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獄與再會
《魔女們的選擇 兩位魔女的英雄史詩》 · 雨宮和希 · 2.2萬 字
晴乃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試圖活動身體，發現動不了。
不僅如此，身體的關節也都在疼痛。她只能勉強動動臉部，看樣子晴乃在一個病房一樣的空間裏，躺在牀上。用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看起來是自己的。漸漸地，之前的記憶開始恢復。
（確實……我讓魔技暴走了……）
就在她想到這裏時，晴乃突然記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對了……闇奈醬已經……）
眼淚慢慢地滲透到視野裏。順着臉頰滴下。
唯一的親友，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已經死了。這一事實沉重地壓在晴乃的身上。
「嗨，雨後小姐。」
突然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瘦骨嶙峋、臉上帶着詭異笑容的女人。
「砂川小姐……？」
「看來你恢復意識了。那麼，我們馬上開始繼續研究吧。」
「研、研究……？」
「嗯。你的魔技『魔素控制』是具有拯救人類可能性的力量。到目前爲止，我一直在魔女教團的特工中觀察你的魔技成長，但好像是以前幾天的戰鬥爲契機，你似乎擴大了能力的範圍。我判斷現在進入正式研究也沒有問題了。」
「……是那個『人類救濟計劃』嗎？」
說出了從印藤那裏聽到的詞語後，砂川點了點頭。
「啊，這麼說來，情報似乎泄露給了救世會。沒錯，就是那個計劃。那個計劃從今天開始正式啓動。很遺憾，你已經不能再離開這個設施了。」
砂川像個孩子一樣，帶着興奮的笑容說道。
「哎呀，真讓人期待啊！雖然你可能會有些辛苦，但畢竟這是爲了拯救人類嘛！和你做特工時的目標沒有變化，所以請加油吧！」
闇奈醬。
好痛苦。
討厭疼痛。
伴隨着清脆的腳步聲，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走了過來。
砂川說着，情緒高漲地拍着肩膀。
晴乃的精神狀態已經無法讓她進行深入思考。
「啊，即使你想逃跑也無濟於事，雨後小姐。這裏有許多比你更強的魔女。如果不想受苦，希望你老老實實配合我們的研究。」
不知道實驗的目的是什麼。砂川女士一邊說着什麼覺醒，一邊觀察我的反應，還不斷搖頭。對方的魔女非常強大，我根本無力反抗。我很清楚，只要那名魔女在這裏，我就無法逃脫。
硬邦邦的身體。和以前不一樣。已經面目全非。晴乃一定也一樣吧。因此彼此第一眼都沒能認出對方。
衣服只是一塊破布。
「闇奈，醬……？」
正因爲處於那樣的狀態，所以需要一些時間來認清眼前的現實。
她無法逃離這個地方。晴乃重新認識到這個現實。
今天的實驗中，一直在想着闇奈醬。
闇奈醬，想見到你。
回答闇奈問題的並不是晴乃。
晴乃敏銳的魔力感知告訴她，周圍還潛伏着幾名魔女。
晴乃認識這個女孩。
爲了表示晴乃提問的答案。
客觀地看，用那個詞來形容是合適的。
「晴、晴乃……？」
儘管如此還是很高興。因爲一度以爲再也不能相見了。
思緒總是模糊不清，日復一日地伴隨着痛苦。雖然活着沒有意義，但她也無法死去。總是有守衛在旁邊盯着她。
現在依然感到想吐，十分噁心。
由於這間房間的魔素濃度異常高，身體狀況開始惡化。用「魔素控制」來調整週圍的魔素，才得以擺脫那種痛苦的狀態。真的非常痛苦。
恐懼總是先於思考，驅使着身體自行行動。
＊
被命令後，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這個女人，很可疑。
請原諒我。拜託了。拜託了，請原諒我。
＊
從第一次見到她時隱約感受到的違和感，現在終於在此刻顯現出來了。
她瘦削的身軀，雖然穿着和晴乃一樣的破布，如果整理好衣服的話，能想象出一定會是個可愛的少女。
＊
那個地方與人類的尊嚴毫無緣。
晴乃抱住闇奈時，闇奈只是呆然地站在原地。
或者說，這可能還不夠貼切。
＊
誰能，
當然也不會有牀，只能睡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
思緒逐漸模糊擴散。
那是一個有着漂亮黑髮的女孩。
好想見到闇奈醬。如果闇奈醬在這裏，一定能堅持下去的。
＊
眼前的少女猛地顫抖了一下，第一次將視線從地上抬起。
＊
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一天過去了。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過去一天。在黑暗的牢房裏，分不清晝夜。時間似乎在流逝。時間似乎在流逝。時間似乎在流逝，也不確定時間是否真的在流逝。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無法感知。什麼都無法理解。
＊
食物只有麪包和水，剛開始甚至咀嚼那堅硬的麪包都很困難。
＊
「——喂，跟我過來。」
＊
救救我。
＊
如果不行的話，那就殺了我吧。
被當作實驗動物對待。不斷被強迫服用效果不明的藥物，身體被浸泡在詭異的溶液中，從頭到腳被徹底檢查。如果稍有反抗，骨頭就會被打斷；說話就會被毆打；而如果不回答問題，則會被踢飛。
沒有任何自由。總是被手銬束縛，夜晚被關進空蕩蕩的單人間。
「一起走吧，雨後小姐！走向拯救人類的道路！」
（……好可怕。）
然而，不知何時，穿着黑衣的魔女擋在了她的身後。
有反應了。有一種短暫的全能感，但結束後動彈不得。
無論遭受過多少痛苦的襲擊，始終無法習慣疼痛。
晴乃本能地想要逃跑。
今天的實驗是通過給藥來強化魔素的控制能力。
「我，好想見你……」
「什……？」
這番話大概不僅僅是威脅。
「——不，我知道的。」
一開始對這麼做的目的抱有疑問，但後來明白了。
她支撐着搖晃的身體，抱住了闇奈。
「今天的實驗，你會和這傢伙一起接受。」
「爲、什麼……？晴乃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今天的實驗中，被關進了一間玻璃房間並被放置在那裏。
感覺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她。
不太明白。雖然不太明白，但眼前的確是闇奈。
——地獄，開始了。
爲了勉強維持自我，決定開始寫日記。
今天的實驗中，被迫不斷與護衛砂川小姐的魔女戰鬥。
「那是因爲啊，光谷小姐。雨後小姐和你一樣，都是計劃中的關鍵人物。」
然後她仔細地看着晴乃，驚訝地皺起眉頭，隨即變成了驚訝和絕望混雜在一起的表情，呆呆地嘟囔道。
不行了。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明明已經說過站不起來了，可是沒人理會。那些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實驗動物的話。
晴乃也沒想過爲什麼會遭遇這樣的事情。自從得知闇奈死去的那天起，晴乃眼中映出的世界就只剩下灰色。
砂川靈歌，代表日本的魔女學的權威。
「晴乃……？」
「沒錯。她的魔技是『魔素控制』。是能夠操控魔素本身的稀有魔技。正是因爲她的魔技，曾經只是夢想的人類救濟才變得現實可期。」
人類救濟。晴乃在模糊的思緒中，反覆回味那句話。
過去只在故事裏聽到過的詞語，現在卻被理所當然地提起。
「怎、麼可能……」
闇奈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緊接着，一陣讓人肌膚戰慄的感覺襲來。
晴乃不由得與闇奈保持了距離。
帶有殺氣的壓倒性魔力從闇奈身上釋放出來。
「哎呀哎呀，你想幹什麼呢，光谷小姐？釋放出這麼有威壓的魔力……雖然我不想這麼猜測，但你不會是打算反抗我們吧？都已經過去一年了。」
晴乃的思緒逐漸恢復正常。
