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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聲》 · 新海誠 · 4萬 字

1.電梯和緊急樓梯

睜開眼,酣睡時的夢境仍縈繞在心頭,清晰如境。

那是我自幼以來的小小特長。當然,就像不能馬上回憶起一個月前的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一樣,如果不寫下來,記憶也會在時間的洪流中漸變漸淡。但如果是兩、三個星期的話,不用怎麼刻意回想也能很輕鬆地向人提起「我做過這樣的夢呢」。

「一直對夢境念念不忘得人,醒了以後也像生活在夢幻中一樣喲」

阿升對我說過這句話。真是的,他總愛說些裝模作樣的話。說這話時,他纔讀初三。

那天早晨,睡醒前的夢境裏,我正坐在電車中。

我背過身去,靠着將乘客座位和駕駛座隔離的檔壁,透過自動門的玻璃窗眺望窗外飛速旋轉的景色。

但事實上,飛速旋轉的並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乘坐在電車中的我自己。

想到這裏,總感覺自己像被放逐一般。心頭不由得掠過一絲慌亂。我無意識地陶出了手記。

手機真是心愛的寶物。

塗成銀色的廉價塑料光滑的觸感,凸出的按鍵排列,還有液晶微綠的光芒,不知爲何,我打從心底裏特別喜歡這些。

在那個夢中,我想試着只用右手的大拇指發短信。

但是,按下發送按鍵時——

【不在服務區】

屏幕上如此顯示,短信無法發送出去。是因爲電車在開動嗎?可能是手機信號不太好把,但也不至於發不出吧?

我在夢中悵然若失。

甦醒之後,夢中的心緒仍久久縈繞心頭。

我的手機無法聯繫到任何人。

最近我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心靈像是飄往了遠方,而身體卻在自動地完成自己的任務。心靈如同蒸發了一般,茫然地蜷縮在半空中,注視着自己的身體對外部各種刺激進行發應。匆忙地活動着雙腿、雙手和十指。真是奇妙的感受啊。

高處沒有遮蔽,應該很容易受到電波的啊,真奇怪呢。

不過,或許也會安然無恙呢。我的心中隱隱掠過這種想法。

每每走下一格樓梯,都聽到噹噹噹的腳步聲,

不知不覺中,我吐出了那個名字。

視野中,公寓附近也好,眼前的民宅也好,都沒有任何人的蹤跡。說起可以活動之物,就只有緩緩漂流的沉重的夏日雲彩。

他向後退了一小步,倚着牆壁說。

我所居住的公寓的緊急樓梯是組裝式鐵製樓梯,附置於大樓外側。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站在高處,想象自己往下墜落時,我卻一點也不覺得惶然。墜落在我眼裏只不過是被地面吸引而去罷了。

這點我還是能明白的,……其實還不如說,我們倆都是藏不住感情的人,從舉止態度上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想法。不過不清楚是我喜歡他之後,他才喜歡我的呢,還是碰巧兩人都喜歡上了彼此。

在這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突然沒了力氣,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剝離一般。

回過神來時,身邊的景色已經開始微微泛紅,連雪白的雲朵也逐漸染上了如鏽跡般斑駁的緋色。

偶爾我也會想,或許他並不適合劍道?阿升好像也隱隱察覺到了,但他很不喜歡失敗。輸了兩招抑或一招,退場後,他把腦袋放在水龍頭下衝水,那是的他總是一臉懊悔地咬着牙。

「回家吧」

阿升停住腳步,等我下來。

「可以去吧!? 」

我喃喃了一句,想爲這場安慰自己的戲劇拉下帷幕。

我心想着,撥響了電話。爲什麼會撥電話,給誰打電話,這些都從意識中漸漸遠去

我的身體和像鏡面般閃亮的控制裝置融了一體。

「……阿升?」

「喂喂……吶……有人在嗎?」

「怎麼樣,長峯?期末考試。」

懊恨和自棄之情在心中翻湧,我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一切都是夢境。

我覺得還是讓頭腦一片空白,在思考之前先行動會更好呀。

我,明明根本就不想要什麼宇宙。

我像鸚鵡學舌般回答道,他欣然微笑着。

我輕輕地自言自語。

嘩啦啦的金屬聲真令人不快。

每當回想起那天的事,我便感覺自己的靈魂想在微微顫抖一般。不是難過,也不是悲哀,當然也不是傷痛。只是覺得,連接我這一存在之物的結釦像是被解開一般。

場景驟然改變,我佇立在學校的教室中。

這裏是駕駛艙。是映射出綠色行星,將我獨自一人禁錮在內的駕駛艙。

我的雙手攥着金屬製的遙控杆。

移動的是我自己。

武道場正在進行改建,所以社團活動也暫停了。此時的我心想,現在要是能和阿升一塊回家就好了,可能的話,甚至還想繞繞遠路啊。就這樣走在校舍走廊時,眼尖的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沿着樓梯往下走。

「啊,原來如此……」

走進玄關,夕陽緋色的光芒從對面的垃圾口中瀉入,蟬鳴如泣,這些都很令人不快。

我將手機貼在耳邊。

我不過只想依眷在溫暖而已。

社團是汗水淋漓的劍道部。我倒不是想自吹自擂,不過,我的水平的確挺高的(不太想說自己強,還是用水平高來形容吧),至於他嘛,總之,沒有我的身手好。

「長峯沒問題喲,期末考試。」

有風佛過腳邊,我切實感觸到了。

向下俯瞰,地面上的兩層民居小樓像相互依靠般緊貼在一起。這般景緻一直延伸向遠方。

大概會死吧。

「我已經,不屬於那個世界了……」

俯望的街道遙若他境。

2046年7月末,我14歲,讀初中3年紀。儘管說起來有些俗套。但那年。我戀愛了。

這裏是誰都不會來到的,遙遠、黑暗而冰冷的宇宙邊際。

我的雙腳貼在金屬製的腳踏板上。

下到第五層,打開家中那扇沉重的大門。

「阿升。」

但自己已經站在屋頂上了,於是,我沿着覆蓋着有一層薄紗的水泥地板往前走,準備走緊急樓梯下去。

感覺自己就像被含雨的清風掠走了一般,忙染地在半空中行走。

輕飄飄的加速刺激向我襲來,頭腦有點暈眩。我——裹着堅硬的人型金屬裝甲——頭朝下方,緩緩地朝着羣星自由墜落。

「長峯。」

我所在的班級已經不存在了。

這麼高的地方,電波信號也應該很容易接通。

究竟是從何時起,是我先喜歡他的。

我的身體醒悟過來,口中喃喃自語着。

這裏是……

我的身體——

我和那金屬品融爲一體,飄浮在宇宙中。眼前是淺綠色的阿格哈塔行星。仔細一看,那些都是投射在全方位熒幕的影像。

對阿,大家都畢業了。

大家都去哪了呢……

手機聯繫不到任何地方。

站在高處時,我總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如果掉下去了會怎麼樣……

很遠。一切都看上去都遙如天邊。

藉着下樓的慣性,我試着將自己的身體輕輕地碰觸在迴轉平臺的扶欄上。景色躍入眼前,略顯模糊,但卻很寬廣。這時我才切身體會到,這座大樓還真是高啊。

被拉回到現實中。

總之,那是在初中三年級七月,期末考試結束的第二天。那天課上,答題卷基本上都發了下來,分數比想像中要高,我的心情到也不壞。

我一路小跑地追了過去,當他快走到樓梯平臺時——

直到我讀初中爲止,一直都模模糊糊地認爲,世界就是手機能收到信號的地方。

他叫阿升,和我同年,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讀書,加入了同一個社團、連我自己都不由得暗想,這故事還真是落俗啊。

「那一起上那所學校……」

有個詞叫做世界,

這是很高的地方。

啊,對了。

不,不對。

地面和天空之間,電車的高架線和高速公路若隱若現,不過就算不是這樣,輕籠的霧靄也會遮住視線吧,我心想。

真是奇怪!公寓的電梯是不可能達到屋頂的。

我站在樓梯上叫住了他。

我想,阿升也是喜歡我的吧。

早知道會這樣。如果能接通哪裏,就算對方緘默不語也好,至少還有沉默的氣氛在。但是現在連這個也沒有。冰冷的寂靜,彷佛像是耳邊有着一扇門扉,卻緊閉不啓一般。

這裏是宇宙戰鬥機的描圖器。

2.終結之日

變動的不是景色。

我那麼地想把它們連在一起,但爲什麼卻只是悄然遠去呢。

我叭噠叭噠地衝下樓梯,感覺着阿升從下方投來的視線,心裏砰砰直跳。阿升的眼睛給人印象很深。大大的眼眸,而且總是凝神不動。視線本身也給人感覺很有壓力。我一直都沐浴在這種壓力中。

這一切就像演戲一樣,我心想。就像置身於戲劇中一般,我站在鎂光燈中央,將手機貼在耳邊,獨自朝着黑暗喃喃自語。

我急衝衝地接上了他的話茬。

熟悉的教室也無法給我帶來安慰。那兒已經面目全非,再也不是我所熟悉的教室了。桌椅都被絆得精光,屋裏空無一物。牆壁上的佈告也全都揭了下來。

一切都是在眨眼的瞬間看到的、壓縮的夢境。

他的脖子稍長,容貌也很有和風的感覺,十分適合劍道服。

對了,去電話對面。

從這裏還能看到車站前的大樓和郊外的商業中心。

我自語着。

他平時一直很認真,就連懊悔時也一樣。

那時我應該坐上電梯,回到公寓五樓的家中。但回過神來時,卻已經置身於屋頂收納嘎了。

那,我在哪裏呢……

「我去哪兒好呢?」

阿升對任何事都會考慮得很周詳,不過在運動方面,這點反而適其反。我都看得出來,他那蒙在面罩中的頭腦無時無刻不在精心盤算着下一步應該刺向哪兒,應該怎樣進行佯攻。

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但緊接着我便回想起了某個令人煩的現實。戛然泄氣。

「啊……可是,嗯,一定吧……」

我吱吱唔唔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從那年年初起,關於未來,我便抱有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儘管平時都放在意識之外,在家和學校裏完全不表露出來,但偶爾不經意地想起時,總覺得心裏沒底。

總有一天,我必須向阿升坦白這件事,但如果我坦白了的話,就等於承認了一直逃避的現實。我不願意那樣。於是,我選擇了沉默。我甚至有點小小的期待,這樣沉默下去的話,或許那件事就不會發生了。

他或許沒有注意到我的那種心情吧看上去並沒怎麼放在心上。這一點讓我很安心。

窗外,夏日厚厚的白雲像冰淇淋一般嫋然上聲。

阿升是騎自行車上學的,於是我陪他去取他的愛車。我們兩人並排走向了自行車存放處。

夕陽西下,天空稍稍有些昏暗。突然,四周更加陰暗了。

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太陽。

我抬頭仰望,驚愕地發現一個陌生的的巨大物體映入了眼簾。

「阿升快看!宇宙飛船。」

哪東西呈純白色,三角形,前端有些尖銳,覆蓋了相當一部分的天空。

它在空中飛翔着。

我的意識驟然被它吸引住了。

是在天空中飛翔的船啊……

「啊啊,那個是……庫斯摩特·裏希提亞號吧。聯合國軍隊的。已經出航了嗎……」

不愧是男生,阿升對科學技術和機器人之類的如數家珍。他能辨別出我看不出的區別,連船的名字也說對了。

我看到他直直地呆立在原地,一直凝視着那艘白色的艦船。

我們把自行車停放在便利店前,便朝車站方向走去。

等列車好容易通過了之後,我終於可以回答了,但到最後,我也無法否認。

候車室修得很簡陋,用木板和鐵皮搭成得小屋,僅能夠遮風蔽雨。屋內沒有電燈,只有供人坐下候車的木椅。

「嗯……」

「是有點……」

我想,或許我們一直都在這樣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對方。

「長峯,讀高中以後還要繼續玩劍道嗎?」

裏希提亞號消失在視野後,我們走在了回家的路上。阿升推着自行車走在我身邊。

今天也是73級臺階。

我只能敷衍搪塞過去。

當然,既沒有店員也沒有客人,而是一個人獨佔便利店。那樣的自己肯定會感覺很幸福吧?雖說沒有店員的話,貨物不能補充上架,也沒法把店裏打掃得一塵不染,不過反正是妄想而已,沒關係得。

鳥羣像依偎在母鳥身邊一般,圍繞在它四周。

「長峯,你對這些完全沒有興趣嗎?」

他說,他很容易就能轉換心情,這點我很喜歡。

「啊?你在說什麼呢?」

「嗯!」

「去車站吧?感覺要變天了。」

裏希提亞號呈三角錐形伸展開來,保持着水平狀態,稍稍傾斜着朝天空緩慢前進。儘管時近黃昏,但遼遠的天際還是很籃。在那片濃濃的藍色中,純白的宇宙飛船穿破白雲,緩緩上升。

當我們走到一處小小的鐵路道口時,斷路閘正好放了下來,像是註定無法錯過這趟列車一般,我們止住了腳步。

「聽說那艘船到過太陽系的所有行星。」

他問。

「嗯。不過等烏雲散了之後,雨很快就會停的。」

「哇,這兒有個花癡女。」

到底是不是真得呢?

這時我也起如戲謔着拿他開玩笑。

我笑着說。

我一邊跑,一邊默數石階,我早已習慣了不自覺地去數臺階的數量。

儘管沒有隻言片語,甚至或許連視線都未投向我,但一想到阿升正在注意着自己,我便感到非常満足,

「嗯……「

我經常和阿升像這樣繞遠來到便利店,享受只屬於兩個人的時光。

有時坐在店前,有時邊走邊喫,偶爾也會去趟車站。

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很喜歡便利店。

本來想說「別提這些了」,但我是實在鼓不起勇氣。

「嗯,對不起,不過真的很奇怪。」

我們從未互訴衷腸,說出「喜歡」兩個字。

「雨真大啊……」

學校的操場肯定裝不下它吧、

「嗯……」

「像是在追趕襲擊了火星的宇宙人吧。」

我終於提起了點精神。

我提不起精神和他聊下去,只能隨聲附和。

「你這麼說——實際上想和我在同一個社團吧。」

我有個奇怪的癖好,去便利店時總要走完所有的道路,不然就會感覺缺少了些什麼。

同學和社團得朋友們都以爲我們在交往,然而實際上,儘管我們沒有否認這點,但也並沒有確認過彼此得想法,

我和阿升都從未明言過「喜歡你」。

因爲不這樣的話,心情就會變得揣揣不安。

我盯着腳邊看了一小會,再一次抬頭仰望遠去的白色艦船。他的身影已經很小了,剛剛那種純粹的感動盪然無存,之聲下渺無依靠的忐忑不安。

阿升看着我的動作,我也感覺得到他的視線。

「嗯,我會繼續吧。長峯也會繼續吧,你很強的嘛。」

我們居住的縣裏有着日本境內也寥寥無幾的宇宙港口,所以偶而能像這樣看到這樣天蔽日的宇宙飛船起飛的情景。

我和阿升並排走在鐵路沿線的道路上。總能隱隱聽到遠方電車的聲音,偶爾也有電車從我倆身邊擦肩而過。

我完全沒去考慮怎麼跑會比較可愛,膝蓋踢撞着裙襬,鞋底叩在石階上,發出梆梆的聲響。我一次跨過兩層臺階,拼命地往上跑。

我們在公路旁大樓一層的便利店裏買了橙汁和咖啡牛奶,還有盒裝的小份冰淇淋以及小份炸餅圈。我喜歡橙汁和冰淇淋。

真想索性住在便利店好了。

從這麼遙遠的距離也能感覺得到,宇宙飛船真的很大很大。

差不多該有一個小鎮那麼大了?

