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其二】
《輝夜姬想讓人告白》 · 羊山十一郎 · 1.2萬 字

「……之後該怎麼辦呢?」
第二天的下午,石上望着天空呢喃道。
石上在鐘塔的最上層。那裏是比宅邸腹地的任何地方都還要高的場所,由於靠近太陽而令人感受到身體微微冒汗的熱氣,但相對地可以清楚瞭望清澈的藍天。
之所以會隱隱然地想要爬到高的地方,是由於石上感到空虛。
(會長……你爲什麼不見了啊,太狡滑了。)
白銀不在,令石上的心靈開了個大洞。
石上並非對於得到財富與愛情的獎賞沒有任何興趣,但對他而言,與白銀一決高下更爲重要。
(難得來了趟最後的旅行,也很少能有機會與會長認真較量,而更重要的是——)
石上回憶昨晚的【推倒】。施展全力陷害對手,並反過來使盡渾身解數避開對手設下的、無法預測的陷阱。
他很開心,認爲是一場很棒的較量。
即使現在已經是透過網路便能與全世界的高手對戰的時代,但像那樣令人直流冷汗的遊戲是很少能碰到的。
(可是居然以這種半調子的方式告終了。唉~啊。)
這就是燃燒殆盡症候羣吧,石上心想。在失去強大勁敵的現下,石上完全沒了想要繼續進行遊戲的衝勁。
「嗯?那是……」
靠在鐘塔欄柵上呆呆眺望景色的石上,在視野邊角瞄到有人影到處走動。
是伊井野。
就像是她平時在學校的樣子,伊井野似乎於宅邸的各處之間移動。她一下窺視畫框背面,一下把壺上下顛倒地翻過來,爲了解謎而努力行動。
「…………」
石上看了伊井野的模樣後,想起昨天她對自己說的話。
伊井野說希望石上能教她遊戲室裏的懷舊遊戲的玩法。當時石上優先於解謎而只隨便聽過,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其實是個很有吸引力的提議。
很幸運地,他馬上就找到了伊井野。
若無落入地洞之事,小生現在已將寶石從那機關盒解放,執其於手,受衆人讚揚,無庸置疑也。因爲小生已確切解開盒子與鬼滅洄游之謎。
看似在調查機關盒的伊井野,察覺到石上而將臉朝向他。
石上看伊井野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覺得她像是隻小動物。
S真的解開了謎題。
不,此舉亦不合時代。若是如此,不如遵照遊戲指示,審視自我心靈較有意義……』
『昭和八年八月十八日。
白銀回憶掉進牢裏前的事。
輝夜找到的木牌上寫着【獲得此牌者,可得到××縣××市××館之權利。若冀望此獎賞,便將此牌懸掛於柱鍾內部。從懸掛的那一刻起獲得獎賞之權利,遊戲就此結束】。
「啊!不,不是這樣的!」
小生之所以失敗而成爲階下囚,乃肇因於F小姐之謀略。
而且S大概也知道從這座牢房出去的方法。
石上馬上就喘不過氣,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衝進宅邸裏。
而最後則以「S」這樣的署名作結。
白銀不斷地重複閱讀S留下的文章。
嗚呼,話說回來,落入地洞乃小生生涯之過。若無此事,從那柱鍾裏滾落而出、燦爛光耀之寶石現在想必已落入小生之手。
「呵呵呵,不愧是\真言(Mantra),心靈開始變得平靜。所以我沒事的,沒事的……」
石上在目送伊井野背影的同時,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
抑或已隨心所欲地對可憎之F小姐行使財寶之權利矣。
伊井野冷淡的回絕令石上不禁叫了出來。
(對了,我記得一開始走到柱鍾旁時,是沒有洞的。既然如此,就是那個聲音了……我本來以爲那是盒子從柱鍾出現時的聲音,而地洞也同時開啓的話,就說得通了。不過這樣一來,S的記述就有了問題。)
不,祭典依舊進行,然而小生在祭典第二日便已成爲甕中之鱉。
寫在牆上的文章如下:
此時萌葉讓白銀看了柱鐘的機關。萌葉對人偶進行某種操作後就響起咔叩一聲,柱鐘的上方出現了盒子。
在以前,石上對於會因爲一些事情而前來狂吠的伊井野就是這麼比喻的,但最近情況變得有些不同。
(伊井野果然很可愛呢。)
「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我的前輩留下來的吧。我來看看……」
應該不會有問題。幾天前石上邀伊井野參加法國姐妹校交流會里舉辦的舞會時,也得到了OK的回覆。何況這次是伊井野主動提出的提議,十分有勝算——石上如此思考。然而——
話雖如此,令人深感不可思議者乃F小姐雙親之企圖。根據報紙報導,長崎海上禁止男女混浴。在如斯時世,即使身處杳無人煙之別墅,卻聚集八名妙齡男女行此騷亂,究竟有何居心?