已經過去一年了嗎？自從晴乃成爲實驗體的那一天開始。
難道，闇奈也和晴乃一樣，一直被囚禁在這個地獄裏嗎？
「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把晴乃也捲進來，我絕不會原諒你。」
闇奈強硬地盯着砂川。
然而，面對闇奈身上那壓倒性的魔力，砂川依然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命運真是殘酷啊，光谷小姐。我也希望能儘量聽取你的願望，是真的哦？但是，唯獨這件事我無法答應。」
「……直到今天，我一直在配合這個計劃……就是因爲你告訴我晴乃平安無事，而且現在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可是你卻……」
見到闇奈動真格了，帶晴乃來的黑衣女性走到砂川前面。
砂川說過晴乃和闇奈是計劃的關鍵。所以晴乃覺得不會因爲喝了這種缺乏安全性的藥品而輕易喪命，但這種話能相信到什麼程度呢。
砂川聳了聳肩，語氣就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一樣。
從那分成兩半的肉塊中，彷彿突然回過神似的，鮮血噴湧而出。
「……我想和闇奈醬在一起。」
砂川完全沒有緊張感。
僅僅幾秒鐘的沉默，卻讓人覺得漫長如永恆。
但如果闇奈也在這裏，那就另當別論了。
「因爲買了食材，所以決定試着做一些東西。」
闇奈一邊回應，一邊也伸手抱住晴乃的背。
「什……？」
簡直就像世界被切成了兩半一樣。
毫無疑問，正常來說沒有人願意留在這種地方。她想立刻逃走。
此刻的闇奈，與曾經的她判若兩人。
每天那些痛苦、折磨和毫無意義的實驗，讓她過着地獄般的生活。
「我回來了。」
「這孩子還挺厲害的哦？」這麼說着的同時，用腳踢了踢那堆肉塊。
晴乃和闇奈被分配到設施內的一間房間。
恐怕對於砂川來說，讓闇奈活着是前提吧。
「如果你不想遭遇一樣的下場，就放了晴乃。」
她不能丟下闇奈。
「……魔技『世界改變』。切割次元，分割世界的魔技。好久沒見到這種魔技被用於戰鬥了。真是的，居然把我寶貴的部下弄成這樣。」
「……雖然據說當時情況危急，但我總算挺過來了。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
她們全都是魔女，看樣子是砂川的私人部隊。
在從容的砂川周圍，黑衣女性們已經拿槍對準了闇奈。
「話雖如此，若是你繼續反抗會讓我非常困擾。雖然我也不是沒有強制讓你聽話的手段，但那樣會極大降低效率。所以，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哎呀哎呀，我可一句謊話都沒說吧？如你所見，雨後小姐安然無恙，也得到了妥善的保護。——和你現在一樣，作爲實驗體的立場。」
「……別太期待哦？之前我一直依賴晴乃的。」
即使因爲見到闇奈而重新找回了一絲光芒，但還沒有完全恢復如初。
砂川點燃從白衣口袋裏取出的香菸。
「你沒告訴晴乃我還活着？」
「……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晴乃嗎？」
現在的晴乃，沒有能帶着闇奈從這裏逃離的力量。
「太好了……我聽說你死了，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感受着體溫。她確信闇奈現在還活着。
毫無疑問，她也是魔女，而且還是爲了戰鬥而訓練過的。
處於分界線的黑衣女性，被分成了上半身和下半身，隨即崩落在地上。
緊接着，建築物內傳來尖銳的聲音，晴乃覺得那聲音讓人不寒而慄。
晴乃這樣說着，緊緊抱住了闇奈的身體。
取而代之的，是黑衣女性們從設施各處迅速趕來。
砂川開始操作起手中的智能手機。
打開玄關門，闇奈似乎已經先回來了。
「沒關係的，闇奈醬。因爲闇奈醬現在就在這裏……」
闇奈爲了保護那樣的晴乃，走到了前面。而砂川則淡然地繼續說道：
「……我沒事的，只要闇奈醬在我身邊。」
在周圍展開的闇奈的魔力，逐漸消散了。
「『切割次元，自由地重塑世界』。」
「呃，呃呃……⁉」
因此，她回答了晴乃她們目前的實際情況。對於像砂川這樣對人的感情不感興趣的人來說，這種事也許沒有惡意地就能做出來。
「我來幫忙吧？」
晴乃終於明白了一年前砂川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和之前的單人房一樣的單間完全不同。雖然簡陋，但也設置了傢俱。
「……雨後小姐呢，你怎麼想？」
晴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稍稍鬆了一口氣。
——現在，只要有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歡迎回來，晴乃。」
「誒？是闇奈醬親手做的嗎？那真是令人期待啊。」
闇奈痛苦地捂着耳朵，嘴裏斷斷續續地呢喃着。
突然間，原本已經令人窒息的魔力，再次急劇增強，變得更加濃烈。
「我想你應該知道的，光谷小姐。在這個設施裏，你是贏不了我的。」
「——晴乃是我最好的朋友。」
雖然對於兩個人的生活來說有些狹小，但她們現在並不是可以談奢侈的處境。
生活依然充滿了不確定性。
終於，晴乃稍微有了整理思緒的餘裕。
「啊，闇奈醬……⁉」
「拜託了……至少，放過晴乃……」
看着闇奈的樣子，砂川繼續操作着它的智能手機。
（這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感到恐懼。無論是對玩弄屍體的砂川，還是對殺了人卻面不改色的闇奈。
哪怕自己得到了解放，也沒有任何意義。
晴乃對砂川和闇奈的對話幾乎無法理解。
「交易……？我已經不再相信你了。你說的話，已經不可信。」
她舒緩地吐出肺裏的煙，臉上看不到一絲恐懼或緊張。
「晴乃，真的可以嗎？留在這裏只會讓你受苦。」
隨後，闇奈憤怒地瞪向砂川。
但是，即使不能幫助到闇奈，如果順從砂川的話，她至少可以留在闇奈身邊。
闇奈露出極爲痛苦的表情，雙手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
晴乃慌忙跑向闇奈。
一邊說着那樣的話，一邊朝廚房瞥了一眼。看起來像是正在做燉菜。
闇奈憤怒的感情，通過魔力反映了出來。
緊接着，晴乃的視野發生了偏移。
闇奈顯然也感受到自己處於不利，臉色愈發扭曲。
「『死了哦，就和現在的你一樣』。」
＊
詠唱魔技。
「不用了，晴乃坐着就好！」
然後，在實驗臺上的日子依然持續着。
她只能如此表達，除此之外，她什麼都無法理解。
這是一幅玩笑般的景象。
身體感到沉重，是因爲喝了某種不明藥品嗎。
「如果你繼續協助我們的計劃，我們會允許你和雨後小姐共同生活。我們也會改變之前的做法。至少在自由時間裏，我可以保證你們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總覺得有好聞的味道呢？」
「嗯？我可是告訴過她的。你們倆在那場事件中都已經被宣佈死亡，這對成爲計劃的實驗體最爲方便呢。」
隨後，砂川的視線轉向了晴乃。
她在這裏的生活幾乎都是以內心麻木的狀態度過的。
晴乃緊緊地抱住闇奈的身體。
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穿着圍裙的闇奈出來迎接。
晴乃被嚇到了。
突然，在設施中鳴響的不和諧音消失了。
「我有哪怕一次撒過謊嗎？雖然我確實是喜歡拐彎抹角的性格呢。」
砂川和闇奈的視線交匯。
但是與之前不同的是，實驗結束後，可以回到闇奈的身邊。
「希望你能明白，這是最大限度的讓步。」
「魔技的關鍵是強烈的意象。如果注意力中斷，魔技就無法使用。像你這樣複雜的魔技，更是如此。我可是『人類救濟計劃』的負責人，當然對你的魔技進行了深入研究。要讓你無法使用魔技，對我來說簡直輕而易舉。比如像這樣，發出你不擅長應對的聲音就行了。」
「那個……接下來該怎麼做來着……？」
在廚房裏，闇奈用不太熟練的手法繼續做着料理，動作顯得有些忙亂。