啊,下雨了……當我還在這麼想着的時候,雨點已經傾盆而下。

我甚至有種錯覺,彷彿這間仄仄的老房子纔是世界的全部。

穿過自動門離開商店時,我感覺有點輕鬆,又有點戀戀不捨,抑或是寂寥。

「嗯……」

啊,我的動作像是有點刻意的呢。這時的我不禁這樣想到。

繞過一個小拐角,沿着彎彎曲曲的小路往前走,就能看到一段很長的樓梯。中間有一根鋼製的欄杆,一直延伸向頂點,如同間寺廟門口的臺階一樣。

我總在心底隱隱地感覺,我喜歡上的人,碰巧正好也喜歡我。這種奇蹟般的事情實在有點難以置信。

「衝刺了,長峯。」

第73臺階位於最上方,那前方橫亙着甬道,往右拐一點就是舊車站的候車室。

比如說,在收款臺那兒放置一張桌椅,坐在那裏可以眺望到貨架的陳列。牀和衣櫃,還有其它零碎的小東西就收在後邊的店員區好了。

「去哪兒喫好呢?」

「嗯?」

阿升說道。這句話擊中我的要害,我不禁嚇了一跳,視線也突然從天空中的景色回到了腳邊。但他其實只是不經意地閒聊到了而已。

我很開心阿升在注意自己。

他的動作有點像飛艇,但大小卻不可同日而語。

他的話音還未落,我就已經奔跑了起來。我們同時衝上了石階。

阿升經常這樣若無其事地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笑什麼,參加社團活動時就一直都是這樣吧。」

阿升捋起貼在身上的襯衫,似乎感覺有點難受。我在心中暗暗慶幸,幸好女生制服的襯衫外頭還有件背心。我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擱在一旁,坐了下去。

我輕輕地盤腿而坐,開始打量起自己腳趾的形狀。

也許內心還是有些害怕吧。

短短的一小會,我們都淋得跟落湯雞似的,兩人渾身上下滴滴答答地滴落着水滴,地板上濺得溼漉漉的,好像雨點砸落在上面一般。

「已經離開這兒了嗎,那次的選拔成員……」

他說。

「嗯,這個嘛——那阿升呢?」

不過……感覺舒暢的只有我的身體,意識卻像悵然若失一般,平靜不下來。

那就是裏希提亞好……

「嘿嘿,這麼想和我在一起。」

聽到他問我時,我還有點心蕩神馳,幾乎忘了自己不能讀高中一事了。

列車從我們眼前橫穿而過,那是印有聯合國宇宙軍標誌的運貨車,正開往宇宙港口。車身很長,估計一時半會過不去。

我和阿升衝進那兒。

感覺鞋子裏溼嗒嗒的,於是我用腳蹭掉鞋子,脫下了襪子。

我問他。

「好了,去趟便利店吧。」

黃昏的熱氣一點點湧入肌膚中,感覺很舒暢。

「塔爾西斯人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呢?」

於是我在心裏暗暗揣測,會不會事哪兒弄錯了。

喜歡天花板上的盞盞白色的熒光燈,喜歡亮光光的白色地板,還有貨架上琳琅満目的商品倒映在地板上的影子。

走到那兒時,大滴大滴的雨點砸落了下來。

一小時只有兩趟巴士經過這裏,而且待在候車室裏的話,司機也看不到我們。

真好啊。」

夕陽西沉,街道被染成了溫暖的顏色。

「能坐上那個的也有從平民中選拔出來的人哎,那樣就能免費繞太陽系一週旅行了,

我和阿升在昏暗的車站候車室中促膝而坐,聆聽着雨點打落在屋頂的聲音,時間如流水般淌過。然後我們開始海闊天空地閒聊起來,當然,內容和宇宙無關。

我也想看看他所凝望的對象,於是將視線投向了天空,

我抬頭仰望天空,的確,剛剛還晴空萬里來着,不知何時起,厚厚的烏雲已經壓到了頭頂。

他一點也沒注意我的心情(當然,沒注意到是再好不過了),興致勃勃地聊起了男生們都感興趣的話題。

無意中開始這一系列動作之後,我才恍然察覺到,這個算是刻意嗎?不過,我並沒有表露出任何聲色來。

他想將頭髮中的水分拂掉,但頭髮卻順貼地垂在頭上,看上去有點奇怪,我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不知道阿升是怎麼感覺的。

他那看上去一直轉個不停的腦子裏究竟裝着什麼樣的想法,我完全不得而知。對當時的我來說,男生就像別的生物一般,幾乎和宇宙人沒什麼兩樣。

我只敢在片言隻字中凝神感觸隱蘊的溫存,或許徘徊在遠方,躊躇着想要一窺全貌。僅是如此而已。

這樣就足夠了。畢竟每天都能見面,還能經常一塊回家。

可是……

阿升仰視着塵埃

「差不多該回去了呢。」

喧囂得語聲不只何時悄然沉寂下去。

「嗯,雨停了呢.」

語音剛落,雲朵變開始飛快地飄遠,夕陽從小屋地入口出斜視進來。

走出車站時,雨後的清香迎面撲來。

空氣像被雨水洗刷過一般,清新舒爽。

回到便利店後,阿升踢了一腳自行車。

「上來?」

他向我問道。

「嗯-」

阿升的自行車後輪車車軸處裝有踏板。

確認他在車座上坐穩之後,我稍稍遲疑了一下,從後方身手扶住他的肩膀,輕快地抬起了腳坐了下去。

自行車出發時,一開始有店搖晃。

我站在踏板上,身子立得很高,水平得柏柚路從眼前一晃而過。我從與平日不同得感覺遠眺,清爽的風撫過面龐,心情很好。

從這兒看不清它的姿態,但它應該呈人形,有着自己的手腳。那是擁有大型人形的——機器人。

舒爽的輕風掠過身體,但我卻十分緊張。

那不是飛機。

也就是說,塔爾西斯人幾萬年前在火星上建造了城市,之後拋棄它離開火星,而現在不知道又從哪兒冒了出來,襲擊了調查隊之後又再次消失了蹤影。似乎只能這樣描述了。

當時的我並沒覺得這有什麼不現實的。因爲是電視報導的事,所以我並沒有什麼現實抑或虛構的具體實感,只是將其理解爲中立的「事件」。

我想,所謂的「荒野」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這點我在美國的中部已經切身體會到了。

嘴脣幾乎要碰觸到他的臉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無限感概地嘆道。

我高聲叫道,「吶,快看,天空。」

怎麼辦。

我藉助手機短信,向阿升訴說這些事情。

不過也說不定會有人在暗地裏進行了檢查,將不允許泄露的事項重新改寫過了,但我感覺,至少我想述說給阿升聽的事情還是送達了出去。比如說,亞利桑那的景色之類的。

「我呢……」

「人性機器人阿……那東西居然能像飛機一樣飛翔,感覺一點也不真實。到底是怎麼飛起來的呢……」

我駕駛着追跡嗻,在位於這兒的巴林傑隕石坑的淺灣邊緣進行攀巖訓練。

無意中,我雙手用力地着抓緊了他的肩頭。

緋色天空的深處,爪痕一般的白色紋理延伸開來。

因爲有慣性控制,所以乘坐上去感覺倒也不壞,而且坐上去不會頭暈,我想,如果只是開動這玩意的話,估計連小孩子都會。

阿升偏着頭,一直凝望着追蹤者的軌跡。

短信像是交換了彼此的心情一般。

我情不自禁地嘆道。

而我正是這一計劃在平民中選拔出的駕駛員。

他或許似想着兩個人騎車時東張西望有點危險吧,輕握住剎車放慢速度,然後將自行車聽了下來,抬頭看向我所指的地方。

真是奇怪呢,我們都時人類,但爲何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我也隱隱察覺,現在必須要說出口纔行。

那艘白色的宇宙飛船裏希提亞號和追跡者機器人(好像時叫格鬥宇宙戰鬥機)正是採用塔爾西安的技術建造的,目的是爲了迎接與塔爾西安的戰鬥。

追跡者可以在天空中飛翔,但它並不只是能飛翔。人和車都只能在平面上運動,而追跡者則不同,它能控制重力,自由飛往不同的方向,甚至能倒立飛翔,或是將雙足伸向前方飛翔。只是這樣一來的話,就很容易造成頭腦一片混亂,分不清上下前後,甚至不像飛機那樣,重力的方向始終是下方。

「好厲害啊……」

阿升也自言自語般地喃喃着。

3.TEXTBOOK

操縱席浮在圓溜溜的球狀空間裏。球狀內部全部安裝又屏幕,我的追跡者所看到的周圍景色全都投射在上面。如果忘記這些畫面的話,或許會感覺自己彷彿正坐在操縱席上飄浮在廣袤的宇宙中吧。此外,第一次來到宇宙時,我有種赤裸裸地被放逐到漆黑世界中的感覺,很是讓人害怕。

因爲費用和時差的關係,同國際電話還是有點困難的,但短信的話,一瞬間就能傳送過去了。這讓我很開心。

自行車穿過細長的沿江公園,鑽進了枯藤架下的小路。

不過操縱倒是出乎意料的簡單。

「哇……」

「嗯……」

那是我向這個世界道別的語言。

沒有高山,沒有森林,更沒有街道。孤零零地佇立在這一場所,我除了震撼還是震撼。在日本境內,如果不是在北海道的話,完全無法想像這一景色,一切彷佛虛構的一般。

2039年那年,我七歲。那時的我年幼無知,不知道什麼叫可怕。只記得電視中嚴肅地報導了些什麼,大人們看到之後,一個個或是驚訝,或是憤怒,或是恐懼。

我像我大概似在拼命勉強維持着的吧。

然後,爲了學習追跡者的操縱方法,訓練開始了。

塔爾西斯人,塔爾西安。這些都是大家給那些宇宙人取的名字。

這個,我也知道。

曖味不清的心情像已被壓力逼至了極限,好像就要噴薄而出似的。

當時應該也出現了小小的恐怖慌亂和自殺事件。

大概事媽媽告訴我這個的吧。

「真美啊……」

不知那棵樹上的蟬兒開始低低低泣。

他的肩膀很寬闊,很厚實。

他是與我不同的存在……這一感觸讓我有些動搖。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不由在他耳邊喃喃着另一件事。

「嗯。」

我感覺到自己正欲說出十分重要的事情,不由得緊張起來。

去往火星得人好像全軍覆沒。

但是,他們不知道又會在何時襲擊某個地方……各國都開始部署對付宇宙人的軍備,聯合國也成立了防備塔爾西安的宇宙軍……教科書上這樣記載的。

但我說出的,卻不是當時真正想要說的話。

我雙手用力抓住它的肩頭。

4.短信

「去往火星的宇航員們遭到宇宙人襲擊。」

低下頭,眼前是阿升微微偏倚的勁勃。

「吶,阿升……」

「吶,聽說那東西連補給都不需要,一瞬間就能去到地球的任何地方,好像還能獨自衝出大氣層外……真厲害啊……」

怎麼辦。

說起來,在日本的時候我們並沒有發短信的習慣呢,感覺真不可思議啊。

那時,我彷彿受寵若驚一般,又像悲憐自哀一般惶然不安起來,身子微微地顫抖着。

我聽到了自己的體內,有一扇沉重的門扉轟然關閉。

雖然以備萬一,我也學會了手動操縱,但基本上只要想像一下這樣「這樣動」,追跡者就會自動採取相同的動作。這些好像也是塔爾西斯遺蹟的技術,不過也有些人似乎在體質上就能與機械同步,而有些人則不能。

但是,難點在於「把握空間」。

升入初中那年,在現代社會課程上,我在視聽裏看到了關於他們的錄像。在大型的大概比琵琶湖<注:日本最大的淡水湖>要大得多)灣形火山口內,尖端般得建築物如花插座般鱗次櫛比。

不過,或許時塞翁失馬因禍得福,塔爾西斯遺蹟中竟沉眠着極爲先進的科學技術。

我把手機帶到了駕駛艙中,每天都給阿升發短信,有時在訓練中也會發。若是聊得起勁了,三言兩語得短信一天足足要發50來條。

因爲在火星塔爾西斯高地發現了他們的遺蹟,所以就這樣給他們取名了。

怎麼辦。

穿過那兒後,夕陽溫暖的光芒斜射進來,我再次反射性地仰望天空。

俯下身。

我很你想因一時衝動而說出這番話來。

夕陽照耀在水面上,手心感觸到他踩腳蹬時的動作,很有節奏地上下起伏。

我的工作就是在這一條件下尋找出同樣飛翔在天空某出的目標,並將其消滅。想想這一切,還真是累人呢。

總感覺它的控制裝置,也就事操縱席的形狀又點像以前的賽車。

我也知道這個。

但去學校時,每天都能聽到傳言說宇宙人很快就要發動襲擊。一羣男生煽風點火地說塔爾西斯人將會如何侵襲地球,這令我有點害怕。

這一事件被稱爲塔爾西安血戰。血戰發生之後,塔爾西斯人便沒有了絲毫蹤跡。

把臉湊近進他的臉頰。

那是通過沖壓器換檔引擎和重力調節,以及空間扭曲推進而前進的,其它還有很多,這些我都知道。

我可以自由地發送短信。儘管在形式上我也是聯合國軍隊的一員,但並沒有執行什麼需要保密的事項,連每天在亞利桑那州的巴林傑隕石坑進行的步行訓練都能自由地寫下來。

那是……乘着那艘宇宙飛船去往宇宙的東西。

調查隊潛入了這一幾萬年前就杯遺棄得遺蹟中。

成羣的白鳥低低地飛着,速度看上去很是緩慢。

「從明年起,就要坐上那個了……」

但在手續上,我已經初中畢業了。

但它比飛機的速度要快得多。一瞬間,天空就布満了平緩的曲線。

我喜歡這個人。

圓圓的深橙色天空中,八縷航跡雲痕排成一列,向遠方蔓延。

到了第二學期,我忙於調查隊的輔導班啊會議啊之類的事情,很難抽身去趟學校,12月中旬,我連畢業典禮都無法參加,就離開了日本。

我們奔行在沿江的路上。

阿,我聞到了他的味道——

「是追蹤者……」

地球計劃從2047年,派出4艘宇宙飛船和288架追跡者到宇宙,花上一年時間繞太陽系所有行星一週,去調查是否還存在塔爾西斯人的遺蹟或基地。

隨後塔爾西斯人襲擊了調查隊。

爲什麼會這樣呢?明明無法相見,卻感覺阿升比以前更近了。

【不過,直到現在我還是很驚訝。爲什麼美加子被選中了呢。】

他曾發過這樣一條短信。

互發短信以來,他開始叫我「美加子」,而不是「長峯」了。我暗暗地感覺開心。此時,阿升的短信又來了。

【美加子,還好嗎?】

上面如是寫着。雖然感覺又點難爲情,但很溫暖。

以什麼爲基準選擇刻意駕駛追跡者的人,這點完全是一個謎團,即使只是選拔成員都讓人覺得很詫異。

我所在的美軍基地中有50來個追跡者的選拔成員,雖然都在接受訓練,但所有人都是從平民中選拔出來的信任。最小的和我一樣5歲,最大的30歲左右,男女都有。不過沒有一個人感覺有軍人的氣質。

我們也沒有分發軍服之類的東西,都穿着自己的衣服。

會操縱追跡者的教官有兩人,不過他們說自己也不是軍人。爲什麼不讓飛機機師來操縱呢?

