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能丟下快要消失的黑惠不管，我們全都沒去學校留在家裏。我爸媽都出外工作了不會發現，不過等他們回來就會知道了吧。

「唉唷……我早上很難爬起來耶……哇，變透明瞭！？」

「謝謝你和預想一樣的反應啊-多虧你的好主意我才變成這副模樣。」

在上學前繞過來我家的蓮看到變透明的黑惠，驚訝得瞪大雙眼。

「小金和銀字沒事……所以是銀字和社的羈絆加深了？」

「對，他們昨天好像一起睡。」

「不行啦小社，要睡就要和三人一起睡。」

「是這個問題嗎？」

我不知道黑惠會不會就這樣消失，也可能會一直維持這種狀態……。

但這只是我自私又貪圖方便的想法。

明明黑惠在這個瞬間消失也不奇怪……。

「不過這樣一來，就能確定羈絆的強度決定存在的強度了。」

「嗯，對啊……」

我和金惠約會之後，黑惠和銀花就變透明瞭。

我和銀花一起過夜之後她就恢復正常，黑惠卻變得更透明。

果然是我想得太天真了。還以爲羈絆強弱這種肉眼看不見的曖昧東西，不可能引起這麼致命的事態。

如今只能認爲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那答案不是很簡單嗎？」

「咦？」

「小社你知道的吧。小黑也是。」

「…………」

「黑惠，你跑去哪裏了啊？」

黑惠說完很快地起身跑出房間。

我的手貼着御神木，小聲發着牢騷。

目前最重要的是守住黑惠的存在。

我爲了尋找黑惠先回家一趟，卻發現黑惠已經回來了。說得正確一點，是她跟金惠、銀花三人正好回來。

「不坦率也要有個限度，不然一點也不可愛喔。再說，難道你想消失嗎？」

「會、會變成這樣嗎？」

黑惠嚴厲的眼神掃向我。

「你們說不出口的話就由我來說吧，只要小黑把喜歡小社的心情全部發泄出來就好了。親下去的話或許能一口氣取回存在感喔？」

有點恐怖。

黑惠她會不會又對我發火、怒吼或毆打呢？

雙腳自然而然地走向後山。

說完蓮就揮揮手，離開了我家。

「什麼……」

「咦？」

「…………」

「不可以只是等待？」

黑惠別過臉罵了一句。

接着突然有一陣略強的風從背後吹來，彷彿在催促我行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神社的兒子，不相信神佛也該有個限度。

接着又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看來她跑出我家了。

那細小的光芒彷彿隨時會消失……但我知道它很努力的想蔓延至整個樹幹。

「她跑去那個池塘啦。」

御神木散發的氣氛明顯和平常不同，彷彿只有這附近脫離現實世界的怪異感覺。

「還是你有什麼不能老實說喜歡的理由？」

「小社。實際上也得看你怎麼做，振作點喔。」

然後，樹幹發出的光芒逐漸往天攀升。

難道能實現神座木神社當主的一個願望是真的嗎？

「哎呀呀……不老實到這種程度，可以算一種病了吧。」

上次女神有現身，這次卻沒出現啊。

風輕輕撫過我的臉頰，好像在暗示我回到了現實。

「我去找黑惠。」

「畢竟是都市傳說我也不能保證真實性，但誰也說不準小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這真的只有女神才知道了。」

「我們去約會吧！」

金惠和銀花也接連離開，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在這句話說完的同時御神木也恢復了原狀，好像樹根從來沒發光過。

『神座木神社的御神木寄宿着神明』這是我家自古以來流傳的傳說。

「說正經的，如果你的存在感就這樣完全消失，我們可能失去與你有關的記憶喔？」

「嗯、嗯……」

搞不好我老是讓御神木擔心。

蓮看看我又看看黑惠。

「她在那邊大叫要女神出來面對，差點就被警察抓走了。」

我想這麼想的。

「那我先去上學囉。」

『社啊……』

「故事不都這樣演的嗎？」

「喂！」

「給我從現實角度思考啊！」

『要加深……羈絆……不能……只是等待……對方的……好意……』

原來如此。對了，她之前也對着池塘大叫要女神出來。

「這樣的話，不就什麼辦法都沒有了嗎？」

「黑惠！」

我不但翹課也沒去找黑惠，只是像這樣尋求御神木的幫助，真是不像話。

「蓮』謝謝你。」

往御神木的方向走去。

「你搞不好會變成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從我和小社的記憶中消失而被忘得一乾二淨。這樣的話，等於是否定了你和小社至今爲止共同度過的每一天喔？」

『聽不————再稍微————把波長————』

「存在之力？」

可是……我敢說自己下意識中沒這麼想過嗎？難道不是拒絕承認自己的卑劣和任性，才裝作不希望她消失的樣子嗎？

聽起來像是盡全力擠出的聲音。

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傳出了聲音。也可能是我聽錯了……總覺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反覆思考腦中響起的話語。

