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CESS-01.異變
《SSSS.GRIDMAN》 · 水澤夢 · 1.9萬 字
在進入校門前,響裕太停下了他的腳步。
晴空的另一端,漂浮着如同海市蜃樓般的異樣幻影。
怪獸今天仍然存在着。
「怎麼了啊裕太。快點進學校吧。」
和他一起上學的好友——內海將拍了拍在校門前站着的裕太的肩膀。
「嗯。」
今天是裕太所就讀的杜鵑花臺市高中「臺高祭」平安舉辦的第二天,裕太準備上學的日子。
校園內的學生們匆匆地將裝飾物從屋頂上扯下。
還把那個黃顏色角色模樣的入場門給解體拆卸。
裕太將自己的視線投向那些認真工作的同學們。
他們沒有一個人記得那件事。
就在兩天前的校園裏,數十米高的巨人於這園內闊步而行,大家因爲看到這個巨人而喫驚地說不出話的那件事。
那個巨人與同樣身高數十米的怪獸進行戰鬥,戰線延長至街道上的那件事。
他們誰也不知道。
和怪獸的戰鬥已經連續發生了幾次,城市被破壞,之後又被修復的那件事。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爲這座學校裏的那一位女生——。
「你又在發呆了啊。沒事吧?」
被內海指出自己在發呆,裕太也只能報以苦笑。平常來說,他是知道自己在發呆的。
「我還覺得新條同學今天會來上課的。結果在學園祭結束後的兩天都沒能來啊。」
聽到裕太說出這句話,內海也撓了撓自己的頭。
儘管內海的身旁圍繞着一股「如果新條同學真的來了我會很困擾」的氣氛,不過他還是輕易地接受了裕太的意見。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搞什麼啊,這搞什麼形象大轉變啊,不是變成了黑髮嘛!」
「不,我只是和古立特合體而已……」
作爲班上非常有人氣的同學,茜的座位旁總是聚集着很多人。
然而在慶祝臺高祭成功召開的那些同學們中,直到最後都未曾見到新條茜的身影……。
終於到了最重要的戰鬥之時……。茜放出的怪獸·機械古爾吉拉斯是她充滿自信製作出的強力怪獸。
「欸、那……內海,那就拜託你去和她說清楚吧。」
「那個。早上好,小茜。」
六花迅速回頭看向裕太。裕太一言不發,默默地連續點頭。
裕太前方內海着急的聲音再次響起,裕太朝着樓梯的方向走去。
可是今天她的頭髮,卻突然地變成黑色了。
被六花輕蔑的視線所刺痛,內海「嗚」地畏縮後退。
終於冷靜下來的內海將大拇指和食指分開並形成「L」型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厚臉皮地開口。
「新條同學肯定是覺得事到如今和我們說對不起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才通過改變自己形象的方式來表達『我在反省了』……這樣子。」
「哇啊?!」
就在他邁入校園的那瞬間,一種奇妙的感覺忽而向裕太襲來。
「而且,很奇怪啊。新條同學的座位旁……」
此外,內海與古立特同盟的另一員·寶多六花因爲一些事情發生了口角,成員們之間的氣氛也變得有些糟糕。即便在這樣的氛圍下,大家仍然竭盡全力,絞盡腦汁,出謀劃策。也因此學校才得以防範於未然。
六花下定決心走進教室,直奔茜的座位。
「新條……同學?」
「我是作爲小茜的朋友而誕生的嗎?」
「可是不論是黑髮還是眼鏡,都讓內海你很高興吧。以此爲契機的話,我認爲,說不定想對她說的話都可以說出口。」
而茜也一動不動,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還有呼吸。
「重要又不重要,那到底是重要還是不重要啊……」
「你又說這種話了。好歹臺高祭一直持續至今天喔?」
那一頭的黑髮無力地垂下,茜也像是沒處擺放視線那般低下頭。這樣的她周圍散發出些許虛幻的氣氛。
見六花到來,裕太和內海兩人便如同自動門那樣左右分開讓六花通過。
「……哎」
「這裏住着的所有人,他們大家都喜歡着我。所以,我和六花也是朋友喲。」
「那就太好了。全靠你了,內海。」
偏偏是在這麼糟糕的時間點,六花剛好來到教室。
「這麼軟弱怎麼行。你是古立特對吧!」
三人會這麼想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女孩子改變形象,不是那麼重要但又不是那麼不重要的事情。」
裕太和內海兩人就這樣傻站着,在教室門前待着卻不踏入教室,微微頂着彼此的肩膀。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這是特殊情況!我剛想好的臺詞全都被嚇跑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什麼薄膜裏一般。
「下次見到新條同學時,該和她說些什麼纔好呢。」
可是現在茜的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絲毫沒有因爲被茜這副模樣所吸引到的樣子。
聽到了內海這樣說,裕太便向前邁——
內海不斷地扯着裕太的袖子,後者也連連點頭。
不不,製作怪獸什麼的本來就不行吧……裕太雖然這麼想着,還是朝着內海投去了信賴的目光。
「果然……新條同學的眼鏡……真是個突然襲擊啊……」
教學樓內的學生們都走向屬於自己的教室,還有些同學們仍在整理裝飾品。
「我超懂的啊……!!」
終於走到1-E教室門口的兩人,從教室的前門出探出頭偷看着教室裏面。
「誒……也就是說,大家看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小茜嗎?」
茜的身姿,和前幾天見到時有着明顯的差距。
一旁的裕太朝着內海露出訝異的表情。
被內海評價爲奇蹟化身的美少女·新條茜不僅有着傲人的外表,還有着一頭亮麗的頭髮。
裕太和內海確認了坐在一如既往的位置上的茜的身姿後,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可是,至今爲止我和她沒能達成共識,都失敗了。」
「……你們倆,在這幹嘛呢。」
如果說茜真的是來了個形象大轉變的話,在班會前肯定會成爲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
「正是在這種心動的時候纔不行,萬一說錯話了怎麼辦?你懂的吧?」
裕太和內海也彼此點點頭,跟隨着六花走進教室。
「……喂,裕太?」
「真的假的啊……」
被裕太問住的六花再次將自己的視線投向茜的座位。只是,不論再看多少次,也不過是徒增自己的困惑罷了。
「啊啊,抱歉。什麼也沒有。」
內海這話在裕太聽來,就像是「想要回家前得先外出郊遊」,裕太的情緒也因此有些低迷。
「投降……?」
這是多麼大膽的犯罪宣言啊。
「啊。她到底怎麼了啊……」
但在最後,古立特與新世紀初中生合體成爲全功率古立特,衆人用這份力量齊心協力取得了勝利。
內海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裕太多多少少能夠理解六花話語中的意思。
茜就坐在教室角落裏的最後一席座位。
此外還有一點不對勁。不知道她是爲了裝好學生還是怎麼的,茜今天帶上了眼鏡。