「是的,我找到財寶了。」
石上站起身,接着以彷彿要摔下樓似的輕快步伐跑下長長的螺旋階梯。
從萌葉端飯過來後,不曉得經過了多久。
白銀爲了遵守與伊井野的密約而走到柱鍾前面,接着遇到了萌葉。
「唔……這是……」
實在受不了F小姐,半夜裏將小生叫出去還以爲發生何事,結果她如同某少女歌劇部之桃色爭議般,以排山倒海之勢連珠炮地發泄對於親生父母之不滿。就在小生同情其處境而潸然淚下之際,機關於轉眼間發動,忍法屋舍地洞陷阱。待小生髮覺已經太遲,成後日祭矣。
「我昨天說過的事?」
「也罷,你不認真也是老樣子了,我就當作少了一個競爭對手。拜囉,石上。」
♂♂♂
白銀確認周圍的牆壁,試着尋找是否有其他S的文章。不過,再怎麼找都找不到。
(就是啊。桌上型足球這種東西,我只在電影裏看過呢。如果不好好享受這裏纔有的娛樂,就虧大了。)
石上慌忙叫住毫不猶豫地準備離開的伊井野。
(S說自己解開謎題並非逞強的依據,就是這個署名。也就是說,S明白寫下這篇文章便已足夠。如果是我的話,會因爲之後說不定還會有許多事情想寫而不署名。S明明是個會滔滔不絕地將怨恨與後悔寫下來的人,卻決定只寫下這些文章,實際上也真的沒有留下其他文章。這些事實導出的結論是——)
石上在邀伊井野時,儘可能表現得不害臊。
他念的是般若心經。
「爲什麼!? 」
(而「機關盒」是……想起來了,#我確實有看到它#。)
之後的內容就只寫了對於F小姐滔滔不絕的恨意,以及像是時而想起般穿插對於M的誹謗中傷。
——被擺了一道,僅此言矣。
當白銀爲了觀看盒子而挺出身子時,被萌葉推了一把。然後就掉進了不知何時之間開啓的、地板上的洞。
(F小姐是藤原的祖先嗎?也是,有F小姐的雙親在這棟別墅「聚集八名妙齡男女」的記述,應該不會有錯。這樣看的話,就是這個S被有如妹妹的藤原小姐設計掉進洞裏……)
「你也是來調查這個盒子的嗎?」
伊井野以一副「受夠你了」的態度嘆了口氣……
「是什麼事啊?」
「佛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從文章來看,感覺S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像是「若無此事」、「受衆人讚揚」,雖然也可以解釋爲只是透過假設來自我安慰,不過——)
輝夜舉起她發現的木牌說道:
幸好時間多得是。
F小姐之目的,想必爲引導M邁向勝利。那廝是個讓全關東的撞球場都貼上其肖像畫的登徒子,想必是如斯特質奪得了F小姐之歡心。小生與F小姐往來已久,從前她視小生如兄長般仰慕,但如今卻棄小生如敝屣。
♀♀♀
當然了,裏面誰也不在。
「如何?有什麼收穫嗎?」
然後,石上優閉上了眼睛。
伊井野站在柱鍾前。
「當然是不行囉。」
(這樣一想,就發現還有些奇怪的地方。原來如此,這是給後輩的小禮物是吧……)
輝夜一進來後,本來在進行工作的早坂便抬起臉問候,這種一板一眼的地方從她還是侍女時就沒有變過。
伊井野留下這句話,當場離開了。
小生從商,見過許多種不同的石頭。魚目混珠、互相欺瞞乃爲世間常理,然而小生從未見過那般逸品。
「……這是我昨天說過的話。」
石上看着桌上型足球的臺子,背靠牆壁,身體就這樣慢慢滑下去,坐倒於地。他實在沒有站起來的精力。
「…………」
「因爲這個,一定是誘餌。這樣是否真的能被判定遊戲過關也得打個問號。」
「所以說……就是邀我一起玩遊戲的事。我不是說鬼滅洄游,而是遊戲室裏的桌上型足球之類的。」
被妹妹的朋友設計掉進洞裏的白銀,對於S有了份親近感。
白銀停下右手,注視牆壁的一處。仔細一看,上面刻著文字。不是白銀刻的,是年代非常久遠的字跡。
