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期天，學生會殺人事件已經過了六天。結果胡桃澤從學校恢復上課後的星期四到星期六都未曾出現。迷悟與雙胞胎問過班導關於胡桃澤的事，得知校方也沒有接到任何聯絡。三人想說胡桃澤也許是真的生了重病，所以打算去看看她的狀況如何。

「胡桃澤家離我們家真遠啊～」

「是啊。不過今天天氣很好，當成散步也不錯吧？」

朽縷走在一縷身邊說道。

「但是很熱耶？」

今天是六月接近尾聲的日子，氣溫也相當高，三人身上的衣物都很輕薄。

「話說回來，胡桃澤到底是怎麼了啊？」

走在雙胞胎身後約一步距離的迷悟說道。會走在雙胞胎身後，單純只是因爲人行道不夠寬，爲了不給其他行人帶來困擾才走到她們後頭的。

「現在也不是流行性感冒發生的時期——她該不會是住院了吧？」

「她這麼長一段時間沒去學校，肯定不是小感冒。」

一縷將上半身傾向迷悟並說道，不過馬上就被朽縷拉住衣領說「看前面走路」而回到原本的姿勢了。

「唔，就算我們想破頭也搞不懂，直接去胡桃澤家確認看看吧。」

「對了，胡桃澤同學是跟她父親兩人一同生活的呢。」

「……是這樣嗎？」

迷悟不記得他曾聽過這件事。

「之前胡桃澤同學自己說的啊。」

但是迷悟還是想不起來，大概因爲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所以聽過就忘了吧。

「——今天是星期天，胡桃澤同學的父親應該會在家吧？」

朽縷微微皺起眉。

「她父親在家有什麼不好的嗎？」

一縷不着邊際地問道。

三川擺出手掌平放掌心朝上的姿勢，將手比向朽縷。

「一星期已經是國外旅行的程度了吧？而且要真的是這樣，怎麼說也該跟學校聯絡一聲纔對。」

迷悟同意一縷的說法，當然不見得一定是三川下的手，但她是最可疑的人物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你到底把胡桃澤想成什麼了啊？」

「啊……你們的事我有聽美貴說過。」

「你如道胡桃澤的事嗎？」

「因爲你是最可疑的。」

三川嗤笑道。

（難道是父女一起得了感冒？）

「美貴她不知道怎麼了，從週一就沒有回家了——這幾天手機也打不通，不知道是收不到訊號還是沒電，根本聯絡不到她……」

這個社區的設計是隻要在玄關前的走道說話，住家裏頭似乎也聽得見，所以他們保持沉默地往胡桃澤家前走去。迷悟做爲三人的代表，按下了胡桃澤家的對講機。

「要是胡桃澤跟她父親在一起不太好的話……那個，我們就不要進去她家，把她叫出來外頭說話不就得了？」

「也就是說……你不知道，而且你也不打算告訴我們，這就是你的回答吧。」

（這麼說來，土田學長被胡桃澤甩了之後，隔天就被前女友殺了啊～多麼悲慘的人生啊。）

「是青春期特有的不想與父母親會面症候羣啊，雖然這種症狀跟我們無緣就是了。」

「結果——會得到的答案不是一樣的嗎？不管胡桃澤同學在或不在，他們還是一樣被鎖定了啊。」

朽縷的聲音比以往來得更加小聲。

「——她消失了，大約在一週前。」

「不見了……是被誘拐了嗎？」

聽見三川的斥責，迷悟的眼神變得銳利，但是三川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消失。

隔天三人就爲了查明胡桃澤的失蹤與三川是否有關，而在抵達學校後馬上去找了三川。老實說他們一點也不想見到三川，但他們也無法對胡桃澤的事放着不管。

瞭解到她父親話中的意思後，迷悟完全說不出話了。

「——就算是跟男友去玩，也不可能蹺課快一星期吧。出席日數不夠的話可是會被留級的。」

「是沒有什麼不好……只是不知道胡桃澤同學會不會覺得不好而已。」

「歡迎光臨。是受傷了嗎？才一大早的說。」

「胡桃澤同學怎麼了嗎？」

「————」

「怎麼說呢——到底是怎樣啊？」

迷悟轉身往門外走去，雙胞胎跟在他後頑，三人一起離開保健室。

「別亂用暴力嘛，『不好意思』。」

三川呵呵呵地笑着。

此時迷悟朝三川的方向踏了一步。

迷悟在說出「不好意思」的瞬間，一縷就毫不掩飾地捧腹大笑，朽縷則是拚命想要忍住笑意，用手壓住嘴巴，臉頰也一鼓一鼓的。迷悟雖然是背對着雙胞胎，但還是能感受到她們的情緒，這讓他不由得煩躁起來。

這樣打着圓場。

「哎呀？馬上就懷疑我了啊。我是說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好了，你們覺得我會老實交代嗎？」

「那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真的嗎？」

「少在那邊說那些五四三的，一縷、朽縷，我們走。」

迷悟雖然這麼想，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不好意思，我們是跟美貴同學就讀同一所高中的學生……」

「『您知道嗎』纔對吧？我可是老師喔，怎麼說都要使用尊稱吧？」

是男人的聲音。

「是指在不斷尋找的途中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嗎？」

「……好的，我明白了。」

「我剛不是說要你使用尊稱嘛——沒錯，這是你們自己該努力的事。很可惜，老師並不是學生的同伴。雖然有些老師搞錯狀況，以爲自己是學生的同伴沒錯，甚至還把這種事傳爲美談，簡直是噁心極了。吶，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吧？話說回來，一縷妹妹爲什麼一直在玩手機呢？」

朽縷略微停頓後說道。

迷悟慌慌張張地——

「那種事我們是不會知道的吧。」

迷悟小聲地回答。

「但是她看來不是離家出走。剛剛她父親也有說，她有跟父親提到我們——她會跟父親說在學校發生的事啊，這代表她跟父親感情還不錯吧？而且胡桃澤是單親家庭吧？那就沒有其他的家人了，所以應該不是家庭因素導致的。」

「也許是跑去外地旅行了？」

這跟下午的課早退是不一樣的，而且——再過一陣子就是暑假了，到時再去也可以吧，迷悟是這麼想的。

迷悟無法再將對話推展下去——因爲使用消去法去除不可能的選項，就剩下胡桃澤是因爲某些危險的因素所以才消失的可能性了。

朽縷的語氣明顯地毫無幹勁。

「也許她根本不是生病啊～搞不好是交了新男友，所以才蹺課跟他到處去玩吧。她可是有前科的，之前也是早退去跟男友約會。」

迷悟與雙胞胎在鞋櫃旁換上室內鞋後，連書包也沒先放到教室，直接拿着就往保健室去。

迷悟不爽地踢向一縷的腳，但是卻被一縷輕巧地閃開了。

朽縷快速地接替迷悟發問。

「就憑你們辦得到這種事嗎？」

「很有可能。」

*

「不行，我們就是去看望胡桃澤同學，是去探病的。要是讓胡桃澤同學到外頭來就本末倒置了啊。」

「……」

當迷悟開口吐槽時，三人也抵達了胡桃澤家所在的住宅區了。

拉門被關上的瞬間，吉崎維持坐在牀上的模樣對三川搭話。

『哪位？』

滿面笑容直截了當地說道。三川轉動椅子面對三人，窩在牀上的吉崎也發現有人進來，從拉簾的縫隙中偷窺着。

「也許是離家出走——不過胡桃澤同學有離家出走的理由嗎？」

對話在此中斷，這樣下去就會一直僵在這兒，所以三川微微笑着把話接下去。

「……話說三川是不是很可疑？她之前有說過想對我們怎樣，所以就先拿我們的朋友開刀——有這個可能吧？」

朽縷的話聲剛落，胡桃澤家門就打開了，而站在那兒的人——應該是胡桃澤的父親。但是他的情緒與剛剛開始玩鬧的三人相比，簡直就像是隨時會死掉一般。

連朽縷也難得地加入鬧他的行列，看來這的確戳中了雙胞胎的笑點。

三川馬上就發現到三人進來，轉向門的方向。

一縷說了多餘的話，讓現場氣氛變得奇妙。

迷悟再次確認。

「喔，那你們爲什麼會認爲我會知道？」

「那麼我們就去問她看看吧。」

迷悟不知爲何想起之前的事件，但因爲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所以他望向馬路上的車流藉以轉換情緒。