「那肯定是,她笨拙的投降宣言一樣的東西吧。」
裕太和內海兩人因爲聽到這陣聲音而轉過頭去。
並露出認真的表情說出自己的結論。
「啊啊。這麼大的變化,卻好像誰都沒有意識到似的。」
「我去稍微和她說說話。」
「哦、喔……沒問題的,我會好好和她說清楚的。不過,她今天來不來還是個未知數吶。」
「你是爲了成爲我的朋友,而從怪獸改造來的。」
六花對於他們兩人爲何這麼做並沒有特別的興趣,就這樣直直地走入教室內。然而,她馬上就做出了和裕太他們一樣的反應。
她單手拿着書包的單邊揹帶,略帶驚訝地眯起了眼睛。
時隔數年再次展開的臺高祭,被杜鵑花臺高中的學生們視爲一大活動。然而,對於裕太和古立特同盟來說卻是一場試練。
「誒?嗯、嗯……首先是,製作怪獸雖然是好事情,但不可以給大家添麻煩……之類的吧。」
內海輕輕地拍了拍猶豫不決的裕太那瘦弱的肩膀。
他嘆了口氣,又再次停下了腳步。
即便六花朝着她打招呼,茜也沒有給予她答覆,仍然低着頭,甚至連頭都不抬。
「啊,新條同學好像來上課了。」
「雖說討厭學園祭,不過新條茜不來上課的理由應該不止這點吧。」
作爲這個世界的神,新條茜卻屢次敗北,因而氣急敗壞的她做出了特別大的怪獸,並向裕太他們發出了挑戰書。
「誒、小茜……?」
想着茜和自己一樣帶起了眼鏡,內海便不自覺地被她這副模樣所吸引,用手指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框。
「臺高祭的當天我會讓怪獸襲擊學校。變成古立特來阻止我吧。」
裕太回頭看向校園內,那兒卻空無一物。
於是,裕太三人便從教室移動到走廊,在教室的後門處見面。這兒比起前門,更加靠近茜的座位。
「噁心……」
「古立特同盟接受了新條茜所發出的挑戰,並且取得了勝利。那傢伙纔是,這次總該有義務好好地聽取我們的意見了吧?」
至此都和以前一樣,被怪獸摧毀的街道得到修復,人們的記憶也被重置,臺高祭平安無事地舉辦成功了。
走在喧鬧的走廊內,裕太卻吐露出不安的話語。
兩位男生你擠我我擠你的場景被她看了個一乾二淨。
前幾天突然被茜一番突如其來的發言所驚愕的六花,此刻的驚愕感並不輸給當時。
「你怎麼看待這件事?」
「該怎麼說纔好呢……誒……??」
「那,內海決定好要對新條同學說什麼了嗎?」
就算如此六花也不放棄,坐到了茜前一席那空着的座位。
「我聽說你好像身體不舒服,已經沒事了吧?」
之前班裏都在流傳,茜在學園祭休學的理由是身體不舒服。
現在看來這並非是她杜撰出來的請假理由,傳言也不是虛構。
「完全沒有反應啊。」
「到底怎麼回事啊……」
內海和裕太看着這場面,小聲地交談了起來。
「小、小茜,怎麼感覺你……」
六花對於茜外表與氛圍的變化深感疑惑。
忽然,茜抬頭看向了六花。六花雖感到驚訝,可也注視着她。
茜眼鏡鏡片深處的那雙眼,盡是毫無生氣般的虛幻。
「小茜,你怎麼了?真的沒事吧?」
察覺到六花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在遠處觀看的裕太和內海也走近了茜的座位。
「新條同學。」
聽見裕太的話語,茜緩慢地做出了回應。
「茜……。新條,茜……」
還特意地復讀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明白……」
茜用那嘶啞的聲音正準備繼續說下去時,鈴聲忽而響起,她也不再說話。
裕太、內海和六花不知該說什麼而站在原地,直到班主任終於來到教室,才慌慌張張地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
「你突然倒下後就睡着了啊—。我真的是嚇了一跳啊。」
男生們和奈美子和蓮一起走出教室。爲了不被她們發現,六花便故意錯開時間點。
「我從新條同學那得知……亞歷克西斯·克列布——也就是那個利用新條同學的宇宙人,他還在新條同學身邊。我覺得我們的思考方向應該往那邊去想。」
茜仍然只是將視線落在桌子上不曾改變。
「總而言之,新條同學確實是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們最好還是保持現狀,先不和她搭話比較好。」
這是座被怪獸所包圍的城市。
裕太回到了教室裏,透過窗戶看向外頭的藍天。
因此,他們兩人產生了極爲嚴重的隔閡。不過,在學園祭開展時,他們兩人彼此道歉和解,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不僅衣服很奇怪,整個教室打扮的也像是男女逆轉的樣品般。根據班主任的意思,這些裝飾品的在昨天就撤走了。正如老師所言,今天教室裏要收拾的東西確實很少。
「嘛,不過就算是我,也再不會對新條指指點點的了。」
「我說你別這麼快地接受這個假說然後麻痹自己啊。失憶可不是那麼回事啊。」
「早上好……」
「古立特在呼喚着我……」
告知同學們第一節課下課的鈴聲在走廊裏響起,意味着三人的談話將要短暫結束。即便如此,三人今天的觀點似乎難得地達成了一致。
位於教室前的六花正和她的朋友奈美子、蓮聊着天。她瞥了一眼裕太他們,便中止了奈美子和蓮的談話,隨後快速地走出教室。
「……不,啊咧?欸……」
念及於此,裕太將視線轉向他身旁的座位。
內海猛地決定收回之前想說的話。如果這時候再和茜說些多餘的話,說不定那陣詭異的氛圍會連自己的肝臟都凍結。
內海早上那輕飄飄的神色已經消失不見。
六花稍微猶豫地同意了。
如果是這樣,就算打倒茜製作出的那隻超巨大怪獸,事情也遠遠沒有結束。
「是啊。不如說她這變化實在是太刺激了,讓我都改變主意了。」
六花並未就裕太的發言做出反問,而是改變了話題。
「哈。如果說新條同學,她也失去記憶了呢?」
「啊,你醒了。」
裕太呼吸一口氣後便起身,他的身上還蓋着毛毯。
神志稍微清醒了些,裕太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正身處於寶多家的起居室。
而現在,說不定就是劃分防禦與進攻階段的分水嶺。
「總之放學後我們再和古立特討論一下吧。這之後的事情……就是我們必須要去完成的事情了。」
「等會,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去洗把臉吧?洗手檯在那邊。」
「我也沒有……簡單地接受啊……」
裕太認爲,茜是被亞歷克西斯給利用了。
與內海的立場不同——六花選擇將好朋友茜的事情作爲第一位考慮。在要不要和怪獸戰鬥這一觀點上,兩人產生了衝突。
因爲六花做出了意料之外的反應,裕太喫了一驚。
我已經在第一次借用你家洗手檯的時候就知道洗手檯在哪了……這種話果然是不能說出口的。不過拜此所賜,裕太很輕鬆地就找到了洗手檯。
裕太和內海找了個看不見其他學生人影的空教室前和六花碰面。
『裕太……』
裕太他們班所舉辦的活動是「男女逆轉咖啡廳」。
「裕太——『我們一起去教室外面幫忙吧』。」
雖說他不認爲茜一點錯也沒有,但萬惡之源一定是那個渾身漆黑的宇宙人。
在雜亂的意識影響下,裕太不禁說出了這句話。
裕太他們並沒有發現。
「我不認爲那個樣子是形象轉變。總感覺,她好像變成了別人一樣。」
六花不發一言地點頭贊同裕太的提案。
「誒?」
六花對裕太換上懷疑的態度,並緊盯着他。
每當怪獸出現時,六花都希望家人和朋友們都平安無事。同時,也掛念着因保護城市而身陷危險的裕太。