就像是好萊塢電影裏常看到的那樣,這些影印紙上寫着資訊,以及將這些資訊連結起來的箭頭。什麼人在何處做什麼都整理得一目瞭然。
接着他以彷彿幽靈似的步伐搖搖晃晃地前進,走進遊戲室。
「然而妳看起來不怎麼高興呢。不是有人遊戲過關,會長就會被釋放了嗎?」
如果S與白銀在相同的時機掉進洞裏的話,應該只有一瞬間,或是極爲短暫的時間能看到盒子,然而S自豪地說解開了盒子的謎題。
(不過,有幾個地方令人在意。)
早坂揚起了眉頭。
伊井野轉身背對目瞪口呆的石上。
石上在近距離看過伊井野後,重新有了這樣的體認。伊井野對於悄悄看她看得入迷的石上,似乎無法立即理解他的話中之意。
「咦,石上?怎麼了?」
「?」
白銀已經被關了半天以上的時間,不過拜般若心經所賜,使他勉強保持精神正常。
白銀注視着S的署名。
「啊,嗯,哎……」
自從以前伊井野教過白銀這段經文後,白銀在精神變得不正常時便仰賴它度過難關,受用無窮。
輝夜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看到影印紙貼滿了整面牆壁。
伊井野因石上曖昧不清的回答而皺起眉頭,但不久後就將拳頭擊在手掌上。
「不是這樣啦。吶,伊井野,妳昨天說過的事還算數嗎?」
白銀口中喃喃唸經,同時以叉子挖牆壁。
「我們現在正在玩鬼滅洄游這個遊戲耶?如果有木牌的指示之類的必要性,是可以考慮玩一下;可是在玩遊戲的途中毫無意義地想去玩別種遊戲,不就像在腳踏兩條船嗎?」
更爲重要的,是關於S已解開謎題的記述。透過「祭典的第二日」這樣的敘述,可以得知S與白銀幾乎在同樣的時機掉入洞裏。
以叉子挖牆壁的行爲也十分美妙,這令白銀感覺自己彷彿是企圖逃獄的囚犯,情緒上變得非常積極進取。事實上到了明天中午白銀就會被釋放了,所以他其實一點都沒有真的要挖穿牆壁逃獄的想法,不過他相信比起只是單純被關着,有事情做會健全得多。
「莫非我會礙到你嗎?如果你不希望有別人在場的話,我就到別的地方去吧,反正我也不是因爲找到線索而調查的。」
早坂以手機搜尋該住址後,似乎是確實存在的住址。也有照片,是棟很大的宅邸,門牌上寫着藤原。
「看來是實際存在的地名,而妳說這是誘餌又是?」
「【世界上最爲尊貴的獎賞】會是已存宅邸的權利?而且這塊木牌是混在舞廳的唱片裏哦,任何人都能輕易找到。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所謂遊戲結束說不定只適用於我。也就是說,有可能其他人還能繼續進行鬼滅洄游,卻只有我被視爲失去資格。」
「原來如此,的確是有這個可能。」
早坂點了點頭後,遞出一本書。
「另外,我從圖書室的書裏找到了關於惡鬼的記述。大概是惡鬼擁有的優勢與過關條件。」
輝夜先前委託早坂調查圖書室的文獻。她們分工合作,由輝夜將看似可疑的書帶回來,早坂再於房間裏閱讀。這樣一來,不能從房間裏出來的早坂也能有效運用時間。
「【惡鬼會設置地洞,吞食人類。被喫掉的人類若不在期限之前從惡鬼的胃袋逃脫出去,靈魂就會被一併吞食。注意時鐘,現代人總是會受到時間的束縛,惡鬼會利用人類這樣的習慣來設置地洞。另外不限於地洞,任何方法皆可,減少人類便爲惡鬼之目的。人類的人數減少至一半時,便爲惡鬼之勝利。從這一刻起,所有人結束遊戲,惡鬼可得到喜歡的獎賞】……原來如此,看來這的確是關於鬼滅洄游的記述。」
輝夜看向書的封面,書名寫着【藤花與惡鬼的傳承】。卷末記載的日期爲一九三五年。若僅有如此,看起來倒也煞有其事,然而這本書是被放在圖書室的【語言】櫃上。輝夜大致確認過,這本書以外的書都根據十進分類法確實地整理過。
這本書之所以不是放在傳承與神話櫃而是語言櫃,一般而言,都會認爲這是培養出許多外交官的藤原家特有的提示。