晴乃看到闇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事的……現在我們還沒事的）
如果不被輕易殺死的話，總有一天可以找到逃出去的希望。
「飯做好了哦。」
「哇，看起來很好喫呢。」
闇奈把燉菜和麪包端上了桌子。
在獨房的時候總是喫冷冰冰的食物，所以這看起來真的很美味。
用勺子舀了一口燉菜送入口中，身體感到溫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好、好喫……雖然有點燙……」
「不要那麼着急喫啦，燉菜又不會跑掉的哦？」
闇奈咯咯地笑了起來。
晴乃感到有些害羞，臉頰發燙。
今天距離暗奈和晴乃開始共同生活，已經過了一週了。
「……晴乃今天做了什麼實驗？」
闇奈一邊喫着燉菜，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顯得有些猶豫，大概是因爲會讓人回想起討厭的事情吧。
但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從這裏逃出去，必須儘可能地共享情報。
所以晴乃向闇奈說明了今天實驗的內容。
雖然這樣想着，得到的情報卻總是讓人明白，逃出去並不容易。
「通往地面的手段只有樓梯和電梯。要啓動電梯，需要刷卡認證，樓梯上似乎裝有監控攝像頭。」
看來，她一直在握着晴乃的手。
闇奈滿懷擔心地看着晴乃。
「大概是魔力增強劑吧……我也經常被迫喝那種藥。」
砂川所說的「如果這樣下去人類將會滅亡」或許是正確的。
「你有這種感覺也是情有可原，但你的魔技纔是拯救人類的關鍵。」
她依舊帶着一絲寂寞的神情，輕輕握住了晴乃的手。
「闇奈醬你呢？」
晴乃在每天的實驗過程中，一點點地收集着情報。
根據闇奈的解釋，這種藥可以暫時增強魔力，作爲代價會對身體造成負擔。除了會提高暴走的風險之外，好像也不是那麼危險的藥。
首先，是關於這個研究設施的。
闇奈的魔技，正如晴乃所預想的那樣，好像並不是「空間操作」。
老實說，光是喫飯就已經讓她竭盡全力了。
似乎被分類爲「世界改造」這一新種的稀有魔技。解析前所未有的魔技併成功提高效率的砂川，作爲魔女研究者的優秀是毋庸置疑的。
「爲……爲，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一陣強烈的疲勞感猛然襲來。
「我覺得是因爲砂川小姐解析了魔技，提高了效率。雖然我也不太理解原理，但按照砂川小姐的指示做的話，效果就會增強。」
「你被帶回房間了。我聽說你因爲魔技失控昏倒了。」
「到時候即使你不願意也會明白的。不用擔心，你是人類的救世主。」
在這地獄般的日子裏，那一絲幸福，就是晴乃的救贖。
雖然目前採取的手段明顯是錯誤的。
平時看上去是在進行與砂川不同的研究，雖然不太接觸，但偶爾會協助加入一些需要人手的實驗。此外，還有大約二十名身穿黑衣的魔女負責研究員的護衛和設施的警備。常駐的大概有十個人左右吧。
「纖細又苗條，真好啊。我也想要像晴乃這樣的身材。」
倒不如說正因爲她過於優秀，才走偏了道路，晴乃這麼認爲。
「……你還好嗎，晴乃？」
喫完飯後，闇奈搖搖晃晃地倒在晴乃的胸前。
如果是來這裏之前的闇奈，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爲了儘快解決問題，只能尋找逃離這裏的方法。
大體上就是這樣，但關於最重要的計劃，目前還沒有任何頭緒。
本來晴乃就是一直抱着暗奈的狀態。
「我想大概是一直在提高室內的魔素濃度……調查我能用魔技操縱到什麼程度吧。身體感覺越來越重，後來就像被石頭壓住一樣的感覺。但在喝了某種奇怪的藥之後，即便在這樣的魔素濃度下，不知爲何也能操縱了。那種感覺像是奇怪的全能感。」
「我在練習切割空間並使其獨立存在。然後是維持這些切割的空間。最開始維持五分鐘是極限，但最近可以保持大約三小時了。」
闇奈理所當然地說了「直到昏倒爲止」，晴乃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晴乃試圖活動身體，卻無法起身。
「……是啊。」
總有一天能逃出去的。總有一天能逃出去的。
＊
突然在耳邊被這樣低聲甜言蜜語地說，讓她不知所措，臉頰開始發燙。
「房間外也有監控攝像頭。要是隨便出去，很快就會被發現。」
晴乃醒來時，闇奈正俯視着她。
果然，晴乃她們的實驗似乎是由砂川統籌管理的。
過去的闇奈，眼眸中總是閃爍着光輝。
「……吶，闇奈醬，如果能從這裏逃出去的話，你會做什麼？」
闇奈的表情中充滿了疲憊的色彩。雖然很擔心，但是現在的晴乃什麼也做不到。
而現在，那之中沉澱着黑暗，看起來像是深不見底的泥沼。
「對不起……讓我這樣靠一會兒。」
本來，這種不講理事不可能永遠被忽視。
「我成爲不了英雄的。」
闇奈雖然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放鬆。
「嗯……是啊，現在好像稍微高一點了？」
（……果然。）
「她那麼喋喋不休，卻從不透露計劃的細節。」
「你要成爲英雄，對吧？你不是說過那是你的夢想嗎？」
＊
相比已經接近極限的晴乃，闇奈似乎還比較從容。
「不過，藥效過後的疲勞感真的很強烈。」
「我這邊，最近只是一直重複那個，直到昏倒爲止吧。」
「是啊……現在我也覺得身體很重。」
晴乃問道，而闇奈輕輕搖了搖頭。
但是，晴乃和闇奈不明白她們的魔技爲何與那個目的相關。
逐漸地，信心隨着交換情報而被一點點消耗。
「……嗯，我也不清楚。我們到底能做什麼呢？」
「只是我的體力比你強一點而已。」
晴乃什麼也沒說，只是抱緊了闇奈的身體。
「……沒想過呢。」
（拯救人類這句話……是認真的）
晴乃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在了牀上。
所有人的體格都經過了訓練，毫無疑問是專業的戰鬥人員。
果然，她和以前的闇奈不一樣。
晴乃和闇奈嘆了口氣，彼此無力地笑着。
「我，爲什麼會……？」
「……闇奈醬，你還好嗎？」
她完全沒有之前的記憶。
但是。
砂川的最終目的很明確——拯救人類。
「……吶，晴乃，你變得可愛了呢。」
啊哈哈，晴乃無力地笑了笑。
確實，從實驗的內容中看不出她的目的。
除了砂川之外，還有大約十個穿着白大褂，看起來像是研究員的人。
晴乃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不過……晴乃的魔技，雖然能操縱魔素很厲害，但它並不會對現實產生什麼影響……砂川小姐到底想做什麼呢？」
它似乎位於地下。有電梯，晴乃她們生活的房間在最底層的地下三層。地下二層有很多用於進行魔技等實驗的寬敞房間，地下第一層她們偶爾會被帶過去，那是砂川的私人研究室。雖然這裏可能並不是魔女教團的正式研究所，但卻異常寬廣，設備也是最新式的。
闇奈只想着讓晴乃逃走，根本沒考慮自己能否得救。
雖然隱約能猜到，可能是想拯救人類吧。但具體的手段完全無法理解。說到底，「人類的救濟」是如何定義的呢？
「哇，魔技的效果還能這麼大幅度成長啊？」
「以前你明明比我矮的。」
「……就算能操控這種濃度的魔素，又有什麼意義呢？」
砂川的計劃是否正確暫且不論，這種做法顯然是犯罪。這裏也不是魔女教團的正規設施。如果魔女教團發現了砂川的真面目，她必定會被抓。
闇奈露出了一絲略顯寂寞的微笑，那是她過去從未表現出的表情。
「好了，繼續實驗吧。沒事的。只要能熟練地使用你的魔技，就不會出現魔力枯竭。今天，讓我們來掌握將魔素回收到自己體內的感覺吧。」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名負責清潔、炊事和搬運等雜務的工作人員。
晴乃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闇奈眨了眨眼。
「爲什麼要這麼說？別放棄啊。從這裏逃走吧，和我一起。只要回到陽光下的世界，你還可以再次追逐成爲英雄的夢想。」
晴乃也在每天的接觸中，逐漸理解了砂川。
從人的肌膚感受到體溫。闇奈確實還活着。
關於研究設施中的人。
即使詢問砂川，她也只是用曖昧的語言矇混過去。
沒有逃出去後的計劃，就是這個的原因。