一切都是個迷。

我對阿升如此回覆道。

【朋友擅自把我的報名表寄了過去】

我也只能這樣跟他說。

【那不是笨蛋嗎?】他回信說。

【美加子纔不是笨蛋呢】

【自己稱呼自己的名字,一看就是笨蛋。】

【吵死了!】

就像這樣,我們發送了很多閒言辭語。

發送完短信之後,我會望眼欲穿地等着回信,一直心神不定。

因爲那時我已經急轉彎,併發出了攻擊命令。

不管是去搜索下一架敵機,還是萬一打偏時飛向了其它方向,反正我都不能待在原地不動。

無論飛行速度誘多快,都感覺不到追擊者在飛行。因爲我只能感覺到帶給機體師感覺信息的最低加速度。

依次調查各大行星,

耳邊仍殘留有討厭的聲響,我操縱着機體滑翔在空中。

在地球上時,老想着期中考試好討厭啊,

我們一直在火星進行演習。】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存在呢。

【對不起。】

這儀式就像是出行前參墓一樣。

我被分配到了裏希提亞號。

若不移動的話就會成爲活耙子。

在拼命練習操縱時還沒怎麼在意,但當我習慣了乘坐追跡者時,就越來越討厭這種的聲音了。

我從地表方向繞了個大彎,轉到了烏賊的迴避路線上。

我並沒有打算將其仔細看清楚,只是心想,找到了!正在這時,緊急警告音響起,能量炮彈向我發射過來,但沒有擊中我。

每座建造物都並非筆直地矗立着,而是像堆起的積木一般,向外突出一點,或是彎了一點,有些地方還塗成了綠色或是橙色。塔爾西斯人曾居住在這兒嗎?

因爲我隱隱地察覺到,自己好像開始沒完沒了地輸入這些沉重的話題了。

從這兒可以看到修建在火山口內側的無數尖端閃耀着光芒。

不過我討厭測試。

全力移動着。

我的四肢都被裝置固定了。

如果沒有發現這種東西就好了。

我討厭的事情也增加了兩件。

目前行星間的網絡尚未完備,短信需要好幾天才那能收到。

不過,火星觀光很順利,

【我真討厭這座遺蹟】

教科書裏照片上的,那種纖長的建築羣,

【上頭讓我們從火星開始,

我沒去確認有沒有擊中它。

我得操操縱席——銀色的操縱裝置靜止在火星赤道上空兩千米處。

編隊指揮的行動指示用英文顯示在屏幕的指令窗口中,我按照其指揮進行着陸前的準備。

不過,應該還是擊中了吧。

好像挺有才能的。

一開始我也會給媽媽發短信。

這是一次測試。

我所在的裏希提亞艦隊即將離開火星,下一個目的地是木星。

目標也消除了慣性,和我一樣呈字形軌跡飛翔,想要甩掉誘導彈。誘導彈一邊調整方向,一邊糾纏不休的追了過去。這時我終於看清了目標機體的形狀。有點像三角形,跟烏賊一樣,速度很快,恐怕誘導彈很難追上。

此時,那個聲音有響了起來。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照片上塔羣的光芒看上去帶點類似金屬的光澤,但近看後才發現,那實際上用木頭砌成的纖長建築羣。

到這兒只是爲了進行演習。

【這番景色看了好多次,但到現在還覺得不敢相信!

【對不起你啊。】

到了2月,四艘宇宙飛船中的裏希提亞載着我們離開了地球,在火星着地。過程還是相當的索然無味。

1月,我所在的裏希提亞艦隊搭載着追跡者飛往了西班牙。爲了完成調查行星的任務,那兒聚集了裏希提亞號、蕾達號、希馬利亞號、艾拉拉號四艘宇宙飛船和全世界所有的追跡者。

想和阿升讀同一間學校喲。】

當那討厭的聲音響起時,我便會與之前的自己判若兩人,變得十分敏銳。

這些字眼總會出現在字面上的某處。

真想參加中考阿……

【我的成績還是不錯的喲。

烏賊正加速準備甩掉身後的誘導彈。我操縱追跡者舉起右手,對準它的腦袋扣下了手腕上的加農炮扳機。考慮到烏賊的速度和炮彈的速度以及兩者之間的距離這些因素,我將炮彈「設置」在烏賊將要飛過來的地方。

我討厭這個。

我就這樣輕晃着身體等待,每當收到回信時,心中就會有莫然的感動,就像時精心養護的盆栽開花一般。

媽媽十分後悔當時不該把我送去選拔,她一直都心存內疚,每次回信都會如此說:

看到奧林匹斯山了!

我一邊操縱着追跡者呈Z字形軌跡飛翔,一邊朝上下左右張望,匆忙地尋找目標機體。雖然自動搜索敵人系統也在運行,但從一個月前我便察覺到了,自己搜索的話反應會更快。

【火星地面很紅喲,遠遠望去,全是一片紅色。

這是讓人很討厭的聲音,總是刺激我的神經。

但是現在還是挺懷念學校的考試呢,

看來短信傳達的事件又要延長了……

裏面好像不是水。

儘管心裏一百個不情願,但我和阿升的距離的確是越來越遠了。

不喜歡大家盯着我看。

組成編隊飛翔在火星上空時,我的右手緊攥着手機。然後,開始給今早收到的他的短信發送回信。

偶爾會有像湖泊一樣的東西,不過是銀色的。

之後,我胡亂地急劇調轉方向,繞直角拐彎,或者是逆行飛翔。因爲慣性處理器仍在工作,所以能夠順利進行此類動作。如果它出現了故障,我大概會因爲重力而死掉吧。

火星調查結束後,就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像牙籤一樣密密麻麻地扎着呢。

【真的對不起。】

於是,我們開始發送長長的文字。

5.測試

這座石頭城的設計像是孩子藉着想象力描繪出的塗鴉一般,給人感覺就像場噩夢。

我不由自主地輸入了這行文字,然後又按下清楚鍵將其刪掉,輸入其它文字。

除了塔爾西斯高地以外沒有別的遺蹟,

在火山口那兒,

寫到這兒,我連按下清楚鍵,從「真想參加中考……」開始,將之後的兩行完全刪除了。

每次看到這些文字,我都感覺如坐鍼氈。於是,我慢慢地不再給她發短信了。

一件時看手機時沒有收到回信。另一件時在駕駛艙空間裏嗚響的「卟——」的警告音。

不過,雲朵倒和地球一樣,是白色的。

來到火星圈已經有了兩個半月了。

如果很長時間沒收到回信的話,心裏就會有些稍稍不安,考慮着這兒和日本的時差,計算着短信應該什麼時候收到,反正腦海裏盡是他的事。應該已經收到了吧?還沒有看嗎?是一時太忙待會兒再發嗎?現在都在忙些什麼呢?到底怎麼呢?

光是看看就感覺不舒服。

我們一共有五臺追跡者,機體的金屬腿沿着塔爾西斯高地中央的火山口外側滑下。

突然感覺有盞微弱的光芒進入了視野。

中考好討厭啊,

不過實際上,

剛剛最後的測試終於結束了。

我身後發出了6枚誘導彈,它們像獵犬一般託着長長的煙尾,開始自由地追擊目標機體。

正因爲發現了它,我纔會置身於這種地方。

裏希提亞號靜止在行星遙遠上空的衛星軌道上,以地上爲基準的話應該是正上方。那些大人物們估計都在注視着我,爲我打分吧。

真厲害啊。

當我轉換到隨機飛行模式時,機械告訴我敵機已被擊落。

我們不再像在地球上那樣,一天可以互發好多條短信。因此,我們只能無奈地減少了短信的數量。

當然,還去了好幾次塔爾西斯遺蹟喲!】

全方位屏幕的屬性顯示窗口變成了「UNDERANEXAMINATION」的紅色文字。

從我發送短信到阿升收到短信,竟然整整需要三天時間。

下方的火星大地有點像亞利桑那州,但呈現出比那兒更深的紅鏽色。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卻仍是灰濛濛的,白天也是一片昏暗。大概是因爲空氣過於稀薄的緣故吧。

還有馬利納魯斯峽谷!

剛剛纔發送出去,馬上就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看,心想,應該回信了吧,怎麼還不回呢。

我輕輕嘆了口氣,在這兒還真一直是測試呢。

從高高的上空俯瞰時,能看到一片圓形的地面。

是訓練喲。

不用我怎麼特意操作,追跡者也能半自動地飛向塔爾西斯遺蹟。

我都激動得不行,

太陽系真的不是人類獨佔之物呢!】

然後,我在最後又添上了說過好幾次得事。

【你那邊怎麼樣?

高中感覺還好嗎?

有什麼變化沒?

有沒有新店開張啊,

很想知道那邊變得怎麼樣了呢。

無論什麼都好,記得告訴我喲】

只有這些纔算得上百分之百地出自我真心得內容。

6.14天5小時13分

【啊升,我到木星了。】

裏希提亞的調查活動進行得很順利,最終到達了歐羅巴衛星的中轉基地。

我一邊操作着手機,一邊確認超長距離短信服務的短信預定就收時間已經慢慢爲了我的一種習慣。

輕輕按下手機按鍵,屏幕隨後顯示——

《14天5小時13分》

竟然連幾分幾秒都能計算得如此精確。

我有點焦躁不安,總在坐立不安地像,網絡是不是改善了瓶勁縮短了時間呢?於是便不自主的一次又一次地卻確認。

《14天5小時12分》

《14天5小時9分》

僅此而已。

但感覺並不是很舒暢,不是嗖一聲就飛了的。

只是感情的距離。

是啊……真想和阿升一起看看呢……

艾奧和木星之間的磁流管也很棒!

我快步走在沒有任何按鍵的奶油色平坦大道上,低重力區域的緩衝地區本來需要輕行慢走的。但我卻飛快地穿過了那兒,來到升降臺時,我完全從重立的束縛中解脫了。

【從這兒看木星,覺得很大很大。

和阿升在那座鎮上的日常感覺。

因爲我根本就沒有切實的感覺。

從歐羅巴凝望飛行在宇宙中的追跡者編隊的光點,感覺真的很漂亮。

快到開會時間了,我脫下在房間穿的運動衫,換上了制服。然後對着鏡子繫上領帶,此時鏡中的自己和初中時毫無兩樣。

「會不會太緊了?」也有人這麼問我,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緊。我喜歡把領帶系得緊緊的。

以前看過照片上的木星,好像是土黃色的吧。

只是想將心靈一直擱放在那兒。

那是我的追跡者。

蕾達號和希馬利亞號的電磁彈射器同時發射出幾十縷光芒,筆直地平行延伸,沒有任何的交界點,看上去耀眼般的絢麗。

不知爲何,我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安。

那還是在初一的時候,應該是冬天吧,我記得還有雪花飄落呢。

我渴望着日常生活的氣息。

艦隊召開大型會議時,機師們都會鑽進自己的追跡者,通過影響和通訊進行交流。因爲追跡者是最理想的信息傳達終端,這感覺很想網絡會議。

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如飢似渴地閱讀電傳過來的報紙。

其他時間我基本上那個都待在自己房裏,或是追跡者的駕駛艙中。在自己房裏可以用投影機看電影,在駕駛艙中則只能茫然地眺望投射在全方位屏幕上的宇宙美景。

而沒有實感的事實就是夢境。

追跡者沒有阿升說得那麼好哦。

裏希亞提亞的船員居室分爲雙人間和單人間,大家內心都有些惴惴不安,因此雙人間很受歡迎。不過我住的是單人間,雪白的牆壁,摺疊式牀鋪,桌子和壁櫥,還有終端裝置。雖然東西很簡單,不過都是新品。

7.制服

先寫上了「至寺尾君」。

我不希望在裏希提亞的日子成爲我的日常生活。

從未刪過一條短信。

歐羅巴的重力很微弱,

信嗎?……?