「藤花……應該是出自於藤原這個姓氏,不過書上沒有寫着藤花是惡鬼的弱點之類的事,真是太好了。」
「早坂,妳在說什麼?」
早坂感觸良多地發出低語,儘管不明其真意,不過她會說出輝夜無法理解的事並不稀奇。
總而言之,透過至今爲止的探索,已得知鬼滅洄游有三種過關方法:
1、擁有參加權利之人發現寫着獎賞的牌子,將牌子掛在柱鐘上。
獎賞將會成爲該參加者的所有物(但有可能是陷阱)。
2、參加者之半數失去參加權利時,爲惡鬼之勝利。
惡鬼可得到任何喜歡的獎賞。
3、開啓盒蓋。開啓者可得到盒子裏的內容物。
憑藉勇氣開盒可得到財富,憑藉智慧開盒可得到愛情。
「————————啥?」
「這聲音……是伊井野嗎!? 」
「因爲,你不是說過了嗎?」
「爲什麼?你沒有和我合作的理由吧?因爲我說不定是惡鬼呢。」
「說過什麼?」
接着她開始在便條紙上這樣寫:
石上把嘴巴張得大大的,接着慌張地……
晴天霹靂。
「……說得也是。」
「——哦。」
伊井野讓視線四處遊移。遊移了一會兒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過沒關係,我相信妳。畢竟妳的個性很正經,如果妳是惡鬼的話,應該不會變成這麼複雜的狀況。」
以前有個人將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裏生活的石上救了出來。
石上很自然地吐露出言語:
石上說的話讓伊井野臉紅了一瞬間。
(如果石上同學能恢復爲像昨晚那樣精明的話,作戰應該就會成功吧。不過,若非如此的話——)
其實,輝夜認爲就算這樣也無所謂。輝夜的目的是以救出白銀爲最優先,其次是對把白銀關起來的人進行復讎。
早坂表示疑惑,但輝夜自信滿滿地回答她:
「嗯。我試着從廚房利用這個通道來到這間遊戲室。如果只是將別人的話照單全收,就算被騙了也不會知道。」
『給石上同學。』
很難想像個性認真又是風紀委員的伊井野會做出這樣的行動,但這種不知變通的地方同時也是伊井野的特質。
♂♂♂
「真的耶,好怪哦。」
石上本來打算逃跑,但在下個瞬間,熟悉的聲音傳進耳裏。
石上不知爲何無法直視伊井野的臉,將目光別過去。
「就如會長所言,他受到犯人的監視,應該沒有機會打暗號吧。不過,那麼熱衷於解謎的會長會表示遊戲不重要本身就是件怪事了。也就是說,會長這樣的態度肯定就是留給我的訊息。會長在暗中對我這麼說——『不要管我,去找出犯人,讓他後悔』。」
他背靠遊戲室的牆壁,直接坐在地板上。
(沒錯,我昨天的確對伊井野這麼說過。)
不過,或許還能當別人的助手。
「你說『這種事情要認真投入比較盡興』。」
從今天幾乎沒有得到新情報來想,與伊井野合作會過於危險。
伊井野露出有所察覺的神色……
無事可做,令石上回憶起以前的事。
「嗯,又黑又窄,挺可怕的。早知如此,一開始請你幫忙就好了。」
「不過輝夜,這樣好嗎?妳花太多工夫在探索上,沒有與其他參加者交流不是嗎?至少得讓別人知道妳何時在何處做什麼,否則今晚的推倒妳就會被第一個盯上哦。」
上下起伏的地毯令石上的本能感到恐懼。彷彿某種不明所以的東西即將誕生,與恐怖片裏的場景如出一轍。
「咳咳!……嗚哇~都是灰塵。謝啦,石上,你幫了我大忙。」
「那麼,就幫妳吧。」
輝夜不理會早坂這幾句話而拿起羽毛筆。
「……哼。不過,說得也是。無論是在遊戲上還是救出會長這件事上,都差不多該認真地行動了。」
「哈哈,這樣啊。很難走對不對?」
石上不禁笑了出來。伊井野大概是覺得自己被嘲笑而稍微感到不悅,但似乎是想到石上昨天也做過同樣的事後,便立刻笑着回答:
「真抱歉啊,給你看到髒兮兮的樣子。」
當輝夜細心思索時,早坂擔心地問道:
彷彿胸口被刺了一下,或是後腦勺被毆打般的衝擊。
「感覺很怪耶。」