只是,除了接受這個說法以外也沒其他理由讓裕太信服了。
六花不希望怪獸再次出現,希望茜能這麼做。在這一點上,六花和內海的想法是一致的。
『裕太——!』
事實上,之前和亞歷克西斯會面時就從他本人那裏聽說了,他擁有着能夠將茜製作出的怪獸實體化的能力。
裕太如此建議到,而內海和六花也點頭回應。
「你睡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呢,總算起來了。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內海用着喫驚的眼神看向裕太,隨後便嘆了口氣。
對這道聲音起了反應,裕太的意識完全清醒了過來。
「小茜到底是怎麼了。那個樣子絕對有問題。」
「誒?又在?」
「……」
「六花你也是,對她形象轉變毫無頭緒嗎——」
裕太一本正經地拋出自己的假說。
裕太自然地推開門,奔向那個地方。
甚至開玩笑說,那是不是古立特造成的影響。
「嗯——首先是我們班級裏剩下收拾的不多了,在社團活動有演出節目的同學待會趕緊去吧。手頭沒事做的人嘛……執行委員說缺人手,就去幫他們把剩下的雜物收拾乾淨吧,然後再就是——」
「果然第二次在這裏倒下是件很糟糕的事情。不過,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倒下,一點相關的記憶都沒有了啊。」
「嗯……」
「不過,這得建立在那個人向我們保證從今以後不再用怪獸作惡的前提下。對吧?」
「……說的沒錯。」
看起來自己好像是在沙發上睡着了。

若是從這兒看向外面,則必定會看見怪獸之影。
「啊,嗯……」
因爲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可疑,裕太的視線便開始彷徨起來。
「這也是所謂的失憶嗎,嗯……」
所以,內海還小心提防着不要因爲那些無聊的話語而再一次陷入和六花的爭論中。
模糊的視線逐漸連成圖像。裕太還記得,這個天花板。
不好用什麼東西來比喻,可這一個多月經歷的所有事情,彷彿還歷歷在目。
在這座被怪獸支配的城市,裕太和古立特一直抵禦着怪獸的侵略。就只是抵禦着怪獸而戰鬥。
班主任老師把今天的大體情況說了一下。
對於在意好朋友的六花,內海選擇用言語來勸說她。
「和失憶有點不太一樣,如果你接近她說不定你就會知道……」
內海朝着裕太喊道。這是在暗示他出教室外。
「對於她來說,這次發生的事情不過是想忘就可以忘記的笑話嗎。」
內海的話語和今早的態度完全相反。內海無視了因這番話語而感到意外的裕太,繼續說下去。
即便教室內開始變得嘈雜起來,也沒有一個人找茜聊天。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只是把學園祭殘留的東西收拾好,即便如此,也能聽出他話語中的些許興奮。
他仍記得,從六花家醒來的那一刻到今天爲止的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次對於裕太所說的,六花非常贊同。
裕太忽而想起六花曾說過,「老師好像變了個樣呢」。
這兒是古立特同盟三人的裕太、內海、六花爲了應對茜發出的挑戰而開展了作戰會議的地方。
在他們的背後——走廊的深處,黑髮少女一直用她那昏暗的雙眸觀察着他們。
「啊,原來是這樣……抱歉,看來我又在你家倒下了呢。」
實際和茜說過話的六花並沒有否定裕太的說法,而是在他的說法上加以補充。如同她所說,靠近觀察茜的話,就會發現她和平時的氣質不一樣。
班會結束後,班主任便走到了教室後方。而同學們也悠閒地接過活動並開始工作。爲了完成各自社團的活動,大家紛紛走出教室。
六花一想到那個形象改變的茜,臉上的神情便變得憂鬱起來。
自裕太和古立特相遇之後,才過了一個多月。可是在這段微不足道的時間裏,即便是依然沒有恢復記憶的裕太也留下了無可替代的記憶。
以及眼前的……這位女孩。
裕太聽見了有誰在哼着小曲。
她的嗓音好似小鳥般婉轉,那舒適的旋律仿若在催促着人醒來。
「如果把這稱作是笑話的話,我可接受不了啊……新條她,不是一直在做着這種事情嗎。」
廢品店「絢」——也就是六花媽媽所經營的店鋪的某個角落,擺放着一臺舊電腦「將克」。
電腦的顯示屏上所映出的,是裕太再熟悉不過的人。
可看見那個身影的裕太,首先感到的是奇怪。
「啊咧……古立特身上的顏色、未免也太藍了吧?」
『我是超級特工·古立特。』
「欸,我知道啊。」
他便是與裕太幾次出擊,共同迎戰怪獸的超人·古立特。
初次遇見他的時候就很在意爲何他的外觀會是藍色,但看起來他偶爾會變成藍色的樣子。
『快回想起來,你的使命!』
「那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裕太立刻給予回應,但古立特卻一言不發。
裕太只好一直盯着顯示屏。
「怎麼了?」
撩開門簾,六花從起居室的深處走出。
「呃,剛纔古立特在叫我。」
裕太指了指將克的顯示屏。
「這不是什麼都沒有嘛。」
裕太的可疑舉動使得六花的懷疑感逐漸上升,她換上比之前還要驚訝的神色。
「誒。可是六花不是也能看見的嗎?」
「我什麼也看不見。」
於這條能看見怪獸的地平線上,裕太與六花在前往醫院的道路上繼續前進着。
他打開玄關的門,進入客廳,摁下電燈開關。
「唔嗯。」
「你肚子,餓了嗎?」
「好,六花。你趕快把這孩子帶去醫院吧。」
就在裕太苦思冥想,漫不經心地切換着頻道時,從電視中忽然傳出這樣的聲音。
平凡的公寓四樓——他終於回到這再熟悉不過的門前。裕太忽而望向四周。
裕太還在想着是不是剛纔把手機借給六花時,六花稍稍惡作劇調了他手機的時間,所以才特地用他的手機聯絡內海。爲了論證自己的想法,裕太確認了剛纔六花發給內海的短信,可短信上顯示出的時間也是九月四日。
最初在她家門前倒下的那天,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也就是說,我並非是再一次倒下了,而是回到了倒下的那一天嗎……?」
裕太將視線挪回六花身上,又再次看回人行道時,那兒已經沒了人影。
「嗯?」
(啊咧?那不是聖劍桑嗎……)
那名男子駝着背,雙手彎曲着插兜,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即便自己目睹了這些非自然的現象,經歷時間回溯什麼的也實在是太荒唐了。
「嗯,看起來是腦震盪的樣子。」
「六花你看。你能夠……你能夠看見那個吧?」
醫生給他下的診斷和以前是一樣的。
忽然,裕太像是被什麼指引一般,將視線移回正面,隨即便看到了在雙行道對頭的人行道處的一名男子。
六花的媽媽很年輕。她外表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點輕浮的樣子,但她的內心思想卻很成熟。是一位優秀的成年女士。
不一會後,六花便發言道。
「難道我……經歷了時間回溯?」
裕太的檢查結束後,他便朝着在醫院外等待他的六花那兒走去。
「響君,看不出你是這麼有心的人啊。」
一股甜蜜的麻痹感佔據了裕太的心。
『今天是九月四日,現在爲您播報八點的新聞。』
六花一邊微笑着,一邊小口吃着甜甜圈。
可是,到現在還用這種叫法稱呼內海,實在是太講禮貌了點吧?
