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橘S訊息
《初戀限定》 · 平林佐和子 · 2.1萬 字
青春期的女孩子總是多愁善感。
隆冬的天空十分清澄。
特別是白天的天空,色彩柔和,讓抬頭仰望的人也感到心情舒暢。
可是此時卻有一名少女仰望着天空,燃燒出高昂的鬥志。
接着少女的視線離開天空,轉而注視聳立在眼前的樓房。
樓房有三層樓高,一樓的外壁是由玻璃所鋪成的,因此從外面可清楚看見室內的景物。
屋內有洋溢着潔淨感的白淨地板,同色牆壁上還掛了與外壁同樣一塵不染的巨大鏡子,鏡子前則擺放有可任意調整高度的椅子。
有數名女性正坐在那些椅子上,讓美容師幫她們或剪髮或卷燙。
沒錯,少女的眼神彷彿揮動着紅布,目不轉睛瞪着牛往自己猛衝而來的鬥牛士。而她所注視的地方,就是所謂的美容院。
這裏是間隨處可見、再普通不過的美容院,完全不是一個會讓人燃燒鬥志的地方。
然而對這位注視着美容院的少女——本鄉由佳里而言,她即將踏出的這一步是至今失敗過無數次、『與自己的戰鬥』的第一步,因此她會如此全神貫注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她接下來就要進入美容院,然後說出那句她夢想已久的話。
自從她開始上美容院已有大約三年的時間,那是在這段期間她一直想說,卻始終說不出口的一句話——
「我想把頭髮留長,請幫我剪齊就好。」
由佳里在心中再一次重複那句簡短的話。那真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但她卻一直無法說出口。
(沒事的,不會有問題,昨天晚上睡前練習過那麼多次,今天一定說得出口!)
由佳里輕輕撫摸後腦勺那三個月前剛剪短,至今又稍微留長的頭髮,然後緩緩推開了美容院的店門。
「歡迎光臨~~」
櫃檯店員熟練的迎接由佳里。
「我是預約四點的本鄉。」
「讓您久等了~~真是好久不見了呢~來,今天想剪怎樣的髮型呀?」
見由佳里說得如此開朗,髮型師也笑容滿面地回答道:
正如髮型師所說,超短髮的髮型確實非常適合由佳里。
由佳里心中不禁說了聲「我又來了……」承認自己的敗北。
再見了!短髮!
(沒錯!那樣一定很棒!那纔是女孩子!那纔是我的理想!)
於是由佳里無意識的握緊拳頭,以雙手插腰站直的姿勢,瞪着斜上方的天花板說道:
她心想,就結果來說,只要可愛不就好了嗎?卻又想到可愛也是有分成很多種,這種畢竟還是不對的吧?再說,被人牽着走纔是最大問題吧?這些感情都在她心中不斷衝突激盪。
「小慧正要回家嗎?」
「嘿嘿,謝謝你的誇獎。」
髮型師當然不可能知道由佳里心裏轉着細微的念頭,於是繼續說道:
「對了,話說回來,由佳里還是做了那個嗎?」
不管她怎麼看,映在鏡中的自己與其說要拿白洋傘,不如選擇油傘還更能引人注目,這就是由佳里給人的感覺。
正因爲如此,那一句話在今天就更重要了。
「哈~~由佳里真是有趣。不管是選擇牀單做爲展示作品,還是刺上『安西教練』的刺繡。」
由佳里心中思索。
「我記得本鄉同學上次是剪前發較短的短髮吧?後來怎麼樣了呢?有得到朋友的誇獎嗎?」
『絕對很可愛』
「您還好吧?客人。」
「好!那麼請跟我來洗頭。」
剪了頭髮後立刻就被人看出,而且對方還誇獎自己『很好看』,聽到這樣的話沒有女孩會不開心吧。
由佳里盯着自己的臉,然後稍稍嘆了一口氣。
「啊!那個啊……對,我做好了。我想說難得要做,所以也做了哥哥們的分。」
在走出美容院的回家路上,由佳里用指尖拉了拉已經剪短的前發。
絕對沒有。
「……」
然而那張臉卻不是由佳里,而是同爲家政社社員的同年級同學江本慧。
「咦?是啊,您說的是。」
被人叫到了名字,由佳里於是回頭一看,叫住她的人正是由佳里的理想型——江本慧。
『短髮絕對很適合你』
由於髮型師對緊張的由佳里早已司空見慣,因此笑容可掬的繼續說道:
只見店員面露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着她的臉。
「如果把長柄抹布伸上去打掃,天花板的灰塵就可能會在脫落的同時掉入眼睛,『哎呀!眼睛好痛!』造成這樣的慘劇對吧!」
一坐上椅子,鏡子中自然而然映出由佳里的相貌。
「你刺了什麼那麼辛苦?是姓名的頭一個字母嗎?」
「好的,請稍待一會兒,外衣我幫您保管。」
(這次我絕不會輸了!)
由佳里再度堅定自己的決心。
若是能在長髮上綁上和連身裙成對的緞帶就更棒了。
「……說的也是,那種打扮若是小慧就很適合,和我的形象實在是差太遠了……」
「本鄉同學?」
「好啊~那就這麼決定吧!」
「咦?啊、是的,她們說我那樣很好看。」
「那麼今天要如何呢?頭髮要剪多短呢?」
因爲她給自己太大壓力,以致於此時的她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由佳里心想:
(要說出來纔行!要說出來纔行!要說出來纔行!)
(而且我要變得更像女孩子的理由,已經不再只是爲了我自己了!)
仔細想想,她上次來的時候才坐在鏡子前,就因「長髮還是與我的形象不合」這樣的想法動搖了決心,糊里糊塗就說要剪短頭髮。
(爲什麼我會迎合別人對我的印象啊……)
於是兩人並肩而行,慧像是突然想起似地說道:
雪白卻健康的肌膚、薄薄的雙脣、一雙從瀏海中露出的漆黑大眼。給人好勝印象的雙眸,以及看起來像是少年般的氣息,塑造出一個充滿個性的少女。
「您怎麼了嗎?」
轉至正面的那張臉上——是滿臉堆歡的笑容。
由佳里想像着那模樣,臉上表情也跟着垮了下來。
而椅墊或髮圈與自己的形象完全不合。
在店員的職業笑容帶動下,由佳里也不禁忍不住微笑以對,不過下一個瞬間她立刻驚覺。
「那、那個!啊、呃、今、今天要……」
「就是你之前說要在寒假前完成,做給弟弟們的牀單啊!你要在期末的班級發表會上展示那個對吧?」
(不行不行!照着對方步調走就完蛋了啊!)
「就是呀~但如果是本鄉同學的話,一定也很適合超短髮,今天就剪那樣的髮型如何?」
「咦?這不是由佳里嗎?」
聽到這句話,有哪個女孩子的意志不會動搖呢?