這是讀初中的制服。

基地裏也有一些娛樂設施,很多船員都聚在那兒玩鬧,但我沒有多少興趣。

回想起這樣奇怪的事情,讓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儘管我的信心來得毫無根據,但我總感覺塔爾西安不會再出現了,也不會爆發什麼戰鬥。

我細心地咀嚼着阿升所寫的每天的生活情景。

我從歐羅巴直接降到了木星上喲。

之後離開了升降臺,朝第3追跡者隊2號機奔去。

感覺是被木星慢慢牽引向下。

歐羅巴基地是一片宇宙殖民地,它像土星光環一樣環繞了歐羅巴衛星一圈。

就像過去的航空郵件一樣。

木星的雲朵下先是出現了一個微弱的光點。

偶爾,我也會有硬逼自己去想想「我一直都在做些什麼來着?」

啊,不過我喜歡在外面看着別人飛遠。

磁流管真的很華麗。有點像焰火,但比焰火的氣勢強得多。

木星的月亮還真是看不膩呢。

清晨日出時睜開雙眼起牀,夕陽西下時回家,這些毫不起眼的日常生活離我越來越遠。

直到一遍遍爛熟於胸。

【吶,其實,

雖然能飛往宇宙,

不過從這兒看到的木星時金色的。

我想將這些當作心靈的標杆。我害怕這些會在自己心中逐漸淡薄下去。

但之後。又有一股莫名的悲哀湧上心頭。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也改變了很多事。

之後我從了一口氣,法子肺腑地感概道,還真是看到驚人的東西了呢。男船員們一個個歡欣喜舞,真想讓阿升也來看看啊。

聽人說,還是有不少短信發不到地球上去的。

感覺有兩種地面呢,木星和歐羅巴。

我注意到了「不同的高中」這一句。

七月初,上頭下令讓我們離開木星。在歐羅巴舉行了小型的送別典禮後(有點無聊),裏希提亞號和其它三艘宇宙飛船又朝昏暗的宇宙出發了,這次的目的地是冥王星。

有點像過上車的感覺。

我情不自禁地拍手大叫「恭喜」。

他說,他倆升入了不同的高中,而且家也隔得很遠,交往起來也頗費勁呢。

阿升在一起時的心情。

很美喲。】

我鑽進駕駛艙。

怎麼說呢,有點慢慢悠的感覺吧。

它想月亮一樣,時盈時缺。

說起來,以前還想過給阿升寫情書呢……

我去書店選購了可愛的便箋(是粉紅色的!),鋪在桌上,還爲選用哪種顏色的筆寫而猶豫了好一陣子。

狠狠擊向艾奧。

不知阿升收得到這跳短信嗎……?

外表沒有任何人差異的追跡者排成一列,但不知爲何,我憑直覺一眼就能分出哪架是我的機體,哪架不是。

瞬時,一道電子光波般的銀色雷光從木星地表發射向宇宙,

光線以驚人的高速度延伸,

追跡者隊裏的其他人都對這份工作抱有極大的恐懼和不安,這種感情很容易傳染給其他人,於是所有人都儘量抑制住不表露出來,但終歸是潛移默化地傳開了。

是啊……

就算是待在歐羅巴基地,基地裏也沒有我們居住的地方,我一直留在裏希亞提亞自己的房間裏。

足足想要兩個星期……

然後該寫什麼完全不清楚,結果一個字也沒寫上去。當時的自己,真可愛啊。喜歡一個人的話,就會老想着怎麼下決心表白說「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這句話。

貼着郵票的紙信。

我並不想眷戀地回憶。

這是太陽系最大的電擊喲。】

我久久地想着,如果短信鞥像光線穿越行星一般瞬間能到達就好了。

就算回去了,初中時的那個班級也已經不存在了……

這兒缺乏很多東西,但最爲不足的是「普通的日常生活」。

我在裏希提亞的大家面前和追跡者中時,一直穿着這個。

害怕感情會逐漸冷淡下去。

那是從金色行星朝灰色月亮發射出的等離子體。

阿升之前的短信告訴我,我初二時的同桌和阿升的朋友不久前開始交往了。

超華麗!

如此一來,估計和阿升互發短信需要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了吧。

我害怕的……

裏希提亞艦隊等四艘艦隊被拴留在這一光環上。

我一點也不害怕。

我一開始還在想,下次應該是土星,在下次應該是天王星,沒想到馬上就要飛往了冥王星了。其它行星大概就在歸途中進行調查了吧。

《14天5小時18分》

我經常這樣遠眺!

只要沒有發生戰鬥,那麼現在和乘坐在豪華客船上旅遊就沒有什麼兩樣。

艦隊進行轉移時,追跡者隊員基本上無事可做。最多是每天進行一次模(47)戰鬥訓練,之後就是以小隊爲單位進行的戰鬥記錄討論會(通稱研討會)。我的成(47)一直很優異,研討會上也幾乎不怎麼發言。

看到這一切的瞬間,我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

駕駛艙有單人房間那麼寬敞,在這兒不用在乎別人的視線,同時窗口後方還映照着星空,我很喜歡這種方式的會議。

我輕坐在坐席上,將重力調節至0.3G,然後將會議使用窗口拉到前方,其它部分則投射出了裏希提亞的主攝影機捕捉到的影像。

之後,我又開了一個小窗口,投射出了自己的臉龐,稍稍整了整劉海。

髮型也好,長相也好,服裝也好,都與去年的自己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我很満意這一點。

當我知道乘上追跡者不需要穿着宇宙服一類的服裝時,我很高興。雖然上頭說過:「你們所進的是重要而神聖的工作,因此希望你們能穿着正式的服裝」,但我一點都沒有反感之情。

追跡者有空間扭曲保護盾的保護,就算受到兩、三發塔爾西安的炮轟,也能安然無恙地將炮彈反彈回去。追跡者的駕駛艙是全宇宙最安全的防空洞。

我可以一直穿着這身制服。

而熟悉的制服讓我感覺很安心。

全方位屏幕全部投射出宇宙時,會感覺自己獨自飄蕩在宇宙的正中心。被獨自放逐在空無一物的昏暗宇宙中時,抱着自己裹着制服的身體,常會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會議已經開始了,於是我分出一部分精力集中在會議裏聽取情報,而其它部分則在恍然地思索着其它事。

真想見阿升啊……

他爲我設定了人生的零座標。

意識總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兒。

我想,只要我心中有阿升在,我就可以忍受這份工作,就能熬過這一切回到他的身邊。

我沒有告訴阿升,我從來沒有積極地去和裏希提亞艦內的人們建立人際關係。

連招呼也不打。

我並不想與這兒有太多瓜葛。總感覺如果與這兒牽扯太深的花,和地球的羈絆便會越來越遠。

支撐我生命支柱不在這兒。爲了能和我的支柱有所牽絆,我必須承受孤獨。

就在這時,手機短信鈴聲向了起來,我立刻奔向了放置在駕駛艙一端的口袋裏的手機。

七月。

對於阿升現在的安身之處來說,中學已是遙遠的過去了……原來如此。

「沒關係。」

我小聲喃喃。

真想大吼一句。

漸漸被遺忘,就像風化的木雕一般。

但這兒是太陽系的最外緣,是一片昏暗的世界。

之前的短信中,他曾問我——

嗯,沒關係的!】

我心想收到的可能性不大吧,雖然沒抱太大的希望,但仍將自拍的照片發送了過去。當人,另外還發了平常發的短信。

微不足道的一句話,卻深深地刺在了我的心坎上,感覺自己像泄了氣的氣球一般。

收到了!

我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

已經到了七月了。

8.一年的飛躍

說出口的話就無可挽回了,感覺自己全身晃晃悠悠的,彷彿要崩潰了一般。

我最後又輸入了這些文字,然後發送了出去。

我——

爲什麼?

之後纔開始看下去。

無處可覓夏日豔陽。

外面沒有監控各駕駛艙的情況,而且會議內容和資料數據也都作爲錄像保存在內存裏了……

但我卻遠遠地被隔離在他的時間之外。

「所以,沒關係的……」

我們身處冥王星軌道。

但就算進行降落,周圍也一定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什麼景色。對於被厚厚冰層覆蓋的卡隆星,我還有點想去看看,但對於籠罩在甲烷中的冥王星,則完全提不起絲毫興趣。

我自言自語。

之後又過去了好幾個月。

我暫時沒繼續往下看,而是閉上眼睛陶醉滿足感中。

要花半年才能收到呢。】

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這點。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我將手機抱在懷裏,心裏樂滋滋的。

我感到自己全身的毛孔立刻都收縮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而過,

這種理所當然的現實,卻已經從我的生活中抽離遠去了。

收到了!

只不過,這次阿升發送過來的珍貴的短信,我總共纔讀了3次。

過去的時代,一封書信需要花上好幾個月才能寄達。

當發現了從軌道上無法確認之處,或是可疑的地方時,就會派遣我們前去調查。

是我的照片。

現在我收到回信了。

不過,,發送圖像數據的話,送達的可能性會降低很多。他也知道這點。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希望我發送張照片過去。

這些話語嗡嗡地迴響在自己心中,想要衝出喉嚨。

七月嗎……?

他也相見見我了。

連畢業證書都沒拿到。

現在,短信的送達時間開始超過20天了。

而阿升已經畢業了……

冥王星和卡隆衛星之間的距離很近。兩顆星球以同一週期旋轉,因此他倆總用同一面朝向對方,看起來彷佛凝視着彼此一般。真像是在攜手共舞啊。從冥王星上看,卡隆衛星總位於天空的同一位置,一動也不動。

現在就去看。

他會說些什麼呢。

我喃喃自語着這一咒語,將他的短信讀完,然後立刻開始回信。

對了。

好痛。

最開頭的文字躍入腦海中,瞬間,我便知道他收到照片了。

因爲,我還沒有畢業。

時間老人明明實公正無私的,

不是身體的那個部分,而是全身的皮膚,每個細胞都在嘎吱嘎吱地顫抖。

快到暑假了,現在大概是他欣欣期盼的假期指示吧?

「不要這樣!」

怎麼回事呢……?

我的身體顫抖不已。

啊……

因爲——

森然的寒意陣陣襲來。

【能不能給我發張照片呢】

對我來說,到去年爲止都是極爲普通的心境,然而,現在卻開始漸漸回憶不起來了。

真希望他能收到啊。

卡隆衛星一直陪伴在冥王星附近。

追跡者被固定在升降臺上,我每天都毫不厭煩地從駕駛艙裏眺望像戀人般依偎在一起的兩顆星球。目前這個階段,4艘飛船的科學調查部正在調查兩顆星球的表面,還沒輪到我們登場。

在搭建好網絡之前,書信不也都是這樣嗎?

那是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但我拼命地忍住了。

想到這兒,幸福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美滋滋地閉上了眼睛,數了五下之後,輕輕地按下了手機的按鍵。

我……

可我也深知,期待越高的話,之後受到的精神打擊也越大。於是我在腦海裏自言自語,告訴自己不能抱有太大期待,收不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向快點看到。

以往8月帶給我的印象是蟬鳴如泣,烈日炎炎下的柏油路,從陰涼處望去一片明晃晃白色世界,蔚藍的晴空,以及游泳池。

【就像20世紀的航空信件一樣,

我查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日期。

但我卻將這句話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我努力地抑制住翻騰在胸口的彷徨和痛苦,

漸漸被拋在身後,

這麼說來。新的一學期又快結束了呢。

2047年,8月。

「爲什麼……」

追跡者中的溫度一直保持在19攝氏度,擔心情卻總感覺涼颼颼的。我坐在席位上,不自覺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膝。

當然,作爲常識來說,我其實是心知肚明的,但卻沒有一點切實的感受。

夏天快到了,應該熱起來了吧?

從最遠的歐特雲發送的話,

不過爲什麼你還穿着中學時得制服呢?】

不知道他收到了嗎。

數據也沒有亂碼,看得一清二楚!

【今後,短信傳達的時間會越來越長,

收到回信了!

我身處這裏,

【我收到圖像了,

當時,分隔天涯的人們也能飛鴻傳情呢。

在這種時候,應該還有可以補救的話語。

【好冷,阿升,

我討厭這兒】

我只輸入這些字,然後和往常一樣,將其全部刪除。我不願意給阿升發送消極的事情。我想要阿升以爲我每天都很有精神,每天都過得很開心。我想讓他知道,無論我身處何處都不會有所改變。

我只想告訴他好消息。

我不想讓他擔心,同時也希望自己能夠成熟起來。至於心情上的波動,我要自己去想辦法解決。

最近,我也不再查看短信的預計送達時間了。

因爲如果再這麼下去,我肯定會變得不正常的。

【阿升,我現在在太陽系最遠的冥王星。】

重新輸入這些文字後,感覺很不錯。

【我們離開地球已經半年了,

裏希提亞艦隊從木星開始就一直在進行調查,

但結果,到處都沒有發現塔爾西安的痕跡。

只找到了一架新視野號探查機,

它以前返航失敗,在冥王星圈內下落不明瞭。

事情一直沒有結果,上頭好像有點焦急了。】

新視野號是2006年發射的冥王星探查機。它接近並穿過了冥王星。將調查數據發送給NASA後,本應穿過柯伊伯彗星帶,飛往太陽系外。但由於機械出了故障而不能順利運行,之後就下落不明瞭。

後來發現這架探查機正圍繞着冥王星旋轉。以它的飛行速度完全可以脫離太陽系,不可能被一顆小小的冥王星的重力所束縛住,這一現象是在太不現實了。爲此,科學辦腦成一團,幾乎釀成一場恐慌。

我對它有點興趣,於是便讓他們帶我去看回收的探查機。這架探查機放置在裏希提亞收納樣品的聚裝室中,看上去比想像中要小得多。一開始我還以爲它會像大型火箭一樣,但實物連一個人都容不下,有點像美術教科書裏的藝術造型。

小小的機械上裝有大型碟狀天線,我意外地發現自己對這個小東西感覺十分親切,多少有點小小的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阿升……

殺。

真的嗎!?

秒錶開始倒計時。

實際上就是落榜嘛。

屏幕上顯示出冥王星的衛星軌道上,艦隊的前進方向有光點呈十字展開。

我像一頭潛進水中一般,改變了角度,正面朝向塔爾西安。

以及如小動物的心臟一般輕快的心悸。

明年年初說不定就能返航了。

大炮將把我發射向噬血成性的襲擊者的所在之處。

不是吧……

不能出現的東西,是不會出現的啊。

說完後,我獨自莞爾。

畫面強制性地轉換成了周邊宇宙區域的3D俯瞰影像,同時,冷靜的英語命令訊息也迴響在駕駛艙內,讓人極爲不快。

《第1到第4追跡者隊,準備戰鬥。》

會不會有人已經開始戰鬥。抑或是在哪兒強忍着恐懼,戰戰兢兢地開槍了。

會發展成戰爭嗎?