要滿足設定這些的全部條件,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如果只有古立特那還好說——畢竟他和自己一樣都失去了記憶,所以有時候的奇怪舉動也可以理解。
完全看不見六花的身影后,裕太便一人邁出步伐。
她叮囑着裕太,同時將手機還給他。
略顯倦怠的聲音從裕太的身後響起,他便轉頭回望,瞧見一位穿着圍裙的店員女士——她便是六花的媽媽。
「吶。你說你失去了記憶……是說今天發生的一切,你全都忘記了嗎?」
「是的啊。這次受你照顧了……」
雖說這次也沒有讓六花陪着自己回家的理由,但回家的路上多少還是有些孤獨。
明明和你是第一次見面,卻很自來熟嘛。——這是藏在她婉轉說辭裏的真意。
「謝謝你,六花。」
因爲昨天是臺高祭的善後日,所以今天應該是十月十六日纔對。實在是太奇怪了。
六花朝着裕太的方向輕輕瞥了一眼,淡然地回答道。
「哦哦哦……哦?這孩子還挺有禮貌的嘛。」
「那個,伯母,又一次讓您照顧了真的是很抱歉。這份人情我日後必定……!」
「先不提這個,你竟然和我媽媽道謝啊。實在是太老實啦。」
按理來說,她應該知道自己是真的失憶了,那爲何事到如今還糾結於此。
不假思索地再次看向電視機後,裕太慌忙地將手機取出。
裕太略帶焦慮地指向天空。
「那個……啊。」
如果在她家門口第二次倒下,她對待自己的方法應該會發生變化纔對。
結果,裕太還是被六花帶着去了醫院。
她特地跟着他到醫院,但醫院的診斷結果卻很含糊。
他從冰箱中將牛奶取出並倒進碗中,開始回想並整理起現狀。
即便如此,六花直到最後都用溫柔的微笑注視着他。
「嗯。這次各種各樣的事情,多謝你了。」
「不快點去的話,醫院就要關門啦?」
陰暗的道路上什麼也看不見。誰也不在。
今天並非是十月十六日,且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這期間的記憶。結合這兩點,裕太的腦海中某個假說成立的可能性飛速上升。
便利店內漏出的燈光照射到六花的側顏上,奪走了裕太的視線。
裕太捉摸不透六花的真意而思考着,卻反被六花催促道。
與六花一同出了店門的裕太抬頭仰望天空。身形巨大到能穿透雲層的怪獸仍然還在。
將這診斷結果傳達給六花後,兩人便呆站在原地。
「那麼,再見。」
即便隱藏在霧中,它的存在感依然十足。
明明因爲古立特的原因能夠看見怪獸了,爲什麼她要撒謊呢?
裕太將麥片放入桌上放着的碗中。已經喫過了甜甜圈,晚餐就喫點簡單的東西吧。
「喂喂~我說你們,也太吵了吧。」
「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六花喚作她「媽媽」,爲了和六花的媽媽顯得更加親暱一些,裕太他們便將六花媽媽稱作「伯母」。
「——誒?」
「已經,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裕太突然地,想要留住準備回家的六花。
六花朝着裕太伸出手。裕太將手機取出,交給六花。
「對了。手機借我一下。」
「……嗯……啊咧?」
手機的屏幕上顯示出的——果然也是九月四日。
裕太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否認了從自己口中得出的結論。
二人就這樣無言地繼續走着,直到到達了他們以前曾去過的井上醫院。
這世界有怪獸。有巨人。有着能化身武器或戰機之類的人。
「明天早上,會有個叫內海的人來接你的。」
「——哈,是內海君啊。」
「所——以——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對於她的這番質問,他印象十分深刻。
「嗯……」
忽然裕太的頭捱了一記重擊。
「一定……是我的記憶混亂了。」
「短時間內是恢復不了了」——檢查以這句不怎麼靠譜的話結束。
裕太飛速接上的招呼讓六花媽媽喫了一驚,隨即她托起了自己的腮幫。
接下來兩人就展開了一段「你看不看得見啊」和「你知不知道啊」的無成果交談。
六花竟然還特意地聯絡了內海。看起來,她也擔心着再次倒下的裕太。
至少得給她回禮,裕太這麼想着。於是,他便邀請六花到了便利店,並請客給六花買了個甜甜圈。隨後裕太自己也買了一個同樣的,兩個人就這麼一起喫起了東西。
裕太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因而變得越來越焦急。
寶多母女露出正經的樣子,同時發言道。
有化作女子高中生姿態的神。
可是今天,六花和六花媽媽的行爲舉止都很微妙地和自己的記憶重合。究竟是爲什麼呢。
「是這樣啊……不過,如果你是假裝失憶,那可就太過分了。」
「啊,伯母。又給您添麻煩了。」
「那兒不是什麼都沒有嘛。」
像是在確認着什麼一樣,六花一邊自語,一邊操作着裕太的手機。
總感覺還沒滿足。
而且六花的手機裏應該也有內海的聯繫方式纔對。
儘管感覺有什麼不對勁,裕太還是真心地向她致謝。
在曖昧地回應六花的問題時,裕太忽然意識到了。
自打從六花家醒來的那個瞬間,裕太意識到他失去了這之前的所有記憶。
因此,從那算起的四十天,說成是裕太的人生也不爲過。
不能僅僅因爲是自己的記憶出現混亂,而就把這現象稱作時間跳躍。應該得更加謹慎對待纔行。
「難道說我一直在反覆失憶嗎……」
裕太一邊用勺子將用牛奶泡過的麥片送入口中,一邊不安地獨自擔憂着。
「可如果是這樣,我應該不會記得古立特的事情纔對。」
再怎麼想短時間內也得不出答案。裕太大大地嘆了口氣,站起了身。
他衝了個澡,換上睡衣,隨後便躺到了自己房間的牀上。
首先要到明天吧。不論怎樣,都得和內海、古立特他們說一說發生的這些事情。