「咦……？」

「幹、幹嘛啊……那麼大聲……」

「名稱不重要啦。簡單來說……小黑本來只有一個人對吧？把本來只有一個的東西分成三份，可能已經是極限了。換句話說，現有的存在之力不足以維持三個人的存在。」

「現在可不是害怕的時候。」

「我……到底該怎麼辦……」

「誰做得到啊！首先，我又不喜歡他！」

不過比起變透明的黑惠，我的事情根本不重要！

「然後呢？你有什麼事？」

「我沒做什麼值得感謝的事啦。如果又發生什麼事再聯絡我吧。」

她們正打算走進社務所，我連忙跑起來，趕在她們進門前來到她們身邊。

「你們三人，可能正在爭奪有限的存在之力。」

周遭的微風沒有停止，但我的肌膚卻完全感覺不到，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原因之一。

我還以爲我已經習慣異常狀況了，結果還是嚇了一跳。

明明就不會有人回應。而且就算我說出煩惱，心理的疙瘩也不會消失。

「銀花也去。」

「啊！？」

「我就不說難聽話了，不管你要約會要接吻還是什麼都好，快去跟小社加深羈絆。既然加深羈絆的行爲確實能維持你們的存在感，那應該是由小社來提供你們存在之力。」

接着蓮豎起食指對黑惠說：

總之，黑惠不在的話就沒辦法開始。

她追到高中來的時候，我還認真地想詛咒她呢……。

雖然實際上只是我這麼希望，或許御神木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守護着不像話的我吧。

「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還談什麼現實啊。唔，也是有類似的都市傳說啦。最後只有親近的人記得他，其他人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不過這附近的都市傳說，可沒有這種不幸的結局。」

「開、開玩笑的吧……」

是我看錯了吧？

我沿着後山的樓梯往上，來到御神木底下。

「就算是這樣……！」

「那又怎樣，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我走出房間，離開家裏。

這時一陣風吹過，捲起御神木的葉子。

眼前只有和平常沒兩樣的御神木。

「吵死了！」

御神木……好像微微在發光……。

「煩耶，那種事怎樣都好吧。」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的行動居然會決定她們三人的存亡……。

我以前還完全不相信呢……。

一定是我們家祭祀的神明看不慣我的做法，纔出言幫助我吧。

「…………」

但是細小的光芒就像樹根吸收水分那樣，從底部端沿着樹幹往上升。

我也應該去找纔對，因爲我不希望她消失。

「要你管……」

是想告訴我什麼嗎？那是細小到感覺很不可靠的聲音，但我知道那聲音想要告訴我什麼。

黑惠的眼睛瞪得老大。

金惠也很驚訝，銀花是……我看不太懂她的表情，應該是很意外吧。

「你突然說什麼啊！腦袋沒問題吧？」

「我的腦袋很正常所以去約會吧，去哪裏都好！」

「我、我纔不要咧！爲什麼我非得和你約會不可！」

我正打算接近，黑惠卻逃進了屋中。

「黑、黑惠，等一下！」

我也追在她身後進屋。

爬上樓梯，我快步走向黑惠她們住的房間。

我握住門把想要開門，卻只聽到「喀擦」的鈍重聲音，沒辦法轉動。看來她從裏面上了鎖，以前在黑惠家也發生過這種事。

「黑惠，開門啊！」

「吵死了！吵死了！」

我是有房間的鑰匙沒錯……但要是我用鑰匙硬把門打開，她八成會從窗戶逃走。雖然這裏是二樓，不過她小時候就常常從窗戶爬出去。真讓她從窗戶逃跑就危險了。但也不能因爲這種事而放棄。

「黑惠，開門啊！我有話想跟你說！不約會也無所謂，讓我待在你身邊！」

就在我們僵持的時候，她也有可能會消失。一想到這裏，我的身體就忍不住發抖。

「社，怎麼樣了？」

「又躲起來了？」

就在我不停敲着門的時候，金惠和銀花也上來了。

「她不肯出來，門也鎖上了。」

「黑惠——這也是我們的房間耶。」

「喔喔喔喔_喔喔喔喔喔！」

「如果蓮說的是真的……」

可是，聽到自己可能會消失的黑惠一定比我更痛苦！

手指正一根根地鬆開。

「變透明瞭。」

我轉頭看向黑惠，但她也沒有恢復原狀，依舊是半透明的。

換金惠和銀花來說也不肯開門嗎？

我曾經從房間沿着雨槽溜到一樓，卻從來沒有爬上去過。更何況溜下來也只在很久以前有過幾次經驗而已。

我……不希望黑惠消失。

「超會給人添麻煩的。」

可是眼下的狀況並不允許全員留下。

「社……」

我移動顫抖的雙腳側身往窗框-跳。

往下一看，當然有一層樓左右的高度。

我穿上鞋子走出家門，來到黑惠她們房間的正下方。

「黑、黑惠……」

這也包含了不希望她們三人任何一個消失的意思。

「黑惠……」

「只是要反過來行動。」

「只是爲了不讓我消失，我纔不需要這種同情。」

「笨蛋！」

「呀啊！？」

不要撒嬌了。

說到這裏，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突然打住。

「也就是蓮說過的存在之力……是叫這個名字吧？因爲那東西本來就只有一人份，所以無法維持三個人的存在。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吧？」