「初次見面，我是美貴同學的朋友菱川迷悟。這位是新山一縷與雙胞胎妹妹朽縷。這幾天美貴同學都沒有來上學，我們很擔心她的病情，所以纔來看望她。沒有事前聯絡就前來拜訪真是對不起。」

一縷問道。

「她不是因爲生病而請假的嗎？班導也說沒有接到任何通知啊？」

迷悟口氣略微強硬地說道。

「這麼說來，我還沒跟學校聯絡過啊——我是已經報警了……美貴要是回來了，我會請她馬上聯絡你們的。真的很感謝你們擔心她而跑這一趟——如果你們那邊有任何消息，能請你們告訴我嗎？」

對話到此就中斷了，三人便打道回府。連客套地「要是能早日找到她就好了」這種話都說不出口。不知怎地，看到胡桃澤父親那副模樣．連一點安慰的話都想不出來。

「肯定是釣上哪家的富二代了吧，像是石油王啊，或是作業系統開發公司的董事長啊，還有什麼……媒體鉅子之類的？已經是不用煩惱未來該怎麼辦的情況啦。」

「啊？啥啊？根本搞不懂你在說啥。」

三人之間沒有對談，因爲他們實在沒有談話的心情，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爲什麼三川老師師父不跟他們說實話呢？」

「唔～怎麼說呢，也許不會只有一個答案吧。」

「說的也是。如果是不喜歡學校的話，只要不去上學就可以了。」

與胡桃澤父親打聲招呼。

「又沒有非得告訴他們的理由啊。」

迷悟馬上擺出正經的表情。

朽縷擔心地說道。她走路的速度稍稍慢了下來，退到迷悟身邊，偷瞄着迷悟的臉還伸手拉住他的衣襬，看來有點不安。

三川的嘴角略微上揚，翹起了腳繼續說着。

胡桃澤的父親說話似乎十分辛苦。

「很可惜，我不知道。胡桃澤同學消失這件事我還是剛剛纔聽你們說的，教職員會議中也沒提到這件事。」

「我不會相信，但是會考慮其中的可能性。」

對講機中的對話結束後，一縷就學着迷悟的口氣說着「不好意思，我們是」，而就在此時，朽縷「噗」一聲笑了出來。

「就是會再去確認你所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而且就算我真的對你們老實交代了，你們信得過我說的話嗎？你說對不對，朽縷妹妹。」

迷悟帶頭走進保健室。這時迷悟想着要是沒帶雙胞胎一起來就好了，感到有點後悔。不過如果只有自己來找三川的話，雙胞胎肯定不會罷休。不管再怎麼說都爲時已晚了，所以他停止這麼想。

當三人離開住宅區之後。

「真過分啊。」

「……有點不太一樣吧。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應該說無法直線前往想去的地方，比較像是要走有很多轉彎的隧道吧。雖然知道前方有彎道，也知道彎道所在的位置與轉彎的方向，但是在轉了幾個彎、好不容易離開隧道後，卻搞不清自己原來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糟糕，這例子我完全聽不懂，搞不清楚是在指什麼。隧道里會這樣彎來彎去的嗎？我真的不懂特地把隧道建得歪七扭八有什麼意義，這樣不會導致山崩嗎？」

「煩死了。我不是說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嘛。」

三川的表情帶點苦澀，這對她來說是相當難得一見的表情。

「這樣說來，我不就更加不清楚了嗎？」

「我說善果妹妹，你很囂張嘛，這種壞孩子得要懲罰纔行。」

三川將椅子滑到吉崎的牀邊。

「我可以期待嗎？」

「你對懲罰有什麼期待啊……？你這種說法真是讓人不舒服，不過倒是挺有趣的。」

「是怎樣的懲罰？是不是脫光比較好？」

「不用脫也沒關係——別一直打斷我的話，你這笨蛋。我之前有拜託那蠢蛋去幫忙那孩子對吧。」

「蠢蛋，是指一號弟子吧。」

「對，不過——只出手幫忙一邊的話，好像不太公平，所以我也想派人去協助那三人。所以說，這個任務我想交給善果妹妹去辦。」

「我知道了，請安心交給我吧，我會三兩下就解決的。」

吉崎雖然爽快地答應了，但是到底該做些什麼，其實她根本不瞭解，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幫助他們。而且就算要出手幫他們，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要使用怎樣的手段達成目的，這些事情她也完全不明白。更何況他們根本什麼端倪都還沒發現吧，吉崎是這麼認爲的。

「那就拜託你了。」

「我明白了。」

吉崎稍微想了一下，覺得這事太麻煩了，所以決定什麼都不做。就算說要協助他們，但根本沒有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真的要出手幫他們的話，就只能告訴他們真相了，告訴他們最終會被殺掉這件事。

（……不過幫忙槌槌肩膀什麼的倒是辦得到，朽縷妹妹的肩膀好像很硬。）

吉崎一瞬間閃過這個想法，不過因爲真的太麻煩了，所以她決定繼續看漫畫。

*

「……這就怪了，她明明就有回傳簡訊。」

「……唔！是有可能吧。」

一縷馬上回答。

「怎麼了？朽縷。」

「而且怎麼說呢，迷悟要是弄出奇怪的打扮，感覺不太舒服啊。」

一縷的語氣乍聽之下像是回到普通跟學長姊應對的狀態，但是迷悟知道一縷仍然抱持着警戒，因爲她的手比往常還要更用力握着。

朽縷抓住迷悟衣領的手，輕輕地觸碰了幾下迷悟脖子後方後就收回去了。迷悟不明白這個舉動有什麼意思，但是想想朽縷應該是打算阻止自己發言，還有想要傳達些什麼東西，於是他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是這樣啊，真是太感謝了！」

「這麼說也是，不過迷悟去的髮廊跟我們不同家啊，迷悟都是在附近的店弄一弄——那間應該不叫髮廊，叫理髮廳吧？」

千歲微笑地回答。

「我們跟胡桃澤同學也是從這兩週纔開始走比較近，不過要說知道誰常去什麼店，我也只知道迷悟跟一縷常去的店而已。」

朽縷回答道。迷悟當然也覺得只在校內打聽，是得不到什麼有力情報的。

迷悟不知道一縷爲何會提出這個意見，不過一縷話聲剛落，朽縷馬上就輕輕踢了踢迷悟的腳，像是在打什麼信號一般，於是迷悟就繼續保持沉默。

「所以我纔要問她啊。」

「結果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朽縷不等千歲加入之前的話題，徑自又開啓了新的話頭。

（不過她們居然會把學姊丟在一旁自顧自地聊起來……）

「小千學姊！辛苦羅！」

「唔……雖然不知道跟三川到底有沒有關係，不過在搞不清楚小千學姊的意圖之前，先順着她的話走比較恰當——反正我們也沒有其他線索。」

「因爲你想，如果胡桃澤是處於被監禁的狀態，那監荼她的犯人只要不管這封約她去打棒球的簡訊就好啦，不如說肯定會當作沒看到這封簡訊的。簡訊裏沒寫約在那裏打球，而且犯人也不可能不把手機拿走。如果發假簡訊是爲了要製造出胡桃澤沒事的假象——那也太奇怪了，讓我們知道胡桃澤沒事有什麼意義嗎？要製造出平安假象的話，應該是要傳給胡桃澤爸爸看吧。」