不管怎麼看她都覺得,自己的長相都和自己的理想相差太遠。
當由佳里再一次重新打起精神時。
「或者應該說到時骯髒的空氣該如何處理呢…………啊、這個、大衣就拜託你了……」
「呃、啊、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啦,是這裏的天花板太乾淨,讓我忍不住看得出神了啦!打掃天花板一定很辛苦吧!」
由佳里雖是面露笑容,內心卻是五味雜陳。
「沒錯……『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哦』。」
慧先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後漸漸轉爲強忍住笑容,不過最後她還是笑了出來。
這時髮型師才發現,由佳里不知何時已低下頭去。
這時如果不堅定意志,那麼又會重蹈覆轍了。
但完成的作品將會用來展示。
「那樣不是太無趣了嗎?所以我刺了我最敬愛的『安西教練』給他們。」
其實既然都要裁縫,由佳里本來也想像一般的女孩子一樣,選擇做個椅墊或髮圈。
由佳里正要說出那句練習過無數次的臺詞,可是話到了嘴邊卻難以啓齒。
「咦!?我記得由佳里你們家是兄兩人、弟兩人對吧?也就是說你總共做了四人分的牀單!?」
「對啊,我想說難得嘛,而且只有刺繡比較辛苦一點,其他部分其實也沒什麼。}
這時,負責的髮型師這時才終於來到由佳里身邊。
「那個?」
因此她纔會選擇做牀單。
被拉回到現實的由佳里,忍不住對鏡中的自己吐露心聲。
「嗯!我也覺得我還是短髮比較好呢!我給人的印象就是短髮系的女孩啊!」
「咦!你說的安西教練……是那個籃球漫畫嗎?」
「對呀,啊!由佳里剪頭髮了!那髮型很好看哦!」
「啊哈哈~~」
就在她忍不住嘆氣時。
舉例來說,就是撐着白色洋傘,穿着蕾絲花邊的連身裙在避暑山莊的湖畔散步,過肩的長髮隨風飄逸,十足充滿女人味的模樣。
由佳里馬上就將剛纔還在煩惱的事拋諸腦後,露出高興的笑容。
有人讚美自己髮型好看,當然讓她感到喜悅,更何況這句讚美還是出自自己理想中的美少女,因此更是讓她加倍開心。
「果然!本鄉同學看起來就是很活潑的女孩,所以我纔想說短髮絕對很適合你啊!短髮的你絕對很可愛!」
可是由佳里對理想型的執念之深,讓她不會那麼輕易就放棄。
只見說話語氣略帶嬌柔的男性發型師對着鏡中的由佳里微笑道:
聽到髮型師疑惑的叫喚,由佳里緩緩抬起頭來。
由於頭髮留長需要時間,因此就算不能馬上留長髮,至少也想剪個娃娃頭。
沒有,絕對沒有!
不管她如何想像,就是無法想像自己穿着蕾絲花邊連身裙的模樣。理由很簡單,因爲她自己也知道那樣的打扮並不適合她。
由佳里挺起胸膛,故意壓低嗓音模仿某籃球社的名教練。
(所以至少要留個像女孩子的髮型呀!)
由佳里的理想型。
你好!娃娃頭!
上上次來這家店的時候,她就是在同一個時點不小心回應『職業笑容』,所以纔會錯過說出那句話的時機,以致於被對方牽着鼻子走「這次她可不能重蹈覆轍。
想要矇混過去卻完全失敗,由佳里只好懷着自我厭惡的心情將大衣交給店員,隨後被帶到空的位子上。
「咦?」
隨着想像更加膨脹,可以看到湖畔還有一間小木屋,而穿着白色連身裙的理想由佳里正朝小木屋走去,搖曳着柔順長髮,就像洗髮精廣告那樣轉過身來——
那樣既有出入意表的效果,且更具有實用性,還很符合自己的形象。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安西教練』的刺繡還真是超乎我想像的佳作呢。)
由佳里回想起做給兄弟們的牀單,一個人得意洋洋地笑着。
其實當初在決定要刺繡時,她原本是打算要繡最平常的姓名開頭字母。
但那樣實在太無趣,而且繡花朵圖案也不符合她自己與兄弟們的形象(其實她是有點想繡花朵圖案啦),不過最後還是爲了引人注目而變更爲『安西教練』。
(這樣在發表會上一定會引爆話題,我一定會出盡風頭!……糟糕!我又不知不覺想引人注目了!)
由佳里對自己不自覺就會想引人注目的思考模式感到恐懼。
爲了做自己,她與自己所憧憬的理想女孩形象漸行漸遠。
反正就算那樣的憧憬成爲現實,也一定不適合自己。
憧憬是憧憬。
自己是自己。
或許兩者不能混爲一談,然而她無法輕易將兩者分開看待的想法卻另有理由。
(唉~~我還真是矛盾啊……)
由佳里忍不住嘆了口氣。見到她嘆氣,慧不可思議地問道: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是嗎?由佳里不適合嘆氣哦!」
「說的也是呢~不過,小慧,你現在回家不會太晚了點嗎?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我原本是在學校圖書館唸書啦,因爲有個傢伙要我教他功課,所以我和他一起留在圖書館唸書。」
「原來是這樣啊,唉~~人家說考生的生活是灰色的,還真是沒說錯啊,好想早點變成自由之身哦……小慧的目標是櫻臺高中嗎?」
由佳里無奈地垂下肩膀。
自己的心情是不會說謊的。
「白癡菌是什麼啊?用來製造面○超人的發酵菌嗎?」
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被最喜歡的人道破,這種事最讓人難過。
就算在心中抗議豬山所說的話,也只是徒留空虛的心情。
「欸~~麻煩死了,事到如今要改口也很難嘛。先不管這個啦。小由,這位姊姊是你朋友嗎?幫我介紹一下吧!算了,乾脆我自己來。我叫豬山毅,和小由是青梅煮馬,也是大衆澡堂『山之湯』的當家小開!」
只見由佳里高興的在鏡前試着轉了幾圈。
這樣的內衣用來作爲決勝用內衣也絲毫不遜色,對國中三年級的少女而言,的確是稍微刺激了點,不過那種冒險進取的勇氣也是她的最愛。
她懶洋洋地從牀上起身,站在鏡子前面。
「戰鬥!戰鬥!喫便當~~」
兩人從小到大常爲了些蠢事而吵嘴。
「咦?咦?」
「……這個聲音!」
只見豬山走近慧,擅自開始自我介紹了起來。
牽在左手的勇太搖頭回答道。
這句話讓由佳里的內心爲之一震。
「怎麼樣?漂亮的姊姊,要不要來大衆澡堂『山之湯』洗個澡呢?現在來泡湯還附贈『山之湯』的當家小開——豬山毅悉心爲您洗背的服務哦!不過姊姊你還真是個美人耶,是哪間學校的啊?啊!看你的制服似乎是雪下中學?哎呀!和我同一間中學耶!好棒,這是命中註定嗎?我是二年二班的,姊姊你呢?話說回來,如何呀?要不要來我們澡堂和我好好暢談一番呢?大衆澡堂很棒哦!而且呀……」
「啊,對哦!糟糕,又要被奶奶罵了。不過你們看看這個,這是我們家澡堂的傳單!做得很棒對吧?這插畫是電視上正在播的……」
於是由佳里趕緊穿上衣服下樓。
「我叫江本慧,雖然和由佳里不同班,但我們是同一個社團的。啊,我是三年二班的。」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慧忍不住爆笑。
不知不覺中,她開始在意豬山是如何看待自己。
「話說回來,阿毅,看你手上拿着傳單,你傳單才發到一半對吧?別在這裏打混摸魚,還不快去把傳單發完!」
但是——
少年迅速地將手中傳單遞給慧。
「姊姊也來唱嘛。」
可是由佳里的內心卻暗訴着自己喜歡着他。
不知何時,這樣的想法從「和他在一起很快樂」,轉變成「想要和他在一起」了。
豬山揉着捱打的頭部,緩緩站起身,一臉意外的表情看着由佳里。
「喔喔!和我一樣是二班的耶,真驚人,這一定是命運!是命運,Destiny呀!而且還和小由一樣是家政社?哇啊!真棒,女孩子的社團耶!你比小由更符合家政社的形象哦!」
「嗨嗨嗨!那邊那位姊姊!」
她轉過頭來,看到一名身穿寫着「山之湯」字樣的日式短大衣,面帶微笑的小個子少年。
「好痛~~」豬山當場抱頭蹲了下去。
穿上像個女孩子的衣服會讓她感到害羞,但若是換成看不到的內衣,她就敢穿自己所憧憬的蕾絲或摺邊設計了。
被她這麼一間,慧反而支支吾吾了起來。
「嗯,但是該怎麼說呢……畢竟我還是想兩個人一起努力……」
「何止有點糗,根本是超糗糗。」
「還問爲什麼,我打從一開始就在了啊!還有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別再叫我『小由』了嗎?」
(啊~~爲什麼我會喜歡上那樣的傢伙……不僅又笨、年紀又比我小、而且個子又矮,根本就沒什麼魅力之處吧?)