黑惠突然對我怒吼。

「不，這次應該行不通。金惠、銀花，可以幫我看住黑惠，不讓她從房間出來嗎？」

我使盡全力，努力朝黑惠所在的房間窗戶伸出手。

「…………」

這是不對的事嗎？

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也是原因之一啊！

只是藉由我的觀察來選擇誰能留下？怎麼會這樣！

「爲……爲什麼你要說這種……」

地面離得好遠。看到平常看不到的景色，感覺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跑進背脊之中，身體不禁陣陣發顫。

「得找出立足點纔行。」

「選出其中一個人。」

要是掉下去撞到要害，有可能會死掉。

「爲、爲什麼？黑惠！」

難道這不可以嗎？

說完我就離開了二樓。

連身體也探出去把手伸到了極限，卻因爲不安定的姿勢而無法使力。

「爲、爲什麼……？」

「給我去用其他房間！」

「對了，那個沒用女神也說過『再過一陣子自然就會解決』，搞不好就是這個意思吧？到了某個時間點，她們兩人一定會消失……不過現在三人都變透明瞭，也有可能全都會消失。」

我連忙從房內打開門，看到在門外等待的金惠和銀花透明到幾乎要消失。

不管怎樣我都得把窗戶打開。

然後就一直沒有說話。

我不擅長爬樹，也不知道自己的腕力和體力能不能支撐到最後。

「那她們兩個人，打從一開始就註定會消失嗎？」

可是就算是這樣，如果連這點程度的事都辦不到，就沒有和黑惠說話的資格！

「啊……」

所以，結局早就註定了嗎？蓮說是由和我的羈絆來提供她們存在之力，原來不是這樣嗎？

總之，只能往上爬了。就算對站的地方感到不安，我也要往上。

金惠和銀花一起走進房間，然後——。

接着要一口氣抓住紗窗卻失敗了。我左手指無情地掠過紗窗。

要朝窗框跳過去，一口氣抓住紗窗嗎？利用起跳時產生的力量想辦法打開窗戶之類的。

手順勢構到窗框，成功把窗戶打開了。

這裏的雨槽剛好通到黑惠所在的房間窗戶。

「你是爲了不讓我消失纔想那麼做吧？」

因爲非常緊張，我的身體開始發抖，手腕也因爲做出明顯不習慣的動作而發出悲鳴。

不只是黑惠的身體，連我們至今爲止的回憶都有可能會消欠。我絕對不要這樣。

「可是……如果是爲了不讓我消失的話，我纔不需要。」

「喂。」

我的確是爲了不讓黑惠消失才這麼拼命。

「社！」

「你選吧。」

再怎麼不習慣攀爬，我也總算爬過了一半的高度。

「我、我也不知道……」

我想舉起左手抓住紗窗，卻舉不起來。

「比不上你們啦！」

「社……」

「本來就是我分裂出兩個人，那麼三人之中有兩個人消失是最有可能的吧。」

想到這裏，我打了個寒顫。

她們三人全都變得透明，就快要消失了。

我重新沿着雨槽往上爬，腳踩着水管連結處一點一點地往上。

「你幹嘛讓自己遭遇不幸啊！不準做不習慣的事！要是做這種危險的——」

「嗯？」

我馬上就明白自己會掉下去，掉下去也無所謂。

不過是一層樓的高度……但也有一層樓的高度。

「可、可是……！」

「唔！」

不可能只憑腕力爬上去。我太過慌張，纔會連這麼簡單的車都沒注意到。

爲什麼連她們兩人都變透明瞭？

雖然大多是我被她欺負，幾乎沒有什麼好的回憶。

「……啊。」

「好！」

我往上爬卻抓不到要領，馬上就滑了下來。

用盡全力把我拉了上去，我就這樣發出噪音摔進房間之中。

好在右手勉強抓住了紗窗！說是抓住，其實也只有手指而已……好難受。

「要怎麼辦？再做色色的事引她出來？」

好痛苦、好累、好恐怖、好想放棄——我的心立刻被這些負面情感給支配了。

「就算掉下去……也死不了人的！」

可是，我想跟黑惠說話啊！

「本來就是我掉進池裏纔會變成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就從她們兩個之中選一個喜歡的出來，很簡單吧。」