「具體來說，怎麼做……？」
雖然砂川稱她們爲「拯救人類的鑰匙」，卻從未具體說明過。
闇奈一邊這樣說着，一邊用手觸摸晴乃的腹部。
因爲晴乃正躺着，視線被闇奈的胸部佔了大半，心情有些複雜。
「呀……等、等一下，晴乃？你在摸哪裏呀⁉」
「吊着這樣的東西，還說羨慕我這種身材……這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吧。」
晴乃一把抓住了闇奈身上那柔軟的物體。
雖然身高可能已經超過了闇奈，但在這方面，闇奈依然是壓倒性的勝利。
或者說，晴乃的同樣部位完全沒有成長。
即便每天喝牛奶，牆壁也依舊是牆壁。
「真的嗎？它們只是沉重又礙事而已……」
看着晴乃帶着怨念的眼神，闇奈苦笑着，顯得有些無奈。
總覺得心裏有點不爽，晴乃揉了幾下，闇奈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那個……晴乃？再、再繼續下去的話……」
看到闇奈變紅的臉，晴乃意識到自己行爲的意義。
「對、對不起……我沒注意……」
只是因爲那東西就在眼前，才忍不住摸了摸，完全沒有別的意思。
絕對沒有那種心情。是真的。
「……」
總覺得氣氛變得很尷尬。
闇奈臉還紅着，目光避開了晴乃。
就在闇奈解除魔技的瞬間，獨立的空間消失了，魔素以爆炸性的方式擴散開來。
「因、因爲……你之前好像看過那樣的小說……」
被這麼問的話，再想糊弄過去也不行了。
伊莎多拉說道。
「我不知道……闇奈醬呢？」
「你是在對我出現在這裏感到疑惑嗎？」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這是爲了拯救人類的計劃啊。」
雖然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但作業總算結束了。
「啊，抱歉。開始實驗吧。」
她們已經被認爲是死了，那間房裏的東西大概也都被處理掉了。……晴乃覺得既有些悲傷，又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如今才被揭露的衝擊性的事實。
幾名疑似護衛的黑衣的魔女們正準備行動，伊莎多拉說着「等一下」制止了她們.
明明知道這是玩笑話，但晴乃的臉還是紅了起來。
闇奈的尖叫聲如同撕裂般，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凍結。
面對砂川的提問，闇奈點頭示意，獨立空間的一部分打開了一個洞口，與這邊相連。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晴乃，決定先反問回去。
闇奈看向晴乃，砂川也輕聲說：「輪到你了。」
這個房間的魔素濃度非常高，大概是通常情況的十倍吧。
「晴乃呢？你喜歡我嗎？」
「人類救濟計劃」——確實是這樣聽說的。
總覺得自己像是在被審問。
「伊莎多拉大人，閒聊就到此爲止吧。」
「……咦，晴乃？」
「我聽說今天要進入第二階段了？」
竟然和闇奈在一起。
「爲、爲什麼會這樣想⁉」
現在，這個房間的魔素濃度已經降爲零。
她是擔任魔女教團英國支部的核心幹部之一。
「誒⁉ 對，對不起！我沒了晴乃可活不下去啊～」
「你們要做的和昨天一樣，只是將它們組合起來而已。首先是光谷小姐，你負責切割次元，構建新的『世界』。然後雨後小姐，你負責將這個房間的魔素引導到光谷小姐構築的那個新的『世界』中。」
伊莎多拉看向晴乃她們，打了聲招呼。
「難道你以爲這種級別的計劃只是隨便玩玩嗎？」
她害怕知道答案，不願相信這是真的。
闇奈也低聲吟唱，發動了魔技。
「那個，呃……話說回來，晴乃是喜歡女孩子的吧？」
「即、即使喜歡這樣的小說，也不一定喜歡女孩子吧？」
「作爲朋友，嗎……」
＊
晴乃正想問出這些疑問，但她猶豫了。
那天的實驗與平時的情況有所不同。
一邊這麼說着，晴乃對自己的這番話開始變得沒有自信。
晴乃引導魔素，將它們送入那個空間內部。
最近的晴乃，能夠同時操控的魔素量有了飛躍性的提升。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爲什麼，她能和砂川正常地談話？
或許，在英國支部擔任要職的伊莎多拉在背後提供資金，甚至魔女教團本身，說不定都與這個設施和計劃有關聯。
「晴乃果然好可愛啊。」
那些書明明藏在牀底下的儲物櫃深處，還用毛巾蓋住了啊。
闇奈撅起嘴，一副彆扭的樣子轉過身去。
話雖如此，也沒有問題。
相對的，闇奈創造的那個小空間裏的魔素濃度已經達到了恐怖的程度。
「『魔之根源，聽從於我。』」
「光谷小姐，你能把那個『世界』的一部分連接到這邊嗎？」
但闇奈搶先喊了出來。
「差不多可以解除了嗎？」
在那之後，雖然難以用語言來表達，房間的空間開始扭曲。
「這空氣中的所有魔素。你應該能做到的吧？」
頓時，一陣疲倦感襲來。
「……嘛，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也沒關係了……」
「那、那只是……剛好買到的書內容是那樣的而已！」
「別、別開玩笑了！我當然喜歡……不過是作爲朋友，嗎⁉」
「可是，你牀底下好像有很多那種類型的小說吧？」
晴乃用着像看不見的手抓住這房間中的魔素一樣的感覺，開始操作。
空氣中的魔素濃度一下子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伊莎多拉小姐不是守護英國的英雄嗎？爲什麼要協助這種計劃!? 這樣真的可以嗎!? 」
闇奈的每個小動作都讓晴乃的心跳加速。
「你能原諒我嗎？」
那天晚上，晴乃和闇奈聊了一整夜。
而且，還有一位平時不常見的人物站在砂川的旁邊。
闇奈露出一副小惡魔般的笑容，故意這樣逗她。
然而，晴乃一直以爲那只是砂川擅自實行的計劃。
那是一位以長銀髮爲特徵的美麗女性。晴乃認識她。
通常實驗是在不同的房間進行的，因此她們白天不會遇到。
「闇奈醬你一直都這樣，總是在自己方便的時候這麼做——」
之前就一直在想，砂川的資金來源究竟是哪裏。
砂川輕輕拍了拍手，把因伊莎多拉而分心的晴乃等人的關注引回來。
能稍微理解一些疑點了。
（那是……什麼反應啊……⁉）
這一切都是因爲闇奈突然問她是否喜歡她。
也就是說，即便待在這裏，晴乃她們的魔力也無法恢復。
「什、什、什、什麼？你、你怎麼知道的……？」
「晴乃房間的每個角落當然是被我徹底調查過的啦。」
「是的，伊莎多拉大人。『引導者』、『核』都已經達到了目標數值。」
晴乃發動了魔技「魔素控制」，開始感知房間空氣中漂浮的魔素。
晴乃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地響着。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變得通紅了。
在晴乃的眼中那是一個渾渾噩噩、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間，其他人卻看不到它。話雖如此，通過儀器應該可以從數值上判斷出來吧。砂川等人盯着顯示器上顯示的數字和圖表，喜悅地互相慶賀。
空間被切割開，在闇奈面前構築出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
「別、別隨便這麼做啊……」
「那……你是喜歡男孩子嗎？」
面對闇奈的提問，砂川愉快地點了點頭。
「喲，兩位，好久不見了。」
晴乃點了點頭，開始將這個房間中所有的魔素全部引導進闇奈創造的空間。
雖然依然不明白實驗的目的，但她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晴乃正準備回答「這當然了」。
「伊莎多拉……小姐……？」
「『切割次元，自由地重塑世界。』」
「……需要送進去多少呢？」
「——我喜歡的人，是晴乃哦。」
在這連外面的景色都看不到的地下牢獄裏，兩人彼此依靠互相支持着。
所以現在，被別的研究者帶過來的闇奈，看起來十分驚訝。
晴乃的疑問，伊莎多拉顯然早已料到了吧。她輕笑了一聲。