「千歲學姊——明顯很可疑吧，居然知道我們在找胡桃澤同學的事。也許她跟胡桃澤同學的失蹤有什麼關聯，要是我們找到胡桃澤同學，對於歲學姊來說是件不好的事……之類的。」

「我聽說你們在找一個叫作胡桃澤的女孩。」

「嗯，他是這麼說的，怎麼了嗎？」

迷悟與雙胞胎在午休時得出了「在校內收集胡桃澤的情報是徒勞無功」的結論，所以就前往老地方去喫午餐了。

（唔，這麼說也是沒錯啦……）

「咦～你不是喜歡胡桃澤嗎？」

一縷邊玩着手機邊問道。

「說的也是，不過我想——她應該不會在公園吧。她都已經失蹤一個星期了，不太可能會在公園悠哉地閒晃。如果是離家出走，應該有找地方投宿纔對，畢竟是女孩子嘛。」

「意思有點不太一樣吧。不好意思，一縷用奇怪的說法讓你誤解了。我只是覺得胡桃澤同學的外表很可愛，並不是戀愛的那種喜歡。」

「爲什麼不可能？」

「也是。」

「這麼說也對。」

朽縷老實地對千歲道歉。

「但是除了打聽消息外，我們也做不了什麼。」

（——與其進行這種高中生等級的對話，不如直接單刀直入地問她就好了啊。）

女子三人組在開始對話時，迷悟因爲插不上話——而且根本也沒有他說話的餘地，所以走路速度就越來越慢，變成跟在她們三人後頭的樣子。

「……真抱歉，我沒有其他意思。」

一縷竊笑地轉向迷悟，剛纔雙胞胎的對話當然一字不漏地全傳進迷悟耳朵裏了，但他打算當作沒聽見。

「你好啊。」

正當迷悟思考時。

「吶，朽縷，胡桃澤有什麼常去的店嗎？」

放學後，迷悟與雙胞胎還有千歲四人一起去找胡桃澤的下落。總之就先從胡桃澤以前去過、還有也許會去的地方下手。

「照你這麼說，搜查不就到此爲止了嘛。」

一縷邁說邊將手機丟進書包。

「說的沒錯。要是突然變得很帥氣，會讓人搞不清他到底有什麼目的，我大概在第一眼看見時就會先踹飛他吧。」

「你看，這封簡訊。這是她在我跟迷悟玩投接球之前傳來的簡訊，發送日期是星期四喔。」

「不過要是我們隨便打聽就能知道什麼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

「也就是說她那時還平安無事嗎？」

「你——」

「那放學後——唔，在校門口會合好嗎？」

一縷操作着手機，並將胡桃澤傳來的簡訊展示給迷悟看，上頭的發送日期的確是寫着星期四。

「——平安無事的話，爲什麼之前三天都不回家？」

「迷悟跟我們一起去剪頭髮不就好了？」

聽見雙胞胎的對話，千歲也跟着插話。

「……這麼說來，胡桃澤的爸爸——說胡桃澤從週一就不見了呢。」

「想要知道情況是怎樣的話，直接問她不是比較好嗎？」

比起雙胞胎說着自己壞話，迷悟更加在意她們把千歲丟在一旁的事。她們平常是很機靈的，也許是在等千歲不小心露出馬腳的時機吧。

「……嗯，沒錯。」

「但是有時也會看到男生在裏頭弄頭髮啊。」

這麼問着朽縷。

一縷悠哉地說着。朽縷看來是有點擔心胡桃澤，但一縷卻沒什麼特別的情緒變化。對她來說也許只是陪着迷悟與朽縷一起找罷了。她沒有特別關心的表現，只是玩弄着手機。

正當迷悟想要問千歲到底是從何得知此事時，就被朽縷拉住衣領，迷悟瞄了一眼朽縷，但朽縷依舊面無表情地沒有其他動作。

「我可以提個意見嗎？」

「不可能啦。」

「那封簡訊有沒有可能是胡桃澤同學以外的人傳的呢？」

迷悟回想起前一陣子被一縷打傷額頭的事，搞不好……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你們接下來打算從哪邊開始找起？」

*

「我不知道。」

「朽縷你幹麼啊？到底是想怎樣？」

朽縷接受一縷的論點，所以沒再開口了。

「這個……你說的對。」

一縷邊說邊露出奸笑。

迷悟說完咬了一口三明治。

迷悟知道一縷在想什麼，她在想這學姊的舉動很可疑吧。知道他們在找胡桃澤的人，應該用一隻手就數得完纔對，而且他們最後也只有問了兩三個人。

「別說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話。而且知道這種事情與喜歡她根本是兩回事好嗎？」

「反正一定跟三川老師脫不了關係，所以——比起隨便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不如做做樣子敷衍一下比較好吧？一縷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一縷像是突然想起般地說着。

「那些男生的類型跟迷悟根本不同。」

迷悟三人今天利用課間休息時間尋找也許會知道胡桃澤下落的人，但是沒有什麼成效。話說回來，這所學校內幾乎沒有胡桃澤的朋友，三人能問的對象只有兜森還有坐在胡桃澤隔壁的同學而已，這兩人也沒有任何關於胡桃澤的消息。

然後開口說道。

但是三人對胡桃澤會去什麼地方完全沒概念，他們只有在學校跟胡桃澤碰過面，於是他們決定先去一起打過棒球的公園看看。

一縷的聲調比起打招呼時低落了些。

千歲露出訝異的表情看向似乎想說些什麼的迷悟，然後馬上就轉開視線。

「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那就放學後校門見。」

「直接問的話，她的回答肯定是假的。不管她是從哪邊知道我們在找胡桃澤同學的事，還是隻是聽到傳聞，總之我們守株待兔等她自己露出馬腳就好。」

（……不過剛剛那個單純就是在說我壞話吧。）

「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你們的忙纔來的。」

一縷說完後，千歲露齒一笑揮了揮手後走下樓梯。迷悟爲了不讓千歲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而刻意等了一會兒。

對話中斷一陣子，大約是三人都清空便當之時，千歲泉又再次登場了。

「話說回來，胡桃澤同學會去的地方，應該還有區民公園吧？」

「唔，就算想破頭也搞不懂，沒有找到知道胡桃澤下落的人，事情也解決不了。」

「還沒決定呢，如果方便的話，放學後可以跟我們一起找嗎？」

迷悟雖然這麼想，但是一旦問出口就等於搞砸了，所以他還是保持着沉默。

一縷跟之前一樣打着招呼。

「這樣啊。不過剛纔你說『讓人不舒服』，我倒是沒什麼感覺呢。」

「唔，與其說是知道，不如說我們都是去一樣的店吧。」

一縷用近乎肯定的口吻說道。

「那問店啊——對男生來說門檻太高了吧，那家店完全是以女性當成主要客羣啊。」

「話說我們對胡桃澤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啊。」

「而且要讓她吐出真相的話，還是在校外好辦一些。在校內逼問要是被別人看到可是很麻煩的，我可不想再被停學了。」

接着說道。

「朽縷同學喜歡胡桃澤同學？」

「差不多吧。」

迷悟趁轉彎時偷瞄一下千歲的臉，她的臉上依然掛着微笑。看來她完全不在意插不進雙胞胎的話題裏。

稍微再走一段時間後，他們抵達了公園，那是迷悟與一縷常玩棒球的公園。那個公園有一區是遊樂設施，旁邊則是誰都能夠直接使用的廣場。

四人先像是一般散步般地逛着公園，雖然是在市區，但這公園還是相當寬敞。正中央的攀爬架十分龐大，也有一些類似健身器材的設施。公園外圍等間隔擺放着長椅，約有二十張左右。