黑惠看開似的小聲說着。

黑惠趕到窗戶邊，很快地抓住我的手。

「可以是可以，你打算做什麼？」

「嗚啊！」

明明在我做這些事的期間，黑惠也有隨時會消失的危險……。

房門外傳來細小的哀嚎。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是有很重要、很重要，如寶石般璀璨的回憶啊！

「黑、黑惠，謝謝——」

但黑惠她別說是性命，連存在都有可能喪失。

黑惠緩緩地開口。

她突然開口這麼說。

「什麼可是不可是的，給我好好想想要選哪一個！」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到了這種時候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我，怎麼可能選出其中一人。

「抱歉……我選不出來……」

「你還是得選。搞不好我們全部都會消失，如果你覺得沒關係的話……就隨便你吧。」

黑惠的口氣就像放棄了一切。

「反正我們也不會立刻消失……你自己好好考慮吧。我可不想看到你思考要選誰的模樣。」

聽她這麼說，我只好離開黑惠她們的房間。

我一步一步推着自己的腳前進，拼命地移動變得不靈活的雙腳。我得去那個地方。

引起這些問題的罪魁禍首——女神所在的池塘。

走進公園，我來到了池塘邊。站到突出水面的水泥臺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女神大人！」

我盡了全力大叫。聲帶隱隱作痛，但我完全不在乎。

「女神大人，請您現身吧！」

我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大喊。附近的幾名路人遠遠看着我然後繞開的時候，我不禁覺得丟臉，隨即又把這種情緒強壓了下去。

「拜託你了，女神大人！」

我只能繼續叫喊。

連這種時候都要依靠別人，我真是窩襄到極點。但我現在能做到的只有這件事了。

「女神大人……！」

我勉強擠出了聲音。

「有、有那種方法嗎？」

她抱住我的力道很微弱，脆弱到彷彿一碰就會消失。

「嗚呵呵呵呵。少年，我可一個字也沒提過那是你的願望喔。」

我能做的，只有選擇其中一個人讓她留下。

「如果選錯了該怎麼辦？不要去考慮那種事！世上沒有錯誤的選項，也沒有正確的選項！只有選擇後的結果而已！」

「唉唷——抱歉、抱歉。但是我覺得一定得說出來。對不起我說得那麼大聲，鼓膜沒有破吧？沒有受傷吧？對不起喔……」

女神還是老樣子，充滿世俗氣息又無憂無慮的模樣。但我可不能那麼悠哉。

「爲什麼要這麼做……？許願的是你們吧。我只是實現你們的願望而已。」

「有事嗎？」

然後，一道飄忽不定又朦朧的光浮出了池面。

銀花拿起手上的書給我看。

那是我的相簿。

她們在家裏和學校對着大家、對着我露出的笑容。

「對不起喔。神是很反覆無常又隨便又殘酷的，畢竟『那個系統』是絕對的呢。」

女神那開朗的聲音，現在卻令我覺得火大。

「不可以上去……」

「嗯。」

「啊哈哈。纔沒那麼堅強呢，我根本不敢和黑惠和銀花她們見面。我並不是值得你這麼稱讚的女人。」

「什麼辦法都沒有喔。」

我現在的臉色……應該很糟糕吧。

再往上走，就會抵達御神木那裏。我在依賴御神木，這我有強烈的自覺。

「那、那還用說嗎！這會讓其他兩個人消失……」

「那、那麼……」

向他人尋求答案是最差勁的行爲。

「我沒事。金惠，謝謝你的鼓勵。」

我想，如果御神木給了我什麼建議，我大概會直接照做吧。如果最後出現我希望的結果倒還好。如果不是的話，我大概會覺得那是御神木的建議我也沒辦法，把責任推到御神木身上。

「啊I—這也難怪，畢竟她們三人正在爭奪靈魂嘛。不固定成一人的話，可是會消失的喔。」

「有喔——我很想這麼說，可惜沒有。」

這個答案絕對得由我自己想出來，把責任推給別人實在太過分了。

「我明明想跟大家在一起，爲什麼只能選出一個人呢……」

「性急可不好喔，少年。是誰的願望有那麼重要嗎？現在重要的，不是讓她們不要消失的方法嗎？」

銀花正站在我房間門口，胸前抱着一本很大的書。

她臉上卻完全看不出恐懼。

我正想着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尷尬的瞬間，周圍的風景就變回了原樣。我連詢問「那個系統」的時間都沒有。

「慢着，沒人說這是那個女孩的願望吧？」

「銀花很開心。可是……」

爲什麼我的手上，會握有他人的生殺大權呢？

不對……不是這樣的。她的身體正微微顫抖着。怎麼可能不害怕啊……。

我沒辦法正視她。

「那……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我心中的天坪一瞬間產生期望，卻又一口氣傾向絕望。