沒錯。這是實戰。

看他到橫躺在集裝室的正中央,我不禁從心底感概萬分。

屏幕上閃爍的警告標誌將籠罩在我四周的駕駛空間染成了緋紅色。

以便自己不會忘了所學的知識。

《已確認直線軌道上,距離2萬處有塔爾西安出現。》

我飛躍在陽光幾乎無法照射到得黑暗真空中。

3機編隊的塔爾西安映入了眼簾。

但是,這三個目標驟然拐了個直彎,朝我飛來。

空戰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戰鬥機機師有資格在墜機上留下記號。畢竟戰果只是他個人的成果。

因爲我總是不能從容鎮定地面對現實。

是電磁彈射器。

4艘戰艦發射的藍色流星拖着尾焰劃落。每一顆流星都是和我一樣,被推向戰場的追跡者。

我平時從未聽到過這種哀鳴般的警報聲。

升降機載着我的追跡者緩緩前進。我離那個若想不被殺死就要殺死別人的世界越來越近。

戰鬥。

播音剛結束,追跡者便排成一列,開始朝軌道移動。

沒問題吧,學長。

真不希望不要就這樣被趕鴨子上架。

瞬間——

重力被機械降低,我輕得有點不自然地從前方倒向後方。

我想,我明白新視野號的心情。它(姑且就當他是男生吧)不想再飄流向遠方。他不願意永無止境地彷徨在遠方的旅途途上,所以,停留在了這兒。

我的全身立刻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一陣惡寒從腦後遊走到了手腳尖端。

像是復讀生,或者落榜在家的人一樣。

我也要出動!?

不過,我還是想讀高中。

周圍沒有協同作戰的夥伴。廣袤的宇宙中,很少能在視野看到同伴的身影。

戰鬥,又是什麼?

所幸機體擦身而過,差一點就要撞上了。

要撞上了!

我打算從後方追蹤它們。

【如果這樣下去,什麼都沒發現,要是順利的話,

回到裏希提亞。

因爲宇宙太過遼闊,只能這樣作戰。

因爲它已經被回收到了裏希提亞。

沒問題的,我在這邊也經常複習,

眼前的全方位屏幕上顯示出了一條黑色通道,其中只有一盞橙色的安全燈拖着長長的光線。

戰爭,什麼!?

塔爾西安明明不可能再出現,

最好是能快點回到地球。】

我是這樣揣測的。

我將被放逐到那種地方嗎?

急促而絮亂。

我真想責難自己的深信不疑。肺部有點發癢,心急漸如火燎。追跡者以一定的速度穩步地被運松往初戰的空間。

總感覺有點難爲情呢!

回到地球。

戰爭。

劇烈的震盪和摩擦向我襲來,然後停止。擦身而過的塔爾西安朝我發射了等離子炮彈。我像捱了母親一頓揍打般怔住了。炮彈直接擊中。紅色警告、藍色警告和黃色警告填満了整個屏幕。塔爾西安採取了一擊脫離的戰術。

太不公平了。

我渾身上下如鍼芒刺痛,很想一時衝動大鬧一場。但在追跡者發射前我沒有任何自由這樣做,因爲規定如此。

明明不能出現的。

我感覺到它在徐徐地移動,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哎……

我自語着。

我無力反駁,爲了苟存生命,不得不進行工作。

(真好啊!)

機體喀嚓一聲停了下來,感覺有點向前踉蹌。

已經,再也無法和誰攜手共進了。

那時候和現在一樣。

我陰差陽錯地成了第二主角。

回到阿升所住的地方。

光芒與衝擊包圍了我。

此時的我突然回想起了小學時舉行的文娛匯演。

儘管還要花上點時間,不過,很快就能回到地球了。

啊——不過,晚一年讀高中,

追跡者只在移動時纔會進行編隊。戰鬥時各自都有自己的對手,只能孤軍奮戰到底。

和阿升讀同一所學校!

我真希望就這樣不要找到就好了,

「卟——————————」WARNING開始鳴響,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僵硬了。

追跡者的機師並不會在戰鬥中和同伴配合,進行共同攻擊。

敵人……!?

2.……1……

我想回去。

初戰?

我無力地自語着。

那樣的話,雖然晚了一年,但我也能讀高中了!

「怎麼回事……?」

結束了。

我的追跡者也立刻自動運行起來,之後緩緩地被運往彈射準備室……

難道……

我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正在我和手機暢談之時,刺激神經的緊急呼叫驟然響了起來。

哇,如果那樣就好了!

這時——

這時的場景竟然也讓人感覺十分絢麗。

不過,其實,

和發動襲擊的敵人進行的戰鬥。

啊哈哈。】

我將身體大幅度地朝左右方向扭轉,然後是上下方向,我想用自己的雙眼確認四周的情況。

正式開始之時,我嚇得發抖,到了出場之時也不敢踏上舞臺。身後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舞臺之上了。眼前時一片漆黑的觀衆席,完全不知道是什麼人在觀看。

我死了。

那時,我想這麼像的。

但我還活着。我毫髮無傷,追跡者也一樣。防護盾接住了沒有實體的炮彈,並將其中和了。警報狂鳴,警告我防護盾的耐久度減少了,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如果再次沐浴在槍林彈雨的話,這次我鐵定會化作宇宙的塵埃了。

這是我活到這麼大,第一次離死亡那麼近。我很害怕。

血壓霎時衝上頭腦,像要從腦袋內側爆裂開一般,心臟疼痛得鮮血直湧,呼吸也在輕輕地抽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剛剛,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但是,追跡者保護了我。

我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追跡者得防禦堅不可摧。

我還活着。

還活着……

「得擊落它們纔行!」

我調整方向,追着塔爾西安而去。

追了好幾秒,終於從正面發現了塔爾西安。

它大概比追跡者要大上一點。銀色的身體感覺有點軟綿綿的,長着幾根白色的不知道時鮨還是手腳的東西,有點像深海生物。

塔爾西安是能夠適應真空的生物,這點常識我是知道的。

它們像滑動一般嗖嗖地運動着。

出自生理反應的厭惡感向襲來。

我飛快地迴旋,以免其逃跑,以至於腦子都被震得嗡嗡直響。

我用眼睛瞄準,然後果斷地扣下了扳機。

身後6枚誘導彈如同獵犬掙脫線索,拖着煙尾追着可怕的生物而去。

一隻大大的眼睛。

塔爾西安的雙手軟軟地將我裹住。

大聲慘叫。

「什麼……?」

防護盾在我的四周展開,枝葉暫時還不能直接觸撫到我。

輕輕的警告聲響起,3D宇宙俯瞰影像自動啓動了。

大叫。

結束了。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但是,雙手卻像籠牢一般,留出一定的縫隙摑緊了我。

就像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反應。

我會被擊中!

枝葉網眼開始變得手掌心般溫暖,裹緊了我的追跡者。

專業船外活動飛行員曾告訴我在宇宙中的死亡。我並不想知道這些事,但最後還是知道了。

那是什麼?

保護肉體的裝甲破裂。人窒息之後體液翻騰,結成堅冰而死。

眼睛。

眼前那閃閃發亮的滑溜溜的大玩意兒將要——

惹火上身後,我仍一時反應不過來,頭腦因爲恐懼與混亂而不停加速運轉,我只顧呆呆地注視着它的動作。

它竟然在我的眼前停住了腳步。

靜靜的。

伸出了右臂,

疑問一直在頭腦中打轉,但現在的情況已不容我深入思考了。

卡隆星背後,出現了無數光點的牆壁。那些細小的光點密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牆,緩慢地向艦隊靠近。

我用力搖了搖頭。大滴大滴的汗粒滾落,然後被導管吸附了進去。

塔爾西安的腦袋掉了下來,

全身都蜷縮成了一團,

伴隨着爆炸,一陣低沉的聲音響起,有點像呻吟,又有點像吶喊。

從那兒開始長出兩根細細的白棍子,有點像枯樹一樣。

球體。十分透明。有虹膜。有瞳孔。

瞳孔緊緊的縮成一線,凝視着我。

但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

眼前的塔爾西安,它那胖胖的、白白的、軟軟的,手腳一般的觸手在空中搖晃。着

化成透明的液體四濺,

《確認距離12萬米處出現塔爾西安羣體。》

追跡者也起了反應,

閉眼這種動作真是最不可取的行爲。

枝頭上長出小枝頭,小枝頭上又伸展出更小的小枝頭,塔爾西安的身體像網眼一般蔓延開來。

什麼……?

抑或是被等離子彈丸燒傷,瞬間分解成原子。

我和那東西相持了一會兒,哽在喉嚨的話語衝口而出。

胸口還殘留着慘叫的餘音,刺得胸口隱隱發疼。

我茫然地想着,自己要死去的話哪種方式比較好,可能的話還是後者吧。

冷靜得讓人覺得可怕的英語命令信息迴盪在我得駕駛艙內。

難道……?

上面用線框架描繪出了碩大的冥王星和卡隆星,軌道上的裏希提亞艦隊等4支艦隊艦隊則用三角形表示。

這次真得——

飛濺在宇宙空間中。

大聲慘叫

我根本反應不過來,全身縮成了一團。我完全失去了訓練的機敏,置身於宇宙中的身體僵硬得一動也不能動。

但不知道爲何——

大聲慘叫。

聽他說,一般只有這兩種情況。

白色鳥籠裹緊了我。白色鳥籠正式塔爾西安的手。塔爾西安的身體正面朝向我,像治理不動一般停在眼前。4只飄動的胖乎乎的觸手,長在相當於類手腳的地方。細細一看,頭部還長有白色的什麼器官。

爆炸規模比我預想的還要大。衝擊馬上向我襲來,讓我不禁有點畏怯地閉上了雙眼。

這時,剩下的最後一直塔爾西安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急轉衝向我身邊,緊逼着我。

看着——

但我的的確確聽到了塔爾西安的聲音。

隨後,塔爾西安小小的腦袋裂成了兩半。

眼前的塔爾西安將它那光溜溜的,沒有任何凸起的,有點像液體金屬的銀色肚子展現在了我的面前。

如赤霧般的液體。

塔爾西安——

從艦隊的記號處伸出一個黃箭頭,穿越了塔爾西安之壁,延伸向更爲遙遠的位置。箭頭的距離是在過於遙遠,爲了將其表示出來,3D影像的拍攝位置不斷向後退。冥王星越來越小。箭頭停下的位置是……

——————————我。

大聲慘叫。

那器官伸長了脖子,朝向我。

然後,凝視着我。

像用雙手棒着幼苗一般。

不行了。

但血液並沒有凍結,細細的血粒飄散如絮,一點點蔓延開來。

撞上了!

我,

將枝葉清除之後,我飄蕩在宇宙中,什麼都沒有做。

巨大的眼球瞬間爆炸了,

臂上的加農炮開始向眼球發射。

紛紛揚揚地散落。

《全艦將進入一光年的超空間運動逃離。》

右臂因爲火藥連續爆炸而顫抖。

啊啊!

它停止了動作這一意識撞擊着我的頭腦,讓我一時驚訝得回不過神來,於是我只好暫且理解成那隻生物瞬時消除了慣性,在我面前止住了腳步。

塔爾西安在——

以破竹之勢猛衝而上得塔爾西安,彷佛要將我碾得粉碎。

誘導彈隊隊敵人窮追不捨。6枚彈丸緊緊咬住編隊後方的兩機,終於,那兩隻塔爾西安爆炸了。

那是,什麼?

大聲慘叫。

像用十指守護着孱弱而無助的雛鳥一般。

大聲慘叫。

然後,紅色的,十分鮮豔的紅色液體,

從那兒突出的是——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他沒有撞上來,沒有攻擊我。

以前曾在理科教材的錄像裏看到過埋在土裏的種子破芽而出的情景。它伸展的樣子跟那個很像,白色的枝頭滑溜溜地向左右兩邊伸展。

遠離太陽系的地方。

我仍然恍恍惚惚的,沒有反應過來。

用那隻眼睛——

這兒是真空。

塔爾西安銀色身體的左右各有一部分突然向我伸了過來。

之後,我才感覺到,人還真是能將瞬間分爲更小更小得一瞬,在其間可以自言自語不少怕話啊。

當我還在腦海中自語時,它卻開始活動了。

不可能會有聲音響起的。

看到塔爾西安採取了迴避行動,我依照系統輔助的提示,朝它身邊抄了過去。

只有黑眼珠的巨大眼球。

到底想幹什麼……?

那是血。

無數顆炮彈。

沒有星星的地方。

等……等一下。

超空間運動?

從塔爾西安手中得到的超空間運動體系還有很多未解之謎,記得以前聽說過,使用時會造成負擔過重,全艦隻能各自使用一次。

一光年?

《追跡者各機,緊急歸艦。》

「等一下啊!」

我情不自禁地大喊。並不是對眼前的情況說,讓它等一下。

我最先想到的是發送短信。

給阿升發短信!

我將會一去不回了。

以光速飛行都需要花上一年時間的地方,我手中只有一張單程車票。

怎麼會這樣……

我將會讓阿升整整等待一年了。

光是接收我發出的短信,就需要花上一年的的地方。

阿升所在的世界,整整差了一年時間。

現在得趕緊把這件事告訴阿升。

很快,我將一年都聯繫不到阿升了。

杳無音信的一年時間,誰都不會再等待我。

沒有人會傻傻地等待一個完全斷絕音訊,沒有回信,也沒有許下任何承諾的人。

裏希提亞指明叫我。

超空間運動的異樣感覺向我襲來。

短信!

我拼命地按住清除鍵。

我不由尖叫一了一句,四下張望。我的手機不知何時飄浮在零重力的駕駛艙上空了。

在我着陸於返航艙數秒之後,

這些都無所謂了。

11.廣播

短信!

「讓我發條短信吧!」

我刪去了這條信息,只保留一半的短信出現在我眼前。

我不敢正視它們。只得按下了清除鍵。清除鍵清除鍵清除鍵。我按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最終,文字徹底地消失了。

像是沒有看到手機飄浮之處一般,全力驅動朝裏希提亞得返航艙飛去。

稍稍抬起頭,看到我的追跡者已經帶着我一起回到了托架的固定位置,屏幕上顯示着熟悉的整備倉庫。

塔爾西安的反應比我的意識更快,啓動了左臂上的格鬥用粒子刀,手腕處伸出一把金色的加速粒子劍。

短信……!

細小的粒子開始覆蓋裏希提亞的全身。

這兒是哪兒呢?

我再次按下了按鍵。

《2號機,請火速歸艦》

數字爲什麼會如此滑稽。

塔爾西安從遠方開火,我躲了過去!