從視覺上看，空氣中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正方形，顯然是一種異質現象。
「爲……什麼……？」
「……笨蛋。真是的，我再也不和闇奈醬說話了。」
擴散的強烈衝擊使晴乃跌坐在地。闇奈趕緊跑了過來。
魔素似乎有這樣的性質。
「你、你沒事吧？」
此能夠看到現在魔素爆發性擴散現象的只有晴乃。
所以研究者們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突然跌坐在地的晴乃。
顯然，唯一關心晴乃的只有闇奈。
「嗯……只是有點累了。」
晴乃並不打算給研究員們提供多餘的信息，所以她這麼說道。
「真的嗎？」
「沒事的，闇奈醬。」
相比於到昨天爲止那些需要持續使用魔技直到魔力耗盡的實驗，晴乃現在還算很有精神。
「——太棒了。」
拍手的聲音響起，伊莎多拉·金斯科特走近了晴乃她們。
「雨後晴乃和光谷闇奈。多虧了你們，我們的目的快要實現了。」
既然對方主動與她們交談，看來還有機會進行對話。
「目的……即便剛纔的實驗成功了，這對你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晴乃下定決心，向伊莎多拉發問。
伊莎多拉聽了晴乃的話，意外地揚起了一邊眉毛。
「你沒有向她們說明嗎，砂川？」
「啊，我已經詳細地向光谷小姐說明過了。我還以爲雨後小姐也已經知情了……不過，實驗體並不需要理解我們的目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爲什麼還要綁架我們？」
闇奈露出複雜的表情，轉移了視線。看來，她真的知道真相。
被伊莎多拉帶領到的，是另一個實驗室。
正當晴乃試圖爲自己辯解時，闇奈支撐住了她的身體。
外側安裝了看起來很貴重的機器，可以推測這些機器可能對內部房間產生某種影響。
即便聽到這些話，看到失去理智、瘋狂暴動的魔物，還是會讓人感到害怕。
「沒關係的，晴乃，沒關係的……」
看到這一切，晴乃腦中過去的實驗內容開始串聯起來。
「這……」
闇奈雖顯得不情願，但還是跟在了晴乃身後。
晴乃緊跟在伊莎多拉後面。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她們只能殺掉它們。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沒有辦法。
她拉着一條鏈子，鏈子的另一端拴着一名戴着項圈和手銬的女性。
「怎、怎麼會……」
＊
但被這麼一說，自己從魔力耗盡到恢復的速度確實變快了。
「在這裏做什麼？」
「這麼……短嗎？」
看到那條持續上升的曲線，晴乃的雙眼睜大了。
「不、不要……放開我，放開我！」
「別太在意。魔物沒有變回魔女的方法，最終還是隻能殺掉它們。」
房間是雙層的，內側的牆是玻璃制的。
「如果把這樣的事實公之於衆，對魔女的迫害將會進一步加劇，特工們如果因此無法繼續殺掉魔物，那就麻煩了。」
發出了奇怪的叫聲，痛苦地扭動身體。
「我們魔女是適應了魔素的存在，話雖如此，也是有極限的。你可能忘了，對人類來說魔素是毒藥。如果濃度過高，就會超過承受能力。」
但由於雙手被銬在身後，導致動作不協調摔倒在地。
聽到砂川的話，晴乃不由得看向了闇奈。
如果魔素正在毀滅人類，而無法阻止魔素的生成，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魔素引導到別的地方。
伴隨着尖叫的同時，女性的身體被漆黑而邪惡的魔力包裹，發出「咔嚓咔嚓」的刺耳聲音，發生了急速變化。額頭長出了角，背上生出了翅膀，爪子變得鋒利尖銳的異形生物。流着口水咆哮的樣子，看起來已經失去了理智。晴乃對眼前這個異形怪物非常熟悉。
「……如果這臺機器能夠控制魔素的話，還需要我的理由是什麼？」
伊莎多拉打了個響指。
魔女竟然變成了魔物。
魔女的失蹤、魔物的激增、魔女教團對此的隱瞞、闇奈的疑問。
晴乃質問伊莎多拉。
魔女將變成魔物，其他人類則會死去。
（對闇奈……已經說明過了嗎？）
「你還是那樣仁慈呢，這樣的你可不適合待在這種組織裏。」
從她破爛不堪的衣服來看，似乎受到了比晴乃她們更過分的對待。
「……這麼重大的事實，爲什麼你們沒有公之於衆呢⁉」
這時，房間裏的女性樣子突然急劇變化。
戴着項圈和手銬的女人被粗暴地扔進房間。
「魔素的容許量因人而異。現在，很多魔女只是在魔力恢復速度加快的階段，但也有些人，已經變成了魔物。你們這些作爲代理人戰鬥的魔女，應該早就覺得哪裏不對勁了吧。不管怎麼說，最近魔物的數量也太多了。」
「而且是以飛躍的速度。魔素至今仍在不斷生成。雖然我們也曾試圖進行了如何阻止魔素的生成的研究，但成果並不理想。即使最初只是突然變異，現在它也已經成爲自然法則的一部分了，想要停止並不現實。」
「魔、魔物……？」
「另外，如果不是魔女的女性或男性被丟進這個空間，他們會立刻死去，就像被劇毒包裹一樣。只有魔女纔會像這樣變質成魔物。」
站在伊莎多拉旁邊的魔女研究員開始操作某種機器。晴乃發動了魔技，魔素變得可視化。
伊莎多拉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沒有必要同情她。那個魔女是個殺害了大量孩子的重罪犯。」
「魔素濃度一直在上升……？」
「終於明白了嗎？魔技『魔素控制』的雨後晴乃，以及魔技『世界改變』的光谷闇奈。你們稀有的魔技就是拯救人類的關鍵。」
「這是……？」
雖然晴乃能夠看見魔素，但她直到最近才勉強使用魔技。
「你明白了嗎？你們至今爲止殺掉的那些魔物，原本都是人類。」
雖然理解了意圖，但規模過於龐大，太不切實際了。
「——十年。」
「難道……你是說那起事件是偶然的嗎？」
「『人類救濟計劃』……其目的就是拯救即將滅亡的人類。」
「好了——現在房間裏的魔素濃度是剛纔那個房間的約一百倍。」
晴乃心想，既然如此，爲什麼闇奈不告訴自己呢？
「別鬧了！老實點！快，進房間去！」
晴乃本來打算和闇奈一起收集逃脫的情報。
「你作爲魔女，多少應該有所感覺吧。每年，你的魔力恢復速度都在加快。」
「如果一開始就好好說明，你會願意協助這個計劃嗎？這個計劃需要涉及光谷闇奈進行這樣的危險實驗。」
面對自己實際上是在殺人的事實，晴乃差點沒站穩。
「……你打算做什麼？」
果然通過機械再現魔技很難啊。伊莎多拉聳了聳肩。
伊莎多拉指向房間的內部。
就在晴乃這樣想着的瞬間，房間裏的女性身體突然開始變質。
就在伊莎多拉看向門口的時候，一名穿着黑衣的女性走了進來。
這讓晴乃多少感到釋然。其實她自己也隱約有所預感。
「什……⁉」
「她很痛苦……？爲什麼會這樣？」
「這臺魔素控制器是參考你的魔技製造的，但果然還是無法像你那樣精細地控制。規模也頂多能控制到這個房間爲限。換句話說，跟現在的你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雖然我們投入了相當多的預算開發這臺魔素控制器，但離『人類救濟計劃』所需的能力還差得遠呢。」
此時，晴乃腦中的一切都逐漸聯繫在了一起。
「還有另一個無法輕易公開的理由。」
之前一直被告知她們所面對的魔物是由於現有動植物受到魔素影響而發生的突變，可這樣的話，它們卻顯得過於像人類了。
晴乃無法判斷伊莎多拉的話是否屬實。
「接下來我要提高那個房間裏的魔素濃度。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通過魔技看到吧？」
這正如今天晴乃和闇奈的魔技組合所產生的結果。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要不要也向你說明一下呢，雨後晴乃？關於我們的目的——『人類救濟計劃』。」
其結果就是現在所看到的景象嗎。
「魔素出現已經一百年了。這是這百年間空氣中魔素濃度的平均值。」
晴乃完全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而闇奈則保持沉默。
「實驗室的規模姑且不論……引導整個世界的魔素，根本不可能。」
伊莎多拉以冷靜的語調宣告了人類的餘生。
「跟我來吧，」伊莎多拉這麼低語道，轉身離開。