這個晚上因爲用腦過度到頭腦發熱,裕太睡的非常不安穩。
此時,在裕太房間的窗戶外浮現出了一個人影,但裕太卻未能察覺到。
「啊。內海。」
第二天早上,裕太與在自己家附近等候的內海會合了。
斜挎包上的斜帶上寫着「TUBRO」的字樣,胸前的制服夾克衫也沒扣上釦子。
這打扮是一如既往的內海。
而且今天早上的他,也帶着怪異的表情歪着頭看向裕太。
「我聽說了你好像失憶了。」
看來內海對失憶的裕太能夠喚出他的名字這一點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他說是這麼說,臉上卻轉而露出安心的笑。
「能被你記住還真是挺光榮的。也就是說,我可以按照以往對待裕太的方式繼續和你相處了吧?」
「黑色的新條同學……!」
「不我說別吐槽這個俗語的真正意思啊!我主要是想讓新條同學看到我這麼做啊!」
而位於中心的那位女孩,將劉海綁起,露出自己的額頭。看到她的那瞬間,裕太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
裕太側目看向茜的舉動,發現她和自己一樣,心思也完全不在課堂上,而是看向窗外。
可是內海的反應卻很呆滯,彷彿完全不知道似的。
「……特製熱狗。我還有多的,所以這個給你……」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武士空腹剔牙高調』纔對。你這失憶也太嚴重了吧。」
「啊!對不起!真心的對不起!」
「早上好。」
裕太轉過頭去,只見問川咲瑠正雙手合十地道起了歉。
「那個。」
因爲自己失憶的緣故,裕太應該得認真學習,拿出筆記本跟上老師的進度。然而,今天上課的途中,老師的聲音不論怎樣都進不到他的耳朵裏。
正確來說,是因爲他對自己是否經歷了時間回溯而感到疑惑,他也是帶着一大堆疑問來上學的。不如說,他現在比失憶那段時間還要更加混亂一些。
「光是來上學這件事就夠我受的了……」
同個班級裏,叫做具子的女孩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不是,不是那種東西啦……哎要怎麼和你說纔好呢?!」
但是看內海的反應,他好像從始至終認爲自己是第一次說出這些話。
可是現在,裕太眼前的黑髮新條茜露出的並不是那樣的微笑,而是有些笨拙的,像是強硬地擠出來的笑容。
對着這麼說着的內海,裕太也露出了苦笑。
「嗯——該怎麼說呢。雖然我沒有了記憶,但有些事情還是隻有我記得這樣子。該忘記的事情都忘記了,而不該忘記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忘記。」
「快點決定球技大會的項目嘛—?」
而茜——仍然只是一言不發地低着頭,並沒有朝問川投去她的視線。
那可能是代表着她對裕太很有餘裕,亦或者是她對裕太的事情毫不關心。
就在裕太思考的這段時間內,時間一下子就到了午休時。
她們的存在,是比任何證據可信度都要強上幾倍的證據。
「啊,謝謝你。」
「不……我沒帶飯來。」
之後兩人便再也沒說話。周圍瀰漫着一股「說不出話」的空氣。
坐在茜前方座位,叫做圓香的女孩子發出了散漫的聲音。
「……我聽說你失憶了,但你竟然還記得我的事情啊……」
實在是太害羞了。實際說和模仿茜當時的動作裕太才意識到,實在是太難爲情了。
「謝、謝謝你。」
「什麼意思?」
坐在自己身旁的,正是黑髮且帶着眼鏡的新條茜。
「我們去外頭喫吧。」
而裕太的身後則是有人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內海,你知道古立特嗎?」
茜當時在把這個麪包給他時,也做了一個這樣的動作。
這份特製熱狗因裕太的舉動而成功避難,而排球也在裕太的桌上彈跳起來。
「裕太,你的座位在那邊。……你連這個也記得啊?」
內海因爲裕太失憶後仍然記得自己,而有了作爲他朋友的自豪感。裕太看着他這幅開心的樣子,非但沒有和他共享喜悅的想法,反而是一種騙了他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裕太以比較老實的表情嘗試着問道。
內海手上拿着便當盒,朝着裕太的座位走來。裕太回頭,
裕太朝着她打了招呼,她也用細微的聲音回應了裕太。但果然違和感還是很濃厚。
「啊啊!糟糕啦!」
果然,只有我自己變得奇怪了。意識到這一點的裕太變得消沉起來。
自己確確實實地,是再次經歷了過去發生的事情。
茜就那麼無表情地一直盯着裕太。
「……總之,昨天的那件事情……就是要和古立特說的那件事情。如果你有什麼想法的話就趕快說出來吧。」
「問川同學——!」
你說錯了所以我要在新條同學面前訂正你!內海的視線中似乎包含着這樣的意思。內海一定也是忘記了,當初新條也對自己做過這樣的姿勢。
問川咲瑠。以及,她的那些朋友。
在離裕太位置很近的地方說着話的五位女孩。
可是當他抬頭將眼前的景象收入眼中時,便驚訝地連嘴巴都張不開。
(譯註:「武士空腹露牙高笑」是原作中第五話,一平所說的臺詞,一平做出的手勢也是經典的巴爾坦星人手勢,在SSSSTV的第一話茜同樣做過這個動作。另外此處內海吐槽裕太的臺詞同樣來自於原作第五話,當時則是友香吐槽一平。)
「問川,要玩就去外面玩—」
「啊?你沒帶飯來啊。」
畢竟之前就和內海交談過,當然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不知爲何就是有這麼一種奇怪的感覺。裕太低着頭,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座位。
和失憶並沒有關係,人是不可能記住誰在哪一天說了什麼話的。至少以普通人的記憶力來說,是不可能精確到這種程度的。