下午時分，公園裏頭有很多小學以下的孩童，到處都可聽見孩童的嬉鬧聲。

他們繞了一圈公園後，並沒有看見胡桃澤的身影。

四人從學校走到這兒，也很有段距離了，於是便在長椅上休息一下。迷悟覺得跟三個女孩子一起坐在長椅上有點丟臉，所以站着沒坐下。

「沒看到胡桃澤啊～」

「沒看到呢。」

「最近的沙坑都有用柵欄圍起來呢。」

千歲沒有提關於胡桃澤的事，而是說出奇妙的感想。

「嗯，大概是五年前設置的吧，好像爲了不讓貓或其他的動物跑進去才建的，怕把細菌什麼的沾到小孩子身上。」

朽縷流暢地接下話頭。

「喔～原來是這樣，我都不知道耶。」

千歲將雙手合十，擺在嘴前說道。

「朽縷，那不是因爲小孩要是誤食了貓糞會很糟糕才設置的嗎？」

「……是這樣嗎？這我就不知道了。」

「吶，迷悟～我說的沒錯吧～」

一縷把問題丟給迷悟。

「沒錯，會感染蛔蟲。雖然說小孩子被貓啊什麼的咬傷或抓傷也是很危險的，但在沙坑裏被貓抓傷的案例幾乎沒有，糞便倒是很多。」

久保園繼續詢問。

——結果他們今天還是沒探聽到胡桃澤的下落，當然連一點線索也沒得到。最後四人就像是半途而廢一樣，心想反正去了也找不到，於是連區民公園也沒去看就打道回府了。

「這樣啊。」

久保園瞄了一眼雙胞胎便離開了。

「有什麼事嗎？」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幹麼？」

老實說是真的沒有理由，只是一縷帶她過來，所以就一起行動了，比起跟胡桃澤一起行動，迷悟覺得他是跟一縷一起行動纔對，當然要說走很近也是沒錯啦。

但是，對於從旁竄出的胡桃澤，她總有種——不悅的感覺。

「……到底有什麼事？」

但是她卻想成爲菱川迷悟心中異性好友排行的第二名，雖然說應該是第三名而不是第二名。

「我纔不瞭解，而且你那誇大的說法是怎樣？我也不過是跟你說過神社那邊有貓聚集而已吧？」

而且到目前爲止她的行爲舉止，都會讓別人對她敬而遠之。之前迷悟也不太想跟她扯上關係，現在當然也沒有打算積極跟她拉近關係——但他最近明白鬍桃澤也不是什麼壞人，內心算是善良，只是嘴巴很壞而已。

「那是因爲——怎麼說呢，我說不太出來，但就是很奇怪！」

「那是一縷隨便亂說的。」

（就算是這樣……爲什麼要找我？）

「這……」

「等一下。」

「我說尾曲，你知道胡桃澤的什麼事情嗎？」

迷悟第一次被如此要求，之前雖然跟尾曲還算有話聊，但那也只限於校內。像今天這樣還要佔用放學後時間的事從來沒發生過，而且迷悟當然是要跟雙胞胎一起回家。

迷悟看着手錶確認時間，被尾曲抓住後已過了五分鐘，已經讓他開始煩躁了。讓雙胞胎等他這件事，對他心理上的影響不太好。

迷悟甩開尾曲的手，尾曲似乎是明白迷悟沒有馬上要離開的意思，所以沒有再次伸手抓住他。

*

「又見面了呢，這邊這位——是朽縷同學吧。初次見面，我是久保園秤。這邊這位學姊……算了，管她是誰呢。」

「哎呀，是這樣嗎？」

「沒什麼，因爲尾曲說你知道啊——那你知道胡桃澤在哪嗎？」

尾曲在迷悟邁開腳步時，小小地「啊」了一聲，但她已經擠不出任何話了，從她拉住迷悟說話開始已經過了八分鐘。

「那沒事了，明天見。」

老實說，朽縷已經不想再跟衛生股長會議有任何牽扯了。

尾曲走出校門，前往慣常搭車的車站並搭上電車，莫名地回想起剛纔的對話。

「菱川同學，今天可以一起回去嗎？我有個地方想去。」

這時尾曲不知道爲什麼，不是看向迷悟，而是在注意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

朽縷稍微觀察了一下這個男的，從他的校徽上看出他是二年級的學生。二年級生會到校舍一樓來遺挺難得的，二年級的教室全部都在二樓，只有有事要辦的學生纔會到一樓來。而且臉上的眼鏡似乎是裝飾用的，從鏡片望進去，臉部的線條並沒有因爲折射而扭曲。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能容許。

「一般人是不會知道適種事的吧。」

也不瞭解爲什麼能夠容許。

然後感到十分不悅。

他跟雙胞胎感情很好是可以容許的，但是跟胡桃澤感情好是不能容許的，

「我的名字是田口因圃，你應該有聽過吧？」

迷悟的語氣比之前略微強硬，尾曲表情困惑地低下了頭。

隔天。

迷悟仔細觀察尾曲的表情，但是尾曲仍然一臉狀況外的樣子，她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胡桃澤現在的處境吧。應該是知道胡桃澤之前販賣個人照跟CD，所以才這樣對迷悟說的吧。進一步想，就是她只知道胡桃澤中午會跟他們共進午餐而已。

「就是她的所在位置啊，就是這個意思。」

「這樣的話，請直接去找三川老師，我這邊沒什麼好說的。」

她今天從一個叫作田口因圃的二年級生那兒得到「放學後拉住菱川迷悟十分鐘左右」的指示與報酬兩千圓，她雖然覺得很可疑，但是因爲對方直接就先付兩千圓，而且聽起來也不是挺困難的事，所以她就接受了。

因爲對方是學長，所以朽縷就暫時停下腳步發問。

久保園這麼說道。但是迷悟並不是容易親近的人，也沒有「話說今天天氣真好」這種客套的心情，所以他完全不予回應。

「迷悟，你不是很瞭解這邊附近的野貓情報嗎？」

「唔，算吧。」

「等，等一下啦。」

「就是，會很寄怪嘛！」

「你們常來這公園嗎？」

迷悟含糊地回答。

迷悟被尾曲絆住的同一時間。

（話說回來，要跟他說上十分鐘的話意外地很困難啊……）

久保園瞥了眼千歲，千歲的身體便僵住了——迷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久保園看起來就是很普通地看了看千歲而已。也許她們之間認識，而千歲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吧。

迷悟雖然從剛剛尾曲的話中得知她根本就不認識胡桃澤，但是也許能夠探聽到一些胡桃澤的消息，所以他如此發問了。

「你是衛生股長對吧？」

「對啊，然後？」

朽縷跟迷悟一樣，本來打算回家卻被人拉住了。

「理由是什麼？」

四人說着沒營養對話時，有個女人走到他們面前，那是久保園秤。因爲之前見過所以迷悟還記得——應該說根本忘不了。她的外貌實在是太有特色，今天跟上次一樣梳着兩邊不平衡的髮型，身上穿的衣服也過小，裙子勉強蓋住重要部位。

迷悟故意嘆了口氣給尾曲聽。

「只是過來打聲招呼的，我就先走了，」

這天什麼事也沒發生地結束了，迷悟他們也放棄在校內探聽胡桃澤的情報，對他們來說，能做的事只剩下「等待」了。

迷悟覺得久保園的表情看來似乎有些寂寞，然後想着她果然是跟誰很像，但是迷悟還是想不起她究竟是跟誰很像。

「胡桃澤在哪？什麼意思啊？」

「……爲什麼？」

迷悟說完後就轉身離開了。

「你跟新山同學她們在一起就沒關係，但是跟胡桃澤同學在一起太奇怪了！」

迷悟拒絕了尾曲，然後轉身要離開時，尾曲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了，我要跟她們一起回去，抱歉，」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啊？」