「那是什麼歌呀?幼稚園教的嗎?」
但是同樣的話出自小自己一歲的青梅竹馬之口,分量就不同了。
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卻從最不想聽到說這句話的人的口中說出。
只見豬山大幅度的揮手道別,然後便向右轉身,揚長而去。
「超糗糗嗎?」
希望他能注意到那個總是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其實也是個女孩子。
相對於一臉不滿的由佳里,豬山則是毫不介意地笑着對慧說道:
兩人互相點點頭,似乎很習慣這種莫名其妙的詞語。
就算又笨、年紀又小、個子又矮……但每當她想到豬山,就會感到心跳加快。
由佳里與豬山毅從讀幼稚園的時候就認識了。
(問題是,一旦追求內衣的摺邊設計,感覺就有點變成性感系的內衣了。)
「做什麼啦!咦?小由?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正當她要說出心中的猜想時,卻被第三者的聲音給打斷了。
在與慧道別回到家後,由佳里脫下了制服,直接往牀上躺下去。
也就是爲了這個理由,由佳里想要更有女人味。
看到她這個樣子,由佳里頗感訝異。慧平常總是有話直說,這種態度實屬少見。
「我……想考水仙寺高中……」
「小慧!別把我和他相提並論!笨的人只有阿毅啦!」
設計成套的內褲則使用了更多蕾絲,完全符合由佳里憧憬的「符合女孩子形象的褶邊」。
她說話之所以愈來愈小聲,恐怕是考慮到自己的學力吧。因爲水仙寺高中需要相當高程度的學力才能考上。
這件事她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由佳里輕輕觸摸胸前的胸罩。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點去吧!」
(嘻嘻,不愧是高價品,這件胸罩真可愛。)
慧在說話的同時眼神四處飄移。
「不是啦,是電視上播的。」
由佳里立刻回頭,那道聲音她熟得不能再熟,不用思考也知道對方是誰。
「你啊!就算有當家小生這個詞,也沒有當家小開這種說法啦!而且不是『青梅煮馬』,是『青梅竹馬』纔對,你的錯誤用詞太多了。」
「呿!那再見囉,漂亮的姊姊~~」
然而,祕密註定總有一天會曝光。
「呼,真會找麻煩……」
「超糗糗吧。」
由佳里使盡全力,朝短大衣少年——豬山毅的頭部用力一拍。
鏡中內褲上的摺邊也隨之飄動。
聽到兩手牽着的雙胞胎弟弟唱着奇妙的歌,由佳里疑惑的如此間道。
「哎呀~~能夠博得美麗姊姊一笑,我死而無憾了。話說回來,姊姊你叫什麼名字呢?」
「什、什麼嘛!家庭作業的抹布還不是我幫你縫的?說我不像是家政社的人,可是你也受過我的恩惠耶!你有沒有搞清楚啊?」
「就是我!本大爺我啊!『當家小開豬山毅』,呀呼!真帥!」
「討厭啦,你們兩個真是太有趣了!」
那是一件淡粉紅色底配上黑色蕾絲,罩杯呈愛心型的胸罩。在充分展現出它的存在感同時,也讓由佳里裸露的身體更添豔麗。
由佳里見狀,立刻抱住慧的肩膀,一把將她從豬山的身邊拉開。
然而豬山卻絲毫沒察覺她的情況,只是驚訝地說道:
(反正我就是不像會加入家政社的女生啦。)
正當她對那摺邊感到極爲滿意時,便聽見樓下傳來母親呼喚的聲音。
她之所以想要更像個女孩子,也不光只是爲了自己憧憬的理想,而是想讓他把自己當成女孩子看待。
看樣子他是真的沒注意到由佳里也在場。
或許在周圍看來,他們的對話就像是在玩着奇怪的文字遊戲,但兩人卻聊得十分暢快,說再久也不會覺得厭煩。
「戰鬥!戰鬥!跆拳道~~」

(但是說到我最像女孩子的打扮,這樣就已經是最大極限了……)
鏡中所映出的身影,就是灌注了她的憧憬,以及最大極限的女人味後的模樣。
爲了掩飾自己顫抖的心,由佳里故意大聲挖苦他。
「白癡菌就是說你的腦袋空空啦!再說當家小開是誰啊?」
見到慧取笑她,由佳里不由得鼓起臉頰抱怨:
雖然還保持着開朗的聲音,但她的心情早已跌入谷底。
由佳里被他的態度打敗,差點說不出話來;不過如果這樣就能讓她無話反駁,那她和豬山這麼多年的青梅竹馬就是白當了。
由佳里就像催促般推着豬山走。
突然被捲入豬山與由佳里的爭吵,慧顯得十分困惑。
因爲這是隻屬於她的祕密。
豬山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膛說道。
由佳里雙手盤在胸前,惡狠狠地瞪了豬山一眼。
「嗚哇!真的嗎?糟糕,我原本想在漂亮姊姊面前耍帥,這樣不就有點糗了嗎?」
「咦?真的假的?我一直以爲小慧會選擇櫻臺耶。」
「閉嘴!你這個白癡!」
「小慧,你該不會……」
「小慧,你不要理會這傢伙,靠近他會傳染到他的白癡菌啦!」
拉着由佳里右手要她唱歌的是另一名雙胞胎勇治。
「這麼突然,我怎麼可能會唱嘛。喂!勇太,不要亂跑!勇治也別踢石子玩,這樣很危險!」
兩人淘氣地動來動去,讓由佳里疲於應付。
他們三人正在前往豬山家族所經營的「山之湯」的路上。
事情的主因是雙胞胎拿到豬山所發「山之湯」的傳單後,強烈表現出想到大衆澡堂去的意願,於是由佳里便代替忙碌的母親,帶着雙胞胎一起出門了。
(真是的……媽媽難道不知道我是考生嗎?)
由佳里不滿地嘟着嘴,似乎完全忘記是自己心懷不軌,期待或許會見到豬山才接下了這個工作。
由佳里緊緊握住淘氣孩子們的手,將他們緊緊抓牢之後,再次叮嚀他們:
「聽好囉?進去澡堂後要乖乖的哦?絕對不能奔跑,磁磚很滑,要是滑倒可是會痛痛哦!」
「知道了啦,姊姊真是愛操心。」
「跟個小姑一樣,姊姊是小姑!」
「小姑!小姑!那樣是沒辦法成爲一個好女僕的哦!」
「你們說誰是小姑!誰又是女僕了!」
只見由佳里雙手用力往兩人的頭上按下去。
雙胞胎最近有剛學到新單字就想馬上使用的傾向,「小姑」和「女僕」大概也是剛認識的單字吧。不過,一個十來歲的少女在公共場所被人叫「小姑」、「女僕」的,由佳里可還沒成熟到能忍住不生氣。
被按住腦袋的雙胞胎,模樣簡直就像是被施下緊箍咒的孫悟空聽到唐三藏唸咒一樣。
「姊姊,好痛啊~~!」
「好痛~~!」
「那你們要答應我,不可以再說這種話了。」
「我答應。」
「哈~~」
「那、那些笨蛋!」
剛纔那聲音她不會聽錯,也絕不可能聽錯。
「好!那麼勇太和勇治,我們出去吧!」
「姊姊?」
「在發傳單給我們的時候,阿毅哥哥還說『被打得好痛哦』。」
「是嗎~~」
(是阿毅!?他剛纔和勇太他們一起洗澡嗎!?)