在她們離開房間的時候，傳來砂川聳肩嘆息的話。
「我們會增強你們的魔技。爲此我們已經準備了相關設備。現在你們是不是萌生了一點願意合作的心情呢？我們真的是爲了拯救人類而行動的。」
眼前的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沒錯。有些魔女即使魔物化了，仍然勉強保住了理智。但其中一隻開始暴走，其他魔物也受其影響，接連暴走。就這樣引發了連鎖反應。」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點頭示意，然後在大屏幕上顯示了一些圖表。
難道在魔素濃度異常高的空間裏，會變成這樣嗎？
過於震驚的晴乃瞪大了眼睛。
「照這樣下去……人類會滅亡嗎？」
晴乃想起了那起出現十四隻魔物的事件。
「稍等一下，現在正在運送實驗體。」
在這裏，明明隔着一層牆，卻能感受到奇異的壓迫感。
晴乃皺起了眉頭，這樣的場景讓她看不下去。
「沒問題。這面牆構造非常堅固。除非使用魔技，否則它是無法被破壞的。」
過於短暫的餘生。
變成魔物的原魔女開始瘋狂地試圖破壞房間的牆壁。
魔素濃度以驚人的速度在那個房間內上升。
晴乃沉默了。
「就是這麼回事。」
她果然不是善人，晴乃的心中更加警覺。
儘管說着聽起來很刺耳的好話，伊莎多拉實際上不過是個犯罪者。
似乎看透了晴乃的思考，伊莎多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確實，我們不是善人。但我們想拯救人類的心情是真實的。究竟是選擇與我們合作拯救人類，還是選擇毀滅人類——這取決於你。」
這就是伊莎多拉演講的總結。
晴乃無法反駁，而闇奈也一言不發。
＊
回到房間後，晴乃爲了沖掉汗水去洗了個澡。
清爽之後，她走向客廳。闇奈正在廚房裏做晚飯。
「……」
需要考慮的事很多。
被強制揹負的任務太沉重了。
（難道只能這樣繼續合作下去嗎？）
曾經想着，總有一天要逃離這裏。
然而，如果晴乃她們逃跑的話，人類將在短短十年內滅亡。
晴乃自己、家人還有闇奈都會死去。
如果是那樣的結局的話，或許在這裏忍耐比較好嗎。
「晴乃，飯做好了哦。」
「……謝謝。」
在聽到闇奈拼命壓抑喘息聲的時候，晴乃根本沒辦法繼續睡下去。
輕聲說完「我開動了」後，晴乃她們默默地開始喫飯。
晴乃失去了情感的發泄處，只是靜靜地注視着闇奈的眼睛。
看到這樣的晴乃，闇奈似乎有些不安，表情黯淡下來。
闇奈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誒……誒⁉）
晴乃的思緒再次崩潰停滯。
雖然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所以，想着要立刻改變那不安的表情，把臉靠近了她。
「……我想晴乃你可能會因此感到責任重大，而無法逃避吧。」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晴乃認爲確實如此。
「……現在才問那個嗎？」
至少，晴乃平時看的創作作品中都是這樣吻的。
晴乃嘆了口氣，重新整理了思緒。
「這是我的第一次……闇奈醬呢？」
「哈……哈……」
很難想象砂川等人會完全將人類的命運寄託在她的魔技上。
「……難道說，你討厭這樣嗎？如果你討厭的話，我保證再也不做了。」
「……對不起，晴乃。」
闇奈就在視線所及的極近處。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隨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你幹什麼呢？」闇奈不甘示弱，伸手開始拉晴乃的臉頰。
「真是拿你沒辦法，晴乃。」
闇奈把盤子擺在桌子上。今天的晚餐看起來是漢堡排。
晴乃不由得說漏嘴，闇奈的臉立刻漲得通紅。
闇奈把通紅的臉靠近晴乃。
這句話充滿了非常確信的語氣。
這一次不再只是輕輕碰觸，而是帶着壓迫。
她的臉一定和闇奈一樣紅了。
晴乃下意識地說到這裏，突然啞口無言。
「晴乃……」
對晴乃來說這是她的初吻。
但比起這更讓人在意的是，闇奈什麼都沒說。
闇奈的話語中透出了對晴乃的關心。
「我討厭那樣。我要逃跑的話，一定要和闇奈醬一起逃。」
——我對這個人懷有愛意。
「闇奈醬……這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吧？」
「我的任務是無法被替代的。」
「那個……你不會是參考了什麼色色的作品吧？晴乃的腦袋裏裝滿了粉紅色的東西吧。」
闇奈用溼潤的眼睛凝視着晴乃，那表情顯得非常嫵媚。
「誒，誒⁉」
心臟狂跳不已，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情感的本質。
「即便魔女教團現在還不知道這個事實，如果我們逃出去並和他們合作，用正當手段去拯救人類，絕對會更好。」
「和晴乃重逢後不久。」
「就算逃出去了，如果十年後人類滅亡了，那也沒有意義……我想創造一個讓晴乃在十年後、乃至更遠的未來，也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雙脣分開後，彼此的唾液牽出了一條絲線。
「那、那當然……你在旁邊窸窸窣窣地動，我怎麼可能不醒！」
闇奈也同樣小心翼翼地與她的舌頭交纏在一起。
「誒……⁉ 那、那不是應該這麼做嗎⁉」
「闇，闇奈醬，你喜歡我……是指那種，喜歡嗎？」
晴乃對聲音相當敏感，即使睡着了也容易被驚醒。其實她早就注意到，闇奈夜裏時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動靜。
由於一時把身體交給了慾望，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做得很好。
確實，晴乃有喜歡那類作品的傾向是事實。
「闇，闇奈醬你也是……昨晚還一個人偷偷做了的吧……」
「沒什麼。不管怎樣，我要留下來。晴乃，你快從這裏逃走吧。」
「你早就知道了吧，闇奈醬。」
「那個語氣，闇奈醬聽起來就好像是在說要留在這裏？」
晴乃突然的低語，讓闇奈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也是初吻啊，可是……你突然把舌頭伸進來，我嚇了一跳呢。」
「沒、沒辦法啊……這個房間什麼都沒有……只能自己找點娛樂了嘛……我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受不了了，好想死。人類什麼的都無所謂了……」
晴乃的提問讓闇奈撅起了嘴。
爲了說服闇奈，晴乃提出了這樣的道理。
面對晴乃的疑問，闇奈突然愣住閉口不語。
「那樣的話，我也要留下。我不會一個人逃跑的，我要和闇奈醬在一起。」
「啊，闇奈醬……？」
「那些人還在尋找其他的辦法。就算晴乃你逃了，也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而且像剛纔的設備那樣，也可以調節房間裏的魔素濃度。」
「才、纔不是討厭！一點都不討厭……！因爲，我也——」
由於姿勢的緣故，晴乃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闇奈醬很頑固，沒辦法啊。」
「爲什麼……？」
闇奈就在視線所及的極近處。
再一次地，雙脣重疊。
（我也……？我剛剛，到底在說什麼……？）
「真的能相信這些人嗎？他們可是犯罪者啊。雖然他們說的可能是對的，但魔女教團也應該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並且採取了對策。」
雖然這可能是有些過於樂觀的推測，但相比犯罪組織的話，晴乃更願意相信魔女教團。
「……你、你注意到了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晴乃心中對闇奈的言行逐漸產生了理解。
兩人像在打鬧一樣，闇奈突然把晴乃壓倒在地，整個人趴了上去。
兩人忘記了呼吸，持續了一陣子深吻。
（果然……）