「要是害怕選擇的話就無法前進！正因爲你……不，正因爲活着的人做出選擇，才造就了現在啊！」

我持續叫喊了好一陣子。就在我不知道喊了幾次，喉嚨開始刺痛的時候，池面上反射的太陽光開始發出異常的光芒，光芒往周邊擴散，四周的景色像白色顏料被打翻一樣變得一片純白。

說完金惠就轉身回屋裏去了。

然後發出能傳遍整座後山的叫喊。音量大到令人驚覺原來人類還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你、你是在玩弄我們嗎？」

再繼續看着山道的話，我一定會走上去的。

「黑惠她……向你許願？」

「嗯。你可能會覺得我很自大，但你要加油喔，社！」

對了，我完全忘光了。

「這是我要問的喔？好像聽到你的聲音我就過來了，能看到你我真的好高興。」

「嗯？」

但是，我能否認自己心裏沒這麼想嗎？

「啊哈哈，讓你看到我以前的相片真害羞。看這個不覺得無聊嗎？」

我連想都不敢想，她們離開這裏前往很遠的地方。

「沒錯。困惑吧、迷惘吧、驚惶失措吧，讓迷途羔羊的大海染上絕望——開玩笑的。我沒有在玩弄你們，但那幾名女子的生殺大權確實在少年你的身上。」

我的心並沒有堅強到能把這些消去。

她大概覺得人類的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金惠突然從不遠處的樹蔭中現身。身體變得半透明的金惠。

那就是當時在現場的……我的……願望……？

照理說應該讓黑惠留下，這是對這個世界最沒有影響的選擇，畢竟世上一開始並沒有金惠和銀花，她們兩個原本就不存在。

她微微一笑，難道她不害怕嗎？

於是我轉身背對山道。

「金惠……」

把斧頭丟進泉裏還說謊的樵夫，不只金斧頭和銀斧頭，連鐵斧頭也賠上了。

銀花用力地搖搖頭。

「騙、騙人的吧……」

她持續喊着，聲音中沒有半點悲痛的色彩。

銀花清楚說過她不想消失，還說過想跟我在一起，但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哎呀哎呀……都不讓我好好睡一覺。剛剛纔被吵死人的女孩吵醒，正想現身的時候她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真像時機來得不湊巧的宅配大哥呢。算了，不管怎麼樣，喔，好久不見啦！少年。」

「銀花看到黑惠拿出來的……然後銀花也看了……」

「啊，社……」

「怎麼會有這種事，女神大人！」

平常總是拼命不讓我不開心的金惠，這次卻認真地責備我。

不是黑惠的願望……。

「不行……」

「社？」

「這麼說來……」

到最後還是沒有辦法解決，只能由我做出選擇。

她的表情暗了下來。

希望黑惠的個性變成那樣。

「咦？」

金惠做了個深呼吸，調整自己因爲大叫而慌亂的氣息後接着抱住我。

可是，我和她們有過交流、和她們有過接觸。

就在這個時候，金惠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泉水可是「能實現願望的泉」。

「可、可是黑惠爲什麼要許這種願望……」

「結果……我……」

我想讓金惠和銀花都活下來。

「女神大人！她們三個都快消失了！」

希望能和黑惠像幼稚園時一樣要好。

我無法想像她們從世上消失。

《伊索寓言》的『金斧頭銀斧頭』突然掠過我的腦海。

「金惠你……真堅強啊。」

我也打算回房間，讓自己稍微冷靜-點。

難道是我說謊了嗎？

「怎、怎麼這樣……不能想想辦法嗎！？」

「照理說我該選本來就存在的黑惠，可是那兩個人……」

「你不想選嗎？」

「不要害怕選擇！神座木社！」

我體會過她們的體溫，感受過她們生命的氣息。

我自然而然地走向通往後山的入口。

我怎麼可能讓金惠、銀花或是黑惠消失呢。

但是這份觸感我是不會忘記的。

「金惠？你怎麼會在這裏？」

「果然銀花和黑惠的記憶有出入……」

「有出入？」

「金惠和黑惠的記憶幾乎完全一樣，銀花卻有一半以上不同。所以說，銀花並不是黑惠理想的自己……」

「銀花……」

「社。銀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金惠和黑惠……還有銀花，爲什麼會以這種形式分成三個人呢？」