「阿毅哥!剛纔的再表演一次嘛!」
接着豬山便動作誇張地全身一震,然後沙沙沙地向後退。
素亞子略爲興奮的點點頭。
「阿毅哥、阿毅哥!我也要我也要!」
即使沒有被討厭,也很可能更加不被當成女孩子看待了。
看來自己剛纔又緊握拳頭瞪着斜上方發呆了。
他不會因對方是小孩子就看不起,而是尊重對方,並且站在同等的立場談話。
「咦?啊!哎呀,是素亞子?」
由佳里思及至此,臉上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垮了下來。
「由佳里,你怎麼了?」
勇太挺起胸膛得意的說道。
然而……
「旋風人,你終於出現了!喫我極限人一拳!呀!」
「我間你們,阿毅真的那樣說嗎?」
豬山說完便摸了摸勇治的頭。
聽到這聲音,由佳里忍不住站了起來。
只見勇太噠噠噠地……助跑一段距離,然後出拳朝豬山的側腹打去。
「沒錯,出手很快。」
而他會對弟弟們說這件事,或許代表着他心中對此存有芥蒂。
雙胞胎對由佳里的話頗不以爲然,然後兩人就這樣面對面開始說起悄悄話。
勇治一臉興奮地指着毅。
就在由佳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時,突然有人出聲叫她。
(也就是說……是阿毅在用手爲我取暖囉……?)
「你們在胡說什麼,意思完全不對嘛!況且不是我愛抱怨,是你們不聽話,姊姊才必須要囉嗦呀?我也沒有使用暴力哦。」
「姊姊動不動就打人對吧?」
他們本人似乎自以爲在說悄悄話,但是幼兒尖銳的聲音卻讓由佳里聽得一清二楚。
「好,我答應你們。」
「我也是。」
由佳里輕輕揉着蹲在地上的勇治與勇太的額頭,由於她下手有控制力道,因此並沒有留下痕跡。
只見雙胞胎正不可思議地注視着自己,由佳里於是笑着對他們說道:
「對呀。」
就算那是從以前養成的習慣,但現在想來問題可不小。
由佳里說完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就在這個時候……
那樣實在太丟臉了。
其實,在由佳里與豬山之間還隔了熱水、火、柴薪這三個階段,但由佳里將這些完全拋諸腦後,沉浸在如被豬山緊抱懷中的心情裏。
「對、對呀,由佳里也是嗎?」
如果由佳里的記憶沒錯的話,「山之湯」是現今罕見、以柴火燒水的大衆澡堂,而負責添加柴火工作的人正是豬山。
毅在呼着謎般口號的同時擺出了奇妙的姿勢。
也因爲正值冬季,大衆澡堂爲了不讓泡過澡的人在歸途受涼,因此將水溫調得很高。
抵達大衆澡堂,並再一次囑咐雙胞胎們注意事項後,他們便各自分頭進入男、女澡堂。儘管由佳里覺得不太放心,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在女澡堂洗,卻遭到他們強烈的反對。據雙胞胎的說法是「那樣太丟臉了!」的樣子。
「來,我們去澡堂吧!喔呵呵呵~~」
那的的確確是豬山毅的聲音。
「太好了!我贏囉!」
更重要的是對話中出現了無法忽視的單字,因此由佳里也沒辦法裝作沒聽見。
勇治說得毫不猶豫。
「姊姊也快點出來啦~~!」
那又不是打,她只是稍微戳了他一下而已……由佳里在心中如此反駁,不過那些細節現在都已不重要了。
沒錯,不管多少次。
「好!」
浸在浴池裏的由佳里舒服到忍不住發出聲音。
「下次吧,反正小由也出來了,勇太和勇治都該回家了。」
由佳里的兩手放開雙胞胎,重獲自由的雙胞胎立刻哀嚎着揉起額頭。
由佳里羞得無法走出浴池。若是在這個時間點走出去,等於是宣告自己就是兩個大聲小鬼的姊姊嘛。
「啊!姊姊!你看你看,阿毅哥會模仿『極限人』裏的旋風人耶,模仿得好像哦!」
不知道她是何時進來的,只見同校的安藤素亞子也浴池中,正浸在由佳里的旁邊。
「說什麼?」
「知道呀,電視上『極限人』有說過。囉囉嗦嗦又愛抱怨,而且喜歡使用暴力的人就叫『小姑』。」
「而且阿毅哥也這麼說過對吧?」
「真的嗎?」
由佳里覺得那樣的他十分耀眼。
看到三人的模樣,由佳里深切地體會到。
大概是因爲豬山能夠用和小孩子同樣的高度看待事物吧。
「是呀,因爲我弟弟們想來大衆澡堂,所以我就陪他們來了。」
然後拉着傻眼的弟弟們向前走。
就算羅列出再多的缺點,只要那個人有一個巨大的優點,那麼不管多少次,自己都會喜歡上對方。
豬山蹲了下來,看着雙胞胎的雙眼與他們打勾勾。
她心中是這麼想的。
然而只要習慣了水溫,那暖意就像是直達骨子裏一般。
「沒辦法……那說好下次了哦!」
「絕對哦!」
坐在櫃檯的是由佳里也熟識的豬山祖母,「弟弟們要麻煩您照看了。」總之,由佳里還是先如此拜託她。
豬山才起身,這次卻換成勇治向他央求。
「嗯?小由,你怎麼了?」
(怎麼辦!我會因此而被討厭嗎?)
隔着牆壁,從另一側的男澡堂傳來弟弟們的聲音。
(還是這麼擅長掌握小孩子的心。)
「好!『絕對音感!旋風人登場!』咻~~!」
(能夠自然而然做到那種事,實在讓人忍不住尊敬他。)
由佳里慌慌張張地爬出浴池,換上衣服走出澡堂,結果正如她所料,毅和雙胞胎就在正面的出口等待着。
「阿毅有說姊姊動不動就打人嗎?」
「嗚喔喔喔喔喔~~!極限人,你這一擊居然有這麼大的威力,不愧是我的宿敵……啪!」
毅應聲倒地。
(阿毅的手對我……啊~~討厭討厭!)
而且自己本來就不被當成女孩子來看待,這下子事情可嚴重了。
現在想來,她也好久沒有泡湯了。
「姊姊~~!我們洗好要出去囉~~!」
由佳里堅定的在心中發誓。
「素亞子今天也來洗澡啊?」
如今仔細回想起來,自己確實常動不動就打毅。
若是平時玩到一半想突然中斷遊戲,雙胞胎們都會死纏着要繼續玩,但豬山就是能讓他們乖乖聽話。
(從現在起嚴禁出手打入!還有遇到毅的時候要向他道歉纔行!)
雙胞胎一同露出喫驚的表情,因爲由佳里的神情比往常還要認真。
被勇太拉了拉手,由佳里才突然驚醒回神。
「再說,你們知道『小姑』和『女僕』的意思嗎?」
「對,有說。」
「只有美麗漂亮的人才能當『女僕』。」
問題在於「阿毅認爲自己是被毆打的」。
勇太和勇治分別吊掛在豬山雙臂,豬山則是感到不可思議地注視着由佳里。
「咦?啊、沒有,沒什麼啦,啊,謝謝你幫忙照顧勇太和勇治。」
「喔,是奶奶聯絡我的,她說小由不放心,所以要我和他們一起洗。」
「原來是這樣啊……我、我說阿毅啊。」
「嗯?」
「剛纔……對不起。」
「咦?剛纔?」
「對啊……就是和小慧在一起的時候,抱歉我打了你。」
「啊,你說那件事啊!什麼嘛,道歉就不像小由了啊,你該不會發燒了吧?真噁心。」
「你說什麼?難得我主動向你道歉說!」
由佳里忍不住舉起手來,不過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糟糕糟糕,我不是才下定決心不再動手了嗎!)