裕太深呼吸一口氣,轉頭觀察起了教室的四周。
裕太的臉從耳根處開始染上紅色。
換句話說,就算意思相同,人在每天說的話是不可能一字一句絲毫不差的。然而,即便是在自己記憶力的有限範圍內,裕太依然記得,內海說的這些話與他在就九月五號那天說的話是完全一樣的,他再一次把那些話說出了口。
「啊……嗯。」
內海直勾勾地盯着裕太。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不過內海的成績還是不錯的。當然說的是語文。
「算是吧。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我這個狀態有點像是因失憶而伴隨的其他症狀。」
「如果你能這麼做的話,真是太好不過了。不過我比起失憶,更像是記憶混亂了。」
「反正,如果你真的把啥事都給忘了,也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和其他人對話吧。」
總之得先把這個特製熱狗給!裕太想着該如何處理這個麪包。然後,
黑板上寫着的日期毫無疑問是九月五日。而且——
平時的茜在上課的時候是怎樣的呢。
「給你這個……」
坐在裕太身旁的茜忽然有禮貌地搭話到。
「……喂,喂。你搞什麼啊,就連新條的事情你竟然也記得這麼清楚啊!」
在裕太的身後傳來悲鳴之前,他迅速地把本該被球彈到的麪包給抓到手上。
「一點,問題也沒有。無須在意!真的!」
茜在見到裕太的時候,不論怎樣都是帶着些微笑的。
裕太就像是爲了展示特製熱狗沒問題一樣,拿着它上下扇動。
對於食量大的男生來說可能有點不適合,但在愛美的女生們中可是有許多忠實粉絲。
她朝着裕太遞出的,是被塑料膜包住的麪包。
「不是記憶喪失……嗎?是記憶混亂?」
「早上好,新條同學。」
「哈?你在說什麼啊。」
「那是啥,什麼流行之類的嘛?」
(譯註:具子原文といこ,此人名是neta玩具公司TOYCO,故翻譯成具子。新創華翻譯的版本爲『富伊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裕太剛纔雖然因爲只有自己變得奇怪而變得低沉,但在看到黑色的新條茜的存在後,又取回了自信。
也該和內海說一說了。現在,有着比自己失憶還要更加奇怪的事情發生。
聽了內海的發言,裕太也聳了聳自己的肩膀。
裕太道謝後,茜也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論朝她看向多少次,想要想起平時的茜是怎樣的……最後都想不起來。
「你果然還是很奇怪啊。」
「看起來很糟糕啊,你這失憶。」
「剛纔的響君,好像在球拍到桌子之前就反應過來了呢。」
「嗯,不過記住的事情和沒記住的事情都有一些吧,還算是讓我挺爲難的。」
「你看內海。新條同學她既是黑髮又帶着眼鏡啊!」
「就是這麼回事。」
裕太和內海到達了學校。在進入教室的時候,裕太最先看到的是正和友人奈美子,蓮嬉戲打鬧的六花。在和六花稍微打了下招呼後,裕太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其名爲特製熱狗。內含生菜和雞蛋,同時夾雜着一根香腸。算是麪包中的人氣商品。
裕太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去,只見內海露出了認真的表情抿了抿嘴脣。
「新條同學,那個……你看。『武士空腹露牙高笑』~」
裕太將食指和中指併攏,無名指和小指也併攏,隨後像剪刀那樣以中指和無名指爲分界線,將自己的雙手的手指一張一合地分別動起來。這個動作難度還是挺高的。
不知爲何,看到形象改變的茜,內海的反應卻很微弱。
「第六感啦,第六感。」
聽到裕太的回應,問川也不由得開心地一笑。
看到問川的這副笑容,裕太不由得心頭一熱。
自己剛纔做的一件事情,只不過是防止一個麪包被砸扁而已。
明明只是這麼一件小事——他的心中充滿了彷彿拯救了世界的滿足感。
事實上,他真的拯救了世界也說不定。
「就是那個特製熱狗啊。我給響君的那個麪包,被那些女孩們給弄扁了對吧?我覺得他們真的做錯了呢—」
茜向裕太坦白一切,是從問川咲瑠開始的。
因爲她們在教室內玩排球,把茜給裕太的特製熱狗給壓扁了,所以激怒了茜。
茜爲了殺死問川而製作出的怪獸在城市中暴亂,裕太則是和古立特合體將其擊敗。
於是茜便將古立特視作自己的敵人——日復一日的戰鬥就由此拉開序幕。
而裕太既然回到了這個時候,如果他能夠說服茜,那麼也許茜就會不殺死任何一個人,也許戰鬥就不會因此開始。
如果是那個還沒有鑽牛角尖的「當下的茜」,那麼說不定有着和她商量的餘地。
至少此刻的裕太,有着能夠勸說茜往好的方向發展的自信。
同時他也想知道,古立特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新條同學,稍微……和我出來一下,可以嗎?」
裕太將茜帶到了走廊的屋頂上。
這兒能夠聽到午休中同學們的小打小鬧,兩人則是保持着不過數步的距離。
在臺高祭時爲了說服茜,裕太特地把茜叫到了個沒什麼人的地方。並且,裕太在屋頂上和茜兩人的單獨交談,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正因如此,裕太也不牴觸這樣的狀況,選擇了和她一對一進行交談——
茜露出害怕的樣子,將身體緊縮,往後退一小步。完全對裕太起了警戒心。
茜變得莫名地着急起來,但看她的樣子並非是擔心午休的時間要過了。沒辦法的裕太只好投出一記直球。
裕太小聲地陳述到,內海便繼續追擊着。
「嗯,我知道啊……」
難道說這個時候的茜,還不知道怪獸的存在嗎?