「…………」

「黑惠的命運，在銀花遺忘的記憶中產生了分歧……過去沒有遇到某件事的黑惠，一定就是……銀花。而金惠是黑惠想成爲的自己……也就是未來的……黑惠吧？」

「簡單來說黑惠是現在、銀花是過去、而金惠則是未來？」

銀花輕輕點頭。

確實就和銀花所說。

實際上，銀花她的確和幼稚園時期的黑惠一模一樣，也就是過去。

如果金惠是黑惠的理想……理想即是總有一天的未來。就算再怎麼想盡快改變，也必須經過時間的醞釀。

「所以說……只要你心中決定好……現在和過去和未來……哪一個比較好就可以了……」

現在、過去、未來……。

要從中決定哪一個黑惠比較好嗎？

「銀花說了奇怪的話嗎？」

「沒有的事。謝謝你，銀花。」

我一向她道謝，她就把頭湊向前。

「嗯……」

是想要我摸她的頭嗎？

不，搞不好根木不會給我建議。

她們兩人已經完全放棄了。

如果是御神木大人……。

可是，她一直在我身邊守護着我。

「黑惠……社就拜託你了。」

「這麼說我多少還是信任你的嘛，畢竟是我的原型。」

「現在、過去和未來嗎？」

接着我翻到國中時期的照片，每翻過一頁，黑惠就越來越傾向戶外活動派。她在運動會上全力奔跑的模樣，簡直就像只羚羊。

「跟我過來！」

「來，還給你……那銀花先走了……」

我拉着兩人出了家門，再次登上後山。目標是御神木！

奇蹟。傳說御神木能實現神座木家當主的一個願望。

雖然有點害羞，但她的體溫……非常舒服。

她的存在感不斷地變薄弱。金惠和銀花也是，身體幾乎完全透明。

再翻到下一頁，這次是我們小學時的照片。

像銀花一樣羞澀的微笑。

但是我只能這麼做。

「沒錯……該道別了。」

年幼的我們感情很好地靠在一起，我站在前方，黑惠則揪住似地抱着我的手。

「……該說再見了。」

「而你們兩人，不就是黑惠原先抱有的理想嗎？如果我否定你們，也等於否定了黑惠的未來和過去啊！」

「黑惠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祂一定會說，你要用自己的腦袋思考自己到底想走在誰身邊吧……」

話說到這裏，她們三人都笑了。

拜託女神？不對，她並不一定會現身，我也不認爲拜託她就會幫忙。

她們沒有優劣之分也無法比較，天秤什麼的根本不需要。

裏面放了我小時候的照片，是我還天真不懂事的時候。

這純粹是我個人的問題，必須由我自己做個了結。不去依靠別人，也不要求別人告訴我答案。

原來笑容也有各式各樣的。

「爲、爲什麼……！？」

正因爲是御神木，祂纔不會給我特別的建議。

那微弱的觸感，彷彿我一鬆手就會忘記所有的體溫和觸感。

她正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

「社……」

回憶中的黑惠有各種樣貌。

「社，不可以啦。不是說我們不能進去嗎？」

她們兩人不安的看着我，我輪流看過她們三人的臉。

黑惠害羞的想掩飾。

原本她們的身體就一點點地消失，如今卻以進行式的狀態越變越透明。

這是黑惠的個性還很懦弱的時候，整體感覺和銀花很接近。

從我閃避回答、不斷繞路的行爲來看，其實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別、別開玩笑了！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們居然要消失！？」

我戰戰兢兢地把手放到銀花頭上，緩慢又溫柔地撫摸。她乾爽的銀髮摸起來相當舒服。

「社？」

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期間，她們兩人也越變越透明。

我伸手敲了黑惠她們的房門。

像金惠一樣滿面的歡笑。

我和她一直都在一起呢。

「那不就只剩一個辦法了嘛！」

封鎖在相簿中的過去，喚醒了我的記憶。

「黑惠，不要哭啦。」

我一把抓住用不可思議眼神盯着我看的兩人的手。

不，絕對不是！

可是，既然御神木真的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那傳說也有可能是真的。

銀花她老是跟在我身後，就像妹妹一樣。

黑惠隨即打開門讓我進去。金惠和銀花都好端端地坐在房間之中。

「不可以後悔……」

這個時候黑惠的舉止開始變得粗暴，但基本上還是室內活動派，照片中的黑惠大部分都是在看書。

「謝謝你……接受了我的全部……」

我理想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呢？

也不是不覺得意外，但我現在的心情變得和那個時候II黑惠問我「你希望她們兩個留下來嗎？」的時候一樣。

「我、我纔沒哭呢，笨蛋！」

像黑惠一樣無奈的苦笑。

金惠和銀花的身體開始消失。

我下定決心開口說：「要捨棄其中兩個人……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啊。不管是黑惠、金惠還是銀花，大家不都是小野嗎？真要選擇的話，我選擇你們全部！因爲我喜歡小野黑惠的全部！我絕對不認爲這個選擇是錯的！」

就算要預支我以後能許的願望，我也不能讓她們消失。

像個影子跟在黑惠身後跑的男人？不對。只會後悔過去的選擇，卻不打算改正的男人？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因爲早就註定好了。」

黑惠老是欺負我，宣稱我是她的所有物，把我當作奴隸對待。

我收下銀花遞給我的相簿，她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不是當主，也對那個傳說抱有疑慮。