由佳里深呼吸一次,然後將舉起的手輕輕放下。
豬山見到由佳里這個樣子,不禁感到疑惑不解。
「咦?你不打我嗎?」
「……因爲我知道打你也沒用,我和阿毅不同,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好啦好啦。不過話說回來,那位江本學姊還真是超級美人耶,女孩子就是要像她那樣吧!我活了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感動過,江本學姊有男朋友嗎?不,她那麼漂亮,一定有吧。」
「…………」
由佳里承認,慧的確是一位美人,畢竟她是完全符合自己理想的女孩子形象的人。
可是……
豬山取出的是一件裝在塑膠袋裏的粉紅色物體。
也就是說豬山看過塑膠袋中的內容。
「你好色哦。」
見豬山開口,由佳里倒抽了一口氣。
「什、什麼呀……」
「咦?啊、好,我現在就過去。」
雖然他們頻頻向她搭話,但由佳里卻幾乎沒有回話。
豬山笑嘻嘻地如此說道,由佳里的預測果然成真了。
這般不名譽的稱呼,她無論如何都要加以阻止。
然後如此懇求他。
「這、這這這這!」
「對,什麼要求都可以,所以我求求你!」
(該、該不會是要向我告白吧?不不不,阿毅纔不會……但是這情況不就像是要告白嗎!)
「我想向小由確認一件事。」
『來,主人,請張嘴,啊~~』
這樣也不用準備升學考試了……她差點就要開始逃避現實了。然而她注意到一件事,在還沒確認過那件事之前,她可不能逃離這個地方。於是由佳里鼓起所有的勇氣,表情僵硬地回頭面對豬山。
無數問號在她腦中不停打轉,然後終於得到一個答案。
由佳里現在的心情只想立刻逃離這裏,躲進深山裏冬眠一段時間。
勇治與勇太被由佳里拖着前進,卻還是很有精神的向豬山揮手道別。
「但是那個東西……」
由佳里緊緊抓住豬山的雙肩,對他投以熱烈的視線。
「啊,小由嗎?跟你說哦,我現在就在小由家的門口。」
「嗯,不過從現在起,小由就是我的拉妮娜了。」
「什、什麼啦……?」
「拜託你!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如今想來,確是如此。
由佳里與豬山面對面問道。
只有這句標語在由佳里的腦海中不斷反覆打轉。
(好色大臣?)
「啊,果然是小由的啊。這東西被遺忘在女用置物櫃裏,奶奶說絕對是小由的,所以叫我送過來,我家奶奶對於誰用哪一個置物櫃都記很清楚,所以大概也都知道是誰忘了拿走的。」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我跟你說哦,極限人裏還有一個叫拉妮娜的女僕哦!」
事後回想起來,那時要是冷靜一點,說不定自己就能迴避那樣的事態了。
手機的液晶畫面上顯示着「豬山毅」三個字。
「女、女僕~~!」
聽到意中人讚美其他女孩可愛,由佳里可還沒堅強到能夠無動於衷。
「掰~~掰!」
「什、什麼事……你想確認什麼?」
「我有東西要交給你,你出來吧。」
過去豬山從未在夜晚來找由佳里。
「啊,胸罩怎麼了嗎?」
以由佳里與豬山這麼長久的交情,推測到他接下來會說的話,由佳里不禁臉色發白。
可能是她離開大衆澡堂時太匆忙,因此忘了把這個帶回去吧。
「鷓鴣鳥?」
她趕緊確認袋子內的東西,裏面果然是她最喜歡的內衣。
「啥?」
「呀~~~~~~~!!」
突然要送我戒指是嗎?由佳里的期待此時已到達最高潮。
(如果是要問『有沒有正在交往的人?』答案當然是NO啊!)
「小由居然會穿那麼色的內衣,你這個色老頭!」
「任何要求?」
「喂,是阿毅嗎?」
「阿毅哥模仿『極限人』的好友臺風人也模仿得很棒哦!」
她只感到天旋地轉。
由佳里披上外套後便急忙出門。
(討厭啦,我們還只是國中生耶!)
「……我們要回家了。」
不,那是粉紅色底,另外還繡有黑色蕾絲的……
「真的嗎?」
「咦?」
(要、要是他知道我穿性感內衣……)
「別那麼謙虛嘛,你當然色啊,應該可以入圍今年諾貝爾好色獎吧!乾脆從明天起就在身上掛上好色大臣的競選名條……」
「啊、那、那個……」
「什麼?」
「再見!」
事情就發生在那天晚上。
『要是能更像女孩子一點。』
『來嘛來嘛,沒關係啦,沒關係啦。』
說到女僕給人的印象就是黑色裙子、白色圍裙,頭上還有蕾絲的髮飾。(咦?那樣或許也很可愛……而且他說服侍……)
假如自己穿着女僕。
「不是!這、這這這這個!」
在由佳里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東西。
會不會演變成時代劇中惡官強欺民女的情況呢……
「沒錯!當我的女僕,盡全力服侍我!」
『哎~~呀~~大人請饒恕小女子吧!』
由佳里一聲悲鳴之後,就像搶匪似的一把將塑膠袋從豬山手中搶過,然後轉過身背對着他。
「拉妮娜?」
「啊、拉妮娜就是那個……也就是要你當我的女僕啦!」
「這是由佳里的嗎?」
「……哦~~那好吧。」
腦中推演着國中生不該有的妄想,由佳里自顧自地害羞起來。
他這出乎意外的舉動讓由佳里不禁充滿期待。
(他知道這是什麼!)
女僕?聽到這個詞讓由佳里啞口無言。
「阿毅!」
對阿毅做出這樣的服務。
「等等!你說誰是色老頭!」
然後她立刻看到豬山站立在圍牆外面的身影,發現由佳里拉開窗簾的他也向她揮手示意。
「該怎麼辦纔好呢~~」
「拜託你!我可以答應阿毅任何要求!求你不要對任何人說!」
相對於激動到發抖的由佳里,豬山則是一派悠哉的繼續說下去。
由佳里不禁拉了拉剪短的瀏海,確認頭髮是否整齊。
「咦?」
由佳里一陣暈眩。
豬山以一臉正經的表情注視着由佳里。
「嗯?」
雖然她故作平靜,其實由佳里的心臟正激烈跳動着。
由佳里開始思考。
「小由,那個……」
由佳里趕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看來可以期待……!由佳里心中如此確信。
「掰掰。」
晚餐過後,正當由佳里坐在書桌前發呆時,突然響起的手機讓她回過神來。
在回家的路上,或許是看到由佳里一直沉默不語吧,雙胞胎忍不住想爲她打打氣。
「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我剛好想要一個女僕,所以就決定讓小由當我的女僕囉。」
「咦、啊、那個……」
「什麼,你不要呀?那這件事就……」
「好、好啦!我當!我當你的女僕就是了!拜託你幫我保密!」
「好,那明天放學你就來陪我一下。」
「咦?這麼快!」
「快?」
「啊、不,沒什麼,沒什麼啦!」
只見由佳里用力搖着頭,把自己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就這樣,她成爲豬山的女僕了。
「……我就知道,所謂女僕就是這個意思吧……」
由佳里手裏拿着長柄刷,忍不住唉聲嘆氣。
「喂!女僕!手別停下來啊!」
同樣拿着長柄刷的豬山回頭對由佳里說道。
「男澡堂清掃完還有女澡堂呢,手腳快一點,快一點!」
「好啦……」
由佳里拿着長柄刷的手再度用力刷了起來。

這就是豬山要由佳里做的女僕工作。
主要就是幫他跑腿打雜。
從學校的回家作業,到他家經營的大衆澡堂「山之湯」的雜事,舉凡這些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幫忙。
喜歡上一個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做到。
所以直到如今,她一次也沒送巧克力給豬山。
「這樣問題大得很!」
就像這樣,街上電視熒幕清一色都是巧克力的影像。
情人節到了哦?