在這個房間裏，晴乃和闇奈是睡在並排的兩張單人牀上。
都是模仿漫畫和動畫中的樣子。
因爲她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了對從這裏逃走的積極性。
「太狡猾了……你這麼說的話，我就沒辦法生氣了啊。」
雖然晴乃覺得指出來會讓闇奈難堪，所以一直裝作沒察覺，但老實說，她自己也因此感到相當鬱悶。
晴乃慌亂得無法思考。
實際上，她在牀底下藏了不少本不該讓十八歲以下的人看的作品。
也許是因爲驚訝吧，她僵住的雙脣被晴乃的舌頭分開，侵入其中。
晴乃的思緒，在那之後過了幾秒才重新開始運轉。
「是、是晴乃不好啦，總是說些讓我開心的話……」
晴乃和闇奈的肩膀都在上下起伏。
闇奈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晴乃的臉頰因羞恥變得滾燙。
「如果我逃走的話，人類就會滅亡……那我只能去做了嗎……？」
「晴乃……爲什麼你就不能聽我話呢？」
晴乃一邊說着，一邊把闇奈的臉頰拉了起來，闇奈的臉瞬間變得滑稽。
闇奈這麼說着，把自己與思緒一片空白的晴乃的雙脣重疊。
「……晴乃，很熟練呢。你之前有接過吻嗎？」
「……我也，想要和晴乃一直在一起。」
「那是不可能的。」
闇奈露出瞭如同死魚般的眼神，發出乾巴巴的笑聲。
確實，在這個設施裏的生活完全沒有娛樂可言。
「……難道說，你在之前的房間裏，也經常這樣嗎？」
也許因爲跟晴乃住在同一個房間，闇奈沒有了發泄慾望的空間。
所以等到晴乃熟睡後，才忍不住偷偷做。
晴乃的推測似乎擊中了要害，闇奈爲了掩飾害羞，將額頭壓在晴乃的胸口，像是在報復般緊緊抱住她。讓她有點難受。
「另外，以前也不是那麼頻繁的啦……」
「但是，最近幾乎每天都這樣吧……？」
晴乃不由得吐槽了一句，闇奈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剛纔的確是不該說出口的。晴乃後悔了，但爲時已晚。
「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那就早點說啊！」
闇奈撲到牀上，裹在毛毯裏。明顯在鬧彆扭。
「對、對不起，闇奈醬……那個，其實我也有時候會做的……」
爲了安慰闇奈，晴乃說出了不該說多餘話。
「……是嗎？晴乃是什麼時候做的？」
「……半夜。闇奈醬做完之後，在廁所裏。」
晴乃再次後悔自己說了出口。
又說了完全不該說的話。
（但也沒辦法啊……聽到那樣的聲音後，誰還能睡得着啊！）
晴乃在心裏爲自己辯解。
晴乃慌忙跑過去，發現闇奈一臉痛苦地喘着氣。
咚！
然後端來一杯水和自己勉強做出來的粥，放在牀頭。
晴乃將一條用水打溼的毛巾放在闇奈的額頭上。
「嘿、嘿……原來是這樣啊。」
「……我已經忍不住了。」
「哈，今天也好累啊……」
闇奈被摔在地板上，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她沒想到闇奈竟然對自己的身體產生了這麼強烈的慾望。雖然，晴乃也有會在看到洗完澡後的闇奈那豐滿的身材時，心情變得有些奇怪的時候……
最喜歡你了。
闇奈從毛毯裏露出臉，帶着一副噁心的得意笑容。
在這個世界上。
話題中斷了。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
「……都是晴乃的錯哦。你洗完澡後，會穿着內衣出來。」
兩人都已經洗過澡，晚飯也喫過了，按理說該是睡覺的時候了……但晴乃清楚，接下來闇奈會做什麼，而她也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了闇奈。
晴乃急忙想衝過去，卻感覺腹部傳來灼熱般的劇痛。
面對慌亂的晴乃，闇奈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回應她了。
兩個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只有一條薄薄的毛毯，晴乃對此感到無奈。
實驗結束後的夜晚，疲憊不堪的晴乃，身體就這樣直接倒在了牀上。
喜歡。
闇奈低聲的呢喃，帶着極度的不安感。
晴乃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等、等一下——」話還沒出口，晴乃的脖子就被人掐住了。
同樣，闇奈也知道了接下來晴乃會做什麼。
用手碰了一下額頭，燙得她立刻縮回了手。
闇奈一次又一次地訴說着她的愛意。
「光谷闇奈必須帶走。你去A棟十七號實驗室。」
看着闇奈那融化般的表情，晴乃意識到：「啊，這下已經無法回頭了。」
第三，實驗進入了第二階段，晴乃的負擔減少了。
視線猛地旋轉了一圈，回過神來時，已經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
因爲闇奈的緣故，最近她每天都睡眠不足。
「……」
「闇，闇奈醬……？」
「有、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研究員毫不在意地抓住闇奈的手，將她從牀上拖到地上。
就在她開口的瞬間，闇奈倒在了地上。
幾秒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被踢了，腹部疼得像是被火灼燒一般。
「啊，闇奈醬!? 」
明顯發着高燒。可能是着涼了，闇奈的身體在發抖。
在漫長的夜晚中，兩人不斷確認着彼此的愛意。
畢竟，她們不過是實驗體罷了。
雖然房間沒有窗戶，但時鐘會告訴她們時間。
＊
「反正都這樣了，兩個人一起做不是更好嗎？晴乃也這麼想的吧……？」
長夜已過，清晨到來。
「我也喜歡你，闇奈醬。」
「不，不行……！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沒法做實驗！」
「請等一下。闇奈醬發着高燒……今天請讓她休息吧。」
「呃啊……⁉」
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在前面，而其中一名黑衣魔女扛着闇奈。
「闇奈醬……」
有些癢癢的，但很舒服。漸漸地，晴乃的情緒也開始變得高漲。
兩旁跟着兩名看似護衛的黑衣魔女。
闇奈唯一說出的話，只有這一句。
「闇奈醬……你好惡心。」
「啪嗒」一聲，闇奈把晴乃拉到了牀上，將她按倒在身下。
「惡、噁心……⁉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你這麼說⁉」
「實驗時間到了，快點準備。」
闇奈的嘴脣貼了上來。
「歡迎回來，今天回來的有點晚呢——」
接着爲了接受闇奈，張開了雙臂。
晴乃只能守在痛苦的闇奈身邊。
爲了表達那些一直無法言說的情感有多深。
已經到實驗開始的時間了，晴乃一直緊握着闇奈的手。
毫無疑問，兩人之間的關係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得快點搬到牀上去……！」
理由有三個。第一，闇奈成爲了她內心的支柱。
「我會去的。」晴乃對研究員這麼懇求道。
「我喜歡你，晴乃……我愛你。」
她爲闇奈蓋上了毛毯。
「對不起……我現在，喫不下……」
晴乃抱起闇奈，將她放到了牀上。
她爲了放鬆緊繃的肩膀，緩緩地深呼吸了一下。
「……可以哦。如果是闇奈的話。」
＊
「闇奈醬！」
「我也不想對闇奈醬說這種話啊……」
「誒、誒⁉」
就像是在細細品味着在地獄般的日子裏找到的，此時此刻的幸福。
既然把晴乃和闇奈的魔技作爲計劃的關鍵，至少應該幫忙照顧一下她們的健康纔對，可是目前來看，絲毫沒有關心她們的意思。
那種情況會理所當然地會讓人慾望高漲吧。闇奈這麼說道。
闇奈是最重要的。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珍貴。
咔嚓，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晴乃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