這就是沒有存在感嗎？我不禁覺得害怕。

「決定好了嗎？」黑惠問道。

「銀花也是。畢竟銀花和金惠也可能會變成你這樣。不過，這裏選黑惠纔是正解。社就……雖然會很辛苦，但是你-定沒問題。」

相簿中的我一直都很懦弱，實際上也是如此。

「我絕對不會去否定黑惠的過去和未來，當然也不會否定現在。所以我要選擇你們三個。我想要和黑惠所有的可能性在一起！」

每一種笑容都很有個性，展現出大家不同的魅力。

「我的答案是……」

「社……」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一點點也好……我想要變堅強，想成爲精神更強韌的人……想變成能一直待在黑惠身邊的那種男人。

懦弱的黑惠、在讀書的黑惠、喜歡運動的黑惠，但我卻一直沒有改變。

「開什麼玩笑啊！擅自跑出來、擅自迷惑我的心還擅自闖進我的心裏！最後還把事情丟給別人，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不過，這次我會好好說出口。

女神說過，只要所有人的心情同步就能恢復原狀。

不只相簿中紀錄的事，我們之間有着許許多多的回憶。

像是寶石一般璀璨的回憶。

「選擇其中一人的話，不就代表否定了其他人嗎？可是我喜歡運動時的金惠，也喜歡讀書時的銀花。」

「社。」

我在四下無人的走廊上翻開相簿。

我不經意地看向窗外的御神木。

金惠和平常一樣，溫柔又熱情地抱住我。

三人都微微調正坐姿。

「我也對你——」

「你怎麼了？」

爲了不讓自己後悔，我把自己的想法全說了出來。

翻到下一頁，出現的是幼稚園的我和黑惠。

雖然有一點毒舌也有些令人意外的地方，但和她在一起很開心。

「因爲大家的心情同步了。」

難道那也包含我在內嗎？

「看來你已經決定好了。」

這就是我想選擇的答案。

大家的打扮都和我們一起出門時相同。

就沒有什麼方法能幫助她們嗎？沒有奇蹟什麼的嗎？

黑惠流着眼淚向我道謝。

「社，銀花已經……」

「不行！不可以放棄！」

她們的觸感還在。但那彷彿隨時會消失的觸感，只讓我覺得焦躁。

就連我現在抓着的手，也好像隨時會消失不見。

「社！你想幹什麼！？」

黑惠匆匆忙忙地追了過來。

「我要去御神木那裏！」

我沿着土臺嵌橫木製成的階梯往上、往上、往上，用至今最快的速度全力跑過山路。

終於來到御神木跟前，我趕緊抓住御神木。

「神啊！如果你有力量的話，請讓這兩人留在這個世上吧！奇蹟也好什麼都好！我的願望若能實現，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明明就登上山頂向御神木呼喊，卻沒有發生之前那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御神木的根部沒有發出光芒，周圍的氣氛也沒有任何改變。

不是我一個人來就不行嗎？還是我沒有實現願望的資格呢？

「求求您！求求您了！」

就算是這樣，我也只能祈禱只能許願。

如果祈禱不能引起奇蹟，她們就無法得救。

可是不管我怎麼祈禱，神座木神社供奉的御神木仍舊沉默不語，什麼反應也沒有。

彷彿冰冷地宣告這纔是自然的常理。

「社，已經夠了。」

「社，來這邊。」

金惠和銀花抓着我的手，帶我抬頭眺望山頂的風景。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暫時不用讓社不幸了，以這層意義來說我倒是輕鬆不少。說到要讓那傢伙不幸，我這個笨蛋只想得到動用暴力或是粗暴的行爲。可是他捱打時露出的溼潤眼神，就算過了十年我也沒辦法習慣。」

場景再次轉換。

因爲疼痛，我忍不住用責備的眼神看向她。大概對我的回應不滿吧，她一臉不爽的樣子，但她並沒有繼續揍我。

黑惠先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全力朝前方的池塘衝刺。

黑惠撿起地上的石頭丟向池塘。

深夜，黑惠來到了公園。四周一片漆黑，沒有月光，只有不可靠的路燈微微地照亮四周。

「沒用女神！你給予的不幸，我絕對要你收回去！」

耳邊只聽得到她的喃喃細語。

她們兩人身上散發出閃着淡淡光輝的粒子，一點一點被吸進黑惠的身體之中。

不論是她們的體溫、觸感和氣息，已經什麼都感受不到了。她們兩人已經不在7。

她是在思考，還是在回憶過去的事呢？

而在一旁看着的我，只能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

她們兩人的消失，使各種感情湧上我的心頭。

「喂、喂！金惠！」

走了一陣子之後我平安地找到黑惠。

金惠和銀花都滿足地說着，身體也慢慢消失。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我才第一次想到，黑惠把我當作所有物對待的理由。