隔了很久,隔了很久很久,我終於啓動了傳送預計功能。

爲什麼那時罵我沒有說出喜歡阿升呢。

還是停下來吧。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我單手操作,讓所有的屏幕都顯示出宇宙。

爲什麼我只能發出這種細若遊絲的聲音?爲什麼喉嚨只能痛苦地清鳴着?

我鼓起勇氣,將視線落到了畫面上。

躲了過去!

它並沒有靠近過來,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像夏天的蒼蠅一般纏着我不放,然後開始發射青白色的無形子彈。

回擊。但並有打中。

我……

多麼滑稽的精確程度啊。

文字全都刪除了,但我仍死死地按住清除鍵不放。

敵襲警告的紅燈又閃了起來。

我望望塔爾西安,又望望手機。

從理論上來說,我還是能夠理解得。

我不知道。

後下方是裏希提亞。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追跡者就沐浴在青白色的能量彈雨中了。眼前各種顯示儀發出了悲鳴。防護盾儀表的刻度再次降低,我又一次與鬼門關擦身而過。

送達時間·1年16天12小時。

我被運送往到了亞空間中。

「得返航纔行……」

視野中得一切事物都籠罩在了金色得光芒之中,

手機不見了。

「在哪兒!? 」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

手機位於不能馬上身手可取之處。我看着它在無重力條件下飄浮在空中,啪的一聲撞上了屏幕。

冥王星已經消失在視野中了……

熟悉得廣播彷彿躡手躡腳地潛入鴉雀無聲的艦內一般。輕輕迴盪在室內。

我又開始喃喃着這一咒語。

爲什麼有承諾,讓他等着我呢——

眼前只有黑漆漆的星空,清晰得讓人難受。

當然,還沒有發送出去。

像碳酸飲料的泡沫一般上下沉浮,

【沒關係的,學長!

9.爲什麼我會

我抬頭仰望。

一隻新的塔爾西安再次出現。

我按下了按鍵。

我正想從控制裝置上起身,去抓住手機時。

無意中,一種自己背叛自己的感覺突然向我襲來,就像把襪子穿反了一樣。

誰需要這種數學性的精確度啊?

隨着空氣循環,手機飄浮到了我能夠得着的地方。

甚至鼓不起勇氣尋找手機在何方。

「沒關係……沒關係……」

一直按下去。

不知道。

見此情景,我急忙開始進行隨即三次元逃離。

手機。

我抱着膝蓋,將頭埋在雙膝之間。

我大叫着發射了主炮。新出現的塔爾西安速度很快,行動也沒有任何規律可言,應該是沒有擊中吧。敵人攻擊了過來,我感覺到身體突然冷卻了下來,拼命地躲開它的攻擊。

但什麼都沒有摸到。

啊哈哈。】

我無力低大笑。

倒計時像在催促我一般,發出了尖銳的電子音。

但心靈總在詢問着這兒是在哪。

「沒關係……」

1年——

我正欲說出口。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話。

再按下去。

紅紅的,鮮紅鮮紅的血液飛濺開來。我的眼前一片血泊。

我向它伸出手。

不寒而慄的感覺襲上心頭,就像是時間回到了原點一般。

我沒跟任何人進行通訊,也沒有警報鳴響。

全都刪除了。

像將其凌遲一般,把它撕裂得粉身碎骨。

「求求你了!讓我發短信吧!」

鈴聲響起。

離收件人距離·13477536000000KM。

我的手伸進雜物袋的單邊口袋裏摸索。

10.13477536000000

屏幕上自動顯示出了裏希提亞的倒計時。

剛剛輸入的短信顯示在眼前。

冰冷的外殼刺痛了我。

最初我曾經很好奇,這個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呢?我只知道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爲什麼這個聲音總是會如此客觀冷靜,不帶有任何感情地通知讓人驚愕、泄氣,甚至是絕望的事情呢?

《塔爾西安羣體持續進行超空間運動,目前正在接近中。》

那個聲音通知說。

《48小時後,本艦將經由太陽圈捷徑錨點。》

《將向天狼星α·β星系發動長距離超高速飛行。》

《飛行距離8.6光年。》

我的手指已經激動不起來了。

是啊……

要用到捷徑錨點了……

捷徑錨點點是塔爾西安在宇宙中挖掘的亞空間通道,瞬間就能半自動地被運往幾光年外的出口。

但是,它是單行道。

啊……

光速也花費8年的距離。

《請全員儘快與地球聯絡。》

沒關係……

「沒關係……的……」

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雙手無力地悟住了臉頰。

12.我們

郵件名:我是美加子喲

對不起。

吶,一年不見的阿升,還好不?

以後,短信傳送的時間,

野草繁茂,樹木蔥鬱,加在一起就形成了身林。

這裏被稱爲阿格哈塔。雖然不清楚這個名字蘊含了怎樣的含義,但總覺得發音與這顆星球不太相稱。

追跡者的飛行速度那麼快,但爲什麼不能飛往阿升所在的地方呢?

悲哀。

對不起!

一瞬間,就和阿升拉開了1光年的距離。

裏希提亞號就在剛剛跳躍了1光年的距離。

因爲阿升不在,阿升不在這裏。

我的地球。

和在太陽系時一樣,我們將在這兒探索塔爾西安的都市。

我在天狼星α·β星系。

雖有銀色的月亮。

當然,對我來說,完全沒有經過這1年時間。

所以,裏希提亞艦隊通過超空間運動逃離了。

我總感覺這裏有點像蘇格蘭。當然,我並沒有親自去過蘇格蘭,只不過時電影中的景色給我留下的印象而已。在地球上時,眼前的風景只能在CG電影裏才能看到。

當人,2047年8月在哪兒都是2047年8月。

但是,我並沒有站在地面上的感覺,只不過是追跡者的雙腳踩在草叢上而已,我依然置身於控制裝置之中。因爲視覺問題,駕駛艙的屏幕上無法顯示出自己的追跡者的手腳,只能看到被踩踏的地方凹陷了下去,留下了大大的腳印。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手腳,感覺還真是有點奇怪,就像變成了透明人一樣。

天狼星時古老的雙子恆星。

但是,發現它越多的與地球的相似之處的同時,其不同點也就越發地彰顯了出來。

很快,裏希提亞號將要……

好久不見!

我們第一次碰到塔爾西安。

在離太陽的距離和地球幾乎相同的位置上,存在着一顆和地球同樣大小的行星,有水源有大氣,還有呼吸氧氣的動物……

時間也好,距離也好,都離阿升越來越遠。

吶,我們就像分隔在宇宙和地球的戀人一樣呢。

太陽有兩個——光是這點就讓我很暈眩了。如果沒有這種顯而易見的區別,我還能產生一種錯覺,將一切看做是夢境,以爲自己已經回到太陽系了。

那是圓圓的星球。

兩個月亮都呈冰冷冷的銀色。

他所在的是有宇宙港口和便利店,有鋼筋柏油和公寓的城市。

展開了戰鬥。

兩輪銀月環繞的綠星。

我沒有時間跟你聯繫,

我們所在的艦隊已經進入了這一恆星系內,朝着兩個難捨難分的太陽前進。

到了管道盡頭就能脫離艦船的人工重力,有點輕飄飄的感覺,窗外溫柔的光芒裹着我的駕駛艙,下方則是嫩綠色的行星,埋満了我的視野。行星柔和地反射著天狼星的光芒,照耀着我的四周。

雖有綠光瑩瑩的天空。

那種圓形,平穩而恬靜,讓人不由得湧出一種衝動,想用手指帖在那完美的曲線上。

我現在還是15歲哦。

阿格哈塔的上空有兩個月亮。一個體積十分龐大,幾乎要埋沒天空的一角。飛行中看到它時,感覺就像一堵牆一樣,偶爾真有點擔心會撞上月亮呢。用肉眼就能看清它坑坑窪窪的表面。

我並沒有進行任何抵抗,任憑行星捕獲了自己,就像自由落體一般。

眼前的宇宙有兩個太陽,讓人很不習慣。青白色的光芒一直照耀着我。

這麼晚纔給你發短信,真對不起呢。

用引力束縛着我。

這裏是衛星軌道。這裏是天朗星系的第4行星。

但是我已經逐漸分辨不出時間和距離的感覺了。

從地球上看那顆恆星呈藍色,近距離仍是藍色。

吶吶,阿升!

我是美加子喲!

我的身體已經不知不覺中記住了起航程序的所有工作。於是我以半夢半醒的狀態,在裏希提亞底部的投擲管道中緩緩下降。

13.冰淇淋

便利店是孤獨的。

薄薄的的雲層蔓延開來,像剛從洗衣機中取出的襯衫一樣,看上去有點皺巴巴的。

我從上空發現了動物的蹤跡,於是擴大了指定位置的影像。那動物幾乎和鹿一模一樣,是哪種長着像枯樹枝一般的犄角,仰天高嘯的四足動物。

艦隊朝藍色太陽圍繞的恆星前進。

我喜歡半夜離開家去便利店。以前有一陣子有點輕度失眠,當時便養成了這個習慣。便利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營業。

因爲顏色不一樣。

雲朵,大量的水,還能看到陸地。

幽藍的光芒,讓我不由得回想起昏暗得夜空中孤伶伶得便利店,同樣散發着青白色得光芒。

矗立在夜深人靜的漆黑中,一直散發着青白色的光輝。

對不起!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爲了進行分散調查,我很快便着陸,停在了草木繁茂的草原上。現在的我不想再飛行了。

有沒有忘記我?

因爲感覺很自由。

真是讓人唏噓不已的景色。

此時的我身處遠方。

隨之而來的是絕熱壓縮起動,我開始感覺到一陣赤熱傳來。

——真是奇蹟啊。

但我根本就不渴望看到這些。

我很喜歡自由落體,總覺得自由落體是一個和「愛」很類似的概念。

嗯……現在還有點七上八下的……

塔爾西安人多勢衆,我們毫無勝算。

那時的我只覺得真方便啊,很適合轉換心情呢。

對我來說則是30分鐘前,在冥王星附近,

發送時間:47.08.044:46AM預計接受時間:48.08.20.5.28PM

這裏和地球完全不同。

另一個月亮很小。它在很近的地方圍繞阿格哈塔轉動,但看起來還是很渺小,其體積之小可見一斑。兩個月亮朝同一方向運動,看起來就如同在你追我逐一般。

2047年8月。

阿格哈塔在呼喚我。

還有動物出沒……

但在深夜裏,孤孤單單地佇立在與周圍不同的時間中,十分的,是的,十分的——

地球現在也時2047年8月吧。

那兒時我的世界。

會花上8年7個月……

我們1小隊9機組成編隊飛行在阿格哈塔的天空中。我想那顆星球真的很像地球,有天空,有云朵,還有海洋。

不,恆星本身發射的是白色光芒。但是,天狼星散發在周圍黑暗中的餘光是幽幽的藍色。

管道起航是沿着重力降落到航外的起航方式,比起彈射器,我更喜歡這種方式。

而且還又月亮。

當你收到這條短信時,我已經在天狼星了喲!

對我來說是1年前。

目的地是8.6光年以外的天狼星。

這裏飄浮的雲朵帶點紫色,可能有點像菸草燃起的煙的顏色吧。天空和海洋呈綠色,但並不是很濃的綠,也不是像顏料那種很造作的顏色,而是相當柔和的色彩。再加上植物的顏色,綠色正是這顆星球的基調色彩。

收信人:寺尾升(

[email protected]

上個世紀人類便知道天狼星擁有恆星系了,但我們卻是第一批用肉眼觀察到這一景象的人類。

裏希提亞號將要進入長距離跳躍。

簡直太天文學了……沒錯,簡直就是太具有天文學的精確性了。

大氣成分好像也和地球一模一樣。

往前邁步,追跡者的雙腳留下的腳印一個接一個地留在了身後。

草原上小小的花兒綻放,而我那雙擁有巨大質量的腳就踩在繁花似綿的草原中。每次踏到草叢上,地面就會凹陷成四角形,將昆蟲和鳥兒驚飛。

我沐浴在陽光下。沐浴在天狼星的白色陽光下。

「這只是小小的一步……」

我輕聲自語,但馬上就惘然地緘默了。

裏希提亞冷靜的定時訊息響起。

《從第1調查隊到第2隊調查隊。都沒有發現塔爾西安的蹤跡。》

她如此說着。

裏希提亞在這顆星球上沒有發現塔爾西安的遺蹟,所以我們才降落了下來。既然捷徑錨

點通往這一星系,肯定會在什麼地方留下一定的痕跡的。

但放眼望去,沒有任何人工物品,也沒有發現任何智慧生命體的痕跡。

這是隻有自然的星球。

我的鋼鐵巨腳一步步踩踏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一串四角形的不自然的腳印。

不久之後,我停下了腳步。

一想到我身處這兒就會給這顆美麗的、美麗得讓人陶醉得星球帶來傷痕,我便有點忐忑不安,感覺自己所做的事情與這兒格格不入,太煞風景了。就像不小心身穿制服走進了富麗堂皇的酒店中一樣,如坐鍼氈。

白色的陽光愈發強烈,照亮了駕駛艙。

不過隔着追跡者,我感覺不到陽光的溫度。

真是和煦的陽光啊。

或是看我止住了腳步,鳥兒也安心下來,交錯地撲簌在我身邊。

聲音監控器中傳來了鳥兒的啁啾聲。

那天也是這種驟雨。剛出了便利店,突然就下了起來。

因爲這兒如此美麗,我卻煢然一人。沒人能與我分享這美麗,哪怕是片刻。

無意中我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那個地方。

現在的我連風都無法碰觸到。

發送時間:47.09.13.01:35AM預計接收時間:56.04.28.07:35PM

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林在雨中。

雖然淋成落湯雞,但卻很開心。

雨點從正上方砸落下來,就像沐浴一般。但我沒有淋溼,在追跡者的駕駛艙中不會受到外界環境的任何影響。

這片溫暖的景色。

14.現在也還是

收件人:寺尾生(

[email protected]

泣不成聲。

我繼續喃喃着。但我無法去往追跡者外部,也不知道這兒有什麼病毒或是污染物質。

我是15歲的美加子喲。

永遠也不屬於我。

下雨了啊!腦海中剛閃過這一念頭,雨點便傾盆而下。雨水流進追跡者留下的腳印中,漸積漸多。

一生都無法回去了。

不知何時起,雨滴從我的眼中簌簌掉落。

15.時間

胸口抽搐着。

8年零7個月,就能回到阿升所在的地方……

雨勢還真大呢。

真美。

「那就是天使的梯子嗎……」

似的。

它問我,還好嗎?