輝夜也開始悄悄尋思次佳的對策。
石上拉起地毯邊緣,朝着聲音發出的方向將地毯捲過去。像瑞士捲般捲起來的地毯滾過上下起伏的部分後,伊井野的臉就從下方露了出來。
石上呆呆地眺望窗外。
「我明明老是被妳罵『不可以玩遊戲』,現在被妳罵的卻是『給我好好玩遊戲』。」
「這樣的話,遵從犯人的要求不是比較好嗎?」
「…………」
接着,她轉而以銳利的目光瞪向石上……
在現實中,白銀也會早一步離開學校。所以石上才鼓足了幹勁,要在最後與他認真地一較高下。
「就算沒有對方會遵守約定的保證?」
「我來幫忙,幫妳解謎。」
(問題在於,得要看石上同學的狀況。今天幾乎沒看到他,莫非他已經失去對遊戲的衝勁了?要是這樣就麻煩了。)
「…………」
有某種東西在屁股上爬來爬去的觸感。石上心想該不會是蟲子爬進屋內而慌忙起身,於是石上本來坐着的部分地毯凸了起來。
「妳也差不多該發覺這種『對方應該會這麼想』的想法,大多隻是妳自己的願望罷了。不就是因爲這樣,你們纔會在一年以上的時間裏做着毫無進展的互動嗎?」
像孩童般笑道。
石上看着伊井野像在譴責他的眼神,同時想到現在的諷刺狀況。
「哎,妳的立場確實是滿微妙的。」
尋覓不着援手,石上的心靈即將再度沉入黑暗的水底——
伊井野沒有立刻握住石上的手,以訝異的神情說道:
「妳也走過密道了呢。」
縱使在第二天晚上失去參加資格,她也不痛不癢。與其將時間用在保護自己,不如使盡全力四處行動以求過關,或是以尋找白銀爲優先,效率都還比較好。
就如同輝夜所擔心的,石上依然坐着不動。
石上如此思考而將手伸向伊井野。
所以石上在一時之間想不到與她合作的合理理由。
但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他比石上更早一步脫離了鬼滅洄游。
伊井野忙着以手帕擦臉或是拍掉沾到衣服上的灰塵,石上則搖頭說「我說的不是這個」。
失去白銀這名勁敵後,石上當偵探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唔?」
「唔、唔哇!是怎樣!? 」
「做什麼?那還用問嗎?我還在解謎,正在尋找答案。」
畢竟輝夜的作戰很着重於石上的推理。
「————」
「可是妳,把自己弄得那麼髒……」
在昨晚舉行推倒時,根據石上的推理,伊井野是第三可疑的人物。
一開始是受到萌葉的唆使,但那不過是契機罷了。在石上投入遊戲的過程中,他真的產生了想要勝過白銀的想法。所以白銀不在一事纔會成爲石上心靈中的大洞,使他難受不已。
石上昨天也體驗過一樣的事,所以他能明白。
伊並野看着捲起來的地毯如此說道。
「不要。」
望向時鐘,不知不覺間,已經是下午四點了。點心時間已過,但石上沒有去餐廳,他的份應該被別人喫掉了吧。
(我會就這樣坐到旅行結束嗎……要是有帶遊戲來就好了。)
輝夜書寫後續的文字,同時想著作戰的成敗。
就算失去遊戲的參加資格,輝夜依舊能繼續尋找白銀,復讎亦同。
「若是爲了會長,我不惜失去遊戲的參加資格;但在最壞的情況下,說不定我也會被關進牢裏,而會長也沒有獲得釋放,結果就只是讓犯人開心而已。那根本算不上是交換條件。」
「呃,這是無所謂啦,可是伊井野,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咦?」
輝夜對早坂的疑問嗤之以鼻。
聲音隔着地毯而顯得模糊,但的確是伊井野的聲音。
在伊井野昨天的行動中,有幾個怪異之處。
抑或是——如果白銀真的如此冀望,輝夜遵從要求也無所謂。
「當然了。對於會長,我是最爲理解的。畢竟我是他的女朋友呢。」
「在那裏的是石上嗎?不好意思幫個忙,讓我從這裏出去!」
他這個樣子已經經過多久了呢?
