表情中的意思。傑拉那帶着毒氣的微笑,嚴肅的表情閃閃發光着。

“我可是人人口中所稱讚的高手喔!您忘了嗎?總書記!”

傑拉把槍口從亞魯曼口中抽出來了,亞魯曼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是槍身卻又緊緊地靠在他的前齒上。此時,有火花從亞魯曼的眼睛旁邊飛過,馬上又再接着出現的第二發槍聲,把亞魯曼的鼓膜震得痛苦不已。

從亞魯曼淚眼婆娑的雙眼裏映照出來的是,有人影從高空中墜落下來。瞄準傑拉的兩位地球軍士兵,反而遭到傑拉的反擊而墜落下來。

“就是現在!”

當思狄嘉中將如此喊出的時候,灼熱的槍口已經壓在亞魯曼的臉頰上了。皮膚被灼傷的亞魯曼,忍不住地發出了小小地哀痛聲。不管受到多少的虐待,都沒有不會發出不滿怨氣的道理。

用單手抓着亞魯曼的衣領,傑拉走到軍政總部的玄關。亞魯曼無暇管到思狄嘉的情形,只是一直在內心裏祈禱着。他心裏想的只有自己下一秒到底會變得如何等等之類的事。

在那之後,整個局勢驟變。被傑拉拖着的亞魯曼,通過走廊的時候,從掛在牆上的兩張軍用地圖前面經過。而那張地圖完全在無聲的狀態下,被分爲左右兩半,心裏纔想應該是幻覺,沒想到就有三枝來福槍的槍身出現在眼前。

傑拉是在身後閃過了三條火線的那一瞬間才發現到有來福槍,在傑拉踉蹌幾步的同時,亞魯曼就低身趴倒在地上。遭到連續射擊的傑拉,在一片血霧中跳了一曲短舞之後,發出了一聲怒吼,然後就倒在亞魯曼的身邊。永遠地倒下了。

傑拉的眼裏並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有的只是強烈的憤怒和失望的表情而已。亞魯曼只不過是他手裏操縱的一個人偶而已,但沒想到自己卻被他給耍弄了。雖然他已經注意到亞魯曼那特殊存在的意義,也告訴自己非得要小心不可,但終究還是從背後遭到襲擊,不得不從舞臺上退場了。

亞魯曼呆滯地一直望着傑拉的死相。他很想告訴傑拉說,你不是輸給我,而是輸給我哥哥呀……。當亞魯曼在心裏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身旁出現了一個人。亞魯曼不必抬頭看也知道那個人就是思狄嘉中將。

“哼!真是個醜惡的背叛者!所以我才說賽安這些垃圾,是不能相信的。”

他用一副毫不知情的眼神望着亞魯曼。

培特羅夫苦笑着,大家也完全認同這個看法。坐在岩石上的奈德忍住笑意站了起來。

琉霖贊同狄卡•菲絲的說法。

這時是西元二五○六年一月。

“這就是因爲對部屬的監督不周所造成的下場,對吧!讓他們稍微喫點苦頭,就會銘記在心的,不是嗎?”

“那會是誰呢?委員長嗎?”

******

“那傢伙真的很令人傷腦筋。奇伊•裏彼耶魯真的是一個很難擺平的傢伙。”

……深紅黨持續地在戰鬥上贏取勝利。只是每每結束一場鬥爭,都沒有一個人能自信地斷言說:能夠用傷痕累累的身體來接受勝利的冠冕。

亞魯曼並無意回答他這個問題。不過,在他耳朵裏想起了勝利的笑聲。那不是思狄嘉的笑聲,而是奇伊的笑聲。

“會不會是奇伊•裏彼耶魯呢?這個事件完全反應出幕後指使者那惡劣的性格。”

“奇伊•裏彼耶魯下一步會出什麼樣的策略呢?雖然想見識一下他的本事,不過對我們而言,我們所處的立場應該也不會輕鬆到哪兒去吧?”

喘了一口氣後,他又繼續說下去。

“要轉動歷史的力量實在是太巨大了,說不定我們根本對抗不了那股力量。不過,就算真是如此,我們也不是奴隸,所以我們不需要卑躬屈膝地服從它後才向前進。我們只要做好我們該做的事,就算只是一公分,也證明了我們已經向前邁進了,不是嗎?”

培特羅夫好像有所思的樣子,兩隻粗壯的手臂交叉放在胸前。

雖然奈德如此問培特羅夫。但是,奈德自己本身也知道事實不是他說的那樣。提出這個名字的是琉霖。

“不是我們被喫掉,就是被我們喫掉吧!”

“拯救全人類、全太陽系的豐功偉業我們是不可能辦得到的。我們能拯救的只有賽安。而且現在也還只是站在起點而已,離終點還很遙遠。但是,如果我們不起跑的話,就永遠到達不了終點。”

END

對於這段宣言,引起了如雷的掌聲,而魯西安•迪亞斯似乎心有所想地聽着這些掌聲。終於,這位少年從口袋中拿出記事簿,將奈德所說的話寫下來了。

“……我差一點就中彈了喔!”

“你沒事吧?總書記。”

“把人道的罪惡感給忘了吧!爲什麼奇伊選擇了傑拉當犧牲者呢?恐怕雙方在經過一場暗鬥之後,奇伊不想讓傑拉可以成爲像天使那樣純潔的犧牲者。並且,就算他們彼此互咬互鬥,最後也不用負任何責任。”

當純白黨的第二把交椅橫死的消息傳出後,深紅黨內的人沒有一個不感到驚訝的。

“這樣一來,終於有一點能夠明朗化了。這次事件的幕後指使者應該不是傑拉!”

“首先,如果把他給喫了,還能取得一些養份的話,那又還好。可是,他看起來一副充滿毒氣的樣子,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很難接受耶。”

思狄嘉露出了一個令人厭惡的笑容。

“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應該負起讓傑拉保安部長慘死的一部分的責任囉。因爲讓奇伊•裏彼耶魯逃獄成功的人是我們呀!對傑拉來說,雖然我們又多管一樁閒事,但就整體來說,這也不算是件壞事。”

一邊點頭以示贊同培特羅夫的說法的奈德,同時也環顧了身邊的同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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