我和阿升一起,兩人飛速奔跑上那段石階,朝車站奔去。

胸口禁不住一直抽搐。

哭泣使聲音斷斷續續,字不成句。

我赤着雙足奔向往下延伸的階梯。

我將我的聲音發送給身在時間與空間彼端的人。

阿升偶爾會像這樣,說些極爲浪漫的話。

啊——

啊,要淋溼了……我反射地想着,抬頭仰望天空。

「阿升……」

「……我想,我想,回去。」

24歲的阿升,午安!

我像孩子般哭泣。

周圍的景色彷彿也被我的心情感染了一般,雲朵疾速湧來,逐漸遮掩了天狼星得兩個太陽。

這是誰都一目瞭然的結論。

和阿升一起騎過自行車。我站在踏板上,扶着他的肩膀。

這兒不是我的容身之所……

「真美啊。」

又想起來了。

衣服都浸溼了。感覺很難受。

「我想去便利店,一起喫冰淇淋……」

每次以抽搐,都像汲水一般,水滴自然流落。

真美。

但我卻依然鬱郁難歡。

抽了一下鼻涕,喉嚨像是堵住了一般。抽泣聲變爲胸口的嗚咽,而嗚咽聲又再次汲出了眼淚。我不想一個人淋雨。雖然心裏想着快快停止哭泣,但越是這樣像,哭得就越兇。

之後……對了,一邊弄乾衣服,一邊喫小炸餅圈。我很喜歡那種一口就能喫下去的巧克力冰淇淋,喜歡不咀嚼就直接在嘴裏融化的感覺。

冰淇淋。

但那段時間,

我要,回去!

我泣不成聲。

堵在嗓子裏的自己的聲音,

不行。

我在襯衫上抹淨哭溼的手心,用袖子試去臉上的淚痕。

下雨了。

抽搐。

我很高興兩人一塊兒淋得溼漉漉的。

這顆美麗的星球。

喜歡阿升喲。

哪怕只要說一句話就好。

夠了。我想回去。

我已經無法、回到地球了。

監測着我精神狀況的精密系統發出了嘀嘀的警笛聲。血壓、心跳、腦波、意識程度、我的追跡者在問我還好嗎。

在同一個地方,面朝同一個角度,向同一個方向以同一的速度飛奔。

接着我又開始了、無意中避開的那一絕望的計算。

吶,我現在也還是非常非常地,

啊,真是奇蹟啊。

如果兩人能如此般呢喃細語,這片美景便能屬於我,也能成爲我心中的休息站了。

凝望着那一縷縷光束,感覺真會有天使翩然飛躍一般。就在這時,雨點嘀嘀嗒嗒地落了下來。是陣雨。

下雨了。

我心中的阿升也許會如此說:

我恍然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色。

「怎麼可能還好!」

8.6光年和無限沒有什麼兩樣。

「真想去淋雨。」

自行車,

回去。

孤獨一人時的傾盆大雨,爲何會如此狼狽不堪。

我的手心感覺得到雨滴砸落。

郵件名:我在這兒喲

由此讓我回想起了那一天。

那夢幻般的一瞬,在當時,卻真真切切是屬於我的。

抽搐得是那麼的厲害,以至於讓我感覺很難受。

我想回去,

內心冷靜的判斷告訴我,超空間運動的路線已經被燒燬了。捷徑錨點是單行道。距離是8.6光年。最終得到的結論很簡單。

「真想去淋雨……」

不過雲彩稍嫌輕巧,且薄厚不一,不能完全遮住太陽。白色的陽光從隙縫中滲下,幾乎光芒透過雲間,如筆直的光柱傾瀉向地面,恍惚間有點像希臘神殿……

說起來,外面的氣溫大概是多少度呢?

我已經。

百鳥齊鳴。

「冰淇淋……我想回去……阿升……」

雨水在短時間內迅速將空氣和地面洗刷一新。天氣像時哭時笑的孩童一般,雨點霎時又停止了。真是一場暢快的陣雨啊。

現在立刻返航的話……

儘管在銀河系中,星辰遙隔各一方,各自都以自己的軌道運轉着。

短信送達還需8年224天18小時。

16.吶

吶,阿升。

在你收到這條短信的8年22418小時後的現在,我仍非常非常地喜歡阿升喲……

17.誰

「一定要收到……」

我握緊了手機。

這麼遠的距離,或許根本收不到。以前也沒有任何從隔了好幾光年的地方使用超長距離短信服務的先例。以這一距離,如果能送達的話幾乎算得上是奇蹟了。但是,我真心期盼能夠送達,希望阿升能夠讀到。

我想將我得心情,告訴阿升。

那天欲言又止得心情。

揮筆想要寫信得那天,卻無論如何也寫不出一個字的心情。

我閉上眼睛,俯首祈禱。

啊,爲什麼知道現在,在這種地方。

但是,現在的話,我能說出口。

我喜歡你。

想和你一起仰望雨過天晴的天空。

想和你一起去吹同樣的風。

想和你一起眺望深邃得甚至有點可怕的星之海洋。

我喜歡你。

一定要送到。

我佇立在半空中……

孩童時的我突然改變了模樣。

身上穿着;類似於長袍的、帶着風帽的、肥大的灰色衣服,就像修道士一樣。

大聲叫喊。

在我緊緊閉上雙眼、俯下身子時,那根手指碰觸到了我。

是疼痛。

幼年的我有點口齒不清地說着。

「我只是想告訴他我喜歡他而已!」

「不過想要成爲大人,必須經歷一定的痛苦……」

看着眼前出現了另一個自己,並沒有感到絲毫驚訝。

夢中的電梯勝升向了不可能到達的屋頂。

我站在公寓的屋頂上。

是毀滅的塔爾西安。

成人時的我用成熟的聲音說道。

稚氣的聲音向我發話了。

細長的城市沿着細長的裂口在視野中蔓延。

裂縫中有一座城市。

戒指。

此刻,身穿灰色長袍的成人時的我,俯望着像孩童般哭泣的我——

不過那種灰色和綠色的天空很般配。

但是我卻曾忘卻了這一切,不過,也隱隱地感覺是它讓我遺忘的。

不,追跡者並沒有消失,而是暫時從我的意識中消失不見了。當我集中精神打量時,駕駛艙和以前並沒兩樣。但是,只要凝神注意另一個人,這些礙事的東西就全都會消失。

啊——

眼前的我,擁有大人的身高和容貌。

是電梯。

那是未來,,我將成長的方向。

「我有事情託付給你們喲。」

幾何學。

卸下鎧甲後的塔爾西安,它的真實姿態躍入我的腦海中。

我和另一個我凝成了一幕風景。

我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我。

大概是十歲左右的我的吧。

我們所目睹的塔爾西安的蹤跡,全是毀滅後的廢墟。

啊,我知道了,所以我纔會置身在這兒。

夕陽下,空無一人的教師中,我獨自俯首哭泣。

它彷彿在這樣說。

我像天使一般飄浮在淺綠色的天空之下,嫩綠色的青草之上。

那是!? 正當我想要高聲哭喊時,金屬的印象埋沒了我的視野。

孩童時的我也好,成人時的我也好,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前只有一直塔爾西安,以及它刺眼得軀體和粗粗得觸手形狀。

我的腳邊不遠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剛纔明明還什麼都沒有,突然就出現了一道陷阱,不,整片大地彷彿成了一直巨大的野獸,裂口就像它猙獰的大嘴一般,一直朝遠方撕裂開來。

誰?

在地球上。

在我眼前的是塔爾西安。

在這片自然風景中堆砌人工產物時,它們是否也曾猶豫過呢?

「不過,你們一定能夠前往更遠更遠的地方。」

總之,那是手指。

帶着體溫的、溫暖的無名指。

我都未曾見過我自己的模樣。

我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成人時的我撩起頭髮,左手閃耀着金屬光輝。

18.神諭

細細的。

長大成人後的我出現我的眼前。

無名指。

是白色行星的宇宙人。

她繼續往下說。

怎麼會這樣……

「甚至能去往其它銀河,以及其它宇宙。再遠的地方也能……」

孩童時的我抬起左手,像爲給我指明方向一般。

不知不覺中,雨停了。雲朵迅速流轉開來,遮住綠意盎然的大地的雲影漸漸消逝。強烈的陽光照耀着草尖上的雨露,閃閃發亮。

它有點像雪花結晶,像將雪花結晶捏成星形一般。沒有關節。全身可以柔軟地變形。現在的它已經脫掉了軟綿綿的可伸縮的金屬鎧甲。

好了,抬起頭來。

「吶,所以你就跟我來吧。」

是它呼喚了我。

液體金屬得身體上下起伏着。

塔爾西安緘默地不停顫抖。

像鐵絲一樣。

哭泣時腦袋變得很是沉重。於是我低下頭來,用雙手撐住沉重的頭部,捂住雙眼,掩住臉龐。

那是曾在冥王星圈中見過得樣貌。

爲什麼?在我還沒來得及產生這一疑問之前,體內的信息便全都被抽出,接二連三地映在我的意識表層。有我還記得的記憶,也有我已經遺忘的記憶。我和守護着我的某個人將塵封在我內心深處的所有信息掃描了一遍,我出身於世,皺皺的嬰孩。3歲時七五三祝賀儀式(注:日本的3歲女孩、5歲男孩、7歲女孩在11月15日舉行的儀式)。幼兒園。堂妹小亞矢。看到了彩虹。小學。游泳池。吵架。爸爸不再回家。我坐在公寓的緊急樓梯仰望皎潔的月亮。訓練結束取下面罩時汗水一下冷卻了下來感覺很舒暢。和阿升兩個人去新宿完。兩人乘坐的電車。把頭搭在阿升肩上。夏日的天空。黃昏的天空。雨過天晴的天空。兩人共騎的自行車。夏日的風。編隊飛行的追跡者。世界的終點。緋紅的大地。星之海。星之海。星之海。塔爾西安的眼球。塔爾西安的眼球。塔爾西安的眼球。堵自步行在夏日的歸途。曬焦的柏油。白晃晃的反射。炙熱的陽光。孤零零地佇立在我眼前的獨眼宇宙人。我將書包扔落。舞臺暗轉。忘卻。便箋。粉紅色的便箋。只寫了「至寺尾君」的那張便箋。

在我眼前出現的另一個我,還是稚氣的孩童。

不過我並不清楚變化的瞬間。當我回過神來時她的樣子已經改變了。

屏幕的接縫,各種顯示窗口以及控制裝置都消失在了視野中。追跡者從我周圍消失,但我仍然保持著身處駕駛艙時的高度,飄浮在半空中。

當時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永遠也不會忘卻。但是我想,與此同時我並沒有完全理解這一切。

「我根本就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在那座城市。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

視野中全是金屬質的生物。

白白的。

已經不再是孩子了。

那是一座石砌的城市,石塔爾西斯人的,塔爾西安的大街。猶如孩童塗鴉一般幻想式設計的建築羣。它是雕琢在火山谷側面的絕壁、削刨出來的一座石砌的城市。一眼看上去十分破舊,可想而知,這裏已有幾百年、幾千年無人居住了。

然後,哭泣。

「你們從現在起將會成爲大人。」

然後,塔爾西安將液體金屬衣服滑溜溜地脫了下去。

我已經明白了。

眼前的我不容我拒絕,強行讓我看到了這一切,但我並沒有感覺到憤怒抑或厭惡之情。

「我只不過是想和阿升一起而已!」

孩童時的我宛然微笑。

我也同樣遊離在綠之世界。

不斷上升的電梯裏,我不停地抽噎。

我曾見過一次這個。

一定要送到。

大概是25、6歲左右吧。

「喂,你終於來到這兒了阿……」。

中間有一隻小小的眼睛。

肉身得塔爾西斯人與我裸裎相見。

「沒關係喲。」

成人的我站在打掃乾淨後空無一人的教師中。

「這兒是宇宙喲。」

成人的我站在鐵路通道口的對面。

「哪兒都一樣。」

成人的我站在綠色天空的下方。

類似於貨用列車的某種東西從我的意識種橫衝而過,遮掩了未來的我的身影。列車一瞬間便已通過,但站在鐵路通道口對面的我卻依然已杳然無蹤。

19.必須要經歷疼痛嗎

我想,那或許是夢境吧,至少一般是。驀地回到現實,意識和身體的感覺便重合了。我與之前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坐在座位上,和控制裝置連接在一起。追跡者一動不動地佇立在碧草如茵的綿毯上。小鳥輕掠過銀色機體,彷彿一點也不懼怕呆立着的我。較低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翩翩起舞,大概是蝴蝶吧。

我煢然獨立。

「剛剛的是……」

說起來,剛剛我落淚了。

一掉淚,頭腦的內壓力就會增加,讓人精神恍惚。

知道現在我還是有點恍惚,但那段不可思議的對話彷彿存在實體一般,殘留在我的體內。我能伸手觸撫藏在心中的那段記憶。

烏雲散盡,淺白色的陽光溫暖地籠罩着原野。

陌生星辰上的景色。

很美。

就像夢幻一般。

對現在的我來說,究竟什麼纔是夢幻呢?

如果現在我眼前的一切是現實,那或許地球和我所在的城市纔是我的夢幻。

啊,爲什麼我可以一直凝望着它呢?

直接擊中了我!?

響午之星成爲了第3個太陽。

脫離大氣圈,飛往衛星軌道。

追跡者的系統立刻轉換爲了自動戰鬥模式。

它朝我開火了。

已經因爲衛星軌道上的一擊而被焚燒成了灰紫色。

無數追跡者圍聚在這4艘宇宙飛船的周圍,保衛艦隊。

20.我大聲喊叫

瞬間,壓縮能量彈丸朝我落下!