他看向伊井野爬出來的洞,發現那個洞就像地下通道那樣通往某處。伊井野一定是用爬的移動至此。
伊井野邊拍灰塵邊爬起身。無數灰塵在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反射之下,如同雪花紛飛。
「是嗎?御行同學的人設是這樣嗎?」
「爲、爲什麼!? 剛剛完全就是成爲同伴的發展吧!妳到了這個地步還在固執什麼啦!? 」
「因爲你一點都沒有在認真思考嘛。」
伊井野用力以指頭指着石上。
「我覺得這個遊戲需要的心態,是不以平時的人際關係或是花言巧語來決定是否要相信對方。得仔細思考過後再決定是否要信任對方纔行啊。所以我認爲在這遊戲裏,愈是隨口說出『相信我』的人就愈不能相信,沒有什麼理由就決定『相信』別人的人也同樣不能信任。因此我不能信任現在的你,不能和這樣的人合作……如何?我的想法有錯嗎?」
「…………」
完全無法反駁。
伊井野道出了人狼類遊戲的本質。
像是對方的行動明明很怪異,卻因爲還想一起與對方進行遊戲而刻意不投票給對方;或是因爲對方的聲音很帥氣而信任對方等等,這樣的感情在人狼類遊戲裏是最爲礙事的。
「不,妳說得對。」
石上對着伊井野的視線明確說道。
「妳是對的,我錯了。」
石上老實地說出心裏的想法。
接着,他直直回視伊井野的眼睛並宣告:
「我不相信妳。妳昨天的行動有太多怪異之處了。」
「對,這樣就好了,石上。」
兩人相視而笑。
不知不覺間,石上的心裏恢復了熱情。
像是小時候打開新玩具外盒時的心癢難耐感,以及被父母帶去遊樂園時在車子或電車中曾產生過的興奮感,盈滿於石上的心靈。
(好奇怪哦,明明知道已經不能和會長較勁了說。)
自己的心靈動向實在不可思議,令石上感到莫名害臊。
「什麼事?」
總之,舞獅馴鹿已經逼近至石上眼前。
『這樣啊,太好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恢復精神了。』
輝夜的口氣很開朗。
「旋轉型的蓋子啊。我昨天也有想過,如果構造再單純一些,就比較能掩飾與地板間的隙縫,變得更不起眼的說。」
「旋轉……變黑……」
石上奔跑出去。那個地方離遊戲室的距離很短,但他無法悠哉地漫步。
伊井野氣呼呼地走出遊戲室。石上目送她離去後,重新將視線拉回蓋子。
看來是有人設下機關,只要拉動這條線,傳聲管的蓋子就會被扯動而發出聲響。只要聽到這個聲響,即使處於遠處,也能知道有人站在柱鍾前方。
密道的蓋子想必長久以來無人使用,光是舉起側面就讓手沾黑了。石上本來想着要去哪裏洗手,但他的腦中閃現了新的想法。
石上叫住準備離開的伊井野。
他想到了一件事。
就算要逃,石上的雙腳卻動也不動。是由於恐懼?抑或是受限於方纔輝夜的言語?石上自己也不曉得。
剛剛纔分開的伊井野不知爲何慌張地在走廊上奔跑,朝石上跑去。
石上回想起成績分數進步,以及運動會後被她稱讚的時候。
「四、四宮學姐?妳、妳在說——」
伊井野本來就不算是體力很好的人,她似乎是非常拚命地逃過來,滿頭大汗又吁吁喘氣。伊井野在要進入中央走廊的地方軟倒於地,抱着頭縮起身軀。
比挫敗感更爲激烈的感情從石上的胸口湧起。
『閉上嘴巴,不許頂嘴。』
舞獅馴鹿張開大口。
石上更加慎重地環視,便看到有條線從傳聲管的蓋子延伸出來。沿着線看去,則發現線延伸至石上腳下。
「咦?」
輝夜的聲音透過傳聲管傳來。
接着,輝夜說道:
『我就是惡鬼。這並非某種比喻,在這個遊戲——鬼滅洄游裏,#我#,#四宮輝夜#,#在此宣告我就是惡鬼#。』
「救救我,石上!舞、舞獅馴鹿!舞獅馴鹿在追我!」
向傳聲管喊完這句話後,輝夜便轉過頭去。
輝夜身處於講堂。從她在柱鍾裏放紙條算起,只經過了短短三十分鐘。不知道要等多久,石上纔會發現那張紙條,再加上也有可能白費工夫,所以輝夜本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不過結果是杞人憂天了。