迷悟雖然不討厭貓，但也沒有特別喜歡，所以出聲反駁。

「那我要走了，她們已經在等我了吧。」

尾曲爲了不在鞋櫃那裏撞見迷悟，於是多等了幾分鐘後才準備回家。

尾曲不知爲何放大音量，迷悟因爲引人注目而更感到不悅，他把手指放在嘴巴前，示意她放小聲點。

久保園轉向迷悟，她的臉上並沒有怕生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普通，應該說她臉上表現出很親切的模樣。

剛剛說話的人朽縷並不認識。那是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男學生，身高約有一百八十公分，體型看來相當瘦弱，頭髮有點自然捲，顯得髮量很多，不管怎麼看都是相當可疑的男子。

「小千學姊，迷悟可是最喜歡貓咪了。」

「那、那個，馬上就是暑假了吧？」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知道她的詳細位置啦。現在這個時間不是還在學校，就是回家的路上吧？」

難道是要我暑假跟她一起去什麼地方玩嗎？迷悟雖然這麼想，但尾曲並沒有提到這件事，應該說她根本什麼話都沒說。

「你最近爲什麼跟胡桃澤同學走得很近？」

「我也常來呢，雖然沒什麼非來不可的理由。」

迷悟等着尾曲接下去解釋爲什麼奇怪的理由，但是尾曲又再一次地沉默了。

「唔，就很普通地知道吧……」

「沒錯。」

當迷悟從尾曲口中聽見「胡桃澤」這名字時，一瞬間閃過「難道……」的想法。但是從尾曲之前說的話來判斷，她應該不知道胡桃澤失蹤的事。而且他最近——這一星期根本沒跟胡桃澤一起行動。

*

「你是指什麼？」

「幹麼啊？是有很緊急的事嗎？」

「就是啊，我們班的衛生股長好像都沒在出席衛生股長會議的，我就想那我代替他出席也可以吧。不過我聽說現在只有你會出席衛生股長會議，其他的衛生股長都不會去的樣子。」

「等一下啦！」

（的確——那傢伙是個怪人，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自己並沒有想跟他交往。

「你是怎樣啊？」

——爲什麼菱川迷悟會如此在意胡桃澤美貴的事呢？

尾曲心知肚明這種排行沒有任何價值，也清楚明白這不是努力就爭取得到的排名。而且她也知道這種排行對於人生一點意義都沒有，不管有沒有排上榜，對於自己人生的幸與不幸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放學後，迷悟拿起書包準備要回家時，尾曲跑來搭話。

「你是新山朽縷同學？」

他已經有雙胞胎了——所以不可能跟他交往，而且就算不可能也無所謂，因爲尾曲本來就沒打算跟迷悟交往。要是跟他告白了，他肯定會先思考兩秒後，先說回家考慮一下，隔天再拒絕，他就是這麼溫柔的人。

「喔，那你知道些什麼？」

「又沒什麼理由。」

做之前還想說很輕鬆的，實際丟做了之後才發現無法讓對話進行下去。平常她能夠跟迷悟說上五分鐘左右的話，所以還覺得只是增加一倍應該辦得到吧。

她直接打斷對方的話，但是田口的反應也很快。

「——其實我只是想找理由跟你說話而已。」

在朽縷話聲剛落的時候，他就馬上接話了。

「啊？」

朽縷口氣帶點威脅地反問。田口將手朝朽縷肩膀附近伸去，而朽縷則是往後退了一步避開。

「你等等有空嗎？」

「沒有。」

朽縷已經打定主意不再理會他，正打算前往鞋櫃的瞬間，田口擋住朽縷的路，並在朽縷面前伸出三根手指頭。

「你想做什麼？」

「三分鐘，只要三分鐘就好，能請你聽我說嗎？」

朽縷不快地瞪着他的手。

「拜託！三分鐘就好！」

田口邊說邊將手上的電子錶轉換成計時模式，並設定了三分鐘。

「提示聲響起來後，你想要不理我直接走掉也可以！」

朽縷雖然有點生氣了，但也想知道在三分鐘內這煩死人的學長要做些什麼，所以妥協了。

「我知道了，只有三分鐘。」

語氣帶着濃濃厭惡說道。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田口雙手合十並低下了頭。

「有什麼事就快點講一講。」

「你還是就此打住吧。她——不是已經不耐煩了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想你沒什麼資格這樣說吧。」

田口的語氣不同於剛纔的輕浮，聲音雖然不大，卻有着低沉的壓迫感。

「然後呢？」

「唔，一縷的愚蠢就先放在一旁不提——最近千歲學姊很奇怪啊，感覺太常出現了，也許是知道了我們正在尋找胡桃澤同學才接近我們。她應該不是單純對我們有興趣，而是爲了要找出在搜索胡桃澤同學的人才對。」

「我覺得這世界上無法理解事物本質的人很多啊。」

「你現在有空嗎？」

千歲說完後便坐到一縷身邊。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小千學姊到底想幹麼，剛纔她說的話也讓人一頭霧水……」

同一時間。

「一縷你跟千歲學姊是怎麼了？她最近常常出現啊。」

（這跟剛剛的問題不是一樣嗎……覺得我會這麼容易上當嗎？）

一縷沒把這想法表露在臉上，而是像催促她往下說一般地點了點頭。

「不不，沒那回事！」

「朽縷你的生日是幾月幾日？」

「說的也是。」

一縷將雙手舉到頭部以上，像是投降一樣地擺動雙手。

「最好別跟那三人扯上關係——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讓我們回到正題吧。」

「時間到了呢，那我就先走了。」

「因爲你在等朽縷妹妹跟菱川同學，我這樣隨便搭話，讓你很困擾吧。」

一縷在鞋櫃旁的長椅上等着迷悟與朽縷，往常兩人應該早就現身了，但現在卻遲遲不見人影。

「血型是什麼？」

朽縷感覺失去了自己的步調，變得煩躁起來。田口則是打算照着他的腳本繼續說下去——也完全看不出他的目的是什麼。

「話說回來，所謂的常識與社會輿論什麼的原本就不存在，大家只是以爲有那些東西存在而已。就像是宗教信仰一樣，明明沒有神，卻以爲有神存在。只是因爲其他人說有，所以就擅自推測真的存在而已。」

「這麼想是很輕鬆啦，什麼都不用去思考。不過選擇了輕鬆的路，就會一直產生不協調的感覺，這樣果然是不太好的，我想總有一天得要做出決斷。」

「說的也是，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但是大家的這種想法搞不好也有其優點……我是這麼認爲的啦。」

在迷悟這麼說之後，話題就結束了，三人前往附近的超市去購買晚餐的食材。

「抱歉，一縷，我晚到了。」

朽縷覺得要是被捲進去肯定會很麻煩。

反正今天還不是正式的任務，就算失誤也沒關係——換句話說就是像彩排一樣。

「而且因爲太抽象了，所以根本得不出結論，也就不懂她到底想講些什麼了。再說啊！我像是會談論那種事的人嗎？」

千歲則是站起來露齒一笑。

「一樣無可奉告。」

「再見。」

*

一縷確認兩人出現後——

開口對千歲說道。

「喂！有在聽我說話嗎？」

田口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想說什麼，於是不理她徑自前往自己的教室拿了書包回家。

「你會害怕毫無理由出手助人的人？覺得沒有對等交換的善意有點噁心？你的人格教育是不是有缺陷啊？我只是剛纔聽了你們的對話，才勸你最好住手而已，我的目的當然不是爲了要勸告你這種無可救藥的人，而是要拯救這位女孩子啊。連這一點——都無法理解，你的腦筋還真是差透了。」