地面越來越遠。白雲早已置諸腳下。越往上飛,四周就越發昏暗。明明是更接近太陽了啊,真不可思議。

周圍已是一片漆黑,只有明亮的行星從下方照耀着我。

開火。

接連不斷地開槍。

我轉過身回望。

是塔爾西安從上空向我俯衝過來了。我急忙起飛,勉強躲開了它,然後將臂上的加農炮對準了降落下來的塔爾西安。塔爾西安霎時沐浴在了搶林彈雨中。

是銀色。

我隨後放出了誘導彈,6枚分身朝塔爾西安追去。

亮晶晶的生物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霧靄般氤氳的光之領域。橫亙在宇宙一角。

警報狂鳴不息。

啊啊啊啊……

天空頂部出現了光點。

肩膀上下起伏,胸口也在上下起伏。

銀色的生物糾纏不休地緊追而來。

我大叫着朝天空頂端飛去。只想衝往天空。重力控制系統將我帶向永無止境的上方。

發射了主炮。

而塔爾西安也繼續回擊着。

右臂因爲火焰而爆裂,柔軟的身體上留下了好幾個彈孔,鮮紅的血液如沐浴般噴湧而處。將我的身體塗飾成了緋紅色。

還很柔軟。

追跡者鳴響了警報。我則朝上方仰望。

《開始交戰。》

越來越大。

我向空中突進,逃離了追擊。向左右閃躲,繞直角迴轉,終於躲開了追過來的子彈。但塔爾西安仍不死心,緊咬着我向我逼近。

我大聲尖叫起來。

軌道上停着4艘純白色的宇宙飛船。

屏幕上大量黃點閃爍不止。

《軌道上也出現塔爾西安羣體,向艦隊靠近中。》

塔爾西安雖然採取了迴避動作,但我感覺得到它在竭盡全力逃離。

我的誘導彈跟不上它的動作,接二連三地撞向水面爆炸了。

這次則是有形狀和質量的東西。

緊接着,那段冷靜的英語播音再度響起。

屍體。

但敵人卻繞了過來。

它一邊追逐着我一邊進行攻擊。

子彈飛射而過!

真是讓人討厭的聲音。

紅燈也開始不停地閃爍。

鎖定目標,

21.令人懷念的風景

我們一邊躲開對方的攻擊,一百朝對方發射能量彈以擊倒對方。

是塔爾西安的羣體……

被踩在地面上的塔爾西安身處白色枝頭般的觸手,想要抱緊我。

我,

我們就像翩然起舞一般。

我深深舒了口氣。

尖針一般的子彈撲天蓋地地朝我襲來。

我直直地衝破天際。

塔爾西安一邊繞行,一邊向我發射主炮——等離子炮。我躲了過去,第2發也躲開了。正想要躲開第3發時,塔爾西安看穿我的躲避路線,迴轉繞了過來,向我想要逃往的位置「發射」了等離子炮彈。

「——我不懂啊————!!」

《阿格哈塔各處出現塔爾西安。》

腳底下那堆軟綿綿的東西痙攣不已,抽抽搐搐。血滴如噴泉般傾泄,但它仍在我腳邊掙扎、抽搐。最後終於一動不動了。

3D宇宙域俯瞰影像啓動,開始顯示出地表各處和衛星軌道。

我開槍了。

「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急速向下墜落。

上空劃出了一條拋物線。

在它的手還沒碰觸到我之前,我便用臂上加農炮的小子彈將這白銀色的生物擊穿了。

飛往更靠近阿升一點的地方。

我利用最後一枚誘導彈撞向水面的時機,將自己當作第7發子彈向塔爾西安衝去。

看吧。

時值響午。卻出現了明晃晃的星星。

儘管啓動防護盾接住了等離子炮,但防護盾處理器的負荷計量表卻已開始吱嘎作響,變得一片鮮紅,在我恐慌地縮成一團時,另一發炮彈向我襲來。警報填満了屏幕,我已靜分不清那個警告說的時哪一事項了。我慌忙跌跌撞撞地起飛,只是一直毫無規律地起飛。頭頂上方是地面——是像大峽谷一般的岩石場,而腳邊的白雲卻彷彿成了地面。不過,我只在一瞬抱有這種感想,很快橫向變成了上方,接着斜向又變成了上方。對於在宇宙中飛行的我們來說,上下只不過是相對而言的方向。在地表附近的戰鬥只會想到某一方向又壁面擋住而已。

我的正上方。

是「卟」的聲音。

離開星辰,朝星空飛去。

啊啊。

又有東西從空中劃落。

銀色生物急轉彎後,主動朝正下方的湖泊降落。然後掠過湖面,再次轉彎,變爲水平飛行。

它還活着。

追跡者仍是傷痛難愈。

塔爾西安差一點撞到地面時。飛快地消除慣性,朝我反追過來。

飛往羣星之間。

那片一望無際的茵茵綠毯。

我的雙腳踩在水平飛行的塔爾西安身上,着陸時將其踏在腳底。以追跡者的全重量毫不留情地從上空猛衝而下,將它踩在腳底。

我立刻垂直上升飛行。

粒子來福槍的加速粒子彈命中了三發,雖然敵人的防護盾將其中和了,但還是帶來了一定效果,塔爾西安飛行得有點跌撞。

究竟是爲什麼呢?星之海洋明明是一片死寂的空中,但只要想到能離阿升更近一點,便感覺無比溫暖。

隔着遺蹟的彼岸。

裏希提亞的聲音失去了一貫的冷靜,看來並不是人工聲音。

黑暗的遠空聚集着某種東西,像與艦隊相持不下一般。

塔爾西安的——

突然,警報迴盪在球狀駕駛艙內。

急速停止,

當視野被光芒埋沒時,我全力向旁側移動。我的機體碾過小鳥。留下一小灘血跡。發動機發出了悲鳴,飛躍裂縫後在另一側着陸。我剛剛的所在之處被等離子彈擊中,爆炸的餘波向我湧來,但是隔着傳感器,我並沒感覺到。

已經一動不動了。

感覺滑溜溜的,

無數塔爾西安聚集在一起,在宇宙中形成了一面牆壁,而那面牆壁正逐漸向我逼近。

偶爾從中脫離的塔爾西安編隊會以驚人的速度突入我們的宇宙區域。

瞄準了艦船。

小型肉食動物羣體遠遠地圍住身弱力薄的大型動物,將它一點點磨得精疲力竭,再給它致命一擊。以前我曾在電視中看到過這番影像。

追跡者和接二連三飛過來得塔爾西安交戰。

我也加入了他們。

我啓動了索敵系統。新的塔爾西安突擊編隊闖入。好幾只同時突入。我迎面反擊。

直逼塔爾西安。

突然接近它們,然後瞬時停下動作,瞄準目標,朝敵人將要飛往得位置扣下來復槍的扳機。

沒擊中。

然後我立刻飛開。

改變位置之後,我像採取同洋的方式攻擊,但自己反被擊中了。再我扣下扳機前的一瞬,能量塊飛掠過來,擊中我的右臂,而右臂也因此爆炸。我則因爲衝擊力的關係而向左邊跌落。此時,開槍的塔爾西安捕獲我。

我緊急啓動了左臂上的粒子刀,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過去。

我並沒有擊中的實感,但不知爲何,我憑直覺感覺到我斬中了它。柔軟的塔爾西安,就像用暖暖的刀刃切下一片黃油一般。

緋紅的粉霧,以及緊接着的爆炸——隨之而來。

有一隻塔爾西安噴血而死。

又是血液。

看上去很疼痛。

很痛。

我的右手爆炸了卻仍沒感覺疼痛。但一想像到塔爾西安的身體和血液飛濺再宇宙中時,我便沉浸在想像的疼痛中。

放學後冷冷清清的空氣。

爲什麼要拼命到這份上……?

雨滴打在傘緣上的聲音。春天泥土的柔軟。

那是唯一的一句話語。

追跡者已經失去了右臂。裝備在右邊的主炮來復槍和胳膊上的加農炮都沒有了,只剩下右臂上的粒子刀和我自己的重量。我越過追跡者隊伍的防禦迎擊,朝緊追着艦隊不放的塔爾西安編隊飛去。我什麼都沒有考慮,只顧追上去,接近了就用粒子刀將其解決。只剩下這一武器,我等於時完全喪失了戰鬥力,但我絲毫沒有想到要回到裏希提亞。我揮起耀眼的加速子粒劍,胡亂衝撞着朝塔爾西安追去,就像稚氣的孩童掄起孱弱的小手拼命朝大人揮去一般。

我舉劍劈下,想趁勢逃脫。

真是令人懷念的風景。

那時,我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塔爾西安人確實真真切切地存在於這個宇宙、存在於繁星之間。

無比溫情。

半夜卡車遠遠的轟鳴聲。驟雨後柏油的味道。

是一種擁有壓倒性質量的,純粹的思念——

22.星之聲

感覺將要撞上了。

很痛苦。

我的宇宙。

所以我求求你。

我想回去。

我也一樣。很痛苦。

疼痛的塔爾西安。疼痛的我。

深夜便利店的燈光……

沉甸甸的,厚重的,壓力。

我不想再待在這兒。

看着我。

爲什麼不能停下對彼此的互相傷害。

思念。

爲什麼要受到傷害。

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我隱隱地對這種生物產生了一種親切感。

心情很平靜。

我被裹在其中。

我渴望的容身之處時——

裏希提亞……

夏雲,冷雨,秋風。

另一隻塔爾西安朝我攻擊過來。

壓力。

我感覺到粉身碎骨的疼痛,潰然哭泣。

住手吧!

要是連裏希提亞也毀滅了的話,我真的會崩潰的,

被廣袤無限的宇宙拆散開來,很痛苦。

當3只塔爾西安編隊接近我時,我想我是用着極爲溫暖的眼神注視着它們的。

我想回去。

別過來了!

視線向我投過來。

每次我揮斬向塔爾西安時,血液都汩汩不斷地流湧了出來。

血之霧沫飛濺如雨。

塔爾西安的身體被切裂開來。

「一定要守住裏希提亞!」

我又開始了追擊。

爲什麼要傷害對方。

我想和阿升一起欣賞更多更多風景。

是嗎?

我想,或許我們正是因爲疼痛,纔會千里迢迢地趕到這兒吧。

無數枝葉纏繞着我,鳥籠的網眼越來越細。

好痛。

很痛苦嗎?

三隻眼睛注視着我。

血紅的體液化作細小的結晶流向宇宙。

不能用常理解釋。它們的感情乘着視線湧入了我的腦海中。

就算流血,就算身體被切斷,他仍然向我衝來。

和他一起感受過的風景無比溫情。

我想回去。

3只塔爾西安的頭部不約而同地轉向我。

然後,我大聲喊叫。

啊,它在痛苦地掙扎,不停使喚地胡亂飛翔在空中。看上去很痛苦,很痛苦……

是一種隱形的力量。

6跟枝頭上伸展出無數細細的枝葉,枝葉上又伸出更細的枝葉,瞬間便如網眼般將我籠罩起來。

它們的兩側開始伸展出白色枝葉。

我靜靜地凝望着白色的小手溫暖地裹住自己。

23.我們在流血。

3只塔爾西安嘩地散開,從3個方向將我包圍。

別碰我的船!

是的!

疼痛。

求求你!放了我們吧!

——好痛啊。

然後,我聽到了星的呢喃。

突然,有什麼湧入了我的意識中。

我想回去。

但我能感覺到,疼痛之處又奔湧着某種極爲溫暖的東西。

塔爾西安分別從三個方向與我對峙。

還有死亡。

我終於捕獲了一隻塔爾西安,將粒子劍插入了它的身體。

「我在這兒喲。」

正因爲有人和我一塊感受過這片風景,我才感覺它們是屬於我的。

就像鳥籠一般。

它在流血。

疼痛,劇烈的疼痛向我襲來。另一隻塔爾西安朝我突擊,我再一次揮劍將它的身體切裂。

我揮舞着粒子劍,向塔爾西安們斬去。

不……其實並不是這樣。

花上好幾年都沒關係,只要能離地球更近一點。

24.一瞬的永遠

看着我。

好痛。

我感覺到了疼痛,就像感受到了塔爾西安的疼痛,那疼痛彷彿傳染給了我一般。血液噴湧而出。好痛。不要這樣!好痛!

那些纔是我擁有的東西。我的世界。

滑溜溜的皮膚上表面唯一的突起部分呈縱向裂開,同時出現了三隻大大的眼球。

那種白色的鳥籠。

我在戰鬥。

揮劍戰鬥。

之後也會有塔爾西安想我逼近。

塔爾西安羣體中,有一隻十分龐大的塔爾西安。

像宇宙飛船一樣的塔爾西安。

我看着眼前的炮火紛飛。

我看着蕾達被擊墜。希馬利亞也被擊墜。艾拉拉不知何時起沒有了反應。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早就遺忘了時間的感覺。一瞬可以是永遠,所有的記憶也感覺像是夢境一般。

大量的塔爾西安死去。

痛苦地掙扎。

我們也一樣。

我們一直持續戰鬥,知道精疲力盡,直道塔爾西安羣體瓦解爲止。

最後殘存的塔爾西安排成密集隊形,裹上光粒,飛快地消失在了視野中,只留下道道殘影。

塔爾西安通過超空間運動,消失在了遙遠的星辰彼端。

25.我們在這兒

我注視着塔爾西安羣體化爲光粒,消失無蹤。

但我的想像力感受得到塔爾西安的眼睛正在宇宙中的某處凝視着我,我感受得到它的視線。

從這個世界的某處。

從陽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處。

啊!

感受同樣的心境。

我從出生之時便居住在宇宙之中,從今以後也一樣。

我終於明白了。

那座城市也是宇宙。

我在這兒喲……

世界比我想像的更爲廣闊,僅僅如此而已。

「我和你在同一個宇宙中——一直和你在一起喲。」

我向阿升低聲喃喃。

啊,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了一切。

你們如此地深愛着我。

同樣的風景。

更遠之處也不怕。

在同一個地方。

迄今爲止看過的風景。

你們想讓我看到的,正是這些啊。

其實到哪兒都和這裏一樣。

我將手腳從控制裝置中抽出,從席位飄起,浮在駕駛艙的球形空間中。

以同樣的心情,痛苦地掙扎。

世界?

感動。

我漂浮在宇宙中。

阿升——

說着,我解下領帶,然後,脫下了制服。

風景。

你們是想讓我看到這個嗎?

纔會停留在同一場所。

全方位屏幕上投影出了宇宙。

吶,阿升。

以及疼痛。

我凝望着宇宙——

因爲有個詞叫世界。

容易寂寞。

這裏也是宇宙。

所以,纔想和我一起欣賞這景色。

宇宙。

「所以,沒關係喲……」

容易受傷。

美麗。

只要明白這點,就夠了。

「我的感情超越了時間和距離,在這兒喲。在阿升所在的地方喲……「

有不少人感觸着相同的感受。

他們也和我一樣。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我的世界是思念満溢之處。

阿升。

再遠的地方,我都能去往。

原來如此——

所以——

阿升。

那隻眼睛凝視着我。

世界。

以同樣的心境,欣賞同一片景色。

「我在這兒喲。」

我們現在也在一起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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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星之聲 新海誠版

  1. 01遙遠的聲音

第二卷星之聲 加納新太版

  1. 01插圖
  2. 02愛的語言正在閱讀
  3. 03穿越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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