「唉。總之我們現在先去見古立特吧。」
伴隨着撕裂大地的聲音,地震將裕太震得踉蹌不穩。
對內海說的這句話起了反應,六花下意識地重複了這個單詞。
以及自己正在經歷着過去曾經歷過的所有事情。
「在哪?」
「你看不見嗎?」
「不我就——要說!新條茜她可是才色兼備,才貌雙全的完美女生啊!是被班上所有同學都喜歡的如同奇蹟化身的女子啊!」
六花一邊走着一邊用手機聽着音樂。看見裕太那張臉的瞬間,她立即換上不高興的表情,將耳機摘下,跟上裕太和內海。
「將克……」
這段反應實在是太過於現實了。
裕太邁着輕盈的步伐前進。緊跟着他的內海卻忽然回頭。
「……怪獸?那是什麼……」
「啊……」
不過現在,有着比她的氛圍改變更加重要的事情。
「哼。」
可是現在的那個茜……毫無自信,只會低着頭,又內向的女孩子,真的是班上同學們的偶像嗎?裕太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內海到了廢品店「絢」,開始物色起店內的各種商品。
「我也要去看看那個叫做「古立特」的傢伙!」
「…………該怎麼辦……怪獸又!」
「誒,看起來內海和六花都看不見古立特啊……就連古立特的聲音也聽不見的樣子。」
裕太他們從古立特那聽說了,怪獸將人們的記憶重置的這件事情。而他們則是因爲有着古立特的庇護,所以不受重置的影響。
明明想要告訴她的話還如山那麼多,但卻不能好好地向她說出來。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什麼都沒忘記啊。」
裕太想要再留下她,卻只能目送她從屋頂上離開。
一定得控制自己,不能再沒有目的性地貿然接近茜了。裕太在心中暗暗發誓。
「你在幹嘛啊,一個人自言自語的。」
不論何時茜的臉上都會掛着一副有餘裕的笑容,可裕太面前的茜和以往的茜根本不同,她的氛圍完全改變了。
(她這是演技還是什麼?我完全搞不明白了啊~~)
他接上了兩人早上說着的話題。
裕太偷偷看向內海和六花,他們兩人的狀況就好像看不見古立特的那樣。他們現在八成是認爲,自己正在和什麼都沒顯現出來的顯示屏說着話吧。
至今爲止都沒能說服茜的裕太,花了相當大的勇氣將這句話吐出口。
這巨大生物僅僅只是在步行,就能夠將道路割裂開。
還有時間。索性帶着被六花她們當做是奇怪的人的覺悟,把這一切都向她們說明吧。
不擅長被騙的裕太馬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裕太對於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這是——
茜又無言地看着裕太。過了一會,她的臉頰動了動。
「……內海,你也喜歡那個樣子的新條同學嗎?」
「……」
六花的不開心並未減少,反而是不信任感增加了。和以前的狀況相比完全沒任何改變。
「嗯……」
雖然過程有了許多變化,但最後內海還是抨擊起了裕太。果然內海還是站在茜那一邊的。
裕太十分怨恨着這個站在原地不動的自己。
如果說內海的記憶也被替換了,那麼他見到古立特的話,說不定就會想起些什麼。裕太下定決心要這麼做。
「你給我聽好了。中午她做出那樣的舉動不是對你溫柔而是在可憐你!」
確實以前,內海也是爲了不再討論茜的事情而將話題改到古立特身上。
「別說這種話啦……」
「確實是有機會吧。如果是現在的話,說不定能夠說服新條同學。」
「不如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內海見到了古立特的話,說不定也會想起些什麼的。」
不止是古立特的事情。
『我是超級特工·古立特。』
「不,所以說……怪獸的事情就是正題啊」
傍晚的城市染上了黃昏色。而在裕太視線的前方,有着什麼東西正在闊步行走。
爲了給茜詳細說明,裕太一邊注視着茜,一邊指着天空另一方浮現的怪獸。
「我現在也陷入危機狀態了……」
裕太失望地低下自己的頭。一想到待會還要去到六花的家裏向內海說明古立特的事情,他便更加難過了。
茜有些惶恐的回答到。
「也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那個……已經,沒事了吧?」
她的視線在裕太和地面上不停地來回遊走,一副冷靜不下來的樣子。
「裕太君。想說的話是什麼?」
「剛纔的特製熱狗。多謝你了。」
內海一邊說出這般諷刺的話語,一邊將他的臉貼到了裕太的臉上。
「你啊,午休的時候把新條茜叫出去了對吧?做了什麼?你不會是覺得自己有機會了吧?」
「不,我又沒有……她太高不可攀了,我一點也……根本也不喜歡她。比起那個啊!」
(譯註:將克即是英文「JUNK」,有廢棄物、廢品之意。)
內海看到自己身後,同樣走在回家道路上的六花的身影。
可如同嘲笑着裕太的決意那般,一陣電流穿過他的左腕。
不過,在今天中午的時候,裕太已經讓茜製造怪獸的理由消失了。
這是告知怪獸出現的信號……裕太慌亂的跑出店外。
終於茜受不了裕太說的這些莫名其妙的話,逃往出口的方向。
被外出的媽媽叫住看店的六花,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做了什麼,嗯,就是稍微打了個招呼……」
「響君啊。你今天中午的時候和小茜兩個人一起出教室了吧。是去做什麼了?」
「誒?裕太君?」
「那新條同學,你不覺得現在的狀況很奇怪嗎?你是不是失去了『今天的記憶』?」
不,這也不可能。現在從屋頂向上看,天空的另一端絕對會浮現出怪獸的蹤影。
「誒?」
小汽車,自行車,公共汽車——都被這陣衝擊捲到空中,大樓外牆的牆壁也隨之脫落。在空中起舞的物體掉落地面時,已經失去了其原有的形態。
放學後回家的途中,裕太遭到了內海的強烈質問。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清楚吧。我希望你,不要再製作怪獸了。」
「響君。」
六花瞥了一眼裕太后,便快步地走開。
內海露出一笑,強行地改變了話題。
聽到裕太驚訝地反問,茜便無言地改口。
「你看,就是那樣的大傢伙。」
裕太不假思索地就伸出自己的手想要留住六花,可到最後又無力地放下。
『抓緊時間,裕太。危機正在逼近這個世界。』
管理着這座城市的怪獸,也是由茜製造出來的。直到古立特現身之前……也就是直到今天這天前,茜與怪獸就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了。
「……嗯。……只有這個嗎?」
這不可能。
雖說她問的問題內容和內海相同,可她那冷淡的口吻裏帶着一絲無言的壓迫。
「嘿,以前的電腦也太大了吧?看這玩意東拼西湊的感覺,真不愧是將克啊!」
「你看,你連六花同學都惹生氣了。你昨天還受了她不少的照顧吧?結果卻還不懂得知恩圖報,竟然敢去找新條茜……你這是與全班的男女生爲敵啊!」
「怎麼會這樣啊……」
裕太感到非常煩惱,而茜則是小聲地說道:
光是挪動身體就可以將人類的生活圈破壞殆盡,簡直就是行走着的災害。
這就是所謂的怪獸。
內海和六花也追着裕太跑出門外。
「那是什麼!不會是真正的怪獸吧!」
與略帶喜悅發言的內海不同,裕太的內心焦躁不已。
明明今天他已經迴避了特製熱狗被壓扁了纔對。
也就是說今天,新條茜完全沒有製造出怪獸的理由。
但是爲什麼,同樣的怪獸又再次出現了呢?