一縷感到困擾，雖然她不否定千歲的言論，但是因爲不知道她到底想幹麼，所以也無法直接同意。

「對我剛剛說的，你有什麼想法？」

田口因圃確認菱川迷悟與雙胞胎皆離開學校後，就慢慢走到坐在鞋櫃旁長椅上的千歲泉面前。

這番話與其說是反駁一縷，不如說是在說給她自己聽的。

「迷悟～朽縷罵我愚蠢耶，快點罵朽縷。」

「——天曉得。」

「那你姊姊的生日呢？」

（是來幫我說話的嗎？）

「啊！小千學姊！辛苦羅！」

「怎麼說呢——大家都被灌輸了『應該這麼做。的想法，而被束縛住了，完全迷失了自己想做些什麼、正確的事情是什麼、真正該去做什麼。說是迷失好像不太對吧？比較像是視而不見……就跟剛纔明明看到我了，卻裝作沒看見的一縷妹妹一樣呢。」

正當朽縷想着這人還真的老是問些怎樣都好的問題時，有一位女學生站到兩人身旁，那人就是昨天在公園遇見的——之前與迷悟和一縷說過話的久保園秤。

朽縷退後一步觀察着情況。

「一頭霧水是指？」

一縷思考着要說些什麼，最後決定什麼也不說。要是亂說話搞不好會把場面弄得更糟，最好不要太過刺激千歲。要是順着她的話說又會讓自己感到不快，所以維持現狀是最好的。

「也就是說，你們兩人的生日是同一天呢，有的雖然是雙胞胎但是生日卻是不同天呢。」

「好的。」

「抱歉——不過啊，小千學姊的確是讓人感到有點煩。」

（最近常看到她啊……）

「說仟麼常識跟社會輿論啦、真正正確的事情啦、跟自己的目的是否是相同的？之類的話。」

就想隨便將這件事含糊地敷衍過去。

朽縷冷冷地回絕。

雖然一點也不想跟她說話，但對方都開口了也沒辦法，只好拿出對待學長姊的態度來回應。

「這女孩——她已經有男友了，叫作菱川迷悟。」

久保園的話完全就是在宣戰，朽縷也感受到那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相當詭異。

「我只是勸你停手比較好啊。」

一縷雖然聽得懂她在說什麼，但是她不知道千歲想要以此來推展出什麼樣的話題。

接着說道。

一縷慎重地選擇話語來打馬虎眼。

「也沒有啦……那個，所以說……」

田口瞪了一會久保園，把視線移開，停下手錶的提示聲。思考了一下該如何對應眼前這女人後，決定什麼事也不做。反正他已經達成絆住新山朽縷的任務了，拖住菱川迷悟的任務也有委託那個叫尾曲染球的女學生，肯定已經讓新山一縷有一人獨處的時間了。

快速地說完後就往鞋櫃走去。

一縷完全不懂千歲想要說什麼。

「無可奉告。」

「一縷妹妹你好啊。」

對話在此中斷了。

一縷用力地揮着手，但在此時一縷感到一絲不協調感。爲什麼千歲龍夠斷定她是在等迷悟跟朽縷呢？不過這個時間肯定會有先到的人在這邊等待另外兩人，就算知道這點也不足爲奇。

「……」

「……這啥啊？根本不像是會在鞋櫃前說的話嘛。」

「要說有事也不對，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而已。」

一縷隨意環顧四周，就看見了千歲泉的身影。

（有什麼想法？就算這樣問我……）

要是跟她搭上話會變得很麻煩，一縷裝作沒看到地撇開了頭。但是千歲卻注意到她了，朝着一縷靠了過來。

「嗯，有空啊！」

「可以不要來妨礙我嗎？」

千歲呵呵呵地小聲笑着。

「我覺得大家應該要更加認真思考什麼纔是最重要的事。」

「我想朽縷應該是想太多了。胡桃澤的事我們也才問過兩三個人，要知道我們在找胡桃澤，肯定要有很廣的情報網纔行。我不認爲普通的高中生辦得到，應該只是湊巧而已。」

就算不太想跟她說話——但只要在迷悟與朽縷到來之前不離開這兒，說說話倒是沒關係。而且要是拒絕得太明顯，會給對方留下壞印象。

一縷因爲自己裝作沒看見的事被拆穿了，而感到有些丟臉，但是千歲看來似乎沒在生氣。

田口吐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要是這樣就好了，但還是對她有所戒備比較好。胡桃澤同學消失之後，她就積極地來接近我們——不能否定這兩者之間有關聯的可能性。」

（不過——雖然拜託了尾曲，但是不知道她有沒有辦成啊。）

（嗚哇……突然就說出了奇怪的話啊，還是跟她保持距離的好。）

揮着手道別。

剛纔那女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那，小千學姊，我要回去了。」

迷悟略微訝異地說着。

就在此時——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田口的手錶發出了聲響。

朽縷也發問道。

三人換了鞋子後，就往回家的路上前進。

「喔……」

「謝謝你。」

*

就這樣維持了一會兒無對話的狀態後，迷悟與朽縷終於現身了。

「怎樣了？」

這麼問道。

千歲面向田口。

「嗯，就這樣。」

回答道。

「這樣啊。」

但是田口卻覺得事情並沒有順利進行。他並沒有親眼目睹，這個結論只是用直覺推測出來的——不過看來推測得沒錯。畢竟這本來就是成功率非常低的行動，他也不覺得眼前這女人能夠漂亮地達成任務。

再說她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對田口來說都無所謂，她最終能否達成目的，對田口來說也無所謂。他該做的事只有爲了讓她達成目的而負責佈置出所需要的舞臺，並且藉此獲取金錢而已。

「我有點話想說……在這邊可以嗎？還是要換個地方？」

「這樣啊，那換個地方吧，要是有別人來就不太好了。」

「瞭解。」

田口轉身朝二年C班的教室前進。這間教室是校內最不可能有他人在的教室，理由很簡單，因爲二年C班是全校最多人蔘與社團活動的班級。田口對於全校學生都做了一定程度的調查，這當然也是爲了工作。

「話說回來，千歲同學，網球社不去沒關係嗎？」

田口邊走邊與千歲搭話。

「今天沒有社團活動。」

「這樣啊。」

田口以前曾經稍微調查過女子網球社，他知道這所學校的女子網球社每週有四天社團活動，但其中兩天是自由參加的。自由參加只是名目，其實那兩天根本沒有人會去社團，實際上一週只有兩天有活動。再加上其中一天有一半以上時間在開會，根本一週就只有一天是實際進行社團活動的。雖然不知道這些參加社團的學生怎麼想，但也許是個不錯的社團活動吧。

兩人進入教室，就如同料想一般，二年C班教室中一個人都沒有。

田口走到窗邊的位子，並坐在桌上。

千歲則是坐在隔了兩個座位的椅子上。

「不是沒有理由，而是我們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對吧。」

「你從剛剛就很怪，到底是怎麼了啊？」

「纔不會變成巨蛋。」

一縷馬上就否定了迷悟的推論。

「朽縷怎麼了？」

一縷突然拔高了聲音。

「我很羨慕朽縷啊。」

「我沒有認爲你死掉了好嗎？」

【六月二十五日】

「對啊，胡桃澤同學的父親是這麼說的。」

「好像是——這樣吧。」

「要幫你挖耳朵嗎？難得你這樣躺下來了。」

*

「今天的結果，你覺得是正面的嗎？」

那人與看守的男人換手後，馬上就走到胡桃澤身旁。

「——我知道了，那我就儘快進入下一階段吧，到那時我再聯絡你。」

千歲慢吞吞地說着。對田口來說，這種事怎樣都好，他只想要早點結束。

「……」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根本不懂你在說啥，」

「你在做什麼啊？我還活着嗎？」

朽縷的表情顯得不快，並不是因爲懷疑胡桃澤而感到不悅，而是對居然在懷疑朋友的一縷生氣。但是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反駁一縷的話，這點讓她更加不愉快。迷悟剛纔放在她頭上的手變作輕撫來安慰着她。