「啥?」
然而,她接着說下去的話絕不溫柔。
舞獅馴鹿從伊井野身上跳過去,繼續奔跑。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似的——應該說,顯然就是被追趕着。
被表情不變的炯炯大眼直直注視,令石上感到膽怯。
古老的柱鍾,以及七具陰森的人偶。
伊井野的身後有個不常見的物體。
現在已得知在昨晚時,白銀的眼光肯定比石上放得更遠。
「啊,等一下啦。」
石上取下紙片。是設置於房間裏的便條紙。
「石上!」
『我命令石上同學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準動。』
石上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蓋子有玄機,不過似乎只是他多心了。
「白費工夫了,就只是把手弄髒而已。」
「嗯,是的,是我。」
摻雜紅色與綠色的高大身體,晃着長角的頭奔跑而來的那身影是——
「我哪知道啊!……呃,我不行了!」
「那麼,石上,我要走囉。」
平時輝夜甚至會帶給石上冷酷的印象,不過偶爾也會展露溫柔的一面。輝夜現在的聲音就很接近那種時候。
「咦?」
(如果會長說的話並非虛張聲勢,那一定就是在那個地方!)
「…………」
石上仔細地調查它們。
「唔?」
石上望向那張愈看愈接近的大臉時,終於發覺了。那隻沉默猛獸的真正目標是——
便條紙的開頭是由這句話開始的。這過於美觀的字跡是出自於誰的手筆,石上不可能會看錯。
石上心想輝夜爲何會知道是他而環視周圍。中央走廊沒有人在,看來並非是有人從別處監視他。
(還沒結束。我終於追上會長了。)
「並沒有!我纔不可能做那種事!你是不是白癡啊!? 」
一會兒過後,石上發現瞭如自己所想像的東西。
石上想起昨晚白銀說過的話。
石上不禁閉上眼睛。
「偵探的角色可不會讓給你哦,會長。」
「哎呀,是我多心了吧,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有人偶然打開蓋子的機率還比較高,所以這是若不事先知道那裏有蓋子並以旋轉方式開啓的話,就打不開的構造。算是合乎道理。」
「這個!這個蓋子,不旋轉就打不開啦!我又不知道你坐在上面!不要講些奇怪的話啦!」
『那我就不客氣了,你做好覺悟吧。』
在他的理解力尚未跟上現況時,幾件事同時發生了。
在慢了對手幾圈的情況下終於站上了同個起跑線,對手卻被關了起來,從比賽中退出了。實在滑稽至極。
「是、是我嗎!? 」
「伊井野?」
面對轉過身的伊井野,石上有些困惑。他雖然脫口叫住伊井野,卻連自己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石上感覺像是受到某種事物的催促,來到了柱鍾前。
到頭來,從他口中說出的是這樣的話:
「——唔!!」
石上不禁笑了。
並非怒吼,也絕非大聲說話,但輝夜的這句話帶着絕不容許反駁的魄力。
「咦?」
但就算如此,石上的鬥志仍未衰頹。
石上自言自語,將手上的東西放回原處。接着,他發現柱鐘上方面版的隙縫裏夾了紙片。
「咦?四宮學姐?」
「對了,莫非——」
完全是出其不意。
『現在在柱鍾前面的是石上同學對吧?』
輝夜曾數度教導石上功課以及代行學生會的工作,石上在這些時候已經看過好幾次輝夜的字跡。
石上同時產生了不甘心與快樂的感受。
「石、石上!」
「爲什麼啊!? 」
「我,四宮輝夜,在此宣告我就是惡鬼。」
♀♀♀
「會長沒有說謊呢。」
『另外如果有人想在半夜裏動什麼手腳,最好小心一點。我有方法可以看穿誰在半夜裏四處走動。』
「吶,我說妳,剛纔是不是有亂摸我的屁股?怎麼說,有種硬是糾纏不放的觸感。」
她張腿大步走回來,指向石上的腳下。
就在石上準備細心閱讀寫在便條紙上的內容時……
舞獅馴鹿像是看準機會般拉近距離……
伊井野滿臉通紅地罵道。
「這是四宮學姐的字。」