眺望我煩惱時總會欣賞的風景。

她的溫度讓我稍微冷靜了一點。

「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是命運的惡作劇，又或許是神明的心血來潮。不過，幸福和不幸其實是表裏一體。因此不論你使用什麼手段，都不能在給予他不幸時先告訴他。要讓他覺得自己不幸，才能在他召喚致命的不幸之前——」

「金惠……銀花……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

於是我一邊鼓勵黑惠，一邊牽着她的手漫無目的地前進。

黑色的人影就這麼消失了。

「沒辦法。所以………………就拜託你了……社的不幸和幸福……全部都……」

我的父母甚至說過，我能活下來真的很不可思議。

黑惠對着昏倒的我，很痛苦地說着。

「如果你想防止這名少年的不幸，就由你來讓他不幸吧。但是絕不能讓他知曉。」

所以黑惠才什麼都不說，默默地爲我調整我的不幸。還爲了不讓我遭遇意外事故，總是要我遠離危險，甚至到了過度保護的程度。

「就是不幸福的意思，少女。再這樣下去，這名少年會在不久的將來，會被捲進足以致命的不幸而死去。雖然我不知道那是怎麼樣的不幸。」

黑惠當然是來找女神的。

但是這時的我還是小學生的我並不明白，爲什麼從來沒打過我的黑惠會打我呢？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以後你要我叫多少次都可以！所以別給我消失啊！喂，銀花你也別消失啊！」

「在一百的不幸造訪之前，一點點地給予他十的不幸，藉此分散風險，這樣說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吧，少女。從一百的不幸中抽掉十的不幸就變成九十，九十的不幸再變成八十，要是你從中調整天秤，這名少年或許就能活下來。」

但是金惠跟銀花都不記得這件事。

「那傢伙的不幸是我的東西！不能是你，要由我來讓那傢伙不幸！其他的人都不準給我插手！這我小時候就發過誓了！」

我慢慢想起來了，在這個事件發生以前我常發生意外。

「這名少年失去了祭祀神的加護，揹負着不幸。那不幸足以讓天秤失衡，因此這個小鎮機制造成的不幸都會集中到他身上。」

金惠和銀花逐漸回到黑惠身上。

但是，這時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多少還是會受傷或遇上小狀況，卻沒有遭遇生命危險。

黑惠說着朝池塘的方向跳去。

從我和黑惠的打扮來看，這應該是國中的時候。

女神沒有現身，但黑惠早就猜到了。

「這就是社一直在看的景色吧。」

那時的我因爲悲傷，完全沒有注意到黑惠的表情。

幼稚園時期的我被落石砸中，當場失去意識。

黑惠往我的頭揍了一拳。

銀花是黑惠有機會成爲的自己。

「可是啊，我就跟你說清楚吧。少給我多管閒事！我早就決定由我來支配那傢伙的不幸！絕對不會讓他死的！還有——」

如果——

「要黑惠讓社不幸？」

如果這件事沒有發生的話——

場景突然轉換，又是黑惠在打我的場景。這次是非常困惑、十分克制的方式捶打，一眼就能看出黑惠的表情有多迷惘。

「爲什麼社會遇到這種事……」

嗚咽不斷自口中溢出，我淚流不止。

說完這些話她們就消失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她爲了保護我，一直都這麼做。

我和黑惠手牽着手走在山路上，不是神社的山路而是其他地方。

這種事，當然說不出口……。

「社，不要哭啦。我們只是回覆原狀而已……」

「雖然很不坦率……也和銀花和金惠是同一個人……要一直在一起喔。」

黑惠說着闔上眼。

不過，她馬上睜開了雙眼。她的瞳眸中含着強而有力的火焰。

◆

「好漂亮……能和社一起看到真是太好了……」

「社，對不起……」黑惠抱住我說。

石頭沒有在水面上彈跳，而是伴隨響亮的水聲落入池底。

黑惠拼命地呼喊昏倒的我。就在這個時候，有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她身邊。

但再仔細回想，自從黑惠開始對我動用暴力之後，我就沒有遇過太大的不幸。

她在自言自語，就像在說給看不見的女神聽。

「不幸……？」

「啊哈哈。黑惠你終於叫我的名字了。」

這個時候卻在路上遇到了落石意外。

「對不起，社。黑惠以後不得不讓你遭遇不幸……」

金惠是黑惠理想的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黑惠和大家走散了。我完全沒考慮到自己也會遇難的可能性，就急忙跑去尋找黑惠了。

「人、人家不想要那樣，要怎麼辦纔好？」

我和黑惠的外表都很年幼，應該是幼稚園畢業前的遠足。

「真是的，還真敢做些亂七八糟的事啊。這對社來說，可是足以與死匹敵的不幸喔。就算身體沒有受傷，精神也受到很大的打擊。」

那個落石事故可能也是我的不幸所招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