她試圖勉強站起來，卻看到闇奈正被帶走的樣子。
以前的日子像是在追求極限。但現在不一樣了。雖然仍然很辛苦，但能稍微帶着一點餘裕結束一天的生活。
「這由我們來判斷。你去A棟十七號實驗室。」
她什麼也做不了。即便向設施的工作人員求助，也只會被冷漠地拒絕。
晴乃走向玄關，準備迎接闇奈。
第二，生活水平相比最初有了很大提升。
闇奈的病情並沒有好轉。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冷漠而無情的話語。
空氣中瀰漫着無比的尷尬。
晴乃用最自然的語氣回應，從心底裏流露出真心話。
——如果能和闇奈在一起的話，其他的一切怎麼樣都無所謂。
休息了一會兒後，聽到門砰地一聲打開的聲音。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連敲門都沒有，直接穿着鞋闖入了房間。
自從闇奈和她彼此確認愛意的那天開始，已經過去了兩週。
她的手滑進了晴乃的衣服內側。
是另一名黑衣魔女。剛纔踢她的人，恐怕就是這個女人。
「你們這些實驗體似乎搞錯了什麼，我得提醒一下，你們沒有發言的權利。」
黑衣魔女用冷淡的語氣說着，然後將無法動彈的晴乃夾在腋下。
被帶去的地方是A棟十七號實驗室。那是一個寬敞的空間。
最近，晴乃和闇奈再次被迫分開進行實驗。
雖然她很擔心闇奈的狀況，但因爲腹部的疼痛，根本無法站起來。
當晴乃蜷縮在地上時，砂川出現了。
「——好了，開始實驗吧。把她弄醒。」
在砂川的指示下，黑衣魔女行動起來，強行把晴乃扶起來。
難受。好痛。想吐。儘管如此，她也不在意。
這種程度的痛苦，早已是家常便飯。
比起這個，她更擔心闇奈的身體狀況。
如果闇奈發生了什麼意外，晴乃會失去活下去的理由。
＊
那之後的一週，闇奈的身體狀況在持續惡化。
她的狀況已經讓人覺得，實驗中一定給她施加了某種異常的負荷。
「沒關係……我、我沒事的。」
然而，不論問什麼，闇奈總是隻重複這一句話。
看着她連說話都顯得痛苦的樣子，晴乃也不忍心繼續追問。
（就算知道了，我又能做什麼呢？）
面對這樣的自問，晴乃找不到答案。
她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闇奈的身邊，走出房間。
當晴乃說出這位世界最強魔女的名字時，伊莎多拉發出了一聲響徹走廊的大笑。
她大概是因爲觀察到了自己和闇奈的樣子，才這麼說的吧。
那是伊莎多拉點燃香菸的聲音。
「因爲是我們的錯，那又如何？說出來又能改變什麼？這有什麼意義嗎？」
「真是個有趣的笑話。原來，是這個願望支撐着你的內心嗎。」
晴乃完全無法想象。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和這位鎮定自若的魔女有任何相似之處。
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不知何時，伊莎多拉出現在了晴乃面前。
晴乃不明白這麼問意圖，用驚訝的表情看着伊莎多拉。
「……因爲你有點像我。」
晴乃沒有能力去救闇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她受苦。
她低着頭，打開了房間的門。伊莎多拉並沒有阻止她。
看着晴乃虛弱地吐露着怨言，伊莎多拉則輕笑了一聲。
伊莎多拉慢慢地開始講述。
「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伊莎多拉已經不在那裏了。
伊莎多拉的話中充滿了謎團，但晴乃卻覺得現在並不是插話的時機。
「——你只是一直在等待啊。」
晴乃和暗奈沒有給現在的關係命名。
如果不這麼相信，她的精神就支撐不下去了。
自從來到這個設施後，晴乃除了和闇奈外，從未和別人有過這麼多的對話。
「製造出讓我想逃避的現實的人，明明是你們……！」
因此，她說出這些話時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伊莎多拉大概是想說，不要走上和她一樣的道路。
「我……不，應該說我們……和你們的境遇很相似。」
「夠了。我要回房間了……」
「我太天真了。她根本不是英雄。」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我沒能救下的『她』——就是地咲天音。」
那樣的話，隨着香菸的煙霧一起被吐出。
戀人。晴乃沒想到會被這樣稱呼。
「……爲什麼要在意我呢？我聽說實驗體是沒有發言權的。」
一個平靜的女性聲音向晴乃詢問道。
「所以，你打算就這樣繼續下去嗎？」
「你打算就這樣一直逃避現實嗎？像當年的我一樣。」
晴乃不想再聽伊莎多拉的話了。
她靠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牆壁上，然後順勢滑坐在地上。
「我比她更弱，所以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會有像英雄一樣的人比她更強大，會來救她。我一直希望那一天的到來。我只是找藉口逃避了……十多年，我都只是組織的傀儡。不，即便是現在也一樣，只不過是地位稍微高了一點而已……其實我什麼都沒有改變。」
（「她」指的是誰……？）
伊莎多拉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晴乃。
「如果我能做點什麼的話，早就去做了……」
「我和她都出生在普通的家庭。但因爲稀有的魔技被盯上，作爲實驗體被囚禁起來……我和她是在監獄裏相識的。」
「哦？英雄嗎？那麼是誰呢？」
她當然明白，這不過是微弱的希望而已。
「她很堅強。不僅僅是實力，在精神上也是。雖然比我年紀小，但她總是表現得堅強，從不停止微笑……所以，我以爲她會沒事的。」
晴乃狠狠地瞪着伊莎多拉。
伊莎多拉繼續說道。
「……有什麼好笑的？」
「這種事不應該被允許。會有英雄來救我們的。」
「……我喜歡那個溫柔的她。」
伊莎多拉·金斯科特的魔技「未來視」被稱爲獨一無二的能力。
（我和伊莎多拉很像……？）
晴乃輕輕搖了搖頭。
看着闇奈持續受苦，晴乃的精神也在不斷被消耗。
伊莎多拉雙手交叉，帶着審視的目光俯視着晴乃。
「——爲什麼這麼沮喪？」
「等待是沒有意義的，雨後晴乃。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麼英雄。」
她相信，總有一天，英雄會來拯救她們。
「我曾以爲，會有誰來救她。」
她沒有力氣抬起頭，但這個聲音她很熟悉。
再怎麼說，她也清楚，即使是最強的魔女，終究也只是個人。她能拯救的範圍有限，未必能到達晴乃她們的身邊。 儘管很清楚這一點，晴乃唯一能寄託希望的，只有天音。
「當我第一次聽到她的哭訴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如果能早點發現的話，我或許還能做些什麼。」
「……都是你們的錯。」
「沒錯，當然是我們的錯。——然後呢？」
香菸的煙霧在空中飄散，漸漸消失。
晴乃沉默的時候，聽到了打火機的聲音。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晴乃聽到了那個她一直渴望得到救贖的英雄的名字。
這句話中帶着一絲柔弱，不像是從伊莎多拉口中說出來的。
晴乃急忙重新打開門。
伊莎多拉淡淡的話語，直刺晴乃的內心。
——那是個錯誤。伊莎多拉帶着悔恨的語氣說道。
「正因爲如此，我纔不願意讓你們失去獲得幸福的機會。」
「你的戀人正在受苦，你卻什麼都不做嗎？」
晴乃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
將她們從這不合理的命運中救出。
然而，伊莎多拉卻讓她感覺到，似乎真的在看待晴乃這個人。
「請不要把你們和我們相提並論。」
勉強算得上的也只有砂川，但那只是她一個人在自說自話，根本算不上對話。
「——當然是地咲天音。你明明知道，還故意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