伊井野拚命將手伸過去,但想當然耳,這樣是觸及不着的。
「哦,是這種構造啊。」
雖然只是件小事,但石上不知爲何在意起來。他移開蓋子鉅細靡遺地觀看,然後再將蓋子蓋上,試着從遠處望過去。但蓋子與其他部分渾然一體,看不出異樣感了。
『給石上同學。』
「果然如此。」
石上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喂喂,石上同學。』
終於解開方纔奇怪觸感的謎題,使石上恍然大悟。
石上比輝夜想像的還要優秀,而且堅強。
「……呃,這是怎麼回事呢,小輝夜?」
笑咪咪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萌葉。
她不久前就若無其事地在輝夜周圍走來走去。是輝夜誘導她這麼做的。
輝夜在寫給石上的紙條時,也寫了給萌葉的紙條。
不過要將紙條交給萌葉時,輝夜採用了比放在柱鍾裏更爲直接的方法。
輝夜將放有紙條的小包包置於萌葉的房間裏。縱使規則允許侵入別人的房間,但要偷窺別人留在房間裏的私物,還是會有所抗拒。
不過對身爲房客的萌葉而言,若有個陌生的小包包放在房間裏,應該還是會確認裏面的東西。
紙條上是這麼寫的:
『我知道惡鬼的祕密。如果不想被拆穿地洞的事,就表白自己是惡鬼。否則所有人都將會知道柱鐘的祕密。』
輝夜留下這張沒有署名的紙條後,萌葉就開始窺探她的動向。輝夜刻意不隱瞞筆跡,所以萌葉立刻就看出是輝夜寫的字。事實上,她就拿出紙條給輝夜看,問了她好幾次話。
「這張紙條是什麼意思?」、「我不是惡鬼哦」,萌葉說了好多次這樣的話,但輝夜一概裝作不知道,沒有理會萌葉。
「小輝夜妳是惡鬼嗎?那爲什麼會寫這種紙條給我呢~?」
萌葉雖然像平時一樣天真無邪地笑着,但其話語之中隱約少了些元氣。
她似乎有更爲在意的事,明顯表現得坐立不安。
輝夜看了萌葉這副模樣後,又向傳聲管發話:
「石上同學,聽好囉?你一步都不能離開柱鍾前方,這是脅迫。我只差一步就能過關了。如果你不想滿足惡鬼的勝利條件,就請遵從我的指示。」
萌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接着,她慢慢往後退。
「……小輝夜好可怕。還說自己是惡鬼,感覺快點逃走比較好呢~」
「我不會讓妳逃的哦,萌葉學妹。如果妳敢踏出講堂一步,我就會向所有人泄漏妳是惡鬼。不,用不着我泄漏,自然而然所有人都會知道的。」
輝夜滿足地說完後,轉過頭去。
「我已經沒事要找妳了,佔用到妳的時間了呢,萌葉學妹。」
在輝夜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六點的鐘聲響起。是晚飯的時間。
「那是圈套。只要事後說明,我相信其他人也能接受。更重要的是,妳聽好囉,萌葉學妹?妳如果走出講堂,就等同表白自己就是惡鬼哦。如果妳不希望這樣,就乖乖待在這裏吧。」
輝夜說完後,以遊刃有餘的舉止轉過身。
她以完全不將萌葉放在眼裏的態度打開傳聲管的蓋子喚道:
萌葉以像是看到鬼的表情說道。
萌葉不發一語地走出講堂。
「…………」
輝夜蓋上傳聲管的蓋子後如此說道。
「……小輝夜,妳是怎麼了?妳這麼做的話,會被選爲御柱爺的哦?」
輝夜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後,向傳聲管說道:
輝夜露出彷彿在路上撞見意想不到的人物般的驚訝神情,注視着萌葉。
「是啊,是有這個可能性。推倒的結果真令人期待呢。」
『……是的,我還在,四宮學姐。』
「結束囉,石上同學。那麼,今晚見。」
萌葉的腳停在原地。
同時,也是第二日探索結束的信號。
「這樣啊。就保持這樣,絕對不可以動哦。至少還要再十秒。」
「石上同學,你還在那裏嗎?」
輝夜以氣定神閒的笑容回答:
「哎呀,妳還在這裏啊?」
「妳在說什麼呀,小輝夜?剛纔妳不是自己宣告妳就是惡鬼了嗎?」