因此改口說道:
然而豬山那天的樣子卻有些不對勁。
由佳里將繫着橘絲帶的重要禮物收進書包,然後一如往常地身穿制服前往大衆澡堂「山之湯」。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今年她得到了絕佳的藉口。
結果就在進行到要將洗劑衝去的步驟時,豬山終於開口了。
「這是人情巧克力。」
「咦?啊啊……你是說『※滑倒』?」(注:日文的滑倒有落榜的意思。)
(先前我還想說他可以站在同樣的高度和小孩溝通,但結果只是他的思考和小孩同等級嗎?)
「我說你啊,你知道我是考生吧?在這麼溼滑的地方工作,萬一跌倒可是很不吉利的耶,這些事你都沒想到嗎?」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人名,由佳里瞬間愣了一下。
「我、就、說、了!叫你別說滑倒了!」
「『是』只能說一次!」
(沒錯,千里之行始於一步呀!)
每當豬山手一停下來,由佳里就看會着他感到不解。
終於豬山停下手,伸直了雙臂「嗯~~」的伸了個懶腰。
「…………」
(而且要是被拒絕怎麼辦……?)
「暴力禁止令」在她心中還是有效力的。
這是她的真心話。
「是是。」
「我和小慧是同一個社團,交情……我想應該還算不錯吧。」
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她都會沒來由的焦慮不安。
但若要說那是「真命天子巧克力」,時機卻又太早。
「是這樣說沒錯啦……」
「好了,接下來只要用熱水把清潔劑沖掉就結束了,小由可別滑倒哦?」
也就是說,幼稚園兒童看的節目豬山也有在看,而且還受到節目的感化。
「喂!女僕!別嘆氣!嘆氣會讓幸福跑掉喔!」
「還來啊!劈柴可是重勞動耶!」
那是由佳里心中所想、符合豬山形象的顏色。
像現在,她正在幫豬山進行幾乎已是每天必做的澡堂清掃工作。
至於說到爲什麼豬山會想要女僕,經由佳里逼間後……
女僕(應該說單純只是打雜)的工作雖然辛苦,不過能夠像小時候一樣和豬山近距離相互鬥嘴,真的令由佳里感到十分開心,甚至不惜犧牲睡眠時間(再怎麼樣唸書的時間可不能犧牲)像這樣陪着豬山工作。
她不想從豬山本人的口中,聽到這個自己一直想改變的現實。
由佳里注視着那樣的電視熒幕,心中暗自決定今年要有個不同的情人節。
「什麼事?」
因爲是情人節,大家快買巧克力吧!
正當由佳里反射性的要舉起手時。
可是。
「說什麼要我激勵,女僕纔不會說那種麻煩的話。」
一旦交給他真命天子巧克力,那麼將不能再退回到至今青梅竹馬的關係。
(我的人生不輕易呀……)
「不過就是升學考試,小由的人生纔沒輕易到那樣就受到影響啦。」
電視熒幕上播放着她最喜歡的可愛女孩影像,讓她看了總是目眩神馳,卻又因不符合自己的形象而讓她對巧克力望之卻步。
儘管一直想送他巧克力,卻沒有勇氣交給他。
開朗又能帶給周圍的人歡樂,與豬山再搭配也不過的太陽的顏色。
「什麼嘛~~劈柴對小由來說只不過是小菜一碟吧,昨天你也是推拖一堆,最後還不是做得很好。」
(但那不就代表阿毅和幼稚園兒童程度相同囉?)
當她明白這一點時,時節已經進入二月,也是她靠着推薦入學成功取得進入高中門票之後的事了。
比起因爲一個巧克力就破壞彼此的關係,目前她只想維持這樣的關係。
終於得到如此的回答。
當然,由佳里身上穿的並非女僕裝,由於放學後就直接過來,所以還是身穿學校制服。
剛纔的話對他來說只是無心之言,但對由佳里而言……
她煩惱許久才挑選好巧克力,並且請店員替她在上面繫上橘色絲帶。
(算了,像女僕裝那樣花俏的衣服,即使他有準備我也不敢穿呀……)
情人節就要到了哦!
即便是豬山,在收到自己的巧克力之後,也有可能會開始意識到她是個女孩子。
即使豬山現在並不把她當成女孩子看待,但是隻要像這樣一點一點地改善自己,那麼或許總有一天,豬山就會意識到自己是女孩子了。
不管怎麼說,情人節可是女孩子的一大重要節日。
「『極限人』裏有個叫拉妮娜的女僕,而且是個非常厲害的女僕哦!」
「咦?我和小慧嗎?」
由佳里又嘆了一口氣。
在這樣拌嘴的同時,由佳里覺得自己的心情也逐漸開朗。
於是由佳里懷抱着這樣的希望,努力做着女僕的工作。
可是由於豬山看起來思考的很認真,因此由佳里也不敢輕易出言詢問。
她疏忽了一件重要的事。
「說什麼麻煩,那可是關係着我人生的大事耶!」
「嗯,那就好,給我好好工作,之後還要劈柴哦!」
他雖然手拿長柄刷默默地刷洗地磚,但有時卻停下來若有所思一陣子,然後才又開始動手清掃。
「你和江本學姊交情好嗎?」
由佳里難爲情地輕笑幾聲後又再度開始清掃。她心中暗想:其實當女僕也不壞啊!
(忍耐!忍耐!)
「……你那是什麼意思?」
由佳里聞言不白覺地停手望着豬山。
於是由佳里抱持着這樣的想法,在情人節即將來臨的某一天,終於踏進了一家充滿甘甜香味的商店內。
「咦?啊啊,對喔,不過只要小心點就不會滑倒啦。」
「哇哈哈!沒問題的啦!會落榜就是會落榜,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若要形容二月街上的景況。
(出了什麼事嗎……?)