內海爲了看到怪獸的全貌,不由得向前邁出一大步。
「好熱!」
然而從上空飛過的火球夾雜的熱浪讓內海不得不蹲下。
「如果我不去戰鬥的話……學校又會被破壞的……就連這座城市也會被!!」
裕太起身趕回「絢」的店內。
以前,裕太是因爲受了古立特的呼喚而被捲入戰鬥中的。
可現在裕太面對的是「第二次初戰」。這次,他決定憑自己的意志選擇去戰鬥。
而且若是看到自己變身的姿態,說不定那兩個人也會想起些什麼吧。
裕太瀟灑地站立在將克前。
「ACCESS——FLASH!」
並將左腕處的腕帶摘下,以右手觸碰接合器,雙手擺出十字交叉之勢。
至此,他與古立特的合體——即是「ACCESS FLASH」就算完成了。
『內海和六花的……!』
以將克內部湧出源源不斷的能量作爲依靠,古立特的反擊開始。
即便失去了作爲生物的發聲器官,古爾吉拉斯依舊朝着天空發出了悲鳴。
裕太急得在將克周圍來回踱步。
內海和六花發出詫異的聲音。
「什麼意思?難道說響君現在很危險?」
他並未躲閃或是接下古爾吉拉斯的攻擊,而是猛地一出拳將火球擊潰。最後,古立特使出渾身的力量,用一記手刀將古爾吉拉斯的頭砍斷。
「嗚哇哇,將克它!」
古爾吉拉斯被光芒的洪流所吞沒,終於失去了抵抗能力,爆炸四散。
襲擊城市的火焰光芒反射在她的眼鏡片上,倒映在她的雙瞳中,夾雜着熱氣的強風吹動她的黑髮。
這個怪獸的弱點他已經明白了——古爾吉拉斯的頭部十分地脆弱。
裕太的身形輪廓如同變形蟲一般,被吸入了將克中。
黑髮的新條茜將自己做出的怪獸被擊敗的瞬間烙印在雙眼中,但她的眉毛也不曾一動。
沒被波及到的其他車輛都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周圍的大樓窗戶上的玻璃都因爲這巨大的震動而破碎,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好!我們上吧,古立特!」
在連續的火焰攻擊之中,巨人的身影緩緩倒下。
伴隨着調整好狀態的裕太的這句發言,被火焰所侵蝕的街道上落下一道光芒。
她站在一幢特別高的房屋頂上,將古立特與古爾吉拉斯的戰鬥看到最後。
「裕太被將克給喫掉了……」
他覺得自己在瞎努力。他覺得自己現在很煩躁。
她並不是在和誰交談,而是喃喃自語着。
陷入自己世界的內海,以及不明白內海所說的話含義的六花。
「我昨天已經帶他去看過了……」
古爾吉拉斯擁有能夠吐出帶着高溫火球的能力,憑此它對着古立特展開了追擊。它朝着古立特吐出火球。即便一發不中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爲它不間斷的火球攻擊並沒有放過古立特。
另一旁,尖銳的聲音不斷迴響在「絢」店內。
「……這種感覺,真不錯呀……」
雖然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奇怪,但內海還是冷靜地分析當下的狀況。
每當他們碰撞,一方前進,一方後退時,瀝青的柏油路都會被無力地粉碎。
在激烈戰鬥的進行過程中,有一位少女在見證着這場戰鬥。
結果這次還是由古立特強行干涉外界,將裕太引導至將克內部。
巨大生物之間的戰鬥對於這座城市來說,和天災降臨造成的災害是一樣的。
在將克的畫面中,裕太看向站在自己對面的藍色超人。
從積蓄着巨大能量的左腕中,釋放出強力的光線。
並將雙手重合擺出「X」型置於自己的腰間後,再以左手劃出弧線——
『我聽見了……』
「以前的舊電腦也太厲害了啊……!」
好似要讓他們身心合一一般,裕太和古立特的頭部都伸出拋光線條。這些線條將他們連接在一起。
將克的各個部件也開始冒出火花。
「難道說,將克和古立特之間是聯動的嗎?」
「裕太!」
就是這樣一隻被人造出的怪獸,也對街道上出現的古立特產生了反應,鎖定了他的位置,朝他衝去。它雙腳所及之處那無數停着的車輛,都如同蒲公英的羽毛一樣飛散在空中。
反而是古立特遭到了古爾吉拉斯的反擊,受到了大量傷害。
(譯註:爲了區分GRIDMAN與GRID,GRID一律譯爲網路。)
「以前的舊電腦,好可怕!」
『網路……!』
至今爲止,他還從未想過沒有接合器的狀況。說起來也是,如果有接合器的話,有怪獸出現時那個裝置應該會響起特殊的警報纔對。
「咦咦咦咦咦!!接合器哪去了啊!」
而他的這幅模樣則是被內海和六花給看到了——
『可惡……身體好重啊!』
『喝啊!』
將克顯示屏上部的迴旋燈閃爍起了紅色,發出了警報。
「誒?什麼意思?」
「啊啊~~如果是在奧特曼系列裏的話,怪獸應該會有什麼弱點纔對啊!」
古立特大喝一聲,擺出戰鬥姿勢。
『光——————束!』
古立特喃喃道。同時,裕太也更加確信了。
本來應該是四足行走的怪獸,卻因爲前面兩足過短而變成了二足行走的怪獸。
『哼……』
那正是裕太的聲音。
此時,他們聽見了在顯示屏另一側傳來陷入苦戰的聲音。
(譯註:至尊原初接合器,原文Grand Primal Acceptor。指的是巨大化後的古立特左腕處的接合器。)
而她的身後,融入夜色的黑衣人發出一聲輕笑。
那是撕破黑夜的,光之巨人。
「喂古立特,到底怎樣才能ACCESS夫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而敵方的怪獸之名爲,古爾吉拉斯。
不能再讓它前進了,古立特朝着古爾吉拉斯發起了正面攻擊。
見兩人衝着自己拋白眼,裕太無奈地撓撓頭。
(譯註:接合器,Acceptor。譯者受啓發,認爲「ACCESS FLASH」其含義是接入·合體,故譯作接合器。)
然而,因爲古立特的身體實在是太重了,根本無法移動,也就無法瞄準怪獸的弱點進攻。
六花邊向後退邊發出悲鳴。
……不過,前提是他得擁有接合器纔行。
「誒!發生什麼了!」
古立特頭上的指示燈激烈地閃爍着。這指示燈告知着衆人古立特已經臨近活動的時間界限,稱得上是他生命的信號燈。
確信此刻即將決出勝負的古立特,將自己的全部能量集中在左腕的至尊原初接合器上。
全身上下由藍色線條勾勒出的超人·古立特——他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降臨於此。
「裕太……還是去醫院比較好吧。」
內海和六花靠近了將克,對將克做出瞭如同食人魚一般的評價。
裕太感到心煩意亂。
『聲音!』
就在這時。從古立特的身體中,傳來了雖小卻有力的打字聲。
鍵盤的敲擊逐漸化作旋律,裕太方纔知曉,這是朋友們想要傳達給他的,激勵人心的話語。
它有着極長的脖子。嘴巴和眼睛像是蓄勢待發般,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