「不看了嗎？」

「算了，沒差啦。胡桃澤的父親已經報警處理了，我們在這邊就算討論得再多，也於事無補。」

迷悟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不過他想起週二停課的事，這樣推回去，事件的發生日果然就是週一。

田口沒再與千歲交談，徑自回家了。

「這個嘛……」

一縷在客廳門關上的同時站了起來，坐到迷悟身旁。接着她學起朽縷剛纔的動作，將頭枕到迷悟大腿上並露出開心的笑容。

一縷邊說邊閉上眼，迷悟不知爲何將手擺在一縷脖子上，感受着她的脈搏。

「從至今爲止的各種情報來推論～胡桃澤就是犯人吧。」

「沒有殺人的理由啊。」

「真難得。」

「……唔，這也不是什麼非得對迷悟說的事。」

「這不是狡猾吧。」

胡桃澤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而醒來，肯定是這個家的主人回來了吧。她轉動脖子看向時鐘，上頭顯示下午五點，這比那人平時回來的時間還要晚上一個小時。

「我現在才知道，真的是第一次聽見。」

「算是吧。」

「大概是因爲什麼事也沒發生吧。」

一縷停頓了一會兒，身體蜷曲起來靠向迷悟。

語氣略帶悲傷地說着。

舉起一隻手說道。

「學生會的事件也是週一發生的呢。」

「嗯，我幫一縷挖耳朵，然後一縷幫我挖耳朵。」

迷悟跟剛纔對待朽縷一樣，也伸出手撫摸着一縷的頭。迷悟來回摸了兩三下後，一縷就伸手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掉。

「咦？是這樣嗎？」

那人用意外可愛的動作將拳頭擺放在胸前。

「不，我本來以爲胡桃澤被捲進事件裏頭了。不過要是真的被捲進去，應該會一起被殺掉纔對，所以應該不會很糟糕。」

「不好意思，我回來晚了。」

喫完晚餐後，迷悟與雙胞胎在客廳打發時間。朽縷坐在沙發上喝着飯後的冰咖啡，迷悟坐在朽縷旁邊隨手翻着一縷買的女性雜誌，而一縷則趴在地上看電視轉播的棒球比賽。但是一縷跟以往的專注不同，有時會拿出手機把玩着，從手指的移動看來，應該是在打簡訊。

「不過……突然就這麼做，好像有點太過分了。」

一縷稍微停頓一下，說了句「但是」就繼續說道。

「——不，單憑這點無法判斷她是不是真的沒有被捲進事件裏頭。」

「考慮到胡桃澤的簡訊是星期四傳來的，那麼她跟事件就沒有關係了。如果如朽縷所說，她被犯人給抓住了，那麼根本就不可能會傳簡訊——也就是說，她沒有被犯人抓住。」

「巨蛋真好啊，就算下雨也能打球。什麼時候我們常去的公園纔會變成巨蛋呢？」

迷悟眼睛沒有離開雜誌，隨口吐槽着。

迷悟聽了一縷所說的之後，想到一個胡桃澤消失不見的理由。

「就是說啊。」

田口隨口說道，像是在催促千歲快點把事辦完一樣。

「……你說的沒錯。」

「——」

「什麼東西很糟糕，什麼東西不糟糕啊？」

一縷說完後帶着滿臉的笑容再次打開電視，又開始看起棒球。迷悟則是沒有看棒球的心情，於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雖然自己房間內幾乎沒有什麼能打發時間的事情可做。

「這也很奇怪，如果是這樣，星期四她就不會傳『要是能去就去』的簡訊，而是會要求我們協助吧，」

「那就會成功吧，我也覺得辦得到。」

朽縷提出異議。

「沒事。」

那人平常是個相當注重時間觀念的人——不過那人對時間是神經質還是毫無感覺，對現在的胡桃澤來說一點影響都沒有。

「不，不用了，耳朵的話一縷會幫我挖。」

「幹麼啦。」

「胡桃澤同學也有可能是被殺了四個人的犯人給抓住啊。也許她得知了整起事件的某樣證據吧。」

「難得只有我跟迷悟兩人獨處啊。」

「若是如此，也許胡桃澤跟事件還是有關的。胡桃澤知道了關於學生會事件的某些真相，於是她逃跑了，這樣的說法比較實際吧。」

「大概我跟一縷的耳朵構造也很相似，所以挖起來很順手吧？感覺——比自己挖還舒服。雖然說我們從以前就是一直這樣幫對方挖耳朵了。」

「這樣互相幫對方挖耳朵感覺比較好嗎？」

說完就離開客廳。

「我覺得最好不要隔太久，不然今天就白費了。」

「你幹麼突然這麼說啊？」

一縷繼續閉着眼說道。

「說的也是——真是完全搞不懂啊。」

「瞭解。」

迷悟把雜誌放到一旁，將手放在朽縷頭上，不是想要撫摸她的頭，而是既然沒地方放就放在她頭上的感覺。迷悟與朽縷沒有刻意對話，只是發呆似的看着棒球。

「什麼時候要正式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不是很糟糕嗎……不，不會很糟糕吧。」

「這樣啊。」

對於一縷沒頭沒腦的發言，迷悟問道。

「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朽縷喝完咖啡，就將空杯子拿去洗碗槽，又再回到沙發。然後將頭枕上迷悟的大腿，橫躺在沙發上頭。這舉動朽縷雖然不是沒做過，但最近的確是有一段時間沒這麼做了。

一縷突然輕輕地吻上迷悟的脣，迷悟則是馬上退開。

朽縷說完後坐起身。

「我剛剛啊，殺掉四個人了喔。」

「終於只剩下三個人了，得再加把勁了。」

「這推論雖然跳得有點快，不過的確是這樣沒錯。」

「咦？」

胡桃澤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句話纔好。要是說辛苦了也很奇怪，要是現在才譴責那人殺人的行爲就更奇怪了。

「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

「——不可能吧，這樣對犯人又沒好處。都殺了四個人了，再把目擊者殺掉也無所謂吧。而且再怎麼看，犯人都沒有要把學生會事件給隱藏起來的感覺——已經殺了四個人，各方面來說都太遲了。」

「……這樣啊。」

「胡桃澤消失的時間——是週一對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覺得我是個狡猾的人。」

「……也許朽縷纔是真正狡猾的人吧。」

「……」

「像這樣的話，大概還是我比較狡猾一點。」

一縷坐起身，但卻突然地抱住迷悟。

「我去洗澡。」

「也許。不過時間點太巧合了，如果胡桃澤殺了四個人並且逃亡的話，就完全說得通了。」

「……像這樣，在朽縷不在的時候對迷悟撒嬌——我很狡猾吧？」

「……不是還剩下四個人嗎？」

那人「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對喔，對喔，還剩下四個人耶。先隨便殺掉一個人，然後才能把那個跟那個還有他殺掉纔行啊。」

「……還剩下幾個人其實都無所謂啦。」

（「先隨便殺掉一個人」……啊。）

胡桃澤想那個人肯定就是自己。她第一次與那人相遇時，那人就說了第三次殺掉一人時就會殺了她，只是不知道那人何時纔會下手殺了自己。

胡桃澤站丁起來，從寢室走去客廳想看看電視。過着日夜顛倒生活的胡桃澤，總是這時間開始看電視。

胡桃澤按下遙控器打開電視，隨意將頻道都轉過一輪後選定一臺並坐到沙發上開始觀賞。胡桃澤坐下沒多久後，那人也跟着在她身旁坐下。

（再一下子就好，讓我看看電視，再弄個晚餐……）

胡桃澤已經開始適應這樣的生活，與其說適應不如說是順從。明明是被監禁起來，生殺大權都掌握在他人手上——但她莫名地感到輕鬆。

但是就算看着電視的新聞，她也覺得一點都不有趣。

新聞報導的事基本上都與自己無關，至今爲止她對於「這新聞也許跟自己的人生有關」這種想像，是連一分一毫都沒存在過。就算是現在，她也覺得這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比起新聞帶給她的影響，她更在意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