可以看得出由佳里映在電視熒幕的表情滿是悲傷。
由佳里差點就要說出「你忘了我是女孩子嗎?」不過她還是把這句話給吞了回去,因爲她害怕說出這句話,不,應該說她害怕聽到答案。
由佳里想要這麼說,然而自己喜歡的心情卻太過認真,使得她說不出口。
「喂,小由。」
那就是女僕這個藉口。
就女僕的立場來說,送巧克力給主人也算是包含在服務的範圍之內。
她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了下來。
「沒問題沒問題,小由你一定可以的啦。」
而豬山依然正用長柄刷刷洗着沖洗場。
但是「戀愛」卻需要兩個人才能談。
「別隻是口頭上安慰!你應該好好激勵我啊!」
那樣一來,他一定就會……
「呀~~還說了兩次!」
個性開朗(換個說法就是沒大腦)的他很少會有這樣的舉動。
「呃……口頭上的安慰?」
從豬山的態度很明顯知道他沒把自己當成女人看待。
儘管承受着升學考試的壓力,和豬山斗嘴果然還是件很快樂的事。
由佳里強忍失望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拿着長柄刷的手更加使勁。
「~~~~!是,我明白了,主人!」
由佳里也有印象曾經聽過『拉妮娜』這個詞彙。聽他這麼一說,纔想起之前雙胞胎弟弟曾經提過。
「喂!不要故意說出人家特意避開的詞語!」
「那……」
豬山欲言又止。
(難道說……)
由佳里有不好的預感,這時她才注意到一個至今從來沒思考過的可能性。
爲什麼自己從沒有察覺到這樣的可能性,連她也覺得不可思議。說不定是豬山稚氣未脫的
舉止,讓她心中先入爲主地認爲不可能有這樣的事發生吧。
但是眼前的青梅竹馬也是一天天在改變,他喜歡上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了……
「江本學姊……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可能性並不是零。
「不是啦,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我就是忘不了她吧?自從遇見江本學姊之後,我就一直很
在意她。這種感覺很不可思議,可是我完全不瞭解江本學姊,所以我想拜託小由告訴我一些她
的事情……咦?你怎麼了?」
見由佳里呆若木雞,豬山於是開口問道。
「咦、啊、啊啊,是喔,原來是這樣啊……」
能夠做出這樣的回答已經是由佳里的極限。
受到如此強烈的打擊,她想哭也哭不出來。
自此之後,由佳里女僕的工作內容又增加新的項目。
在澡堂清掃結束之後,她必須將自己所知關於慧的小故事告訴豬山。
這些各式各樣的小故事,從家政社最初的作品是椅墊,到二年級時負責運動會的啦啦隊工作,內容着實豐富。
無論是哪一段小故事,豬山都聽得津津有味。
她最愛的性感內衣如今也無法安慰她的心。
根據豬山在清洗澡堂時的敘述,這幾天他都一直拚命向慧推銷自己。
「你不是都說嘆氣會讓幸福跑掉了。」
豬山因而無法充分向慧推銷自己,更別想得到什麼巧克力了。
「好啦好啦!我會聲援你的。」
「我和小由約會?不會啦,沒有人會這樣想的,沒問題沒問題。」
由佳里之前從未和慧聊過戀愛的話題,因此事實是怎樣她也不清楚;不過問了十個人,十個人都是如此回答,那麼大概就不會有錯了吧。
「幸福都已經跑掉了,無所謂啦!呿,巧克力巧克力,江本學姊的巧克力,就算是人情巧克力也好,真的好想要啊~~」
「呿,什麼嘛,小由。我這麼沮喪你也不安慰我呀,你是女僕對吧?」
可是……
在這麼寒冷的天氣中,究竟有幾個人在心中點起思念的燈火呢?
豬山沒有資格說那句話,因爲他過去不曾把她當成「女孩子看待」,一次都沒有。
「那我們現在就去買東西吧?情人節就快到了,雖然不知道阿毅要怎樣努力追求她,不過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能夠拿到小慧的巧克力哦。」
在那之後,由佳里陪同豬山一同外出購物,讓她驚訝的是她竟然能完美扮演「自己」。
當豬山受到她牽引也露出笑容的時候,由佳里的表情猛然一變。
她只是一聲不吭的默默地流着淚。
那是以橘色絲帶裝飾的禮品。
由佳里苦笑着,淚水自她的臉頰滑下。
由佳里以義務的口吻向他報告。
由佳里回想起教室的情況,確實如豬山所述。
雖想接着說出這句話,不過她還是忍了下來。
「總之,我還是該花點心思打扮吧?好!小由,我要去買衣服,你陪我去吧。」
長柄刷隨即失去平衡,倒在澡堂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唉……真想要江本學姊的巧克力啊。」
因爲這是由佳里自身的問題,她不打算強行加諸在豬山身上。
「有許多方法呀,小由你要幫我哦。」
「……是嗎,說的也是。」
「這樣啊,江本學姊沒有男朋友啊,呀呼~~那不就表示只要我努力點,也會有機會嗎?」
或許由佳里的態度讓豬山覺得她對自己漠不關心吧,只見豬山語氣不滿地抱怨道:
「我真是……不行啊……」
轉過身她看到一件東西在眼前。
所得到的大半都是這樣的意見。
「你說努力……三年級都快畢業了,你要怎麼努力?」
「…………」
只見由佳里緩緩轉過身面對豬山。
然而豬山的表情愈開懷,由佳里的心情就愈沉重。
這幾天豬山最在意的就是慧有沒有男朋友這件事。
對由佳里來說,和豬山一起逛街買東西確實是第一次的約會,但她只是專心扮演着「沒有受到傷害的自己」。
對她而言這是一個賭注,讓豬山意識到自己也是女孩子的最後的……
最後的賭注是她輸了。
由佳里一如往常,放學便前往「山之湯」,卻在更衣室看見豬山一副沮喪的模樣。
(聽他這麼一說,男生們的確每到下課時間就不見人影。)
是由佳里第一次買給心上人的巧克力。
希望那些都是能溫暖人心的思念。
「啊……」
——我也是很努力地在調適自己的心情耶。
(我到底算什麼……)
由於連換上居家服都感到痛苦,於是她只穿着內衣便往牀上一躺。
也因此在踏上歸途的時候,她彷彿熬夜通宵後的考生般,拖着蹣跚的步履前進。
豬山再度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由佳里心中像是有個東西發出巨大聲響,斷裂開來。
豬山看着脫衣場鏡中自己的身形,側着頭開始思索。
「以楠田那副長相,江本同學不可能和他交往吧。」
由佳里一邊放置隨身物品,一邊向他詢問道。
「…………」
由於事出突然,豬山根本來不及防備,輕而易舉地就被撂倒在地。
「然後呢?然後呢?結果那件事小由有問到了嗎?」
反而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無趣的人。
由佳里放開手中握着的長柄刷。
「…………那件事啊。」
然而有許多人也和他想法一樣,一大羣男生向慧自我推銷,那場景可說有如戰場一般。
所以她刻意不去看他,專注精神在刷洗澡堂的地磚。
到了情人節當天,這天少見地下起了雪。
「……因爲我是女僕嗎?」
「由於不是直接聽本人說,所以真相爲何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雖然有和她很要好的男生,但是並不是她的男朋友。」
「爲、爲什麼!」
聽由佳里這麼說,豬山高興得心花怒放。
「喔呀~~~~!」
豬山興致勃勃地盯着由佳里看。
話一說完,由佳里露出甜甜的微笑。
因爲那些都與自己無關了。
回到房間,她疲憊地脫下制服。
由佳里所揮出的右直拳正中豬山的左臉頰。
「或許我這個女人的確不懂你這個男人的心情,所以我要送你禮物以表我的歉意。」
「噗~~~~~!」
她討厭看到自己鏡中的模樣,於是又翻過身背對鏡子。
「阿毅。」
「嗯?」
她感覺到身體似乎比平常還要重兩倍。
(但卻偏偏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時候才把我當成女孩子!)
即使倒在地上,豬山還是一副搞不清發生何事的模樣,只是呆呆地抬頭望着由佳里。
由佳里低下頭,隨即又立刻抬起頭來,這時她的臉上已是一如往常的笑容。
「……我沒有收到江本學姊的巧克力……」
「咦?小由要送我禮物?是什麼是什麼?」
「……那你也該調適一下心情了吧?沒收到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呀。」
那張臉彷彿就是——夜叉。
見他這樣,由佳里心情非常複雜。
「兩個人走在一起可能會被誤會哦?……那、那個,別人可能以爲我們在約會哦!」
「要我調適心情,哪有你說的那麼簡單。呿,果然身爲女孩子的小由不可能瞭解男人纖細的感情呀。」
——果然身爲女孩子的小由不可能瞭解男人纖細的感情呀。
當時她心想橘色與他給人的印象很搭配,所以才請店員繫上的說……
「唔哇!原來如此,是情人節啊!那不快點行動不行了,好!小由,我們去買東西吧!」
在牀上一轉身,她看見房間角落的鏡子中自己的身影。
「怎麼了嗎?」
「那可說不定,倘若能收到那麼美麗的人的巧克力,我可能會高興得當場死掉啊!哇啊!我整個鬥志都燃燒起來了!」
由佳里心裏想着。
由佳里軟弱無力地笑着。
「你就好好收下吧……」
「嗯……不過就算你再怎麼努力,大概最多也只能收到小慧的人情巧克力吧。」
「???對呀。」
敗下陣的自己也只能替他聲援了。
「對!就是那件事!江本學姊有正在交往的人嗎?」
「哪有爲什麼,你是女僕呀。而且又有什麼關係嘛。」
由佳里在學校所看見慧的時候,大多都是和女孩子在一起,不然就是和同班同學楠田在吵嘴,她心想該不會楠田和慧有在交往,於是由佳里便試着向同學打聽。
「小由?」
「你這個笨蛋!我最討厭你了!」
只見由佳里隨手抓起手邊的水桶,一個接着一個地朝豬山丟去。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澡堂中水桶的碰撞聲大作,只見水桶毫不留情地朝豬山襲去。
「痛、好痛好痛!你做什麼啦!」
原先呆若木雞的豬山,似乎在水桶襲身的痛楚下恢復了思考,心想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也開始將水桶投擲回去。
澡堂登時化成水桶與怒罵聲交雜來去的戰場。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你這個笨蛋!」
「鬼才明白呢!笨蛋!」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笨蛋白癡矮子!」
「笨蛋白癡好色大魔王!」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小不點木頭人!」
「傻瓜遲鈍人!」
喀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誰遲鈍了!你纔是最遲鈍的人!」
「白癡嗎!沒有人比我更纖細了!」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咦?」
擊中豬山臉部的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黃色水桶。
「……不過去我就沒辦法收下禮物呀。」
雖說是氣昏了頭,不過她還是衝動地用巧克力丟他,並且說出像是告白一般的話語。
「……所以說,就是這個。」
只見豬山偷瞄了由佳里一眼,然後又迅速移開目光。
(……他該不會是意識到我了吧?)
「別、別過來!」
由佳里則是緊閉着雙脣。
「不是『嗯』吧,聽到這裏應該要驚訝纔是吧?」
「咦?你突然這樣間我也很難回答……應該是開朗又快樂吧?」
「是、是這樣沒錯……但是你過來我會很困擾……」
「……你這是在幹什麼?」
一開始由佳里只是對眼前豬山的態度感到驚訝,後來她終於想到一個可能性。
她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但是若不再多說一句話,這個遲鈍的青梅竹馬一定還是不會明白吧。
「你會困擾嗎?」
兩人此刻正在收拾班級發表會的展示品。
戀愛少女的笑容。
看來由佳里所丟出的巧克力在他胸中點燃了某種火焰。
手裏拿着情人節那一天就會發揮特別威力的盒子,豬山驚訝得圓睜着眼睛。
「~~~~所以這個給你啦!」
由佳里一直以爲自己被討厭了,完全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而今天剛好距離情人節過了一個月,正是白色情人節。
「因爲……這樣很不像你啊。」
「一定是吧,因爲我也是……爲什麼會喜歡這傢伙呢,明明只是個好色河童而已,這個嘛,嗯……我就是這麼想的。」
「所以我說了!我也不知道啦!」
「我也……不知道啊。」
(這個該不會是……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豬山拿着小包裹的手向前一伸,意思彷彿是要她收下一般。
由佳里說着就要收下禮物,她向前跨出一步—
就像曾幾何時的夜晚一般,正當由佳里在自己房間內發呆的時候,豬山撥了通電話來。
「咦?沒什麼好驚訝的吧,不管是誰都會有喜歡的人對吧?啊,原來如此,你和你的意中人發生什麼事了吧?」
接着豬山果然還是從由佳里面前跳開了。
「咦?」
「啥?」
「…………是這樣嗎?」
這衝擊的事實讓由佳里不僅睜大雙眼,連嘴都張得大大的,闔不起來。
那一個繫着橘色絲帶的小包裹。
「謝、謝謝你……」
「……幹嘛?」
「啊、那個……就是說那個……其實我長久以來一直喜歡一個人。」
「咦?」
「這種話你居然說得出口!你根本一點也不明白嘛!」
慧那略帶羞怯的笑容真的很美。
對由佳里而言,在那之後的幾天是最糟的日子了。
那是一個繫着橘色絲帶的四方形盒子。
在那之後,她和豬山幾乎沒有交談,或者該說豬山一直在躲她。
見由佳里嘆氣,慧於是問道。
那是足以讓豬山心跳加速,美麗的——
「你的行動才讓人不搞不懂呢!」
由佳里不明就裏,再度向前跨出一步。
由佳里苦笑道。
「還不懂嗎!大笨蛋!」
「這個……」
聽了慧的話,由佳里不自覺地睜大雙眼。
就在她和青梅竹馬的關係冷卻了約一個月左右的夜晚。
證據就是他對由佳里說女僕工作「已經不需要了」 (雖然她很擔心那個祕密會不會泄漏出去,但似乎也沒有那種跡象,這種想法反而讓她覺得「我竟然動不動就懷疑阿毅……」使她的心情更加沮喪。)
「……咦?」
「那可不是人情巧克力哦,你這個笨蛋!」
他看着由佳里,臉上無法掩飾驚訝的神色。
「你要說清楚啊。」
於是由佳里穿上外套走出玄關,和門外的豬山面對面。
「嗯……有點心事……」
豬山將視線移向一旁,不敢正視由佳里。
「嗯。」
只見由佳里對豬山露出甜美的笑容。
由佳里極力裝出一如往常的聲音,對於他不正視自己固然傷心,但若是讓對方知道自己因此受到傷害,則會讓她更不高興。
「對,就算不像也很好啊。」
「因爲認識自己所不知道的全新的自己,那就是戀愛吧。」
由佳里這才知道,啊啊,原來這就是戀愛中的人的笑容呀。
豬山自暴自棄地將繫着橘色絲帶的小包裹遞出。
「是那樣沒錯啦……總覺得爲了戀愛而煩惱,不太像我吧……」
只見豬山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可說是陷入了語無倫次的狀態。
國中三年的社團活動到此也將結束了。
「像我嗎……要怎樣纔像我呢?」
他把背在身後拿着的東西伸出來。
「少囉嗦!我也覺得不像我啦!」
「我就說別過來了!」
「不過那有什麼關係呢,不像也無妨啊。」
豬山說着便從由佳里身邊跳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而且那火焰不只是溫暖了他,甚至炙熱得讓他滿臉通紅。
「不,與其說是困擾,應該說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吧!我也搞不懂啦!」
(……喂!等一下哦!她剛纔說好色河童。小慧喜歡的人難道是……難道是!難道是!楠田同學!!)
「……嗯,這樣啊,應該就是那樣吧……」
「不像由佳里也沒關係吧。」
「這個……」
「嗯……其實是……那個、關於我表現得不像我這件事……」
不,並不是面對面。
「這樣真不像由佳里呢!」
看到他鬧彆扭的模樣,由佳里忍不住笑了出來。「別笑啦。」
「什麼?真的出了什麼事嗎?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跟我商量哦?」
「唉……」
「嗯。」
啪!
撂下這句話之後,由佳里便逃也似地奔離現場。
他拾起從臉上滑落至地面之物。
不過慧並不認爲她是爲此感傷而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