而且——胡桃澤有點期待。

沒有任何關於自己行蹤不明的新聞。

不過這種新聞向來都沒報導過吧，只是一名女高中生下落不明，大概不足以當成新聞。只會被認爲是離家出走的少女，連自己的父親恐怕也不會太擔心吧。他或許會認爲高中時期就是容易衝動行事的年紀，而且他本來就不是個會多加干涉的父親。他對待胡桃澤的態度基本上就是完全的放任，肯定是因爲離婚的關係，所以連帶地對待女兒也是小心翼翼。

再說菱川迷悟跟雙胞胎那邊，應該也會覺得生活迴歸到了原本的安穩寧靜吧。自己對那三人來說雖然不是專找麻煩的傢伙，但應該也算是三人的青春中存在的異物。

（爲什麼他們——會願意跟我在一起呢？）

不管再怎麼思考，她都得不出除了同情以外的答案。

胡桃澤不是很清楚，他們是把同情與友情搞混了，還是真的想跟她當朋友，但這樣果然還是不太對勁。

而且她覺得除了因爲同情，根本就沒有人願意接近她了。就算還是有因爲憧憬而自己跑來親近她的人——那應該也稱不上是朋友。而爲了獲取好處才接近她的人絕對算不上朋友。

「……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就想到爲什麼要殺人——難道是想要成爲壞人嗎？這樣的話，被我殺掉的她就可以被衆人放棄了嗎？」

（不過用上跑馬燈也太過頭了吧。）

「我啊，以前——很久以前，殺了我的朋友。」

想到這裏——胡桃澤就會覺得隨便怎樣都好了。

胡桃澤目瞪口呆，那人已經完全沒救了，爲了隱藏錯誤而用更大的錯誤去掩蓋。這樣大家就只會注意到更大的錯誤，而忽略了一開始的小錯誤——胡桃澤是這麼想的。

結果還是想不出全名。

一星期前的學生會殺人事件，最快也要到晚問新聞的時段纔會被報導出來。大概是因爲同樣的場所發生了類似的事件，具有高度的話題性，所以才很快地以跑馬燈方式報導吧——而且拜此事件所賜，起碼一星期內幾乎全日本的報章媒體都會被這個話題所淹沒吧。

胡桃澤將手抵在沙發的扶手上撐着下巴，那人用受不了的眼神看着胡桃澤擺出隨意的姿勢。

那人短短地吸了口氣。

之前想說要透過文化祭來增進與班上同學問的感情，但那實在是蠢到不行的想法。就算跟班上同學感情變好肯定也沒有意義，朋友什麼的就跟打發時間的小玩意是同樣等級的東西。雖然有些人會毫不考慮地大喊朋友是很重要的存在，不過她沒有朋友，不也順利活到現在了嗎——就算馬上就要死了。而且有了朋友，也無法讓她脫離現在的狀況，朋友就只是這樣的東西。

（唔，這就是那個啥？啥來着的症候羣，好像是個地名……曼哈頓？阿姆斯特丹？啊，是鹿特丹吧？）

那人的語氣漸漸地熱切起來。

「……這種事辦不到的吧。」

「你爲什麼要殺這麼多人？」

「不過啊，這次殺人是另外一回事，這不是爲了我的信念而殺的，而是爲了幫助別人。」

「大家肯定都會說不是我的錯，絕對會這樣安慰我。但是這算什麼？對被殺害的人來說這是最糟糕的話了——殺掉自己的人沒有錯，那自己是爲了什麼而死的？要憎恨誰纔好呢？會變成這樣吧。」

「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

「就算是我，也是有那麼一位重要的人存在呢。」

邊說邊拋了個媚眼過來。

那人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胡桃澤覺得這數量也未免太多了點，用常理來判斷，殺了這麼多人應該不可能沒被逮捕——但是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殺了八個人，從這方面去想，好像也不是這麼不可能了。然而，比起這番推論、比起她所做的所有事情，胡桃澤反而更在意這個數字是否確實過頭——所以她剛剛說的肯定不是謊書。

這天，迷悟與雙胞胎踏上睽違三天的上學路，爲什麼是睽違三天？那是因爲學校又停課了。

「真的是我很小的時候，是我四歲時的事了。」

更何況比起家人、比起那三人、比起同班同學，在現在這種處境下，不如直接拜託身旁的殺人犯還比較好。

胡桃澤看向身邊的人，她肯定就是這起事件的犯人。那人用得意的表情看着電視。

這樣把稀少的可能性全部都考慮過一遍後，她覺得根本就沒有人會想和她成爲朋友。更何況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和別人成爲朋友。

胡桃澤勉強擠出一句話，雖然她也知道說了沒用。

「不過與其說是毅掉，這比較像是意外吧？小孩子一個人是不可能越過公寓圍牆的，肯定是有人陪着一起跨過圍牆——不，只是單純跨越圍牆是辦得到的吧？因爲小孩子都喜歡攀坐到圍牆上頭玩。」

那人用相當中二的口吻回答道。但這人已經超越妄想的層次，而是將想法實際化爲行動，這讓人更加不舒服。

胡桃澤不發一語，只是聽着。

正當胡桃澤呆呆地胡思亂想之時，電視上突然出現了白色文字的跑馬燈，上頭寫着城崎南高中有四名教師被殺害的簡單訊息，被害者的名字則沒有寫上。

「那是個跟我感情很好的朋友，總是玩在一起，也是隔壁鄰居。應該是在夏天吧——我們兩人偷偷跑到附近的公寓裏頭玩，我從樓梯上頭把那孩子給推了下去。」

「你很清楚嘛。」

「我從不考慮在開始之前放棄，就算死了也不會放棄，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死亡對我來說不是終點，我要是放棄了纔是對她最大的褻瀆。」

（她想說她就是個天生的殺人鬼嗎？）

「加上今天的四個人，總共四百五十一人。」

已經死去的友人不可能被拯救，能夠判斷那名友人是否被拯救的唯一一人——就是友人自己，但她已再也無法做出判斷了。想要拯救死去的人，只是活着的人驕傲又自大的廉價妄想，然後再擅自將其當成流傳千古的佳話罷了，這種利己主義根本不存在。

「——你至今殺了幾個人？」

「革命，或是無法結束的贖罪。」

「……爲什麼？」

「我是不得不這麼做的，我只能這麼想，只有這個辦法可行，爲了要拯救我跟她，只能這樣做了。」

那人也不管胡桃澤有沒有在聽，繼續說着。

那人說道。

那人的嘴角歪成笑容的模樣。

胡桃澤開口問着。她也不是特別想知道真相，不如說不知道還比較好，但是現在沒有其他話題能讓她開口。

話說到此已經變成各說各話。話說回來，對她那自成一格的理論本來就無法用條理的方式去一一反駁。在她心中大概什麼也不存在，只有這點是唯一不變的信念。對於盲信者是沒有藥可醫的。

那人的眼神像是在眺望遠方一樣。

「那我就成爲壞人吧——這是其中的一個答案。但是不對，我不想成爲壞人，因爲這樣我就無法得救了。所以我就想啦，要怎樣才能同時拯救我與望光。然後我明白了，這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只要把殺人的負面形象從大家的腦中換掉就好了。殺人是種娛樂，殺人是場表演，雖然有點恐怖，但是在緊張過後就能獲得快樂。這樣做的話，我既沒有錯，她的死也就有意義了。」

「應該沒有特別的理由吧……或者說我不記得理由了。因爲是孩童時期做的事，所以大概只是覺得好玩吧？前幾天的動畫裏不是有在空中飛的場景嗎？總之我就這樣把望光給殺了。」

「……是嗎？我瞭解你的意思了，但那是絕對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